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娘,那咱们……”翠儿小心翼翼地问。
“咱们?”林姨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咱们按兵不动。老爷既然让我留府安胎,那我就好好‘安胎’。等他们走了再做安排!”
她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出发前两日,云屏从外头回来,脸色有些不对。
“小姐,”她凑近晏锦,压低声音,“奴婢刚才看见林姨娘从三小姐院子里出来。”
晏锦正在整理行装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正常,继续将一件藕荷色的披风叠好放进行李箱。
“哦?说了什么?”她语气平淡,仿佛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离得远,没听清。”云屏皱眉,“但看林姨娘出来时的神色,像是达成了什么协议。三小姐还亲自送到院门口。”
晏锦盖上箱盖,直起身,唇边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随她们去。”晏锦转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云屏,“王氏那么厉害,不也倒了吗?林姨娘若是聪明,就该好好养胎,安安分分地当她的姨娘。若是她自寻死路……”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也能如她所愿。”
云屏心头一凛,不敢再多言。
“收拾好了就歇着吧。”晏锦走到窗边,看着外头阴沉的天色,“明日还要早起。”
云屏应声退下。
晏锦独自站在窗前,心中一片清明。
晏姝这些年养在老夫人身边,看似温婉,实则心思深沉。林姨娘如今怀了身孕,正是需要盟友的时候。两人一拍即合,再正常不过。
只是之前是为了共同对付王氏,如今她们的目标是谁?
她晏锦?还是整个侯府?
无所谓了。
这趟南下,她的目的本就不在府里这些争斗。她要查的是姨娘的往事,是江南的秘密,是那些被掩埋的真相。
至于林姨娘和晏姝,若她们安分,便相安无事。若她们不安分,她也能应付得过来。
腊月初八,当天清晨。
永昌侯府门前车马齐备,仆从往来忙碌。晏宏远一身深蓝色常服,站在阶前指挥着行李装车。晏锦、晏姝、晏晞依次从府中走出,三人皆是一身素净的出行装扮。
临行前,按规矩要去向老夫人辞别。
松鹤堂内,老夫人端坐榻上,手中捻着佛珠,神色平静。
“给祖母请安。”三人齐齐行礼。
“起来吧。”老夫人目光扫过三人,最后停在晏姝身上,“姝儿,过来。”
晏姝上前一步,垂首待命。
“你自幼养在我身边,性子柔顺,从不出远门。”老夫人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次随你父亲南下,要好生照顾自己。若有不适,要及时说,莫要硬撑。”
“孙女谨记祖母教诲。”晏姝轻声应道。
“这两个丫鬟,”老夫人指了指身后侍立的两名女子,“春兰、秋菊,是我身边伺候多年的,做事稳妥。让她们跟着你去,我也放心些。”
晏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低头:“谢祖母。”
晏锦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了然。
老夫人这是不放心晏姝,也是在给她撑腰。有这两个心腹丫鬟跟着,晏姝在南下途中,就有了倚仗。
至于这倚仗是用来做什么的……
晏锦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思绪。
“锦儿,”老夫人又看向晏锦,“你心思细,路上多照应着些。”
“是,祖母。”晏锦恭顺应下。
“晞儿,”最后是晏晞,“你虽年轻,但已是个大人了。路上遇事,要多替你父亲分忧。”
“孙儿明白。”晏晞拱手,笑容温润。
辞别完毕,众人退出松鹤堂。
走出府门时,晏锦回头看了一眼这座生活了十六年的侯府。朱门黛瓦,石狮静立,看似威严依旧,内里却早已千疮百孔。
这一去,不知归来时,又是怎样的光景。
码头上,一艘两层楼船静静停泊。这是晏宏远包下的客船,虽不算奢华,却也宽敞舒适。
行李陆续搬上船,晏宏远正要招呼儿女登船,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众人回头,只见几匹骏马疾驰而来,为首之人一袭月白锦袍,外罩玄色大氅,正是四皇子李观复。
晏宏远心中一惊,连忙上前行礼:“参见四殿下。”
李观复翻身下马,笑容温润:“晏侯爷不必多礼。我正要南下江南游览,不想这几日船行紧俏,竟是一艘客船都租不到了。方才听人说晏侯爷今日南下,特来叨扰,不知可否搭个便船?”
