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个曾经被她送给舒谅的海螺。


    “这个还给你，当初......我从你的尸体上带回来的。但是既然是送出去的礼物没有再让我收回来的理由。”


    穹转过了身。


    舒谅还在叫她，而此刻的穹却在想另一件事情。


    让人类去冒险之外，她自己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


    要让母神不再进入这个世界，她要让母神失去母亲的称号。


    她已经把母神的四个孩子扔出了这个世界，接下去，她还要解决她最初，最完美，最重要的那个孩子——


    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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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雾消散的时候，记忆慢慢回到了人们的头脑之中。


    于是更大的混乱出现了，即使已经是下班时间，关键岗位的工作人员仍然需要开始疯狂地补救之前三天被遗忘的工作，而忘记家人的人们急匆匆地往家里赶，路上很快就堵成了一大片。


    余净很不幸地正好属于“关键岗位工作人员”，她只是匆忙地给不怎么联系的父母打了个电话，接着就接替了羊组长工作的余净正在疯狂回复群里的新消息。治安管理中心刚刚恢复秩序，一切都还乱七八糟，彻底恢复秩序还要一段时间，她们这些当基层领导的可就彻底忙上了头。


    尤其是莫名其妙新官上任的余净，对着各种表格和数据忙得焦头烂额。


    她不知道组长每天除了出外勤还要处理这么些事啊！


    不过余净没有崩溃，在这些日常工作之前，她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完成。


    比如说舒谅回的消息。她也不知道她这个哥哥怎么莫名其妙懂了这种邪门的玩意儿，不过她什么都不懂，既然有专业人士做出指点，那么她照做就好了。


    其次，她正在紧急整理羊给出的那些文件。


    人类世界的事情，当然要先用人类的方式来解决。


    余净把那份不合格的审批，污染企业违规排放的不合理处分材料匿名发送，接着，她又用打印机打了一份纸质的文件。


    和之前一样，她并不放心线上提交的材料，亲手上交的才能让人放心。


    余净也思考过整个治安管理中心的上层都已经是非人类的傀儡的可能，但认真推理一下这并没有可能性，如果真的是这样，这个世界肯定早就被非人类占领了，像她前领导那样的家伙肯定不用偷偷干那些违规的事情了。


    这件事一年前也发生过，那时候余净的想法很单纯，新同事被恶心的领导欺负了，她顺手帮一把，顺便恶心恶心她一直讨厌的领导。


    而现在她可是为了拯救人类啊！


    余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个想法从心底里冒出来的时候哦实在肉麻得有些过分了。


    她打开了羊的办公室，一如所料地看到办公室外面的名牌已经自动变成了她的名字。


    她出门的目标有两个：毁掉那个奇奇怪怪的邪门召唤，顺便去另一栋办公楼提交她的举报材料。


    她知道如果她踏出这个办公室，那些刚才在楼道里追着她的“同事”肯定又会追过来。她要到达提交材料的地方并不简单。


    不过除了她现在还有谁会做这件事呢？


    她深吸了一口气，跑出了自己的新办公室。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又要进过去线了，最后一次，有蛮多有点刺激的情节（？）


    第88章 神居（7）


    “穹！”椋惊叫出声。


    被捧在怀里的头颅上, 紧闭的眼睛张开了。那双眼睛终于在他们重逢之后罕见地有了一丝明显的情绪。


    “你过来了，”眼睛和鼻子之下的嘴巴在说话，饱含叹息之意, “抱歉让你看到那么可怕的样子。”


    椋惊慌地看着她：“为什么你的脑袋......是那些怪物做的吗？”


    “不，是我自己做的。”穹说道, 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我的身体很结实，要让它忘记自己有点困难。”


    “忘记自己？”


    “我思考了很久。”穹在自己的手臂之中笑了笑，“这是目前能让我恢复正常，以及让这个世界恢复正常最好的选择，我要毁掉自己的身体。”


    成群的怪物从穹的身边掠过, 没有一个敢接近她。椋感到无法言说的恐惧，此刻的穹虽然在笑，但是比昨天面无表情的模样更让他无法捉摸。


    “为什么要毁掉自己的身体？”


    “我身体里的权柄实在太多了, 如果要让它们全部使出力来, 我就不能是人类的模样。”


    “而且如果我要解决那个漏洞, ”穹手中的脑袋歪了歪，似乎是示意往天上看, “我就必须回到我最初的状态。”


