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宴的时间定在了五天后, 顾瀛这日回到鬼市和沈凝燕说起, 并且告诉她他要带她出席。
沈凝燕有些惊愕地看着他。
但她没有多言,只是轻轻点头应下,默默在心里盘算起来。
成云自那日起常以病患的身份出现在医馆里。
这日她摘了帷幔,以烫伤求医的病患身份又来了。沈凝燕给她包药的时候,悄声与她说了要出席和亲宴的事情。
“妹妹你能让我混进去吗?”成云趁赤飞去后院的时候满脸兴奋地问沈凝燕, “我想亲眼看他死。”
皇宫禁卫森严,沈凝燕一时间答不上来。
成云原是打算亲手刺杀顾瀛的,可无奈她寻不得近身的法子,她是知道沈凝燕于顾瀛而言有多亲近的,便从一开始就打起了她的主意。
成云看着踌躇不决的沈凝燕,一遍一遍和她强调自由的可贵,强调没有顾瀛的美好世界。不断在她耳边强调临到阵前绝不可轻言放弃。
日子一日比一日临近,眼看着马上要到和亲宴,这日她又以书信的方式往来的方式和沈凝燕商议了一番具体细节。
“我朝第一位和亲公主入宫,场面必定盛大,你届时扮作太监,与众人一起混进宫吧。”这是沈凝燕近日想出的办法。
但具体从何处得来那身行头,沈凝燕没有多说,成云也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二人静待那日到来。
**
和亲宴前一晚,沈凝燕被接入宫,她看着一旁架子上挂着的华服,轻轻摸摸了一直别在右侧腰间的冰冷利刃。
沈凝燕其实至今都有几分忐忑,就在她正坐在廊下垂首不语时,顾瀛从外面进来。
“怎么自己一个人坐在这儿。”顾瀛在她身边坐下,将披风裹在她身上,拥她入怀,“夜寒,不回屋吗?”
沈凝燕微微侧身,不让右腰挨到顾瀛。
“回去吧。”顾瀛搂着她,垂首轻轻吻在她冰凉的鼻尖:“当心着凉。”
沈凝燕没有推开他,也没随他一同进屋,只是任他吻着,垂眸盯着他衣衫上的盘龙:“明日......便是和亲宴了。那公主美吗?”
顾瀛听到这话微微愣了一下,随后挑起眉尾偏头看着沈凝燕:“我怎会知,见都没见过。”
“都说西域女子貌美如花。”沈凝燕微微侧过脸,“若是明日见了她,发现当真如此,你会倾心于她吗?”
话音刚落,顾瀛强压着翘起的嘴角,紧了紧手臂,盯着沈凝燕往下垂的浓睫:“燕儿这是在吃醋吗?”
沈凝燕没解释,她盯着脚尖又问了一句:“你会吗?”
“自然是不会的。”顾瀛在他脸颊落下一枚炙热的吻,“我说过了,我只要你。”
沈凝燕眼底有几分落寞,片刻,她又开口:“那如果我说,我不介意呢?”
顾瀛刚升起的嘴角立刻垂了下去,带着笑的脸转瞬如结了冰霜一般冷:“你为何不介意?她入了后宫,若是我想自是会与她交融,难道你都无所谓我与其他女子......?”
沈凝燕在他话音还没落的时候点了点头:“你可以有万千佳丽,不必执着于我一人,若是你能爱上别人,或许就能放我走。”
顾瀛一听这话,觉得胸腔里又升起一把火,放她走放她走放她走,这已经是不知第多少次从她口中听到的诉求了。
他一把握着沈凝燕的手腕:“你到底要我说多少次,我不可能放你走的,今生今世,生生世世,我都要你在我身边。就算是死了,我也要你命人将你的骨灰与我的骨灰混在一个坛子里葬在一起。”
顾瀛越说手上的力气越大,沈凝燕觉得手腕都要被他掐折了,她吃痛地喊出声,抬手想将掰开他的手腕。
他察觉到了她的动作,以为沈凝燕是想挣扎跑开,他干脆一把扛起她,将她扛进屋里。
沈凝燕怕的不行,若是此时做些什么,身上藏得匕首必定会暴露。
“不行!”她拍打着顾瀛的后背,“今日不行,你放我下来!”
