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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页

    苏怀堂将程久护在怀中,神色冷峻。


    “站住!你们逃不出去的!”为首的胡人将领喝道。


    知晓了对方身份后,胡人士兵进攻的动作愈发凶猛。


    苏怀堂没有废话,身形已与沙地融为一体,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极致的轻盈和致命。


    折扇在手中,犹如一把风刃,快速划破空气,带起一道道凌厉的风声。


    “抓住他,不能放走苏怀堂!”


    “低头!”流箭众多,苏怀堂闷哼一声,将程久压在身下,“别担心,我已经放了信号烟火,马上会有援兵接应。”


    风卷沙起,苏怀堂抱起程久,整个人像一道黑色的流光冲向包围圈的外侧。他的肩膀被弓箭擦过,鲜血渗透衣衫。


    身后的沙丘上,燃起的火光映衬着满地追兵尸横遍野。


    苏怀堂脚步未停,直到援兵到来才将程久轻轻放下,受制于同心蛊影响,程久对苏怀堂的肩伤通感,痛得小脸发白。


    随行的女医官伸手扶住程久下马,却没料到因为血脉凝滞,程久脚下一软险些摔倒,苏怀堂眼疾手快捞起她,皱眉嘱咐医官,“小心些。”


    回到营帐,程久并未理会医官,眼神专注快速默下漠北王庭错综复杂的地形图,搁下笔后轻声道:“我昨日偷听到北丐神医不日将到漠北,只是同心蛊的解药药引珍贵,所以暂时只配置出一副解药?”


    她朝着苏怀堂将手中地图晃了晃,“想要地图可以,用同心蛊的解药来换。”


    苏怀堂斜睨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你不惜以身犯险深入王庭,就是为了得到王庭的地图来换同心蛊的解药?”


    “倒不全是,”程久快活地摆弄着手腕上刚得的金铃铛,眼神发亮,轻轻旋转了一下手腕,铃声随着动作清脆地响起,“我喜欢它。一举两得,有何不可!”


    “喜欢他?”苏怀堂闻言冷哼一声,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你的品味可真差。”


    言罢吩咐女医官,“不必用心给她瞧了,有情饮水饱,我看程姑娘此刻俱是欢喜,没有半分疼痛了。”


    程久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说,皱紧了眉头十分不满,“苏怀堂发什么疯?”


    女医官掩嘴轻笑,悄声打趣道,“程姑娘,指挥使是吃醋了。”


    作者有话说:


    埋下一个小伏笔,猜猜程久珍贵的礼物是要送给哪个珍贵的朋友


    第68章 待嫁女


    七屠瞧着桌上两份一模一样的城防图, 开口询问,“少主,你既然已经得手了城防图, 为何还要用唯一一份同心蛊解药去跟程久姑娘做交易……同心蛊解药复杂难得,若想再制一份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苏怀堂未置可否, “不过瞧她身弱可怜罢了。”


    七屠欲言又止,转过身小声嘟嘟囔囔道,“程姑娘可不是什么柔弱女流,她的心思和身手十个男子也抵不过!若不是因为还没得到定魂珠,恐怕早就乐得逍遥江湖, 怎么会整日苦哈哈地陪我们守在漠北。”


    翌日清晨,沙漠的宁静被战鼓和马蹄声彻底打破。


    苏怀堂的镇北军趁昨夜胡人王庭骚乱之际,以雷霆之势发起了突袭,因为有鸣沙城的内部城防图,镇北军势如破竹。


    苏怀堂从墙上割下带有鸣沙城的羊皮地图, 放到木匣中, 递给贴身暗卫,“这份贺礼务必在婚礼前亲手交给陵瑛县主。”


    暗卫接过, 神色间有些犹豫。“指挥使, 这份礼是否过于贵重……”


    “按我说的做。”苏怀堂转身看向墙上空缺一块的地图, 目光落在未燃尽的烛芯上,若有所思。


    ——


    寒冬已尽, 春光乍现,临安城内连日来的积雪在阳光的照耀下渐渐融化,露出了泛着微光的青砖和石阶。


    宫内,侍女们正忙得不可开交,为陵瑛县主的婚事做着最后的准备。


    这场婚事是德妃娘娘亲定, 后宫诸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这是临安城五姓十族送来的贺礼,还请县主过目。”贴身女官声音恭敬,将礼单捧至县主面前。


    身后十二名宫女手捧朱漆托盘,低眉顺目地跪在织金地毯两侧,依次上前呈递。


    “这是飞云堡钱氏送来的金丝累凤冠,嵌南海明珠十二颗……”


    “这是安西长孙氏送来的鸾凤鸣翠,鸟中衔的红宝石,是西域进贡的鸽血石……”


    陵瑛端坐软榻上,并不在意,白玉葱似的指尖只追着笼中鹦鹉逗弄取乐,惊得笼顶金丝铃乱颤。


    一向温驯的鹦鹉突然闪电般啄来,惊得她倏地收回手,“你也学会使诈了?”


