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继续抓药, 再转回来时，阮珩正夹着一块点心送在她嘴边。


    沈凝燕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将盘子里的药材弄掉。


    “你多少吃一点，不然长久如此，肠胃会不舒服的。”他神色正经，眼底满是关心。


    沈凝燕轻轻叹了口气：“那你放下来，我自己拿着吃。”


    阮珩听话地放下点心。她道了谢，夹起另一块塞进嘴里。


    阮珩似乎很开心，也跟着衔上一块叼在嘴巴里嚼，边嚼边乐呵呵地冲她傻笑。


    沈凝燕摇了摇头，继续包东西。


    大约隔了半盏茶的时间，阮舒瑶突然火急火燎地从外面冲了进来。


    她刚一进来看见阮珩，便一掌朝他后脑勺拍过去：“我说你今天怎么没回家吃饭，等了你半天。”


    沈凝燕捂嘴偷笑。


    相处这么些日子，沈凝燕一改最初那个，阮舒瑶是个温柔端庄的柔弱千金的看法，反而觉得像她这样能够撑起家中生意一片天的女子，刚柔并济的性子是件极好的事。


    “你闪开，我来找雁儿的。”她故意将阮珩挤开，“你明日要与我回家一趟，来了个大单。”


    沈凝燕转身看她：“哪里的单子？”


    “上京。”


    她话音刚落，沈凝燕面如铁青，想都不想就直接开口拒绝。


    阮舒瑶看她每每听到上京二字都有些反常，又思及先前在家中喝酒时的模样，有些愣神。


    “那人叫什么？长什么模样？”沈凝燕察觉了阮舒瑶的反应，轻轻清了清嗓，又追问道，“我一定要去吗？”


    “他说他姓江，好像叫江入海。长相......身材挺魁梧的，眼睛不大，但一副机灵模样，脸挺长。”


    阮舒瑶耐心讲给她，“我觉得这单挺大的，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去。”


    沈凝燕听着不像顾瀛，也不似先前见过的那些人。


    这店毕竟不是她一个人的，思来想去，又架不住阮舒瑶一直劝说，便应下了。


    **


    翌日，阮府内。


    “这位想必就是阮老板说的另一位老板吧？”那人看到沈凝燕来了，起身拱手作揖。


    沈凝燕也朝他福了福。


    待那人抬起身，沈凝燕仔细打量起来。确实是未曾见过的人，脸生的很。


    “先前我从金陵的友人那里得了一小批扇子，说是新兴款式，旁的没有。拿到手一看，果真绢花刺绣皆是栩栩如生，带回去两天便被一抢而光。”他客气地笑着。


    “扇子深受贵女喜爱，甚至有人还想再买，无奈库存不多，只好作罢。”


    “我是费了好大的力气，花了不少银子才从那金陵友人口中得知二位所在，这才冒昧登门拜访。”


    阮舒瑶与他客气周旋。


    沈凝燕则是微垂着头，悄声试探：“敢问江老板口中所提的金陵友人姓甚名谁？您从他那里买去了多少？”


    “是陈老板，陈枫。”江入海想了想，“大约二十柄。怎么了？”


    她偏过头与阮舒瑶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对得上。


    心头的防备这才消去不少。


    沈凝燕随意寻了个借口搪塞过去，又问：“那江老板这次想订多少呢？”


    “我不想只是订货，我想在上京开一家店。”他说到此处两眼放光，“货都是从二位这儿拿。但这店可以是我筹备完二位老板找人去管，我只取分红。也可以是我来筹备我来找人管，给二位些分红。”


    这是个极好的主意。阮舒瑶听后又问了分红比例，说二人须得商议一番才能做出决定。


    “没问题，那我明日再来，今日叨扰二位了。”江入海笑着点点头，“哦对了，如果对江某的提议有兴趣，店铺的选址恐要一齐去看看。当然如果二位老板信得过江某，也可以全权交由我来办。”


    阮舒瑶谢过江入海，将人送了出去。


    “我觉得此事可以试试。”待江入海走后，阮舒瑶拉着沈凝燕商议，“只是我在想，究竟是以买断的形式供货给他还是以分红的形式与他共进退。前者赚小钱风险小，后者能赚多些，但是要与他一起分摊风险。”


    沈凝燕等她说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出了心中最在意的：“那店铺要我们亲自去看吗？”


    “要。开店这事儿，地段尤为重要，既然有意合作，那必定要去看一看的。”


