林姨娘脸色一白:“妾身……妾身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王氏语气温和,“你如今怀着侯府的血脉,身份不同往日。去给母亲敬杯酒,也是应当的。”
她说着,示意丫鬟倒了杯酒,递给林姨娘。
林姨娘接过酒杯,手抖得厉害,酒水都洒了出来。
王氏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却还是笑道:“去吧。”
林姨娘咬了咬唇,深吸一口气,端着酒杯走到老夫人面前,福身道:“老夫人……妾身……妾身祝您福寿安康……”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有心了。只是你有孕在身,不宜饮酒,以茶代酒吧。”
林姨娘如蒙大赦,正要放下酒杯,王氏却道:“母亲,今日是您的大喜日子,林姨娘一片孝心,您就让她敬一杯吧。只一杯,不碍事的。”
老夫人皱眉,还未开口,林姨娘已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谢……谢老夫人……”她声音发颤,放下酒杯,匆匆退下。
王氏看着她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杯酒里,她让人加了点“料”。
不会伤及胎儿,只会让林姨娘腹痛不止,当众出丑。
她要让所有人看看,这个得宠的妾室,是如何在寿宴上失仪,如何丢了侯府的脸面。
到时候,晏宏远还会宠她吗?老夫人还会护她吗?
王氏心中快意,端起自己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酒是上好的竹叶青,清香甘冽。
她正要再喝,忽然听见一声闷哼。
抬头看去,只见林姨娘捂着肚子,脸色煞白,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林姨娘,你怎么了?”王氏故作关切地问。
林姨娘抬起头,看着她,眼中满是惊恐和……怨毒?
王氏心中一惊。
不对。
林姨娘这反应,太过了。
那药只会让她腹痛,不会让她这般痛苦!
正想着,林姨娘忽然“哇”地吐出一口黑血,随即软软倒地。
“血……她吐血了!”有人惊呼。
满厅大乱。
晏宏远霍然起身,厉声道:“快请大夫!”
丫鬟婆子们手忙脚乱地将林姨娘扶起,只见她身下裙摆,已染上一片刺目的鲜红。
落红了!
王氏脸色煞白,脑中一片混乱。
怎么会这样?!
那药明明只会让人腹痛,怎会吐血?怎会落红?!
她猛地看向自己手中的酒杯。
难道……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
刘大夫匆匆赶来,为林姨娘诊脉后,脸色大变:“林姨娘这是中毒了!毒性猛烈,伤了胎气,怕是……怕是保不住了!”
“什么?!”晏宏远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老夫人也站起身,脸色铁青:“中毒?怎么会中毒?!”
刘大夫迟疑道:“看症状,似是……似是混在酒里的。”
酒?!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王氏身上。
方才,是王氏让林姨娘敬的酒。也是王氏,亲自递的酒。
王氏浑身发抖,尖声道:“不……不是我!那酒……那酒我也喝了!若是有毒,我怎么没事?!”
她说着,举起自己的酒杯:“你们看!我也喝了!”
刘大夫接过她的酒杯,仔细闻了闻,又用银针试探,摇头道:“夫人这杯酒,没有毒。”
“不可能!”王氏尖叫,“我和她喝的是一壶酒!怎会有毒没毒?!”
“那就不知道了。”刘大夫低声道,“许是……许是酒壶有问题。”
双心壶!
这三个字,瞬间浮现在所有人脑中。
只有双心壶,才能倒出两种不同的酒。
王氏脸色惨白如纸,倒退两步,几乎站立不稳。
她明白了。
她中计了。
林姨娘早就知道她要动手,所以将计就计,在酒壶上动了手脚。她喝的是无毒的酒,林姨娘喝的……却是毒酒!
好狠的手段!
为了陷害她,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了?!
“不……不是我……”王氏泪流满面,扑到晏宏远面前,“侯爷!您要相信妾身!妾身怎么会害林姨娘?妾身自己也怀着孩子啊!”
晏宏远看着她,眼中满是失望和愤怒。
一次是巧合,两次呢?
先是晏锦的面里有毒,现在是林姨娘酒里有毒。
今日这寿宴,简直成了毒宴!
