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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春闺记事_今辞雪【完结+番外】箭头 第5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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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和帝听闻先前从江东老家搬来秦城的前御史大夫陈先近日受了风寒,在家病了一场后,便在官员休沐前夕特意下令让左丞相孙庸去陈先府上探病。


    大家都推测,永和帝此举,乃是有意让二人冰释前嫌。


    而孙庸这厢自是应下,腊月二十七这天去陈府探病的时候还带着自己府上的郎中一并去了。


    据说孙庸不仅对陈先和颜悦色地关怀了一番,还让让自家的郎中给陈先抓了几副药。


    而就在众人以为孙陈二人真的从此化干戈为玉帛之际,腊月二十九这天竟是传来了陈府报丧的消息。


    陈先死了。


    刚好就死在孙庸前来陈府探视的两日后。


    陈先之子陈为永上书其父是被孙庸毒杀,而孙庸则辩解陈先本就疾病缠身,甚至缠绵病榻已是一年之久。太医数次诊脉皆言难医,如今驾鹤西去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孙庸一边说着一边还当庭叩首,声泪俱下地叫人呈上陈先卧病以来的脉案与药方,又唤来府中仆役与郎中当堂替自己作证那日所赠良药并无毒性。且他言称自己与陈先同僚数载,虽政见不合,多有争执,但绝无加害之心。反倒是陈为永因丧父悲痛过度,又听信了旁人谗言,才会不分青红皂白地上书构陷于他。


    说罢,孙庸更是伏地不起,大喊冤枉,且声称自己若有半句虚言,甘受凌迟之刑。


    永和帝只是静静地看了孙庸一眼,又问站在一旁的许成广是何看法。


    如先前所言,许成广如何想淌这躺浑水。听永和帝发问便道孙庸所言有理有据,不似作伪。只是陈为永痛失生父,悲痛之下言辞难免过激,想来也是情非得已。说完便垂首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半点多余的神色也没有,显然是打定主意要置身事外了。


    永和帝冷冷地笑了。


    他未作深究,只言陈先病久,此番也当是病逝,随后便依照惯例赐陈先祭葬,再追赠了谥号,此事便就此作罢了。


    谁知太子得知此事后,不顾病体,连夜赶去太极宫面见永和帝。


    殿外宫灯昏黄,映着郎君清瘦颀长的身影。


    此刻寒风刺骨,他却浑然不觉似的,只静静立在廊下,任凭吹进长廊的鹅毛雪一片片地打落在他的衣衫上。


    周福全无奈,只得几番劝太子回宫,说永和帝已经歇下了。


    太子却固执摇头,只道:“劳烦周公公再通传一次,臣有要事,今日必须面见圣上不可。”


    周福全正要继续劝太子离开,只听殿内沉呵了一声。


    “叫他进来!”


    永和帝正披着衣裳坐于案间看奏折,见太子进来便训斥道:“大半夜的不在自己宫里静养,跑朕这里来做什么?”


    太子立刻跪地叩首,语气带着几分急迫:“父皇,陈先之死绝非病逝那么简单!此事疑点重重,应当由大理寺——”


    “够了。”


    太子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永和帝冷声打断,“身为太子,当着眼朝堂安稳,而不是揪着这些捕风捉影的闲话不放。朕知你仁厚,但这天下,不是光靠仁厚就能坐稳的。”


    太子猛地抬头:“父皇,并非是儿臣无故疑心,实在是孙庸此人本就处处针对陈先在前,如今陈先死的不明不白,朝廷自然要彻查一番,还其公道才是!”


    永和帝只道:“陈先生前有功,朕已赐他太师之位,谥号文成,荫庇子孙,已是无上荣光,至于其他的……”永和帝深深地看了面前的太子一眼,“不该你管的,就别管。”


    永和帝的眼中透着明火般精锐的光,此刻直直地看过来,竟叫太子有些喘不过气。


    深思永和帝之言后,他怔住了。


    这一刻太子终于明白父皇根本不是被孙庸所蒙蔽。父皇什么都知道,他也什么都清楚。


    甚至陈先之死,都只怕是父皇有意纵容孙庸为之。


    放之,任之,再杀之。


    父皇要对付的不止是孙庸,也不是韩国公,而是后孙庸身后那个盘踞了千年的庞然大物,历朝历代的宰相之权。


    想到这里,太子也惊住了,他呆呆地看着永和帝,煞白着脸颤声道:“父皇,你不能…你不能如此……”


    永和帝知他明白了,只沉沉道:“朕要如此,也必须如此。”


    第40章 心意:小夫妻两个玩心太重!


