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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庆历三年秋_风西月北箭头 第7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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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打在她身上,突如其来的光明让她的眼睛充血,温暖而殷红。


    她抬手遮在眼前,深深地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终于摆脱那个满屋浊气的地方了。


    黄时羽慢慢睁开眼,却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噙着一抹冷笑,态度轻慢,鄙薄道:“祝愿黄娘子能十战十胜。”


    黄时羽不明所以,但还是礼貌回道:“谢谢。”


    风城拉着她上了马车,驶向黄宅。


    到了家,来不及跟李彦东、高雪青等人打招呼,黄时羽实在受不了身上的气味,立刻沐浴更衣。


    一番洗漱过后,终于来到西厢,风城将来龙去脉简述了一遍。


    黄时羽听明白了,就是如今外交场合颜面尽失,急需有人救火,为了自己、为了风城、也为了家国荣誉,她最好能十战十胜。


    温凌玉问:“明天就要开始对局了,师傅是否缺什么,我立刻去准备。”


    黄时羽摇了摇头。


    刘君锡想了想,还是不赞成道:“若垣,其实你不该夸下海口,车轮战连续赢十个人,就算若鸿有这个能力,也没这个体力啊。”


    高雪青附和:“是啊,能赢一两局,把脸打回去就好了。”


    黄时羽嘴角漾开一抹笑。


    体育赛场向来有不成文的温情,例如早前乒乓球国家队就不允许将对手剃光头,张大魔王故意发球失误让分的画面,至今仍被球迷们津津乐道。


    但在围棋对抗赛的硝烟里,一杆清台,是棋手梦寐以求的极致荣耀,是横扫敌阵的终极宣言。


    从中日围棋擂台赛开始,到2026年农心杯结束,从来没有一个棋手能从先锋一直胜到最后。


    现在,轮到她在北宋实现真正的一杆清台了吗?


    风城面对二人的好心指责,坦诚道:“我不是夸下海口,我是真的相信若鸿能做到!”


    黄时羽看向风城,莞尔一笑:“我也相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多面打


    烧灯续昼, 抱影无眠。


    一大早李彦东就起来做了顿极为丰盛的早饭,看着日头差不多了,却迟迟不忍去叩主屋的门将黄时羽喊醒, 只是不时向主屋看去。


    他忐忑又焦虑, 一晚没睡,又不敢将这样的情绪传递给黄时羽, 正踱着步,主屋门扉吱呀一声开了,黄时羽已梳洗完毕。


    宝髻松松绾就, 粉黛淡淡妆成。


    黄时羽看到李叔在饭厅门口张望,快步走过来, 神采奕奕道:“好香啊,李叔今天早饭好丰盛。”


    李彦东将瓜齑、鱼鲊、糕饼等都一一摆好,盛了两碗汤饼落座, 一碗推到黄时羽面前, 温和道:“香就多吃点。”


    黄时羽美滋滋吃了两口, 看着李彦东心不在焉的样子, 喃喃问:“李叔,你是不是很紧张?”


    “啊?没有啊。”李彦东连续夹了两片面片, 都从筷箸间滑落, 他随即叹了口气, 苦笑道,“很明显吗?”


    “是啊,”黄时羽粲然一笑,“李叔你对我还没信心吗?”


    “自然有!”李彦东脱口而出,又不免忐忑,“只是一对十, 连续车轮战下来,我担心你体能跟不上啊。”


    即使是快棋赛,一盘按一个小时算,一轮下来,也要十个小时。


    全程高强度的神经消耗、大脑要极致运转,这个过程十分耗能,在关键劫争、胜负手决策时,心率飙升至一百四五十都是寻常事。


    李彦东记得职业赛事<a href=Tags_Nan/ZhiBo.html target=_blank >直播</a>的心率监测数据,韩国某九段棋手瞬时心率达到二百多,把观众都吓坏了。


    国内棋迷印象最深、最经典的还是早年在中日围棋擂台赛上,聂棋圣手持氧气对局的画面,彼时他因大脑耗氧过度、体力透支,必须依靠吸氧维持状态。


    棋手对弈之时,长时间处于高强度应激状态,实属常态。


    因此在对局的后半段,如果黄时羽体能跟不上,那么算力崩盘将不可避免。


    围棋从来不是悠闲喝茶、随手落子的娱乐,而是以静坐为外衣、以全身机能为支撑的顶级竞技。


    “山人自有妙计。”黄时羽冲李彦东眨了眨眼,将碗中的汤一饮而尽,打包了几块糕饼揣在怀里,从容道,“我吃完了,走啦。”


    “雪青说今晚为你在樊楼庆功,”李彦东站起来送别,“你一定要回来。”


    “放心吧李叔,风云际会之日,亦是鸿鹄一飞冲天、响彻行云之时。”黄时羽眉梢扬起,眼眸清亮,“今夜归来,我绝非吴下阿蒙。”


