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瀛一听这话，便放下折子，神情认真地看着沈凝燕：“因为我只要你。”


    沈凝燕看着他坚定的目光和坚定的语气，不知道为什么，心底突然升起一团暖洋洋的火，这火像眼前的暖炉，让她觉得心底长出了毛球，绒绒的。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能凭空气夹着沉默。


    沈凝燕还没吃晚餐，一声咕噜打破平静。她揉着肚子跑到顾瀛面前。


    顾瀛看她也不说话，就像个小猫一样望着自己，立刻向外面宣晚膳送进来。


    陈叔在外面高兴坏了，命人立刻去传膳。


    顾瀛看着和自己坐在一起吃晚饭的沈凝燕，突然觉得像是回到了从前在顾府的时候，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阴霾散去了不少。


    这一夜顾瀛几乎批了一整晚的折子，临近天亮，他揉着酸痛的脖子吹灭了蜡烛。


    他瞧着在软榻上睡的香甜的人，侧身搂着躺下了。


    **


    第二天沈凝燕在偏殿醒了的时候，顾瀛早已不在身边，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被送出了宫。


    今日赤飞难得一见的告假，是昨日那个老太监送她回到医馆。


    沈凝燕正开店，她突然瞧见藏在角落里的成云。


    待老太监走远，沈凝燕朝那个方向望了望，示意她可以过来。


    成云手里提了不少东西，都包着锦盒，她看着沈凝燕：“自从那日恩公救了我一命后，就再也没见过他，如今再见，我想亲自登门道谢，妹妹你能不能带我去一趟？”


    赤飞的宅子就在鬼市里，离医馆不算特别远，她曾问过赤飞为何不挑些上京好的地方住。


    他说他习惯鬼市了，其他地方住不惯。


    沈凝燕在成云的再三哀求下，沈凝燕答应了下来。


    赤飞家没有太多下人，了了几个也都是男子。


    这日她们二人刚到附近的小巷，沈凝燕无意间看到巷子拐角处的角门里出来一位穿着粗布衣裳的女子。


    角门后便是赤飞的宅子。


    沈凝燕愣了一下，向来冷淡，不愿女人靠近的赤飞竟然在家和女子私会？


    她一把扯着成云缩进角落，睁着眼睛向前看。


    那女子顺着巷子往前走，边走边四下张望，在她假意理鬓发的瞬间，沈凝燕看清了那人的脸。


    是穆慈。


    沈凝燕瞬间立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早就想再见穆慈一次，想问问自己父亲和大娘子的事她到底参与了多少。


    可如今人就在眼前，沈凝燕却迟迟迈不开步子。


    “你怎么了？”成云一脸疑惑地望着她，“走啊。”


    “我......”沈凝燕看着她，“你能在这儿等我一会儿吗？”


    成云虽是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沈凝燕在原地踱步，再三没有走上前去。


    成云顺着她的视线往前看，前方就只有一位女子，想来她是要去寻这女子说话。


    她叹了口气，一把拉过沈凝燕的手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沈凝燕发出一小声惊呼，惊得穆慈转过身。


    穆慈没有跑，像是认命一般站在原地，等待沈凝燕过来。


    “好久不见，我还以为你已经离开上京了。”她的眼睛依旧透亮淡然，声音夹着平静，一身粗布衣裳也盖不住她身上漠然的气质。


    沈凝燕垂下眼：“是离开了。”


    她心下了然，没再多问：“所以你是想来找我问些什么吗？还是单纯来叙旧？”


    穆慈依旧一阵见血，她直接了当地问出来，沈凝燕也就没再绕弯子。


    “我想来问问你，当年我爹和大娘子，究竟是不是你动的手？”沈凝燕看着她的眼睛，问出了心中所想。


    “我没动手，是顾瀛动的手。”穆慈没有太多波动，也没有隐瞒，“我只负责配毒，其余一概不管。”


    沈凝燕心里知道是顾瀛做的，可当事情的真相赤条条地摆在自己面前时，沈凝燕还是觉得十分震撼。


    “我知道你家是行医的，因此制毒须得考虑无色无味且见效快，他那日突然来寻我，和我说只要我替他做完这件事就可以离开，那日看到那两颗......”


