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康王这一报喜，不禁与太子一席的落寞形成鲜明对比。


    太子妃自栩哥儿离世后便大病一场，如今身形瘦削，精神不济，与人说话都带着几分强颜欢笑。


    太子也比从前瘦了一圈，但毕竟有练武的底子，看着还是比太子妃健朗多了。


    永和帝心中叹息，给太子夫妇赐了一些人参补品，只言莫在沉湎于悲痛之中，补养好身子才是要紧。


    二人皆点头称是。


    看过老大老二，永和帝的目光便落在了其余几个儿子身上。


    老三媳妇怕是正月里就要生了，一怀便是双胎，还是有些福气在身上的。


    楚王接收到了永和帝的目光，也忙出了席给永和帝报喜，称侧妃周氏已有身孕。


    永和帝顿时笑道：“好啊，如此算来，朕今年要添上不少好孙子了。”


    老二家的一个，老三家的两个，老五家的一个，一下子便多出四个来。


    而这喜并未报完，玉罗看着她与卫凛席位旁的宁王竟也是起身对永和帝道：“启禀父皇，儿臣妾室秦氏也已有孕三月有余，儿臣斗胆向父皇求个恩准，将秦氏抬为侧妃。”


    宁王这言一出，众人都惊了惊。


    就连玉罗先前都听梁王妃说过，他们卫家，需得正室生下嫡子后才准许有庶子出生的。


    太子与太子妃那也是因为嫡子早夭，膝下无子，太子又是储君，父皇才会赐太子两个良娣替太子妃分担生育之责。其余哪个王爷不是等王妃生了孩子才有了庶子的。


    可宁王才成亲一年不到，竟然在还没有嫡子的情况下就叫妾室先怀了孕，这简直就是在打宁王妃的脸。更别提如今还求永和帝将妾室抬为侧妃，更是当众折辱宁王妃的体面了。


    永和帝闻完果然皱眉，看向宁王斥责：“胡闹！亲王侧妃向来从世家贵女中择选，妾室身份低微，如何能做侧妃！”


    一旁的周贤妃闻言立刻打着圆场：“陛下息怒，老八他还不懂事，陛下千万不要气坏了龙体，想来这孩子也是盼子心切，一时昏了头，才说出这等不合规矩的话来。”


    说罢，周贤妃便朝宁王使着眼色，宁王这才向永和帝告罪，说自己一时欣喜失了分寸，竟忘了祖宗规制与皇家体面，还望父皇恕罪。


    永和帝虽气但也没办法，老八的妾室已经怀上了，总不能叫她打了胎去，只能对宁王呵道：“你如今有个嫡子才是要紧事！日后可别让朕看到什么嫡庶相争的糟心事，坏了祖宗礼法，朕可不会轻饶你！”


    而后他又冷声斥责周贤妃对宁王约束不严，才会出现这等僭越礼制之事。


    要是个孙女还好，若真生了庶长子，难免日后与嫡子之间多有争端。


    永和帝心中叹气，这一个个的尽是不让他省心！


    他又看向坐在席间的老七夫妇。小夫妻两个，一个正悠哉吃着虾肉，一个则殷勤地给自个媳妇剥着虾壳。


    又是个没出息的！


    永和帝摇摇头叹。


    “老七！”


    听到永和帝这记略带怒气的喊声，卫凛立刻站起身来。


    “父皇叫儿臣何事？”卫凛正色道。


    玉罗也被永和帝这一声给吓到了，见卫凛起身后，也跟着站在了他的身旁。


    “你们两个成亲也有一年多了吧，怎么迟迟不见喜讯？”永和帝看着将人问。


    卫凛早在年三十之前，就和玉罗商量好了说辞，眼下见永和帝果真开口发问了，顿时坦然回道：


    “父皇，儿臣与王妃如今年轻不懂事，为人父母怕失了分寸，误了孩儿教养。想着还是年长两岁再斟酌子嗣之事，届时心性更稳，处事更周，也能给孩儿一个安稳妥帖的成长环境，不辜负父皇的殷殷期许。”


    永和帝哼了一声：“说得冠冕堂皇，朕看你们两个就是玩心太重，不想教养孩子。”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小夫妻两个一到休沐日就四处跑玩，不是策马游遍城郊的青山绿水，就是寻个馆子吃吃喝喝，东市西市哪里有热闹，两个人就往哪里凑。


    连那值守皇城的金吾卫都来报，每隔三五日就能在街上碰到一回襄王夫妇。


    小夫妻两个玩心太重！


    崔贵妃本还幸灾乐祸贤妃母子被批，这会子见永和帝竟是没事找事，开始训起玉罗和老七了，顿时开口替自家儿子儿媳辩驳。


    “陛下，您这话可就言重了，玉儿年纪小，家乡又远在千里之外，老七陪她疼她也都是应该的。少年夫妻本就该这般和乐，总好过那些后院闹得鸡犬不宁的强。况且他们虽爱游玩，却从无逾矩之举，秦城的百姓们见了，都还赞一句襄王夫妇仁厚亲善呢。”说罢崔贵妃又笑，“再说，他们二人眼下不急着要孩子，也不是往后就不生了，儿孙自有儿孙福，陛下何必急在这一时半刻？”


