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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言郡主她又装又钓_乐樵箭头 第184页

第184页

    金块沉沉没入浑浊的水里,瞬间消失不见。


    吕贰的目光死死追咬着那抹下坠的金色,直到海面将它彻底吞没,呼吸都猛地一滞,仿佛连心跳都跟着那金子一同沉没了。


    又一箱金条砸入浊浪,却如杯水车薪,浮木捆扎的小船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仍吱呀着下沉。


    吕贰取舍的目光一一扫过舱内那箱箱文卷与财宝,他的呼吸粗重,胸腔剧烈起伏,最终,那游移不定的视线缓缓定格,落在了百晓生那具湿透的、随波浮沉的苍老身躯上。


    取舍,已在瞬间分明。


    “救……命……”呼救声断断续续,被咸涩的海浪打碎、吞没,一声比一声更微弱,百晓生的手徒劳地抓挠着湿冷的空气,每一次扬起都带起一片无力的水花。


    他的头在浪涛间时隐时现,即将被涌来的暗流裹挟着拉入海底。


    薛景珩见状,足下用力轻提,从骇浪中提起老人的后领,借力向附近一块巨大的浮木跃去。


    百晓生像一摊湿透的旧棉絮瘫在冰冷的礁石上,海水不断从他花白的头发和胡须上滴落。他双臂却爆发出惊人的力气,死死箍住薛景珩的腿,仰起那张因恐惧和贪婪而扭曲的脸,声音嘶哑得破锣一般:“恩公!恩公!薛公子,求您行行好……那船、那船上有我毕生心血……那些文卷!求您再发发慈悲,救救它们!”


    “你疯了?”靖雪扬眉惊诧,“不过是些身外物,竟比性命重要?!”


    一旁抱臂而立的苏怀堂缓缓俯下身,阴影投在百晓生脸上。声音含笑却冷淡,带着毫不遮掩的胁迫:“倒也不是不可,只是要看你知晓多少望星楼的秘密?”


    百晓生猛地一噎,浑浊的眼珠在深陷的眼窝里剧烈地转动了一下,那份焦急瞬间被一种精明的算计取代,几乎是本能地,他干裂的嘴唇嗫嚅道:“……那、那……摄政王,不对,如今临安城是江绍明主政了,苏公子能出什么价钱?”


    “哼”!苏怀堂鼻腔里逸出一声极轻的冷哼,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百晓生。


    这老滑头浑身一个激灵,立刻意识到讨价还价找错了对象,话锋转得比翻书还快,语速急促得几乎咬到舌头:“不要钱了!换!咱们用其他秘密换!老朽糊涂了!”


    “比如……比如苏公子翻遍十六州也要找到那位程姑娘的真实身份,她到底是什么人?或者……”他的目光倏地转向一旁面色僵硬的薛景珩,眼中闪过一丝抓住救命稻草的狡黠,“……或者薛公子,当年从珞珈山抢婚时,在福安郡主耳边到底说了什么?这可是江湖上的独家秘闻!”


    薛景珩抬眸看了看不远处即将沉没的小船,淡淡道:“你的船,快要沉底了。”


    百晓生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神色在贪欲和惊惧之间疯狂摇摆,最终把牙关狠狠一咬,几乎能听到咯吱声,彻底豁了出去:“救!快点救!只要你们肯出手,想知道什么老朽知无不言!快!快啊!”


    临时搭建的救灾营帐内,灯火摇曳。


    惊魂未定的百晓生浑身依旧湿漉漉地滴着水,单薄的衣衫紧紧黏在他干瘦的躯干上,勾勒出嶙峋的身躯。他却浑然不觉,跪坐在那几箱侥幸抢回的书卷前,身子微微打着颤,不知是冷,还是后怕。


    他小心翼翼地用袖口尚且半干的内衬,一点一点、极其珍重地吸去封皮上浑浊的水渍,花白的胡子都因那失而复得的欢喜,不自觉地哼唧般低笑而轻轻抖动。


    “咳咳……老朽这条命,是诸位所救。按江湖规矩,老朽回答诸位一个问题,知无不言。”


    帐帘被一道疾风劈开,夜雨与血腥气随之卷入。


    苏怀堂雁翎扇一抬,用冰凉的扇骨轻佻地拍了拍老人干瘦的肩膀,力道不重,侮辱性却极强。


    笑眯眯问道,“望星楼到底是什么来路?”他唇角弯起一抹顽劣的弧度,眼神却锐如刀锋,“五姓十族那几家眼高于顶的老顽固,怎么就甘心臣服于它?”


    他略倾身,语调压低,带着蛊惑般的危险气息:“望星楼的人……究竟有什么能力?区区一个镇星使,竟然能与我和薛景珩平分秋色?”


