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气冲冲地冲回去。


    “你怎么了？”沈凝燕被他阴沉的脸吓了一跳。


    沈凝燕从不称他为皇上，向来是喊名字或者以“你”来代称。


    “皇上今天被外面那些人的话气着了。”赤飞在一旁低声答。


    沈凝燕心中了然几分：“何须与他们置气，不必理会。”


    顾瀛放下手中热茶，快步行至沈凝燕身边，立刻紧紧抱住他：“我真想把他们都杀了。”


    沈凝燕瞥了眼一旁垂着头的赤飞，轻轻推了推他：“那么多张嘴，那么多个人，难道你还能都杀了不可？”


    顾瀛不许他将自己推开，手臂用力搂的越发得紧：“那就把那些说书的都杀了，杀鸡儆猴，看谁还敢乱说乱传。”


    沈凝燕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摇了摇头：“你如今是帝王，随意杀人，你要如何立威信于民间。”


    顾瀛将头埋在沈凝燕颈间，肩膀剧烈起伏。


    沈凝燕想了想，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要不，你让我开间医馆吧。”


    顾瀛微怔了一下，藏在沈凝燕颈侧的双眼微微眯了起来，他没说话。


    沈凝燕接着讲：“就开在宅邸附近，我不走远，若是你不放心，可以命赤飞跟着我。”


    “我不走。”她仿佛猜到了顾瀛沉默的原因，安慰似地拍了拍他，“你堵不住他们的嘴，那就让他们嘴里说出的话换个内容。”


    顾瀛还是不放心，虽是这些日子来，沈凝燕确实都是老老实实待在府衙宅子里哪也没去，但他就是不相信沈凝燕会真的乖乖地待在他身边。


    “我跑不出你的手掌心的，我知道。”沈凝燕轻轻叹了口气，“如今你待我这般好，我也想同你一起试试。”


    在沈凝燕的软磨硬泡下，顾瀛最后答应了下来，他命赤飞守着，一步也不许离开。


    **


    沈凝燕说的自然是假话。


    自从她知道什么是自由之后，外面人说的话她早就不在乎了，她唯一想要的就是再次获得这样的自由。


    她借着春花和梦魇从皇宫里出来，如今又像先前在顾宅时被关在宅子里。


    她得先出得了门，才有跑的可能性。


    这夜沈凝燕看着身旁刚与自己共赴云雨的顾瀛，在脑子里开始思考究竟如何才能从这个人手里再次逃脱。


    翌日一早，顾瀛因为要上早朝所以走的很早，沈凝燕梳妆好在赤飞的带领下离开了府衙宅邸。


    二人在不远处的一个铺子前停下。


    这铺子看着有些年头，墙上的药材架不少都磨平了雕花，药材名字换了又换。


    “你用这间铺子吧。”赤飞站在门口看着沈凝燕，“原先在这儿看病的大夫死了。”


    沈凝燕脸上晃过一抹惊讶，她见赤飞不肯多说，想来是与原先的鬼市有关，便没有多问。


    “这里东西应该都能用，不比你在平洲的那个地方小，药材我已经命人去采办了，一些寻常的种类明天应该就能到。”


    这是赤飞第一次与沈凝燕说这么多话，印象里他一向是沉默寡言，安静地跟在顾瀛身边。


    “你为什么会跟着顾瀛？”沈凝燕回过身，突然问了他一句。


    赤飞没料到她会如此，愣了愣神，他想了很久，最终缓缓开口：“我原本就是鬼市里的孤儿，看他能跟着混，便一直跟到现在。”