    凄凄岁暮风,翳翳经日雪。


    黄时羽打开大门,正准备去街头喊辆马车,却见门口已经停了一辆,风城立在车旁,肩头落满雪花,正在凛凛寒风中等着她。


    黄时羽拉紧衣领,风城一脚深一脚浅地奋力向她走过去,两人对视了好久,还是风城先开口:“走吧。”


    两人一路无话,不多时来到东华门外,只见近处高楼重重叠叠,金瓦耀雪,巍峨宏伟如天上宫阙。


    之前在樊楼上远眺禁中,如今竟然是以这种方式身临其境,仿佛尽是因缘际会的宿命。


    风城扶她下车,又取出一件鹤氅,轻轻披在她身上。


    步入宫城,只见宫道两侧,乔松翠柏,静窈萦深。


    黄时羽边走边问:“我们去哪儿?”


    风城解释道:“原本定的是崇政殿,但各国使臣太多,各路勋贵也想观战,便改到了大庆殿。”


    迎面走来一位内侍,见到风城道:“官家口谕。”


    风城正要下拜,内侍将其扶起,含笑转达慰问:“风爱卿近日多有劳顿,今日无论输赢,皆有赏赐到府。”


    这句慰问,反而让两人心情沉重。


    宣读完口谕,内侍便走了。


    风城仰天望了望飞扬的雪花,低头从怀中小盒子里取出一枚镶着翠玉的指环,将黄时羽的右手执起,单膝下跪,颤抖着双手递上戒指。


    黄时羽愣怔了一会儿,伸手去将人拉起来:“你快起来,这里是皇宫,来来去去那么多人呢。”


    风城倔强不肯起,将黄时羽的手拉过来,冰凉的唇瓣吻在她的手指上,珍重而虔诚,开口的热气喷在黄时羽的掌心:“临到头我忽然害怕了,不知道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万一……”


    “世路翻覆,最验人情。”黄时羽拍了拍他的肩膀,垂眸泰然道,“你赌上前途和性命才得来的这个机会……”


    “不,我并非挟恩图报,”风城有些哽咽,“若是今天出了意外,我便随你而去;若是没有意外,你飞黄腾达,想相看旁人,我也绝无怨言,只求你收下指环,我此生无憾。”


    “戒指不错,我很喜欢,”黄时羽怔忡半霎,漾开一抹浅笑,从风城手中拿过那枚戒指,套在自己无名指上。


    她抬起手,迎着雪光看了看,轻声道:“这下真套牢我了。”


    “走吧。”风城这才起身,胸口起伏了几下,勉强压住翻涌的情绪,执起她的手,继续前行。


    大庆殿已在眼前,殿门洞开,暖香混着炭火气涌出,与外头的寒峭截然两样。


    殿内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棋手、使臣、勋戚……端坐在桌案之后,远远望去,乌泱泱一片。


    黄时羽衣裘披氅,濯如春日柳,肃若松下风,涉雪而来,恍若神妃仙子。


    两人步入殿中,黄时羽在满殿陌生面孔里,一眼看到了史跃山,眉心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岂料史跃山起身过来,扬了扬下巴傲然开口:“这位就是黄娘子吧?”


    “史官人,别来无恙。”黄时羽盯着他,也不行礼,只悠然道,“故人相逢,可惜无酒。”


    “黄娘子认错人了,我姓耶律,”史跃山冷笑一声,语气冷冽续道,“纵有好酒,也非贺相逢,而是辞阳赴死罢了。”


    “庸人惯会以瓦量金,以蠡测海。”黄时羽对他装腔作势的言行很是不屑,嗤之以鼻地白了一眼,反呛道,“金殿之上,鸦啼终归是鸦啼,学不来凤鸣九天的气象。”


    史跃山神色微变,牙关咬了咬似乎想要动怒,但很快无所谓道:“你也就这片刻逞能了。”


    殿内诸人有意无意皆关注着这边的动静,低声议论如蚊蚋嗡鸣。


    若论其他,黄时羽断不敢提前开香槟,但只比下棋,她实在不知道该怕什么。


    虽是生死存亡之际,亦是扬名立万之时,她自觉没必要太谦虚,那些人注定是手下败将。


    都说志吞山海,言当似空谷,但都被人踩到脸上来了,她才不能忍气吞声。


    黄时羽气定神闲,飒爽道:“机会难逢易失,功名每起微时,片刻,亦能叩问天命。”


    她话音落地,殿内骤然静了一静,随即响起几缕窃窃的嗤笑。


    殿内众人皆暗自腹诽,这女子真是狂妄自大,好大的口气!


    风城深深凝望着黄时羽,生死之际,谈笑自若,眉宇之间竟有一股英豪之气,使人凛然生畏,不敢轻侮。


    他唇角微微勾起,眼神黏在她身上似的,再移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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