顾瀛不顾她的呼喊,将她丢在榻上:“那用别的地方也不是不可以。”
他一把扯下她身前领口,满目的洁白映入眼帘。如同腊月白雪,晃人心神。
殿内虽有暖炉,但沈凝燕还是被突如其来的凉意激得颤栗。顾瀛看着漫漫白雪中开出两株腊梅,俯身吻了下去。
沈凝燕被身前的湿润吓了一跳。她一只手搡着身前人,一只手挡在腰侧,生怕露出马脚。
顾瀛贪婪地赏花不断允吸勾挑,像是要在温暖中酿取一杯梅花甜酿,沈凝燕只觉得自己眼前的人越发疯狂。
还没等她反抗逃跑,顾瀛便拉着她的手搭上自己腰间的系带。
沈凝燕仰面向上,他跪坐在沈凝燕臂弯间,双腿架在她身前。
他将火热没入白雪的一瞬间,沈凝燕觉得自己的脸颊像着了火一样滚烫。
她不知道这世间怎会有如此的人,她看着那人微阂的双目自上而下望着自己,沈凝燕侧过头,将脸埋进一旁的被褥里。
不知这样的光景是哪里刺激了顾瀛,他微微俯身,两只大掌轻捧,任白雪将自己淹没。
他一直戴在腰间的燕子荷包落了下来,荷包随着顾瀛的动作不停在沈凝燕身上摩擦,落在颈间。
沈凝燕的余光望着红帐上的流苏轻晃,就在她觉得自己马上要溺死在被褥里的时候,一阵滚烫在心脏附近洒出。白雪被几乎要被这捧灼热融化,顾瀛的大掌覆上她带着薄汗的脖颈。
沈凝燕的脸随着他火热的掌心轻转,眼前的人落下一个重重的吻。
“燕儿,你爱我吗?”这是顾瀛第一次问沈凝燕这样的问题。
沈凝燕的唇与他近在咫尺,薄汗蒸腾,温柔缠绵,他浓重的呼吸和沈凝燕的遄息交融在一起。
她没回答,偌大的殿内除了两个人的呼吸声没有一丝声响。
“你爱我吗?”他又一次追问,覆在沈凝燕颈上的力道微微重了几分。
沈凝燕的呼吸比方才更加沉闷,她轻轻握着顾瀛的手腕,抬眼看他:“你的爱,究竟困住的我还是你自己?”
窗外起风了,夜夹着呼啸的寒风撞在紧闭的窗户上,映在窗上的两个倒影摇摇晃晃,似是挣扎相互推搡,又似是缠绵分割不开。
顾瀛没想到沈凝燕会这般回答,他一时间哑口无言。
但这份沉默没有维持太久,紧紧一瞬,他立起身子,跪在沈凝燕身侧的双腿将她夹得更紧。
“不重要。”他逆着烛光紧紧盯着沈凝燕,藏在阴影中如山峦般眉缓缓挑起,顾瀛轻轻笑了起来,“困住的是我又有何妨?只要有你在,那于我而言就是最幸福的。倘若能将你我都困在这份爱里永生永世,那便是人间天堂。”
“我愿意永远和你溺死在这枷锁里。”
他说的坚定且轻快,像是在讲述一个无比幸福的人间童话,脸上带着抹不掉的笑。
沈凝燕看着这样的顾瀛,她闭上了双眼,一滴泪轻轻滑落。
顾瀛覆上她的眼角,吻去她的泪。沈凝燕一直垂在右侧的手臂微微用力夹紧。
**
长夜漫漫,沈凝燕几乎彻夜没有合眼。
翌日一早,石莲与太监来帮她更衣梳洗。
她换里衣时挥去众人,一来是不愿旁人看到身上红痕印记,二来是她要将匕首藏进袖中。
石莲将一层层的华服裹在身上时,一旁的小太监谄媚地朝她拱手道贺。
“恭喜娘娘,陛下破例命我们将皇后的制式取出为您穿上,想来不日即可化凤。”他笑的眼睛都瞧不见了,嘴里说着一句又一句的吉祥话,最后还不忘表表忠心,“小的愿为娘娘肝脑涂地,誓死追随娘娘服侍娘娘。”
沈凝燕被一口一个娘娘喊得心烦,她皱着眉屏退旁人,独留下石莲替她梳头。
她在镜前坐着,看石莲替她簪上最后一朵点翠珠花,突然想起出嫁陆家的那日,云杏也是这般将红花簪在她发间。
可今时不同往日,她轻轻攥了攥袖中冰凉。
大约半盏茶的功夫,陈叔亲自来迎她入和亲宴。
“陛下正在皇城门口迎接西域伯克,命我先来请您。”陈叔也换上了锦绣华贵的衣裳,一把拂尘在手,端庄且气派。
沈凝燕对他笑了一下,扶着石莲的臂弯,跟了上去。
皇宫太大,她跟在陈叔身后七拐八绕,在走了不知第几个回廊时,一眼便瞧见了人群中的顾瀛。
顾瀛个子高挑,身着精美华贵的朝服,宽肩窄腰,举手投足间帝王之气尽显无遗。
他似是也注意到了沈凝燕投来的目光,微微侧首,迎上她的视线。
顾瀛在看到她的下一秒,露出了一抹及其温柔的笑,好似寒冬里迎面吹来一阵春风,轻轻拂过沈凝燕落在鬓边的发丝。
跟在顾瀛身边的西域伯克瞧见这番景象,也顺着视线望过来,这动作带动不少人,一时间齐刷刷的目光都汇聚在沈凝燕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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