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知道。”


    此时绝对不是两人叙旧的好时机，可姜愿也想不通，他为何坚持要冒险约她来见一面。


    “婉儿就在军中，她心中有你，坚持要回京，我知你心中也有她。只能劝她随我们一起，如此的话，有萧祈护她，她不会有危险……”姜愿道。


    季垣感激地看着她，轻轻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没有说话。


    “我曾卜过一卦，这天下不会是太子的，这一次对战，你们当有信心……”姜愿道。


    季垣似不忍再听，眼中情绪终于爆发出来，他红着眼朝她逼问道：“那你呢？”


    “我？”


    “待他破城门之后，你去哪里……”季垣道。


    姜愿垂下头，笑了。


    连萧祈都不曾猜到的心思，竟然被季垣一眼看破。


    不过，换而言之。


    就连季垣都一眼看破了，萧祈难道真的没有猜到什么么？


    “我自有我的去处……”她回道。


    她爱萧祈。


    可她做不到穷其一生，只有爱他这一件事。


    那金碧辉煌的宫殿，锦衣玉食的侍奉，在她眼里，如同绝美的枷锁。


    可枷锁再美，也是枷锁。


    殿前的权衡利弊，后宫的争风吃醋，任哪一件都能将她的人生压得粉碎。


    万万不及这大好河山的一角自在，她把他放在心里，仍然可以思念。


    “阿愿，你本该配享后位……”


    “季垣哥哥，我是依从本心”，姜愿拦下他的话。


    “好，那你千万保重，尽快想办法，离开京城”，良久，季垣轻轻叹了口气，总觉得现在的姜愿更像过去胸中清澈纯净的他，而他则变成了过去为情所困的她。


    姜愿回了他一个微笑，伸手摘下挂在身旁墙壁上的一对纸人，与他道了声再见。


    接下来的两日，萧祈没有歇息过一刻。


    不仅因为大战在即，还因两日来，他再没收到过姜愿的任何消息……


    第77章 硝烟


    清晨, 大地一片肃穆。


    西南京郊，行军的脚步声、马蹄声铿锵有力。


    萧祈骑马在前，眼中一片沉寂, 眉间意志坚如玉石。


    他身后跟着楚然、洛远，以及万余将士, 正朝京城南门的方向而去！


    眼下, 南城门是京城布防最重的位置, 东西两城门次之。北城门因地理上的优势，防守的力量则相对薄弱。


    因此，萧祈的大军兵分三路, 各朝东、西、南三座城门而去。


    大约一个时辰后，大军已然停在城门三百米外的空地上。


    前方城门紧闭，城门外空无一人。


    城门之上，一排拉满的角弓, 正对着萧祈的方向, 蓄势待发，锐势逼人。


    此刻，只要萧祈他们再稍稍向前迈进, 便会进入对方弓箭手射程之内。


    敌高我低, 敌暗我明。


    “林北”，没过多久, 萧祈一声令下：“带人上城门，控制弓箭手, 争取破门时间！”


    林北领命, 百余名杀手策马上前，朝城门处策马扬鞭而去。


    果然，就在他们方踏出不到十步之时, 对方的箭就射了过来！


    好在暗月的杀手，个个轻功最好，他们灵活地应付，顺利躲过一波又一波箭雨，成功到达了城门下，紧接着便朝城门上的弓箭手杀去。


    城门上一排整齐的人影，渐渐有了豁口。


    直到弓箭手倒下约三分之一时，萧祈抬手，贾春率领弓箭手冲到阵前，他们单膝蹲跪在地，以盾为掩，拉满弓箭，朝城门上射去！


    虽然他们射箭的力量和射程，无法与城门上射下来的那些较量，但还是成功扰乱了对方的速度和节奏。


    趁此时机，楚然则带着他手下精兵，在弓箭手的护卫下，拼命朝城门攻去！


    半晌儿，计划中的法子未能破开城门一星半点。


    军中一声号角，楚然得令，立刻朝手下精兵喊道：“上城门！”