    百晓生肩膀被压得一个踉跄,脸上血色尽褪,他环顾帐内几人眼神求助望向薛景珩。


    薛景珩并未出声制止,只是静默地投来目光——他同样在等这个答案,苏怀堂的威胁,反倒省了他动手的工夫。


    百晓生敏锐觉察到自己在帐内唯一的庇护似乎早已消失。


    最终颓然地塌下肩膀,声音干涩地开口:“唉……罢了……他们是数百年前五姓十族中最极端、最顽固的核心成员建立的隐秘组织。对所谓纯血的痴迷,已经到了疯魔的地步。”


    “望星楼视五姓十族纯血统之外的众生皆为草芥。楼中至高者为楼主,其下是星使。”他喘了口气,继续道,“但是他们并非半点容不下平民,素日里望星楼会暗中搜罗平民中意外觉醒能力的孩童,以残酷手段训练成杀手,替望星楼清除异己……”


    “那灵犀便是如此了”,言靖雪颦眉补充道。


    “而这些杀手中……最顶尖者称灵傀。”百晓生的声音里透出没来由的惊惧,“灵傀两人为一组:一人被迫服下秘药,功力暴涨却心智尽失,恍若五六岁幼童;另一人则成为牵丝人,以特殊法门操控其行动。两者皆需定期服用楼中特制药丸方能存活,今生今世不得解脱。”


    众人的眼神倏地沉静下来。


    玉容无知无觉地打着瞌睡,林闲神色如常望着她。


    苏怀堂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扇骨,突然想起宝月楼里阿丑那双空洞又依恋的眼睛——原来那便是灵傀,即便挣脱枷锁偷得数年安宁,终究也逃不过望星楼斩草除根的狠厉,一场大火便将那点微末希望烧得干干净净。


    他心底冷笑,这望星楼的手段,果然从始至终都透着一股不留余地的绝毒。


    林闲似乎想起了什么,诧异道:“那我娘?她为何也在楼中,且……不识得我了?”


    百晓生面露难色,正要回答,帐帘被掀开,寒风夹杂着雨气而入。


    程久眸光扫过营帐内,接过了问题:“因为司寇初云并非杀手,而是‘命烛’。”


    苏怀堂在她踏入的瞬间,心下一沉。他本能地从她那非同寻常的熟稔和话语中窥见了某种不容错辨的、与望星楼紧密相关的印记。


    话音未落,苏怀堂就倏地扣住她手腕。


    程久眼风淡淡扫过他紧扣的手,清冷平稳的声线未有丝毫动摇,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林闲脸上,声线清冷:“望星楼会暗中抓捕符合条件的五姓十族纯血统之人,并非取他们性命,而是将其视为一种……养料,‘命烛’,就是用以维系楼中纯血统延续的养料。你的母亲,便是其中之一。”


    “养料?”林闲睁大了眼睛。


    百晓生点头赞许,“姑娘说的不错!”他颤颤巍巍从怀里那几卷宝贝书册中抽出一份暗黄色的族谱,在桌上缓缓铺开。


    “这是五姓十族的族谱……”枯瘦的指尖划过上面一个个名字,声音掩不住的得意:“看这里……早夭、意外身亡、外出游历失踪……看到了吗?太多了,而且几乎都集中在各家族正值婚育年龄、血脉最为纯净优秀的嫡系子女身上!”


    “因为这些失踪案间隔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很难被旁人发觉这微弱的关联,但是都逃不过我的法眼!”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洞察真相的得意:“望星楼为了保证血统的纯正,内部长期近亲通婚,导致诞生了许多天残的后代。为了补充新鲜血液,他们便开始暗中狩猎世家大族中那些血脉纯净、健康优秀的年轻人,以孕育后代……”


    “而被掳走的人……”百晓生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感慨,“不知被施以什么秘法,或是深度洗脑催眠,彻底变成望星楼忠诚的一员。甚至……其中一些人还会被派遣出来,为自己的孩子再物色新的猎物,从受害者变为加害者。”


    林闲心下一动,蓦然想起一年前有族人说在河灯大会上见过母亲——她或是为那个叫平儿的小儿子相看新妇而来。


    念及此,他浑身一冷:莫非母亲那时,就是来掳人的?


    程久的目光似能穿透人心,在他骤然收缩的瞳孔上微微一顿。


    “就是你想的那样。”她声音很轻,却将林闲最后的侥幸击得粉碎。


    说到这里,百晓生脸上忽然浮现一种复杂而诡异的笑容:“至于婚约承诺……望星楼在这方面有着近乎变态的执着。他们视婚誓为不可违逆的‘天道’。楼中位高权重者,或许会在外豢养情妇外室,但决不允许生下外室孩子,若谁敢公然违背已定的婚约,或试图宠妾灭妻……等待他的,将是最残酷的私刑……”


    帐外恰好一道惊雷炸响,惨白的光瞬间照亮帐篷。


    ——这一刻,众人才恍然,原来望星楼那看似癫狂纯粹的血统信仰背后,竟隐藏着如此扭曲、黑暗且自成体系的契约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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