    沈凝燕点点头，没再多问。


    晚上她按照自己的习惯将医馆收拾好后，跟着赤飞往府衙宅邸回。


    街边她看到许许多多瞟向她的眼睛，身边传来密密麻麻交头接耳的议论声。


    期间夹杂着不少难听的词，往她身上贴着一张又一张的标签。她深吸一口气，不再是以前那个待人拯救的沈家小女，直直的看着前方。


    正如赤飞所言，第二天药材都到了，医馆正式开放。


    起初有不少装病卖疯的来找她看病。


    沈凝燕耐心给他们诊脉，询问他们的情况，可那些人不但不答，还一直反问沈凝燕问题。


    赤飞派人去查，发现正是附近说书的，他想将人赶出去，可沈凝燕却微微伸掌拦住了他，并且及其耐心地一点点回答他们的问题。


    她将她与顾瀛塑造成患难中见到的真情，又将儿时的相遇按照顾瀛的说法将给了他们。


    第二天鬼市里便疯了一样的传开。


    这日顾瀛回来听到赤飞的禀告，又得知现在她与沈凝燕的过往被许多人知道，他才是最先与沈凝燕定下婚约的那一个，心里高兴的大半夜没睡着。


    他搂着沈凝燕又亲又夸，最后借着烛光，在红帐里留下了两人交叠的身影。


    沈凝燕身子弱，有些吃不消，翌日晚了半天才去医馆开门。


    这日她刚开店，就来了一位不同寻常的客人。


    这名客人带着遮住全脸的帷幔，身着青色素衣长裙，她进门前先在门口轻轻探头，看了半天确认屋里没有其他客人，才抬脚进来。


    沈凝燕下意识去招呼她，还没等她将人引进来，就看到这女子朝着坐在门口的赤飞福了一福。


    赤飞也愣了一下，但仅仅是一瞬，他起身便朝后院走，仿佛是不愿与眼前这人有任何来往。


    沈凝燕眯起眼瞧她，带着几分狐疑。


    “沈姑娘。”那人张口轻唤，也转身向她福了福。


    沈凝燕觉得她声音有几分耳熟，她看女子轻轻撩起自己脸前的帷幔，沈凝燕捂着嘴巴怔在原地。


    下一秒，忍不住的眼泪夺眶而出，她一把抱住眼前的女子，带着几分颤抖喊出了她的名字：“成云姐姐！”


    二人搂在一起，哭作一团。


    沈凝燕拉着她坐下，轻轻抚上她的侧脸。成云有些闪躲，不愿被人碰到脸上的疤痕。


    她的右脸和右臂有些许烧痕，留了疤，看着有几分吓人。


    “成云姐你还活着。”沈凝燕搂上她，眼泪止不住地落，“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若是那天我没求着你帮我......”


    “不是你的错，都是那狗男人的错，我听外面人传你的名字说你回来的时候，心都沉了一半。”成云拉着她的手摇摇头，“你我都是被他害了，这样的人凭什么当皇帝？！”


    “所以我这次来找你，是想请妹妹帮我一个忙。”


    沈凝燕颤抖着肩膀，应她：“成云姐姐你说，妹妹一定赴汤蹈火。”


    “如今云韵班没了，若不是托恩人偷偷相助，我这条命也会没了。”她边说边朝后院看了一眼，随后她咬着牙继续说，“可那狗男人却美美地当了帝王，他抢别人妻，烧别人店，肆意杀人，这样的人实在罪大恶极！”


    成云越说越生气，她突然紧紧抓住沈凝燕的肩，正颜厉色道：


    “我想与妹妹一起联手，杀了他。”


    第32章


    沈凝燕听了成云的话愣在了原地。


    她虽然也不认可顾瀛的所作所为, 但若说要去杀人，她是没办法一口应下的。


    这天她将成云送走后，不管做什么, 脑海中都会浮现出成云被烧伤的脸颊还有那双带着杀气的双眼。


    晚上她正准备关店, 突然有个老太监进来。


    老太监说顾瀛今日回不来，想请沈凝燕入宫陪陪他。


    “陛下还刻意让老奴强调, 明日还回来, 不在宫中久宿。”


    沈凝燕微微皱了皱眉：“请问这位公公，宫中所遇何事？我在政务上帮不上半分, 为何非要我入宫？”


    “具体情况老奴也不知。”他躬身作揖，话音刚落却上前半步在沈凝燕耳边悄声补了一句, “陛下下午被宰相和礼部二位大人拉着磨了一下午, 非要让陛下选秀纳妃，老奴斗胆猜测与此有关。”


    沈凝燕看了一直坐在角落的赤飞一眼，最终还是跟着一齐去了。


    入了宫，太监将她引入偏殿。


    她刚还没进去, 就看到在殿外守着的陈叔迎了上来。


    陈叔拿着拂尘, 迈着碎步赶到她身边：“下午宰相大人和礼部尚书两位大人来过, 非要让陛下选秀, 把陛下气得不行, 这会儿饭也不吃, 闷头看折子呢。”


    沈凝燕被他推到门边。


    她轻轻叹了口气, 敲敲门推门进去了。


    “我不是说了让你们谁都别来烦我吗？”顾瀛抓起手边一本批过的折子朝门口扔过来。


    沈凝燕侧着身子躲过去，轻叹一声，继续朝顾瀛走去。


    顾瀛啧了一声，拧着眉心抬起头，却在看清来人后舒展开来。


    “燕儿。”他放下折子, 起身迎上来，“你怎么来了？”


    沈凝燕有些疑惑地歪歪头：“他们说是你喊我来的。”


    顾瀛朝窗外瞟了一眼，没说什么，拉着她的手到书案边。


    “他们说你下午被催着选秀。”沈凝燕脱下披风，在暖炉边坐下。


    “是。”顾瀛也不瞒她，“我说了很多遍了，不想选秀。他们两个还一直说一直说。”


    沈凝燕盯着暖炉里的火星微微出神，片刻道：“你如今已经是帝王，要多少美人都是唾手可得，为何非要执着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