    天空之中的那个破口依然在那里，怪物和昨天一样, 源源不断地从里面掉出来。


    “......毁掉身体后，您会变得怎么样？”椋紧张地问道, “为什么要让你的身体忘记自己？”


    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突然递出了她的脑袋。


    “能帮我抱着头吗？”


    椋别无选择，伸出了双手。穹的脑袋热热的，即使没有身体相连，他也能感觉到长发掩盖之下似乎有搏动的血液正在热烈地流淌。这和昨天没有体温的她完全不同。椋轻柔地拨开她容易打结的长发, 小心地把沉甸甸的脑袋抱在怀里。


    而他刚抱稳的一瞬间，眼前无头的躯体突然把自己的一条手臂卸了下来。


    没有血，没有挣扎，就好像那具身体只是一个泥土捏的人偶，胳膊掉在了地上，瞬间化成了黑到发亮的粘液。


    “不——”椋惊叫道，想要上前，却被怀里的脑袋制止了，“您为什么要这么......您不会疼吗？”


    “疼？应该不会疼吧，我在变成人的时候也是差不多的过程，那时候我也这样处理了我过去的身体。


    “曾经的我没有身体，在我认识了人类之后，我才有了这个身体的概念。”被椋抱在怀里的脑袋娓娓道来，“于是我抛却了原本的存在方式，模仿你们有了身体和意识。


    “现在在做的，只不过是回归我没有身体之前的状态。”


    椋浑身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他突然意识到，穹这是在清醒地“自//杀”。


    “为什么只有这样才能把那个什么漏洞补上，没有其他方法了吗？”


    “嗯......应该没有了，”穹的声音竟然也有些罕见的疑惑，“我也不明白，这个方法好像是，直接出现在我的思维之中的，是我自己告诉我的。”


    这根本说不通。为什么抛弃人类的身体就能把漏洞补上呢？有什么东西在引导穹自/\杀吗？椋看着天空，那个丑陋的洞口依然能用他的眼睛看见，一个念头突然在脑海里闪过。


    椋浑身战栗，仿佛看破了这个世界最本质的秘密，然而他刚想开口问穹，这个秘密却从他的脑海里强行溜走了。


    “不，求您不要，我不想失去您，我不想看到您这样折磨自己，如果这个世界已经残破到无法挽救，就让它灭亡，”椋语无伦次地说道，“您没必要这么牺牲自己。”


    “这不是牺牲，也是为了保全我自己，”穹喃喃念叨着，“你知道吗，把脑袋摘下来以后好像就没那么紧绷了，那些权柄在我的身体里一刻不停地打架，我连笑都不敢笑。前一次我笑了一下，结果清醒之后才发现差点把我认识的一个神明劈成了两瓣。”


    “可是，为什么只有您在付出代价呢，其他那些伟大的存在呢，他们怎么什么都不做？凭什么把这一切甩给你？”椋不解道，语气里带着自己也无法察觉的怨恨。


    “难得听你用这么自私的口气说话，”穹叹息道，脸上突然露出了狡黠的笑容，“其他那些，要么太弱小了，他们在此刻也只能逃命......要么，更期待我崩溃成她希望的样子。”


    “......而我什么都帮不到您。”椋紧贴着穹的脑袋。


    “不，你现在在我身边就让我非常满意。”穹轻声说道，“我还会回来的，我不会消失，只是不会再用现在的样子回来了，你不会看到我，而我也不会再看到你了。”


    一切都如同穹当时所预告的那样，他们将在全新的末日之后告别。椋曾经担忧过这一刻的到来，为自己做了无数的预案，然而此时这一刻真的到来了，他才发现自己完全无法接受。


    “我其实，有那么一点，舍不得。”在椋怀里的脑袋微微动了动，把她一半的脸埋在了椋的手心里，，“有意识的那一刻多么美妙，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过。”


    椋却完全说不出话来。


    “嗯，你在哭吗？我感觉我的头发湿湿的......”


    “对不起......”


    “我更喜欢你在其他时候哭，”穹的声音带着笑意，“在这种时候把你惹哭了，说起来实在有些抱歉。”


    “不要说了......”椋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头，仿佛这样就能让她的离去慢一些，然而沾上眼泪的发丝也变得冰冷了许多，“求您不要离开我，求您了......”


    “其实我没有打算让你看到这些的，让你伤心不是我的本意。但是，我的确很想在这种时刻和你待在一起。毕竟这不是我们第一次告别，只不过在过去都是我看着你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