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拔箭
刘君锡的胸口剧烈起伏, 呼吸粗重,嘴唇已经失了血色,对风城道:“若垣, 此次袭击太突然, 我不能不明不白地死了,你一定要替我查明真相。还有雪青, 我走之后,你一定要护着她,让她找个好人……”
他顿了顿, 齿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缓了一会儿才继续, 声音里却多了几分不甘:“该死的,一想到她要嫁给别人,我就死不瞑目。”
风城皱眉道:“这种话说给我听有什么用?你自己去说给雪青听。再说了你皮厚, 肯定没事。”
刘君锡扯了扯嘴角, 像是想笑, 却牵动了肩上的伤口, 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风城在一旁揶揄,就是不想让刘君锡伤重昏迷, 若人事不省昏过去, 恐怕就真的醒不了了。
他们今夜本是赴宴, 不光没带任何急救的药,连枢密院联络用的烟花也没揣上一支。
而此刻殿外杀声渐息,脚步声自远及近,在门口停下,大殿内外一时间安静得瘆人。
风城侧耳听着,手指无声地收紧了袖中的匕首。
脚步声在门板外停住。
有人抬手, 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三下,随即一个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异族口音特有的顿挫:“二位无恙吧?”
风城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刘君锡此刻的状态,绝对经不起再来一场恶战了,若是来者不善……他还有可能生还,但刘君锡却是必死。
他侧眸扫了一眼刘君锡,后者此刻脸色灰败如土,半阖着眼。
风城对外面喊道:“还好,无恙。”
门板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几个胡人站在门口,身形矫健,迅速扫过殿内的情形,确认两人不会再构成威胁后,方才左右闪开,露出一个五十来岁、身形精瘦的胡人。
那人一身深褐色长袍,腰间束着一根暗红色的绦带,跨过门槛,目光在倒地不起的刺客身上停了一瞬,随即转向风城和刘君锡,淡淡一笑,微微欠身。
“在下失察,让二位贵客受惊了。”他的官话带着明显的异族口音,“久仰了,风承旨、刘提举,在下夜落纥,是此地的祆祝之一。”
祆祝,即拜火教的神职人员,负责祭祀活动,在蕃坊内地位极高,算得上半个自己人,刘君锡一下子松了口气,应该暂无需要搏命的厮杀了。
“附近可有医官家?”风城顾不上寒暄,直接问道,“刘提举的伤势必须马上处理。”
夜落纥的目光落在刘君锡肩头那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迹上,开口道:“若不嫌弃,就近来寒舍吧。家中老仆处理箭簇伤,还算老道。”
风城与刘君锡对视一眼。刘君锡此刻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夜色如水,风高清阔。
两名胡人打来热水,又搬来几盏烛火,亮光将屋内照得通明。
两张长桌并作一榻,刘君锡仰卧其上,面色惨白,汗珠滚落,五官因剧痛扭曲得骇人,全无平日里的潇洒英气。
他肩头衣物已被剪开,露出狰狞的伤口,皮肉外翻处,只露出一截弩杆,整枚镞头深陷肉中。
执刀的是一位须发尽白的胡人,白棉口帘遮住口鼻。老者抬眼望向夜落纥,吐出一句胡语。
夜落纥微微颔首,老者便将刀锋浸入烈酒,再凑近烛火,凝视一簇淡蓝火苗舔过刀刃,口中低诵不止,像是某种古老的祝祷。
风城皱眉立在一旁,目光始终带着警惕,他没办法全然信任这些胡人,但刘君锡伤势刻不容缓,等不得了。
夜落纥做了个请的手势,开口道:“祝词念完,便要下刀取镞了,风承旨还要守着么?隔壁备了软榻和茶点。”
风城未答,只定定望着老者,夜落纥朝老者略一点头。
老者的手稳得惊人,指尖一抖,刀锋已然切开皮肉,一股血流喷涌而出。
刘君锡双目紧闭,嘴里勒着布带,一声沉闷的痛嚎从剧烈起伏的胸腔里迸出。
那刀形制古怪,柄长刃短,薄如蝉翼。老者刀法翻飞迅疾,白棉口帘转眼染满血迹,切开的创口深处,血流渐渐放缓,漫过弩镞,但那镞头的一星寒光仍依稀可辨。
老者两指捏住弩杆,轻轻摇动,眉头微微舒展了一瞬,似有松气之态。
刘君锡此刻已耗尽气力,头歪向一侧,半昏半醒。
夜落纥低声道:“箭簇在肉里,所幸未伤及筋骨。”
风城自然看得分明,暗暗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老者小心切开倒刃钩住的筋肉,钳出箭镞,敷上金创药与生肌散,再用桑皮线缝好创口。
风城这才稍安,下巴微抬,对夜落纥指了指隔壁。
进了门,夜落纥不紧不慢阖上门扇,转身面对风城,面上仍是那缕淡淡的笑容,眼底却多了几分郑重,说道:“方才教众在场,人多嘴杂,若有怠慢之处,风承旨莫要见怪。”
说罢,他郑重张开双手十指,腕部交叠于胸前,作火焰腾起之势,俯身深深一躬。
此乃祆教至高的礼数。
直起身时,他面上已换作一层愁云。
风城却无动于衷,只静静看着他。
夜落纥又要行礼:“承旨若有指教,万望不吝赐言,保全蕃坊的大恩,教中上下铭记终生。”
风城这才浅浅一笑:“祆祝多虑了,坐。”
夜落纥欲言又止,满面忧色地在风城对面欠身坐下。
蕃坊坐落在外城内东北角,方才那一番动静,消息经由望火楼和急脚卒,传向各个衙门。
留给蕃坊周转的时间,所剩无几。
风城不绕弯子,声音不高,却不容对方迟延,径直问道:“刺客拿住了么?”