    在他们与暗月杀手一同对战城门上的敌人后，对方的弓箭手终于彻底乱了阵脚。


    萧祈胸中莫名一阵憋闷。


    这一切看起来似乎太过顺利……


    他带着一队人马，护送撞城门的铁木桩，顶着零星箭矢朝城门冲去。


    期间，不停有抬铁木桩的人倒下，又不停有新的人顶了上去。


    终于，他们抵达城门外。


    咚！咚！咚！


    一阵拼死的冲撞后，城门终于有了松动……


    “冲！”随着将士们一声呼喊，城门被一举撞开！


    正准备杀进城中之际，众人却发现面前的街道上，上百架火炮，正齐齐对着他们！


    火炮旁的将士们，面上皆是一股不战而胜般的得意自矜。


    火炮后方中央处，架起一座高高的华台，华台中央，身着龙袍的年轻男子，正哂笑着看向萧祈。


    终于，走到这个明明已身居高位，却不停向死里逼他的人面前。


    几夜未眠的萧祈再也压抑不住，眼角微微颤动，心中恨意霎时间全部跑了出来。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荡着，杀了他，杀了他。


    只要杀了他，这一切就结束了……


    他抬起剑，手上的青筋因力道太大而凸起绷紧。


    “杀进去……”他低沉一声，朝华台飞去。


    砰！


    突然！火炮炸开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不明的血肉从他脸颊擦边而过。


    他丝毫未动，仍旧朝着太子的方向冲去！


    砰！


    又一声火炮从他身后炸开。


    “姐夫！撤！”不知何时，洛远已冲到他身边，朝他大喊道：“火炮威力太大，你这是在送死！先撤退！”


    洛远的出现，终于稍稍拉回了萧祈的理智，他回头一看，身后将士已损伤了不少。


    “撤！”


    他大喊一声，转身带着剩下的人退出了城门外！


    火炮后面的太子，纹丝未动，摇了摇手里的杯盏，缓缓笑道：“关城门……”


    傍晚，主帐内。


    “火炮不毁，此战我们难有胜算”，萧祈道：“林北，让暗月的人换上夜行衣！一会儿随我出发！天黑前，我们绕至北城门，待天黑后，杀上城门。”


    林北离开后，他转向洛远：“我带人引看守城门的将士，你功夫好，趁机进入城中，捣毁火炮，。”


    洛远领命后，便朝帐外走去。


    正碰见来寻他的唐颜。


    “洛远……”唐颜眉头蹙起，低声唤道。


    她刚刚在帐外，已经听见萧祈的话，而她想说的话，此刻也已经说不出口。


    洛远朝她投去担心和疑问的目光。


    “没事，我过来看看”，唐颜温和笑道。


    “好”，洛远一笑：“我还有事，今晚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你好生照顾自己，若是觉得无聊，就去找吴姑娘……”


    说完，他笑着抚了抚唐颜的脸颊，转身离开了。


    夜幕之下，萧祈一身夜行衣，带着暗月的人，于黑暗中迅速飞上了北城门。


    此处防守虽弱，但靠近京郊军营，一旦与之交手，对方的支援很快会到。


    不过他此行目的不是赢，而是是给洛远的行动争取时间。


    暗月的人，飞上城门后便是一顿乱杀，而后朝东侧而去，直奔皇宫方向。


    果然，对方中了计，朝他们跟了过去。


    城西南。


    姜愿已悄悄靠近火炮营的边缘。


    昨日，她曾向萧祈送去城中火炮情况，却不知为何，他今日竟似毫无准备般冲了进来。


    她心中隐隐不安。


    若真是被人发现，拦下了她传信的纸鹤，此后的通信，恐怕就要断了。


    形势紧逼，萧祈收不到她的消息，情急之下又不知还会做出什么决定。


    她又不能耗时间再冒险传消息，最好的办法，是她亲自来解决这火炮的威胁。


    以灵送符，以咒引火，将这些火药尽数炸尽……


    姜愿拢了拢身上的黑袍，准备继续寻找合适的藏身之处。没想到，抬手间，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恍然从她视线里闪过，抢先一步进了火炮营。


    “洛远！……”姜愿的眼中炸开讶异和慌乱！


    片刻后，她摘下头上宽大的衣帽，坦坦荡荡朝火炮营大门走去。


    洛远进入火炮营后没多久，便摸清了火炮和火药库的位置。


    正思量着如何动手之时，营中传来一阵骚乱声。


    他循声音望去，便看到姜愿正与火炮营的人争吵着什么。


    “官兵大哥！我来找我阿弟！我阿弟说他就在这里当值的……”靠近后，他便听见姜愿哭诉的声音：“娘亲只剩一口气了，就等阿弟回去呢！求求您了，帮我叫一下我阿弟吧！”


    “姑娘！你快回去吧！我已经说过了，这里没有你阿弟！”拦下她的将士半劝半威胁道：“火炮营重地，你若再往里闯，我可就真把你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