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个字,说得意味深长。
是皇恩浩荡,没有牵连更广,只罚了王嵩祖孙。也是皇恩浩荡,给了永昌侯府一个公道,虽然这公道来得如此惨烈。
晏锦垂眸喝茶,心中冷笑。
皇恩浩荡?不过是权衡利弊罢了。圣上早就想敲打这些日渐骄纵的勋贵,王家正好撞在枪口上。父亲不过是恰逢其会,做了那把刀。
可这把刀,用完了,会不会被丢弃?
她抬眼,看向晏宏远。父亲脸上有疲惫,有沉重,却没有胜利的喜悦。他也在担心吧?担心成为众矢之的,担心被秋后算账。
“玲儿,”晏宏远转向晏玲,声音放柔了些,“陛下说了,准你在府中为亡母祈福,不必再议婚嫁。你可明白?”
不必再议婚嫁。
这六个字,像六根钢钉,狠狠钉进晏玲心里。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父亲。那张脸,曾经是她最大的依靠,如今却如此陌生。
“女儿明白。”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散在风里,“女儿会好好在府里为母亲祈福。”
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仿佛认命了。
可晏锦却从她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极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恨意。
恨谁?恨王家?恨父亲?还是恨所有人?
“你能明白就好。”晏宏远松了口气,“你放心,为父不会亏待你。你的院子会好生修整,月例份例都按从前的来。你安心养着,缺什么就跟你祖母和林姨娘说。”
他又看向林姨娘:“玲儿的事,你多费心。”
林姨娘连忙起身,柔声道:“老爷放心,妾身一定好生照料大小姐。”她看向晏玲,眼中闪过一丝怜悯——或许是真心的,或许是装的,“大小姐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妾身说。”
晏玲低下头,不再说话。
“至于你,”晏宏远又转向晏锦,“这些日子也受惊了,好生休养。”
“谢父亲关心。”晏锦起身行礼,语气恭顺。
晏宏远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摆了摆手:“都散了吧。玲儿身子弱,早些回去歇着。”
众人依次退出正厅,与晏玲的认命,晏锦的平淡不同,晏姝眼中迸发出奇异的光,虽然她全程没有说话,但仿佛在盘算些什么。
林姨娘回到自己的院子,脸上的担忧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姨娘,”贴身丫鬟翠儿奉上茶,低声道,“今日的事……”
“嘘。”林姨娘竖起手指,示意她噤声。等确认屋外无人,她才压低声音道,“王家倒了,王氏死了,如今这府里还有谁能跟我争?”
翠儿眼睛一亮:“姨娘是说……”
“大小姐废了,二小姐虽然聪明,但终究是庶女,翻不起大浪。三小姐性子弱,不足为虑。”林姨娘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只要我生下儿子……”
她的手抚上小腹,眼中闪过狂热的光。
小产之事虽然让她失了颜面,但也让她看清了一件事——晏宏远太想要儿子了。
嫡子不成器,庶子只有一个晏晞,还是舞姬所生,上不得台面。只要她能生下儿子,必定能得晏宏远青眼。
到那时,母凭子贵,她说不定就能扶正!
林姨娘笑道:“老爷之前对我有愧疚,如今有怜惜,只要我能生下儿子,那么男人啊,最看重血脉传承。尤其是晏宏远这种,爵位不稳,急需子嗣撑门面的男人。”
她放下茶盏,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翠儿,去把我那件藕荷色的衣裙拿出来。”她吩咐道,“再备些老爷爱吃的点心。今晚我要去书房给老爷送宵夜。”
“是。”翠儿会意,连忙去准备。
转眼日子滑入腊月,年关将近。
永昌侯府经历了连番风波后,终于迎来了表面上的平静。王氏的丧事早已办完,平江侯府的倒台也渐渐不再是街头巷尾的热议,只有晏玲那日渐沉寂的院落,还提醒着众人曾发生过的惨烈。
这日午后,晏锦在书房陪晏宏远处理年节往来的礼单。
炭盆烧得正旺,室内暖意融融。晏宏远揉了揉眉心,这些日子他明显憔悴了许多,鬓边新添的白发在烛光下格外刺眼。
“父亲累了,歇歇吧。”晏锦适时递上一盏参茶。
晏宏远接过,啜了一口,叹道:“年关事多,又是各处打点,又是祭祖准备……总也忙不完。”
晏锦垂眸整理着桌上的礼单,状似无意地说:“说起祭祖,女儿记得,咱们晏家的祖宅在淮州?”