“共九人,六死三重伤。”
“活口押在何处?”
“已由我手下严密看管。”
“供出身份了没有?”
夜落纥略一踌躇,谨慎地点了点头:“是西夏人,为之前的法云寺事件<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
风城冷冷一笑,忽地岔开话题:“甘州回鹘的残部,也是你们祆教的门徒?”
“祆教信众甚广,向来安分守己,犯上作乱者只是极少数……”
他说到一半,被风城抬手打断:“甘州回鹘残部到了开封,蕃坊为何不上报?”
“甘州回鹘残部辗转流落至此,是前年的事了,依朝廷法度,本坊当时便具文呈报中书门下与枢密院,案卷俱在,一查便知。”
夜落纥这番应答,可谓用心良苦。
他未说谎,也无须说谎,句句皆属实,更借此提醒风城,甘州回鹘的事,朝廷本就清清楚楚,至于其中关节为何未能深究,那是宋廷内部盘根错节之事,绝非蕃坊蓄意遮掩。
既要撇清干系,又不致触怒风城,夜落纥也只能婉转至此了。
风城作为承旨,无权调阅枢密院全部机密卷宗,闻言心有所疑,却也只能暂且作罢。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道:“那九人无论死活,全部由我带走。”
夜落纥毫不犹豫地答应。
风城站起身来:“刘提举的箭簇拔出后,你安排一辆车,随我亲自将他送到荣国公府。”
夜落纥连连点头,站起身来,侧身为风城引路。
月色如水,一城清辉。
黄时羽挑灯看书,案上的烛火已经剪过两次灯花,却没等来风城。
自己和雪青落水刚过一天,没道理风城不来,他没来,那只能说明发生了更大的事情。
她忐忑不安地入眠,第二天果然得知消息,蕃坊动乱,风城和刘君锡在归家途中路过被袭,风城无恙,刘君锡伤势不轻。
一路上的行人正热烈讨论着,这两天简直多事之冬,汴京的三杰四姝,差点减员成二杰三姝。
她一路听着,惴惴不安地前往高宅,看望雪青。
高雪青很精神,但还是按照医嘱,卧床静养。
仆妇正要递上今日的小报时,黄时羽打断道:“雪青,是不是该喝补品了?”
高雪青不是糊涂蛋,看到黄时羽的举动,心中有了几分猜测,让仆妇退下后,问道:“是不是出事了?你不要瞒着我。”
黄时羽斟酌了好一会儿,长叹一口气,才挑拣着把事情说了,隐去了小报上那些耸人听闻的猜测,和添油加醋、乱七八糟的阴谋论,没有说出来给雪青添堵。
高雪青闻言,面色惨如白纸,情绪有些激动,咳了两声道:“那他醒了吗?我要去看他。”
黄时羽道:“我也不知道醒没醒,小报上只说若垣半夜将他送到了荣国公府,想来他如果好了,定会亲自来看你的。若垣如果这两日回来,有什么确切消息,我来跟你讲。”
高雪青只觉得后悔,从前为了个人的执着,她对刘君锡的追求,视而不见,如果早知……
她不可抑制地想着所有的可能、最坏的可能,她的原则底线在临近的死亡面前,根本一文不值,说到底,她不能接受刘君锡就这么死掉。
第62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