    崔贵妃一边说着，一边还亲昵地拉了拉永和帝的衣袖晃了晃，语气带了几分娇嗔，看得一旁才被训过的周贤妃直咬牙。


    永和帝最吃她这一套，已然被晃得没了脾气，只道：“罢了罢了，你就知道惯着他！”


    老七媳妇是铁弗人，永和帝自然也不会多计较。


    襄王夫妻二人有幸逃过一劫。


    卫凛低头笑，捏了捏玉罗方才因紧张而攥起来的小手，示意她宽心。


    宫宴结束后，玉罗便打消了去和卫凛逛夜市的念头。毕竟父皇如今已经盯上他们二人了，最近还是低调些才好。


    夜里躺在被窝里，坊内依旧鞭炮、烟花声不断，玉罗躺在卫凛的怀里被吵得没什么睡意，便想到了今日宴上宁王与宁王妃的事，不免有些唏嘘：“此前不是还说八弟妹是贤妃娘娘给八弟求来的吗？怎么如今瞧着，二人像是不太和睦的样子？”


    卫凛不以为意：“当初你我赐婚时，老八还曾在我面前炫耀过他的婚事，谁知道如今成了亲，竟是这幅面孔，可见不是个好男人。”


    他可还记着当初玉罗说得什么若是他娶了卢氏女郎，她说不定就会和老八成亲的事，此刻提起来不免还有些暗暗的怨气。


    老八有通房，他没有，此为一胜。


    老八有妾室，他没有，此为二胜。


    老八让妾室怀孕，冷落正妻，他与王妃恩恩爱爱，此为三胜。


    胜上加胜！怎么看，他都比老八强百倍千倍！


    听出自家王爷夫君话里的酸气，玉罗笑着亲了他一口：“还好我嫁给的是你。”


    一年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足以让玉罗认识了永帝的这十多个儿子。


    康王自是不用多提，传言都说他好色成性。梁王虽不沉湎女色，但性情刚正冷肃，并非是玉罗想要的良配。楚王虽温柔体贴，可也偏疼妾室，让楚王妃多有怨言。


    齐王倒是与齐王妃感情融洽，可玉罗与齐王妃打牌时，也常听其吐槽齐王在她不方便时便会歇在通房处。


    如今宁王更是离谱，新婚一年不到，竟先让妾室有孕，已经让宁王妃在诸位妯娌间失尽脸面。


    “虽然我与八弟妹不和，但今日见她那副模样，我都有些替她心酸了。”玉罗不敢想，若是她当初嫁的是宁王，她如今会变成何等模样。


    还好她嫁的人是卫凛。


    听到王妃叹息，卫凛则是将人在怀里搂紧了几分，低头亲了亲她的小脸。


    “你也不必心疼她，去年端午她和安阳一起害你的时候，可半分没有手软。”


    提到这个卫凛就来气，若是当初玉罗真的出了什么事，那几个人他可是一个都不会放过。


    玉罗趴在他胸口：“一码归一码嘛，我与她同为你们卫家儿媳，见她如此处境，难免有物伤其类之感。”


    虽然卫凛不是宁王，且答应了她不会纳妾，可玉罗还是难免唏嘘。


    毕竟同为女子，谁不希望与自己的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呢。


    卫凛知玉罗向来心软，没再多劝，只俯身吻上她的小嘴，在她身上四处点着火，叫她不再有力气分心想着别人才好。


    正月初六这天，玉罗和卫凛进了一趟宫。


    到了崔贵妃那处后，三哥一家也在，闲聊一番后，崔贵妃便说自己最近这几天在给崔巧择婿，便让玉罗和梁王妃一起帮着参考参考人选。


    …


    崔巧是初二来的风仪殿，听到崔贵妃提起她姻亲一事，当即想都没想就要回绝。


    可崔贵妃如何不精明，这一年多崔巧每提玉罗都面有愤色，谈到嫁人又避之不及。


    如今一拖再拖，已经满了十九岁，崔贵妃便想着今年必须将崔巧的婚事给安排上。


    所以在崔巧又提到自己不嫁人时，崔贵妃便当着崔巧的面点破了她的那点心思。


    “巧姐儿，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是真心不想嫁人，还是想嫁的另有其人？”崔贵妃盯着眼前的崔巧，雍容的面上看不出喜怒。


    崔巧一愣：“姨母……”


    崔贵妃只道：“你也不必瞒我，你对行昭的心思我也瞧出来了，但姨母只想告诉你，你与行昭之间绝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