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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她和庶弟_津渡里箭头 第141页

第141页

    那张总是带着温润笑意的脸, 此刻苍白如纸,双目紧闭,唇色发青。额角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凝固的暗红血迹在惨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晏锦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瞬间凝固了。


    她一步一步走上前, 在尸体旁蹲下, 颤抖着手, 轻轻掀开他的衣襟。


    左肋下, 那道伤疤赫然在目。皮肉外翻, 虽然已经处理过, 却依旧能看出当初受伤时的惨烈。而伤疤旁边, 还有几道细小的、已经愈合的旧伤——那是她在林间替他换药时, 亲眼见过的。


    每一道疤, 每一处伤,都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不!不可能!


    晏锦死死咬着唇, 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她死死盯着那张脸, 想找出一点破绽,一点证明这不是晏晞的证据。


    可没有。


    眉毛、眼睛、鼻子、嘴唇……每一处, 都是晏晞。


    甚至连右耳垂上那颗小小的痣, 都分毫不差。


    “二小姐,”平安跪在一旁, 哭得涕泪横流,“四少爷他……他死得好惨啊!”


    晏锦猛地抬头, 盯着平安。


    这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厮, 这个满身是伤、拼死逃回来报信的小厮,此刻脸上除了悲痛,竟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如释重负?


    为什么?


    她正想着,京兆尹又开口道:“侯爷, 那些山匪,下官已经押回大牢。只是他们一口咬定,是四少爷的马车先惊了他们的马,他们才……”


    “放屁!”晏宏远暴怒,“一群山匪,也敢攀咬侯府公子?!”


    “是是是!”京兆尹连忙躬身,“下官定会严加审问,定要给侯爷一个交代。”


    晏宏远闭上眼,挥了挥手:“将晞儿的遗体先抬进去吧。好生……好生安置。”


    几个小厮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尸体抬起,往灵堂方向走去。


    晏锦站在原地,看着那具渐渐远去的尸体,看着那些或真或假的泪水,看着这满院的悲恸与混乱,心中却一片冰冷的清明。


    不对。


    这一切,都不对。


    晏晞刚死,京兆尹就“恰好”围剿了黑风寨,擒获了所有匪徒,找回了尸体,那些山匪“恰好”一口咬定是晏晞的错,平安“恰好”逃了回来,报信及时。一切,都像是精心设计好的剧本,每个人都在按部就班地演着自己的角色。


    那个能在林间独自猎兔、能在破庙高烧不退还保持清醒、能在淮州谋划着什么的晏晞,会这么轻易地死在几个山匪手里?


    “小姐,”青鸾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眼睛红肿,声音沙哑,“您……节哀。”


    晏锦转头看她。


    四目相对,青鸾眼中是真切的悲痛——那种失去主子的悲痛,那种茫然无措的悲痛,不似作伪。


    “青鸾,”晏锦缓缓开口,声音嘶哑,“你主子……真的死了吗?”


    青鸾一愣,随即泪水又涌了出来:“小姐,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可那尸体……”


    “尸体可以是假的。”晏锦盯着她,“伤疤可以是伪造的。甚至连那张脸……”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易容术,她不是没听说过。前朝就有江湖奇人,能以假乱真,连至亲都难以分辨。


    可晏晞……需要做到这一步吗?


    若他没死,为何要诈死?若他诈死,目的是什么?


    “小姐,”青鸾跪了下来,声音哽咽,“奴婢……奴婢真的不知道。四少爷将奴婢送到您身边时,只说让奴婢好生伺候您,其他的一概不必多问。这些日子,奴婢从未接到过四少爷的任何指令。直到今日……直到今日听到噩耗……”


    她说得恳切,眼中的悲痛不似作伪。


    晏锦盯着她看了许久,缓缓闭上眼。


    或许是她想多了。


    或许晏晞真的死了,死在回京的路上,死在那些不知名的山匪手里。可若真是如此,她心中的恨意,又该向谁宣泄?