这话说得客气,可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牵强。
四皇子出行,怎会租不到船?分明是早有打算,刻意在此等候。
晏宏远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敢显露,只能笑道:“殿下言重了。能得殿下同船,是臣的荣幸。只是船简陋,恐怠慢了殿下。”
“无妨。”李观复摆手,“我出游,本就是图个自在,不拘这些。”
他说着,目光扫过晏宏远身后的三人,在晏锦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二小姐,许久不见。”他温和道。
晏锦垂首行礼:“臣女见过四殿下。”
“不必多礼。”李观复笑了笑,示意身后的侍卫抬上几个锦盒,“既是叨扰,总不好空手而来。这些薄礼,算是谢礼。”
锦盒打开,里头是些精致的物件。给晏宏远的是一方上好的端砚,给晏晞的是一套古籍,给晏姝的是一套宫制香粉。
轮到晏锦时,李观复亲自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递到她面前。
“二小姐聪慧灵秀,寻常物件怕是不合心意。”他笑容不变,“这枚玉佩,是南疆进贡的暖玉,冬日佩戴最是温养。望二小姐不要嫌弃。”
锦囊打开,一枚羊脂白玉佩静静躺在丝绒上。玉佩雕工精细,云纹流转,中间一只鸾鸟展翅欲飞,栩栩如生。
晏锦瞳孔微缩。
玉佩……又是玉佩。
而且这枚玉佩的形制、纹路,竟与她手中那枚刻着“李”字的玉佩,有七分相似!
她下意识地看向晏宏远。
晏宏远脸色也有些难看。玉佩乃贴身之物,男子赠女子玉佩,本就含义暧昧。
更何况是皇子赠臣女,更是敏感。
可李观复话已出口,礼已送到,若不收,便是当众驳了皇子的面子。
“既然是殿下的谢礼,”晏宏远硬着头皮道,“锦儿,收下吧。”
晏锦心中千回百转,面上却只能维持平静。她伸手接过锦囊,指尖触及温润的玉佩,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臣女……谢殿下赏赐。”
李观复笑容更深了些:“不必客气。”
他转身登船,玄色大氅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晏锦握着那枚锦囊,只觉得掌心滚烫。她抬眼,正对上晏晞投来的目光。
那双总是温润含笑的眼眸,此刻深不见底,带着一丝极淡的探寻,正静静地看着她,又看了看李观复离去的背影。
仿佛在问:四皇子此举,究竟是何意?
晏锦垂下眼睫,将锦囊小心收进袖中。
她也想知道。
这位四皇子殿下,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船行两日,风平浪静。
李观复上船后,并未过多打扰晏家人,多数时间都在自己的舱房中读书、抚琴,偶尔在甲板上观景,举止从容,一派闲适贵公子的模样。
可晏锦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那枚玉佩她仔细收着,不敢佩戴,也不敢轻易示人。
每当她独自在舱中时,总会拿出来细细端详——羊脂白玉,鸾鸟纹路,雕工精湛,确是宫中之物。
可为何,李观复要送她这个?
晏锦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不再多想。船已行至运河中段,再有两日便能抵达淮州。到了祖宅,或许能暂时避开这些纷扰。
夜深了。
运河上的夜格外静谧,只有船桨划破水面的哗哗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夜鸟啼鸣。月光洒在河面上,碎成万千银鳞,随波荡漾。
晏锦躺在舱中,辗转难眠。
她索性起身,披衣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冷风灌进来,带着河水的湿气,让她清醒了几分。
窗外,月色正好。
忽然,一阵极轻微的异响从船尾传来。
不是水声,不是风声,更像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晏锦心头一紧,立刻关窗,侧耳倾听。
“砰!”
“有贼!”
“保护老爷!”
嘈杂的呼喊声、脚步声、刀剑碰撞声瞬间打破了夜的宁静。
第87章
晏锦脸色骤变, 抓起外衣披上,快步走到门边。她不敢贸然开门,只能透过门缝往外看。
走廊上火光晃动, 人影幢幢。几个蒙面黑衣人正与船上的护卫缠斗, 刀光剑影, 血花飞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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