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事改,则百事随。看似铁板一块的历史,或许早已在暗处分岔,另生枝蔓。
黄时羽愣了很久,才慢慢开口:“雪青,还是你想得通透。”
顿了顿,又开口问道:“你觉得如果我们给若垣他二人剧透历史走向,能改变庆历新政的既定轨道吗?”
高雪青摇了摇头:“太难了,几乎没可能。说到底,他们是一小撮人跟整个帝国的官僚体系做斗争,我之前在雅间提过的做大蛋糕理论,其实就是剧透了。”
黄时羽道:“我觉得很有道理,他俩好像也听进去了。”
高雪青轻咳一声,继续道:“但也只能治标治不了本,且他二人太过年轻,不到三十岁的厅级干部前途自不必多说,但想改变国家政策,却是力所不能及。”
黄时羽叹了口气,给她递上一杯热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高雪青用手肘碰了碰她,语气里多了几分促狭:“担心若垣啊?”
黄时羽没法否认,嘟囔了一声:“嗯。”
她划着相册,翻到一张年夜饭的合影,爸妈一左一右坐在她身旁,笑容灿烂。
她轻轻叹了口气:“以后再也不能和爸妈吃年夜饭了。”
高雪青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和李叔来樊楼吃年夜饭吧,不然我一个人也怪冷清的。”
黄时羽笑道:“好呀,你可得拿出招牌菜来。”
高雪青挑眉:“你放心,不摆够二十个菜不开席。”
“够了够了,太多了,”黄时羽连忙摆手,“你当我是饕餮转世啊。”
两人都笑了,又说了会儿话,高雪青到底是病体初愈,精神不济,倦意渐渐涌了上来。
黄时羽替她掖好被角,看她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重重帘幕密遮灯,风不定,人初静。
高雪青身体己无大碍,黄时羽终于放心回了风宅,坐在桌案前翻开书卷,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而此时的汴京城里,另一场暗流正在涌动着。
亥时的街头,依旧是人流如织,热闹非凡。城北某座宅院里,满月宴席正酣,汴京诸多官员列席,祝贺主家添丁之喜。
诗词唱和间,渐渐活泛起来。
最初的推杯换盏还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觥筹交错不过是台面上的客套,在座诸君心照不宣,分明是做好了鏖战通宵的打算。
这种场合,吃喝反倒退居其次,头等大事是聊天,官员一多,话题总离不开朝堂上的风云。酒过三巡,有人提起李元昊的誓书已经递到,跟西夏的和约眼看就要落定,朝廷这回怕又得掏出一大笔银子来填窟窿。
席间觥筹交错,你来我往,气氛渐入高潮。
酒这东西妙不可言,两三杯落肚,便勾出几分放纵的苗头。放纵本身就是一股力,搁在酒桌上,恰好能验证力学的三大定律。
其一,惯性定律,一旦开了头,便如脱缰之马,再难收住;其二,加速度定律,只要有人跟着起哄、较上劲儿,热闹便节节攀升,愈演愈烈;其三,作用力与反作用力定律,彼此感染,相互鼓动,个个都成了人来疯,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到得这时,平日里所谓的谨言慎行、循规蹈矩,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更何况席间还有舞姬添彩,红袖翻飞、助兴添乱,尽是行家的手笔,由不得人心旌摇曳,平添几分放浪轻狂。
风城和刘君锡坐在席间,看着众官员渐有发酒疯的征兆,不约而同地觉得无趣,再待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两人相继起身推脱告辞,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宅院。
夜风迎面而来,带着冬夜的清冽寒意,吹散了方才席间沾染的酒气和脂粉味。
两人沿着长街走了好一段路,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后还是刘君锡先打破了沉默:“你感觉得应该没错。”
风城侧头挑眉。
刘君锡目光落在前方的雪地上,语气不咸不淡:“雪青和你家若鸿确实很像。”
风城面色稍霁,轻哼一声:“你怎么突然开窍了?”
刘君锡懒得理他的揶揄,自顾自地往下说:“雪青能带她上那座画舫,说明对其无比信任,而她奋不顾身跳河救人,事后还说是同乡……”
风城接话道:“都有一个虚无缥缈、找不到地方的家乡。疑窦颇深,是吧?”
