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剿匪有功,又给大魏送了名猛将,永和帝当然高兴。所以不仅给卫凛批了半个月的休沐,还赏赐了襄王府一堆金银。
玉罗听罢也高兴地笑没了眼睛。
赏赐的东西会直接从宫里送到襄王府,并不在行宫落脚,所以玉罗想看也只能回去再看。
倒是卫凛一下子得了半个月的假,便陪着玉罗在白山一带玩了许多地方。
他们先是登了层林尽染的青峰,看云雾缭绕的群山,而后又寻到炊烟袅袅的山乡里,尝了农家许多刚蒸好的甜米糕。
白山脚下那片红彤彤的枫林,玉罗早就想去了,所以如今有空闲便缠磨着卫凛一同去。她蹲在林间挑挑拣拣,捡了许多红艳艳的枫叶要带回王府去。
最后卫凛还带着她寻到了一处山涧的瀑布温泉。午后暖阳,二人一边泡在暖融融的泉水里,一边喝着米酒,尝着蜜饯,简直快活极了。
半个月过去,行宫避暑也告一段落,永和帝带着众人在九月底返程归宫。
卫凛这厢又开始了去兵部当值的日子,小夫妻的生活又回到了往日的热闹。
十月初,秦城倒是发生了一件大事。
当今中书省左丞相孙庸亲侄,纵马西市时驰骤过急,不慎与一辆载重马车相撞,翻身落马后,竟被滚滚车轮碾过,当场气绝身亡。
这事本该上报京兆府,由京兆尹依律勘验尸身,查问人证,再行定夺,可孙庸骤闻噩耗,悲怒攻心之下,竟全然不顾朝廷法度。未待京兆府衙役闻讯赶到,他便已遣府中恶仆,将那惊魂未定的马车夫强行押回丞相府,私设在府中动了大刑。
那马车夫本是一介庶民,哪里禁得住这般严刑拷打,不过半日便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最终惨死在刑具之下。
车夫家人痛失至亲,又见申冤无门,悲愤交加之际,只得抬着那车夫的尸身,一路哭告到京兆府衙门前。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很快便从京兆府传到了刑部,刑部尚书深知此事牵连甚广,不敢擅自处置,便将卷宗呈递于给梁王。梁王看完卷宗,便当即入宫,将前因后果一五一十上奏永和帝。
永和帝听罢果然大怒,拍案斥道:“目无王法,竟至如斯!”
而后便叫人将孙庸传唤进宫。
孙庸虽心慌杀人,但也早早备好了说辞。
他趴跪在永和帝阶前,膝行几步便大声恸哭,声声泣血诉自己亲侄的可怜。说着孙承裕如今不过二十又三的年纪,就惨死马车之下。而这一切都归咎于那车夫驾车不慎,他对他用刑之初也是恨其失职,只想稍加惩戒,万不曾有过伤人害命的心思。谁料府中仆役下手稍重了些,那车夫竟就这么没了命。
如今人已死,他也愿以金银财帛厚偿车夫一家,只求永和帝体察他丧了亲侄的锥心之痛,网开一面。
永和帝于上座只冷冷看着。
他看着孙庸跪地痛哭,心中毫无波动。
就在孙庸伏地叩首,以为这次永和帝也会如往常一样对他的错处轻轻揭过之时,永和帝只看向他平静地说出了四个字。
“杀人偿命。”
孙庸听到这四个字,哭声骤然戛然而止。他的身体猛然一僵,像是被人从后背狠狠地钉入了一根钉子一般,让他牢牢动弹不得。
他缓缓抬头看向了面前神色极为平静的永和帝,那双冰冷又怵人的眼睛此刻唯有高高在上的威严。
那是怎样一种眼神。
犹如一把悬在头上大刀即将落下。
杀人偿命,是车夫要替孙承裕偿命,还是孙庸要替车夫偿命。
孙庸不得而知。
但他直觉事态的发展已经不会如他所想那般顺利了。
这场争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只有早早下手,他才方能破局求生,甚至更进一步,将这万里江山攥入掌心。
自这事后,永和帝未褫夺孙庸左丞相的名头,但削了他的部分实权,将其手中大半差事,尽数交由右丞相许成广接掌。
但这并没有让孙庸安分多少。
他私下再三同康王联络,又将朝中文官接连拉下了水。
就连卫凛都瞧出不对劲来,私下找梁王商量,梁王却淡淡地只对他说,“父皇自是心中有数。”
可卫凛是个急性子,尤其看康王与孙庸来往极其频繁,不免怀疑二人有不轨之心。
而卫凛也没猜错。
康王确实有这个心思。
他与太子同为嫡子,他早就对储君之位有觊觎之心了。
尤其是在太子失去膝下唯一一子后,他的野心便愈发膨胀。