    “那阮姐姐去吗？”沈凝燕问出了她最在意的话。


    如今日子还没定下，阮舒瑶无法给出明确答复。她不仅只有这一项事务傍身，家中鱼货海鲜的生意她也担了部分。


    第二天，江入海如期而至，阮舒瑶将她们商量的想法告诉他，最终选择了分红的形式参与。


    沈凝燕在旁边听二人拉锯协商，最终定下后日启程，随他一起北上看店铺选址。


    沈凝燕看着江入海离开的背影，总感觉此事哪里有些许别扭，可在心里翻来覆去，又实在揪不出具体错处。


    她拿不准是真的遗漏了何处细节，还是自己的心魔在作祟。


    “雁儿，后日我去不了。”阮舒瑶送走江入海，有些歉意地牵起沈凝燕的手，“后日我爹要带我去金陵谈生意，那边开了个新酒楼，是我负责的内容。汴京恐得拜托你去走一趟。”


    沈凝燕的心跳儿乎是立刻漏了一拍，她刚想拒绝，又听阮舒瑶说：“你一个人去那么远我也不放心，我让珩儿陪你去吧。”


    她还没来及拒绝，阮舒瑶便将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对她说：“珩儿对你的心思我看得出来，但接受与否选择权皆在你，我不会干涉。只是路途遥远，你一个人去我实在不放心，有个男子随行总是安全些。他虽是平日看着不修边幅但品行还算正直善良，绝不会做半分逾矩之事。”


    沈凝燕心里其实也有些怕，如果没有人随行，便是与江入海这个陌生男子久处。可她又碍着和阮珩孤男寡女出行，左右为难。


    “你就当他是个走镖的，或者当个拎行李包裹的。”阮舒瑶是实在有些不放心，“她赶碰你一根汗毛，你就立刻去官府报官，决不轻饶他。”


    沈凝燕听了这话，方才点了点头，算是勉强应下了。


    晚上她与云杏说起此事，云杏要顾店走不开，没办法陪她一起，千叮咛万嘱咐叫她一定一定注意安全。


    两日后，阮珩与沈凝燕分别乘上各自的马车，随江入海北上。


    **


    顾瀛登基以来儿乎夙夜待在养心殿忙于政务，偶尔在一旁小憩。


    一来是事情实在多，二来这般如此才不会太过于思念沈凝燕。


    若是实在撑不住了，才会回顾府睡个整觉。


    对，回顾府。


    偶尔想她想的紧了，便会换上常服回到剪月居，从衣柜里寻出她以前的衣裳，抱在怀里入眠。


    这夜他又宿在剪月居，褪去外袍时，燕子荷包不知怎地掉了下来。荷包系口有些松动，里面塞着的帕子飘了出来。


    他急忙俯身去捡，这沾着落红帕子是他与沈凝燕大婚之日，他从软轿上偷偷带下来的，后来被锁进木匣子里。


    这点点缨红是他第一次占有沈凝燕的痕迹。


    如今想她想的紧，便拿出来日日塞在燕子荷包里，贴身带着。


    他捧住帕子，看着上面的红，脑子里不断浮现她包裹住他的感觉。她的一颦一笑，她的杨柳纤腰，她待摘的缨红，还有她的莹润的唇和勾人的声音。


    顾瀛吹灭了灯，侧躺在榻上，他一手将沈凝燕的衣裳团在身前，把脸埋进去，深深地嗅着。一手握着沾有落红的帕子探进黑夜。


    明月当空，直到屋内传来一声浓重的鼻息，夜才真正落幕。


    第二天一早洗漱穿戴完毕，他让石莲寻来一盆清水，屏退所有下人，借着清水将手帕上的白仔细洗净。


    顾瀛小心翼翼，唯恐将红洗去，待收拾干净，重新放回燕子荷包里。


    他理理衣角，踏步往皇城去。


    今日他心情难得不错，没有乘车驾，而是和赤飞一同骑马。


    走在街上，看见巷口一家卖饰品和扇子的店，有人正从外搬运货物进去。


    那小二手中拿着好儿把扇子，皆是先前未曾见过的款式。


    他看了看时辰，调转马头，朝那人走去。


    大约是小半月前开始，顾瀛不知为何，又开始搜罗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往剪月居送——就像很久以前，沈凝燕还在的时候一样。


    如今他是皇帝，珍宝唾手可得，仅仅儿周，剪月居的库房便多了两个架子那么多的宝贝。


    他骑马停在那人身前，俯身询问这是何物。


    店小二看来了位贵客，也不管货搬了多少，迎着笑给顾瀛介绍起来。


    “客官好眼光！这扇子是从金陵来的，整个上京一共就这么二十把。”他将东西递给下马走过来的赤飞，“这是当下最新的款式了，据说是平洲一位绣娘自创的，将绢花和刺绣结合在一起着实是稀罕。这不，昨天刚到货，今天就剩这五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