    永和帝的话如同重石落地,在偌大的殿内沉甸甸地似有回响。


    他不会改变他的想法。


    自登基始,永和帝便觉得随着关陇一派与江东士族的党派争斗,大魏的皇权已经牢牢地受到了这些文官派别的钳制。


    尤其是以周砚池为首的关陇一派,仗着昔日有从龙之功,地位尊崇,便把控着朝堂,不停地提拔着新的喉舌。江东士族亦是如此,虽是新秀,但在结党营私这块与关陇一派更是大同小异,两派明面上泾渭分明,朝堂议事时唇枪舌剑,水火不容,暗地里却又各自蚕食着中枢权柄。甚至在盐铁、漕运等国之命脉上划分势力范围,凡有利可图之处,皆要插上一手。更有甚者,连京畿卫戍的调防和科举取士的榜单,都成了他们两派博弈的筹码,这些都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他的帝王之权。


    永和帝深思良久,他想将这些文官头领一一拔除,想让六部的权柄尽数收拢,再无派系钳制。


    所以在登基的第四年,永和帝生出了一个大胆而又狂热的想法。


    他要废除宰相制度,废除这个掣肘了皇权几千年的束缚。


    但永和帝深知这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惊天变局,他必须有足够的理由才能完成这一足以撼动国本的改制。


    所以他故意纵容两派争得头破血流,在周砚池的引荐下,任才能并不出众的孙庸为相,再借着关陇一派的手将江东士族狠狠打压。


    如今以陈先为首的江东士族已是元气大伤,朝堂之上噤若寒蝉,纵有不甘也只能蛰伏待机,而关陇一派则气焰熏天,全然没察觉到自己早已成了永和帝手中的一把刀。


    而这把刀也终将会有成为废铁的那一天。


    太子默然,他不赞同永和帝这样的废相之心。


    观之各朝各代,若无相权制约,皇权若是无底线膨胀,于百姓民生何曾是件好事?一朝权柄尽归帝王,朝堂再无敢犯颜直谏之臣,那庙堂之上,便只剩阿谀奉承之声,民生疾苦又有谁能真正递到天子案前?


    可永和帝的眼中燃着熊熊的烈火,那是志在必得的光。太子知道,只凭他之言语,根本不可能撼动父皇长达七年的严密布局。


    孙庸必杀,相权必废。


    如今只需静待收网了。


    腊月二十九的这场夜谈,父子最终不欢而散。


    而与此同时的梁王府,平静的夜色下亦是一颗澎湃的心。


    梁王躺在榻上,身旁是已经熟睡的妻子。


    陈先之死,他早已得知。他私下找人细查过,与孙庸绝对脱不了干系。他本以为父皇会借此机会将孙庸除掉,可父皇却只是允了陈先厚葬,对孙庸并无任何处置。


    卫准不解,他苦思良久。


    他从不认为父皇真的会被孙庸所蒙蔽,此时不杀,那背后必有更大更深的缘由。


    卫准深深思着,从孙庸拜相,到两派相争,再到如今江东士族的落寞。


    将所有的蛛丝马迹细细串联,在似乎隐隐窥到了一角永和帝的真实意图后,卫准霎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猛地坐起了身。


    一旁的梁王妃被这动静给吵醒,她懵然睁开眼,看着黑暗中那道朦朦胧胧的轮廓,嗓音还带着睡时的柔软。


    “怎么了王爷?”


    听到妻子细柔的语调,卫准这才回过神来。


    他缓缓躺下,将身旁的人搂到了怀里低声哄着:“没事,睡吧。”


    纵然这是父皇的真实所想,他又如何能干涉,这不该是他一个亲王所虑。他只要在其位谋其政,守好臣子本分,尽心辅佐好父皇与大哥便好。


    他温柔地抚了抚妻子隆起的小腹,胸膛里那颗方才还激烈跳动的心脏逐渐平稳下来。


    除夕这天,依旧要进宫赴宴。


    一回生,二回熟。


    有了去年的经验,这一回玉罗便从容多了,掐着时辰更衣梳洗,和卫凛又早早到了宴上。


    席位与去年一般,又是遵着长幼之序。玉罗如今与齐王妃熟识,倒是聊得欢畅。


    反观隔壁席位的宁王妃,因着上次被永和帝罚过,神态早已不复当初倨傲。


    同坐的宁王神色也是冷冷的,一副夫妻不睦的样子。


    年前十月因着嫡孙的离去,永和帝如今愈发重视与这些孙辈们的相处。


    除了时不时地会去学宫里看看孙辈们书读得如何,也会时常关切娃娃们的身体状况。


    待宴上,永和帝一一问完这些哥儿姐儿后,康王便上前乐呵呵报喜,称府上一良妾已被诊出喜脉。


    永和帝满意地点了点头,子嗣昌盛,才能固他大魏万年基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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