孙庸背靠韩国公,朝中大半文臣皆为他的喉舌,与他合谋,他夺东宫之位也是早晚的事。
而孙庸也亦是觉得康王乃最佳的傀儡人选。若是康王登基,他们这些文官便能借着拥立之功权倾朝野,六部收尽入掌心,朝堂法度皆由他们说了算,届时孙氏一族定能荣耀百年。
可孙庸还是算错了。
他以为他拉拢康王,拉拢朝堂半数文臣,永和帝就会法不责众,就算他日事情败露,他也能留得一条性命。
殊不知永和帝早已等着时机,就待收网了。
十月底,占婆国来朝进贡。
中书省和礼部未将此事及时上报,还是内侍在宫门外撞见了占婆国使者后,永和帝才得知了此事。
永和帝当下便大怒,将中书省以及礼部一众官员悉数召至御前问责。
孙庸身为左丞相,本就首当其冲要担此罪责,可他却急忙狡辩,称自己如今的差事已有大半交由许成广与礼部来管,占婆国来朝进贡这般要紧的事务,他自是半点不知。
许成广闻言,哪里肯替人受过,当即也出列叩首,将责任一力推到了礼部头上。礼部尚书听得这话,脸色煞白,慌忙伏地辩解,又将这桩烂摊子原封不动地推回了中书省的头上。
永和帝看着他们几人互相推诿,冷笑一声后,随即便将这桩罪责,径直定在了暂代左丞相部分职权的许成广头上。
许成广不仅被撤了相位,还被下令贬谪广南。
而孙庸以及礼部相关涉事人员皆被追责下了大狱。
此事一出,朝野震惊。
尤其还在礼部任侍郎的康王,眼看许成广被贬谪,孙庸又被下狱。
他害怕昔日与其同谋一事会被永和帝追究,翌日朝堂之上,康王便当堂告发孙庸谋反,同时揭发其去年腊月毒杀陈先之事。
于是永和十二年十一月,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案展开了。
永和帝下令彻查与孙庸一所有相关人员,上至中枢,下至微末小吏,门客家仆。但凡沾亲带故、稍有牵涉者,无一幸免。
一时间,秦城的官员人心惶惶,闭门杜客者有之,惶惶请罪者有之,连夜卷款潜逃者亦有之。
梁王在刑部任事,卷宗几月下来更是堆积如山。而卫凛虽在兵部,却也查探出不少孙庸暗通西突厥的实证,整理齐备后,即刻呈递给了永和帝。
一时间孙庸身上的罪责开始层层加码。
谋逆、擅权枉法、藐视皇权,三罪皆是证据确凿。
永和帝直接下令诛杀孙庸,夷其三族。
而与孙庸昔日有牵连者也皆不放过。
得知康王下了狱,楚王妃顿时心头发颤,一夜寝食难安。
隔日楚王妃便特意登玉罗府上与两位妯娌相聚,同几人打牌时还抚着心口,犹有余悸道:“万幸上回那桩礼,我听王爷的话退了回去。若是当时存了半分侥幸留下,只怕今日,咱们楚王府也要被牵累进去。”
玉罗也是有些后怕:“怪不得当初那何夫人到处送礼,就是为了把咱们都拉下水。”
梁王妃闻言叹气:“好在你我几人无事,就是二嫂那边怕是难了。”
“这也怪不得旁人,谁让他们当初利欲熏心,收了孙庸的重礼。不过你们说,如今二哥先告发了孙庸,父皇会不会念他主动坦白,戴罪立功,继而从轻发落一番?”楚王妃倒是没有多同情康王一家,毕竟昔日康王与康王妃穿金戴银,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见了她们这些妯娌,眼皮子都未曾抬过半分,言语间尽是不屑。如今落得这般境地,倒也算是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倒是苦了几个孩子,跟了这对父母。
夜里,夫妻二人躺在被窝里。
玉罗靠在卫凛的怀里也问他有关康王的事。
“你说父皇这回会放了二哥吗?”
卫凛摇头,神色有些复杂:“难说。”
毕竟大哥昨夜在父皇的寝殿前跪了一夜,父皇都未有松口放人的迹象。
第45章 求情:儿臣这个太子,不当也罢!
听到卫凛这样说,玉罗叹了一口气。
“就是可怜康王府的孩子了。”
康王府添新丁的喜气还没散透,康王就下狱了。毕竟孩子何其懵懂无辜,又怎知自己的爹爹犯了什么样的罪呢。
卫凛搂紧怀里的王妃:“二哥行事不知轻重,大哥以前就屡屡训斥过他不要与孙庸同流,可惜他半分未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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