    “别再说了。”沈凝燕打断她，“我知道了。”


    她闭上眼。


    “我从赤飞家出来的事情，还请二位保密。”穆慈见状，将话题转开，“我原是不许再回鬼市的。”


    成云是聪明人，她在一旁也听了个七七八八，沈家换家主的事情在上京并非小事，她上前一步站在沈凝燕面前：“你做了此等事情，还敢要我们替你隐瞒？”


    穆慈转身看向她：“若是被顾瀛知道，你的救命恩人也难逃一劫，你也不希望害了自己的恩人吧？”


    “你！”


    “听说你开了家医馆。”穆慈看着她，“那医馆原先是我和我师傅的，如果你愿意帮我隐瞒下来，我可以替你做一件你需要的事。”


    沈凝燕知道沈家之事怪不得她，归根结底是顾瀛在背后的指使与策划。


    她扶着额头，轻轻点了点。


    穆慈见她答应，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小巷尽头。


    成云看着沈凝燕，轻轻搂着她：“他真的是丧尽天良，这样的贼人怎可继续为王，妹妹，难道你就不想为你爹和陆恒报仇吗？”


    替爹和陆恒还有大娘子报仇？


    沈凝燕还真的没想过。


    她没那么爱他们。


    但若是真的能杀了顾瀛，是不是这世上就再也没人可以阻挡自己追求自由？一直以来套在身上的枷锁就再也不会有了。


    她再不必担心被人抓走，再不用想尽办法从他身边逃开，她可以去找云杏去找阮舒瑶，过上和以前一样的日子。


    成云好想读懂了她的表情，在一旁望着她：“你那般拼尽全力地逃跑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像现在这样被抓回来吗？如果把他杀了，你就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成云恨透了顾瀛，她半生心血，还有自己引以为傲的容貌，都毁在了这人手里。


    她打听过，知道当年的事情也知道如今鬼市传出来的事情，她知道顾瀛是爱沈凝燕的，所以她偏要说服沈凝燕。让沈凝燕去杀了他。


    沈凝燕看着成云，良久，点了点头。


    **


    沈凝燕回到店里已是下午。


    午后的光歇洒在街上，她拖着长长的影子进了店门。


    她和成云最终没有去寻赤飞，而是找了个不大的茶馆商量接下来的计谋。


    她回想着方才成云和她说的计划，又摸了摸被塞在右侧腰间的匕首，心里多了几分忐忑。


    沈凝燕太想飞出去了，太想有人能向阮舒瑶那般像看待人一样看待她。


    她坐在柜台后，陷入了沉思。


    晚上顾瀛没直接回鬼市府邸，而是直接到医馆去接沈凝燕。


    他想她想得紧，昨夜抱着她的时间太短，早晨又不得不去上朝，有时他会觉得这皇帝当的还不如原先在鬼市痛快。


    他将沈凝燕抱上马，搂在怀里，和她慢慢说今日在朝堂上与诸位大臣的辩斗。


    “护国君说西北蛮夷想与我朝和亲。”他双手圈着她持着缰绳，“这下正好如了宰相和礼部那个臭老头的心愿。真是烦死我了。”


    “嗯。”沈凝燕盯着地板随声附和着。


    “想什么呢？”顾瀛看她心不在焉，笑着弯腰从左边看她表情。


    他向前望，沈凝燕下意识低着头向右侧侧身。右腰撞在了顾瀛的手臂上。


    下一秒，顾瀛脸上的笑不着痕迹地僵了一下。


    他从上往下，直直地望着坐在怀中的人。


    “燕儿，你不会害我的，对吧？”


    第33章


    为了朝廷, 和亲之事不得不进行。


    既然是和亲，那身为大国就是一定要宴请的。


    眼看着当今陛下后宫即将迎来第一位妃嫔，礼部那一群老官开心的不得了。为了这场宴会是想的胡子都掉了好几根。


    每天在折子上不是禀奏安排了这个就是上报准备了那个, 跟个苍蝇一样天天在顾瀛面前晃悠。


    这日顾瀛看着又一道折子递上来的时候, 他连拆都没拆开，心想既然他这般兴奋, 干脆把和亲的公主塞进礼部臭老头家里算了。


    但很显然, 此想法不太可能。


    他盯着没拆开的折子看了半晌，突然抬头向外喊人。


    一直在殿门口候着的陈叔听见里面人的呼喊走进来。


    “你去告诉礼部, 让她们在朕身边准备一个席位，一起都按按皇后的礼制来。”顾瀛一手执笔, 一手撑在桌子上, 带着几分潇洒恣意。


    陈叔闻言，面露几分窘色，楞在原地：“这......”


    “你只管去传，他们要上折子就让他们上。”顾瀛态度说的坚定, “若是礼部侍郎尚书执意不肯, 你就说这是朕的圣旨。”


    陈叔点点头, 退下去命人去办。


    果然第二天礼部跟玉米似得上了一连串反对的折子, 顾瀛索性一道圣旨下去, 将所有折子扔进暖炉当燃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