他心中隐隐约约有一点猜想,但这猜想太天方夜谭,实在说不出口,便没有往下说。
刘君锡道:“我确实捉摸不透。”
说话间,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祆庙旁,两人对视一眼走进祆庙主殿,殿内祭坛上那盏长明不灭的圣火在风中微微摇曳。
刘君锡看着那火神爷雕塑:“你说,会不会……”
他话说到一半,风城倏忽间脸色大变,猛地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之大让他踉跄了一下。
两人几乎同时扑倒在地,主殿大门顺势关上。
几支弩箭从黑暗中破空而至,钉在他们方才站立的位置,有的深深嵌入门框,有的射在墙上,尾端扑棱棱地颤动,箭镞没入木中深达寸余。
刘君锡就地一滚,背靠廊柱,低声骂了一句。
风城已经猫着腰窜到门边,左手一翻,一柄精钢匕首已经擎在掌心,右手一扬,另一把匕首直奔刘君锡而去。
刘君锡抽出匕首,刀刃上凛冽的寒气封住了他的口鼻。
风城藏在门后,冲刘君锡微微点了点头。
四周已然是沸反盈天。
党项话、胡话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兵刃碰撞的脆响和短促的惨叫。
不时有人从暗处扑出来,也不时有弩箭从各个方向射过来,两人都抬不得头,看不清外面的状况。
但风城和刘君锡对这种局面并不陌生。
突如其来的危机,对于他们而言,是生活的常态。
他们不会对危机感到不适,反倒有种一探究竟的强烈兴趣,这种兴趣往往会超越危机本身。
刘君锡右手大拇指依次点过食指和无名指,最后从食指根部到指尖一划,无声地朝风城一笑。
这是皇城司的内部手语,意为两面包抄,突袭制敌。
风城微微一笑,并不觉得意外。
皇城司的内部手语黑话他也熟悉,他熟练地打出回应手势:“收到,你左我右。”
点头也可以表示确认,而手语则带了几分炫耀和揶揄。
风城没有再看他,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弩箭的频率渐渐稀疏了,脚步声正在移动。
他绕到侧面的窗户,朝刘君锡立刻补了一个手势:“三息之后开始。”
刘君锡回了一个手势:“收到。”
风城没有再说话,开始无声地计数。
一。
二。
三。
他猛地从窗户窜了出去。
大门被撞开了。
三个刺客冲进主殿,配合默契。
刘君锡慢了半步,门开的瞬间,几人就地一滚,一人起身之际,手/ 弩对准了刘君锡。
另一个杀手显然判定门后有人,用力撞击门板,却扑了个空。
第三个仰头直冲房梁看去,目光如鹰。
风城早已侧身于地滑出两步,从窗户阴影中探出半身,向门外的刺客扬手,一把飞刀和一根发簪激射而出,一左一右正中两人肩头。
两人握着手/ 弩的胳膊登时垂下,一声痛呼还未叫出,风城已抢身跃到两人身后。
他半跪于地,精钢匕首在两人大腿几处闪电般连击,最后一刀稳稳割断了他们的手筋。
两息之机稍纵即逝,主殿中已有两人倒地挣扎,两腿不住地蹬踏,手腕上的鲜血汩汩涌出。
刘君锡虽慢了半息,但风城却无须再动手了。
门刚开一条缝,刘君锡的眼眶就已泛满血丝,身形如豹子般蹿出,迎着飞来的弩箭直扑杀手。
精钢匕首逼近对方胸口,那人慌忙抬起手/ 弩格挡,谁料刘君锡手腕一翻,硬以肘部抵住弩身,刃尖顺势划开杀手肚腹,旋即拔出,再度狠狠送进。
前后不过两息工夫,与风城落地的身影几乎同步,三名刺客便尽数伏倒。
风城毫发无损,刘君锡却已浑身染血,衣袍下殷红一片,看得人心惊。
他面色惨白如纸,连匕首都攥不住了,当啷一声脱手坠地。
风城快步抢上,一把搀住他,低头细看肩上创口,弩矢没入极深,看形制是胡地惯用的三叉镞,扁头带倒钩,入肉便撕扯皮骨。
好在渗出的血仍是鲜红,应未淬毒。
风城低声问:“撑得住么?”
“一时半刻……还咽不了气。”刘君锡牙关紧咬,字句从齿间硬生生挤出来,唇角却仍勉强勾起一抹笑。
风城飞快地撕下一截衣摆,替刘君锡做了简单的包扎止血。
外面已经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皇城司在京房的察子显然已经被惊动了。
风城侧耳听了片刻,低声道:“人来了。”
第61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