    “起来吧。”她淡淡道,“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晏晞的人。你只是我晏锦的丫鬟。”


    青鸾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随即叩首:“奴婢……谢小姐。”


    年三十的夜,本该是万家团圆,可永昌侯府,却沉浸在无边的悲痛与迷雾之中。


    晏晞的丧事办得极其仓促。


    年关将至,按规矩不宜大办白事。加之晏晞只是庶子,又是横死,老夫人一句“不吉利”,便定了章程——停灵三日,简葬入土。


    三日里,永昌侯府一片死寂。


    白幡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灵堂里香火缭绕,林姨娘装模作样哭了几次,老夫人每日在佛堂诵经,晏宏远则一直将自己关在书房,谁也不见。


    而晏锦,这三日一直很安静。


    她按规矩守灵,按规矩上香,按规矩叩拜。脸上没有太多悲痛,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第四日,晏晞下葬。葬在京郊晏家祖坟最偏僻的一角——那是庶子的位置,没有墓碑,只有一个小小的土包。


    送葬的人寥寥无几。除了晏家人,便是几个平日里与晏晞交好的南山书院同窗。他们红着眼眶,将手中的白菊放在坟前,低声说着“晏兄走好”。


    回府的马车上,晏宏远一直沉默。


    直到快到侯府时,他才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锦儿,你觉得晞儿的死,正常吗?”


    晏锦心头一跳。


    她抬眼看向父亲。短短几日,晏宏远像老了十岁。鬓边白发丛生,眼下青黑深重,连脊背都佝偻了几分。


    “父亲的意思是……”她试探道。


    “黑风寨。”晏宏远缓缓道,“京畿重地,天子脚下,哪来的山匪敢如此猖狂?就算有,又怎会偏偏盯上晞儿的马车?偏偏在他回京的路上?”


    他说着,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而且,京兆尹的动作太快了。快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晏锦心中剧震,父亲也怀疑了。


    “那父亲打算……”她轻声问。


    “查。”晏宏远咬牙,“就算是掘地三尺,我也要查清楚,到底是谁害了晞儿。”


    他说得斩钉截铁,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晏锦知道,这一次,父亲是动了真怒,毕竟晏宏远已快半百,只有晏晞这一个儿子。林姨娘那肚子还不好说,如今儿子惨死,可不教他恨极了!


    接下来的日子,永昌侯府表面平静,暗地里却风起云涌。


    晏宏远动用了所有人脉——朝中同僚、军中旧部、甚至一些见不得光的关系。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不眠不休地追查着每一个线索。


    而晏锦,也没闲着。


    她让青鸾暗中调查晏晞在淮州之时的事情,又让云屏留意府里府外的动静。自己则每日去老夫人房中请安,陪林姨娘说话,看似安抚,实则探听。


    可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平江伯府。


    这日深夜,晏宏远歇在林姨娘处。


    “老爷,”管家在窗外压低声音,“查到了。”


    晏宏远命管家在外间候着,片刻后他穿戴整齐,眼中布满血丝:“说。”


    “黑风寨那几个匪首,入狱后一直喊冤,说他们根本没劫杀四少爷。”管家顿了顿,“可昨日他们突然改口了,说是受平江伯府指使。”


    “证据呢?”晏宏远沉声问。


    “有。”管家从怀中掏出一叠纸,“这是平江伯府一个管事的口供,还有几张银票的往来记录。那些山匪,收的是平江伯府的银子。”


    晏宏远接过那些纸,一张一张翻看。


    越看,脸色越沉。


    银票是平江伯府钱庄开出的,数额不小。管事的口供详细,连交接的时间、地点、人物都说得清清楚楚。甚至还有几封密信,上面是平江伯府特有的印鉴。


    证据确凿。


    “好!好一个王家!”晏宏远猛地将那些纸拍在桌上,眼中迸发出刻骨的恨意,“害了我女儿不够,还要害我儿子!真当我永昌侯府是软柿子不成?!”


    “老爷息怒。”管家低声道,“只是这些证据,若是直接呈上去,怕是……”


    怕是会打草惊蛇。


    晏宏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明白管家的意思。平江伯府虽然倒了,但百年世家,根基犹在。朝中党羽不少,宫里还有个柔妃。若是贸然动手,未必能一击毙命。


    “那就……换个法子。”晏宏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们不是喜欢玩阴的吗?那本侯就陪他们玩玩。”


    “老爷,”林姨娘闻声出来,神色担忧道,“您刚经历丧子之痛,身子要紧,不如……”


    “不如什么?”晏宏远打断她,“不如等他们再来害我另一个儿子?”


    他的目光落在林姨娘隆起的腹部,眼神复杂。


    林姨娘心中一紧,下意识护住肚子:“老爷……”


    “你好生养着。”晏宏远语气缓和了些,“这个孩子,不能再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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