    她轻轻拨动笼子的栅栏,“安安心心做一只金丝雀鸟不好吗?自由,真的那么重要吗?”陵瑛逗弄着鹦鹉轻笑一声,话语虽轻但却带着疲惫。


    “江北江氏的礼单呢?”县主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


    掌事女官微怔,随即捧来一册描金礼单:“江氏送来青玉缠枝香炉一对,缂丝屏风一架,并……”话音未完,却被陵瑛打断。


    “江家的大小姐,”陵瑛县主顿了顿道,“听闻也到了议亲的年纪?”


    女官眼皮一跳,斟酌着答道:“江北江氏人丁不旺,虽然有混血的平民子女不少,但这辈只得江玉澄一个记在族谱的纯血统女儿,她自幼体弱,一直在南边的庄子上将养,京中鲜少有人见过,如今年满十六岁,是到了议婚的年纪了。”


    陵瑛轻轻“哦”了一声,“江氏诗书传家,唯一的掌上明珠必然如兰似桂……虽然体弱,想来更添一番我见犹怜了?”


    女官心头猛跳——谁不知道苏怀堂与江氏联姻在即?


    她偷眼瞧着陵瑛县主神色,小心翼翼道:“奴婢倒是听人说过一嘴……说是那江氏小姐生来疾病缠身,更因久居乡野,举止难免……” 她顿了顿,将“粗鄙” 二字咽下去,委婉道,“不如京中贵女们知礼。”


    陵瑛终于抬眸,早春的风掠过庭前玉兰,吹落几片花瓣,飘飘荡荡落在窗棂上。


    她伸手接住一片,指尖轻轻碾过柔软的花瓣,神情淡得近乎寂寥。


    “到底是金尊玉贵的江氏大小姐,父母俱在,想来必定如珍似宝,想要的都会有人捧到眼前,婚事也是千挑万选……”


    宫女们面面相觑,不敢多言,只得将一应珍宝小心翼翼地放进箱笼中。


    忽听见廊下传来宦官的尖嗓:“德妃娘娘到——”


    殿外一阵环佩作响,德妃扶着女官的手踏进内殿,“本宫来得不巧,倒像是扰了你清点嫁妆。”


    “娘娘这是什么话,有娘娘为陵瑛操持婚仪,是陵瑛的福气呢!”


    德妃笑吟吟抬手,身后宫人立时捧上缠枝牡丹纹的朱漆礼盒,“不过这套珊瑚头面,放在本宫那里实在是暴殄天物,非得给你这般年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才算物尽其用。”


    宫人打开盒子,竟然是南海贡品里最难得的血珊瑚,番邦进献时统共只得三株。一株随太后陪葬,一株在沈皇后宫中,还有一株在德妃这里。


    红莲见状捧着沉甸甸的盒子笑意盈盈道,“县主,这套血珊瑚头面,还是德妃娘娘诞育二皇子时皇上亲赐的。娘娘竟然舍得给了你,真是好福气。”


    陵瑛赶忙谢恩下拜,“娘娘厚赐,臣女愧不敢当。”


    “真是傻孩子。” 德妃虚扶起她,笑着替陵瑛扶正鬓边珠花,“本宫平日最疼的就是你了。虽然驸马出身上官氏金尊玉贵,但是咱们陵瑛是县主,嫁妆也不能少了天家气派。”


    德妃用嵌宝护甲勾起陵瑛颈间的八宝璎珞,“寻常女儿家,怕是一辈子没见过这般精巧的首饰。”


    德妃由陵瑛搀扶着上座,轻轻抿了口茶,“本宫知道,你是重情的人,十二岁起边跟在本宫身边侍奉尽心竭力,本宫都看在眼里,也将你当做亲生女儿看待。如今你要出嫁,有些母女之间的体己话要告诉你……”


    德妃将茶盏轻轻搁下,似有些感慨:“真心是好东西。可到了你我这样的身份,能有几分真心,是福气;能守得住局势,才是本事。”


    陵瑛抬眼看她,一瞬间,心绪激荡。


    德妃目光望向窗外,眼神间似有追忆,最后望向陵瑛的眼神既有疼惜也有打量:“我与你母亲是金兰手帕交,年少时也曾羡慕她嫁给一个知冷知热的专情夫君,可后来司徒将军身死,你母亲哀恸不能自抑,抛下一双未成年的女儿随他而去……虽然成就一时的佳话,但是司徒家就此衰落,你和弟弟只得寄人篱下,也难说是福气还是不幸了……”


    “陵瑛,哀家并不是要你冷心冷清,做个算计人心的妇人,只是……你要知道——这世道,握在自己手中的权势比真心更重要,你自己的利益永远要排在任何人前面……”


    德妃顿了顿,语气转得更轻:


    “驸马上官云谦性子和软,对你一片真心,你初嫁过去定然是蜜里调油,但是自古深情难敌岁月磋磨……至亲至疏,本是夫妻常态,宫里过日子,利益是磐石,情谊是流水——你几时见过流水凿穿磐石?你若只盼着与他浓情蜜意,最后不仅护不住你自己,也护不住你身后的司徒氏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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