“嗯。”晏宏远点头,“离京城三百余里,坐船顺着运河南下,五六日便能到。”
“父亲今年可要回乡祭祖?”晏锦抬眼,目光清澈,“咱们府里这些年多事,女儿想,或许该回祖宅拜拜祖宗,祈求来年平安顺遂。”
晏宏远动作一顿。
回乡祭祖?
自他承袭爵位、在京中立足后,便很少回淮州了。一来路途遥远,二来京中事务繁杂,总是抽不开身。上一次回去,还是十年前老侯爷去世时。
如今晏锦提起……
他看向女儿。烛光下,少女的侧脸温婉柔顺,眼中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恳切。
“你怎么想起这个?”他问。
晏锦放下手中的礼单,轻声道:“女儿只是觉得府里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母亲去了,王家倒了,大姐姐又……父亲在朝中也几番波折。或许,是该回去拜拜祖宗,让祖宗保佑咱们晏家,来年能安稳些。”
她说得合情合理,字字都戳在晏宏远心上。
是啊,这一年,永昌侯府实在不太平。王氏之死,晏玲之事,朝堂争斗……桩桩件件,都让他心力交瘁。若能回乡祭祖,一来可以暂离京城是非之地,二来也能在族人面前露露脸,稳固他在宗族中的地位。
“你说得有理。”晏宏远沉吟道,“只是……”
“父亲可是担心祖母?”晏锦善解人意地接话,“祖母年事已高,舟车劳顿确实不宜。不如让祖母在京中好生休养,咱们去去就回。”
“还有林姨娘……”晏宏远皱眉,“她肚子日渐大了,身子不爽利,不好舟车劳顿。”
晏锦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林姨娘哪里是身子不爽利,分明是又在想法子固宠。自平江侯府倒台后,她仗着肚子在府中越发得意,整日变着花样往父亲书房跑。
“林姨娘有孕在身,更不宜长途跋涉。”晏锦温声道,“祭祖本是诚心之事,若因此让姨娘和腹中孩子有个闪失,反倒不美。不如就让姨娘在府中好生养胎,父亲也能安心。”
她说得滴水不漏,既照顾了林姨娘,又全了孝道,更免去了带她同行的麻烦。
晏宏远看着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女儿,真的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他有些不安。
“你的意思,就咱们父女几个回去?”他问。
“四弟是该回去认认祖。”晏锦补充道,“还有三妹妹,这些年待在寺院,如今回来了也该跟着一起回去给祖宗磕个头。”
“容我想想。”晏宏远没有立刻答应。
“父亲慢慢考虑。”晏锦不再多说,起身行礼,“女儿先告退了。”
她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淮州离江南平州,只有百余里。
当年母亲随父亲去江南,淮州是必经之地。若是能回去,或许能在祖宅、在族人口中,找到一些被遗忘的线索。
那些关于母亲的往事,关于江南的秘密,关于那枚“李”字玉佩的来历……
而现在,第一步,就是说服父亲回乡祭祖。
她知道,父亲会答应的。
因为他太需要一场“归乡祭祖”来安抚人心,太需要暂时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也太需要在族人面前,重新树立永昌侯的威严。
至于林姨娘……晏锦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就让她在府中,好好“养胎”吧。等他们从淮州回来,这侯府里,又会是怎样的光景呢?
两日后,晏宏远终于下了决定。
腊月初八,宜出行。
永昌侯府将举家南下,回淮州祭祖。随行者:晏宏远、晏锦、晏姝、晏晞。老夫人年事已高,留京休养。林姨娘有孕,不便远行,留府安胎。
消息传出,府中反应各异。
林姨娘在房中摔了茶盏。
“祭祖……这么大事,老爷竟然不带我?!”她气得浑身发抖,“我如今虽说是妾,但怀了身孕,难道不该回去给祖宗磕头吗?!”
“姨娘息怒。”翠儿连忙劝道,“老爷定是担心姨娘身子,才……”
“担心我身子?”林姨娘冷笑,“一定是晏锦在背后捣鬼!”
她想起这些日子晏锦的种种表现,越想越心惊。
这个庶女,太不简单了,原本她以为晏锦只是有些后宅上的小聪明。可是如今看来,王氏倒台有她的手笔,晏玲出事有她的算计,如今连回乡祭祖,她都敢插一手!
第128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