而所有矛头,都指向王氏。
“够了!”老夫人厉声喝道,“今日是我的寿辰,却闹出这等事来!真是……真是丢尽了侯府的脸面!”
她看向晏宏远,一字一句道:“宏远,送客。今日宴席,到此为止。”
晏宏远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怒火,对满厅宾客拱手道:“诸位,对不住。府中突发变故,今日宴席只能到此为止。改日晏某再登门赔罪。”
宾客们面面相觑,却也不敢多留,纷纷起身告辞。
一时间,道贺声变成告别声,热闹的寿宴,草草收场。
待宾客散尽,正厅里只剩下侯府自家人。
老夫人坐在生位上,面色沉凝。晏宏远站在一旁,脸色铁青。王氏瘫坐在地,泪流满面。晏玲扶着她,也是面色惨白。
晏锦和晏姝站在一旁,垂眸不语。
而林姨娘,已被抬回芙蓉院,生死未卜。
“王氏,”老夫人缓缓开口,声音冰冷,“今日之事,你怎么解释?”
王氏抬头,眼中满是绝望:“母亲……妾身冤枉……真的冤枉啊……”
“冤枉?”老夫人冷笑,“面里有毒,酒里有毒,都与你有关。你还敢说冤枉?”
“那面……那面妾身真的不知!”王氏哭道,“妾身只是肚子疼,不小心撞翻了碗,妾身怎么知道面里有毒?”
“那酒呢?”晏宏远厉声道,“林姨娘喝的酒,是你给的!她如今生死未卜,孩子怕是保不住了!王氏,你好狠的心!”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王氏尖叫,“是林姨娘!是她陷害我!她为了陷害我,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了!”
这话说得荒谬。
谁会为了陷害别人,连自己的孩子都赔上?
晏宏远根本不信。
“上一次下毒不够,这次还要下毒!侯府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毒妇!”
他看着王氏那副歇斯底里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情分,也消失殆尽。
“从今日起,”他一字一句道,“王氏禁足院中,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踏出一步。待林姨娘醒来,再行发落!”
“侯爷!”王氏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您……您不信妾身?”
晏宏远别过脸,不再看她。
王氏彻底绝望了,她瘫坐在地,眼神空洞,仿佛失了魂一般。
晏玲扶着她,眼泪无声滑落。
她知道,母亲完了。
这场寿宴,彻底毁了母亲在侯府的地位。
而这一切……她猛地抬头,看向晏锦。晏锦依旧垂眸站着,神色平静,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可晏玲知道,一定与她有关。从面里有毒,到林姨娘中毒……这一切,都太过巧合。
巧合得……像是有人早就设计好的。
晏锦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缓缓抬起头,与她对视。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
晏玲心头一寒,下意识地移开视线。
她忽然觉得自己从前,太小看这个庶妹了。
老夫人疲惫地摆摆手:“都散了吧。宏远,你去芙蓉院看看。刘大夫,你也去,无论如何,要保住林姨娘的性命。”
“是。”
众人纷纷退下。
正厅里,只剩下老夫人一人。
她坐在生位上,望着满厅狼藉,长长叹了口气。
六十寿辰,本该是喜庆的日子。
却闹成这般田地。
第65章
芙蓉院里, 药味浓郁。
林姨娘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 额上冷汗涔涔。刘大夫刚为她施完针, 擦了擦额上的汗, 对守在床边的晏宏远低声道:“侯爷, 林姨娘性命无碍, 只是腹中胎儿, 保不住了。”
晏宏远拳头紧握, 青筋暴起, 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她何时能醒?”
“约莫再过半个时辰。”
晏宏远点点头, 挥挥手让刘大夫退下。
屋里只剩下他和昏迷的林姨娘, 还有两个伺候的丫鬟。
他坐在床边的绣墩上,看着林姨娘苍白憔悴的脸, 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愤怒, 失望,心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
今日之事, 太过蹊跷。
先是晏锦的面里有毒, 再是林姨娘的酒里有毒。
而这两件事,都指向王氏。
可王氏再蠢, 也不至于在自己婆婆的寿宴上,接连下两次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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