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玉宸眨眨眼,有些无辜,“不能摸吗?可我那天都吃过了,你也没打我啊?”
青鸾一惊,忙站到床下去,连坐过的凳子都拿过来横在两人中间。
“你还记得?”
亓玉宸眼角染红,低垂眼眸,“虽然像做梦一样,但我醒来时,发现姐姐在我身边,我就知道,那一定不是梦。”
他含了她,品到此生难以忘怀的甜香,至今回想起来,仍让人心潮澎湃。
他撑着胳膊往床沿挪了挪,正要同她商量些好事,却被迎面一巴掌拍在了脑门上,打得他耳朵发懵,不疼,但,为什么要打他?
“我当你那时快晕死了,才没跟你计较,没想到你是明知故犯,小兔崽子,你下流!”
青鸾不大高兴。
一直以来当傻狗软猫一样疼爱的孩子,突然发现他色心不小,多少有点膈应,但不涉及人品,训他时,语调也就收敛着,没骂多狠,只叫他记住教训就是。
“手爪子不老实,嘴也很不老实,罚你三天不许碰我,先学会管好自己再说。”
端着药碗慌张离去,往帐外走的时候,抬手扇了扇袖子,解了些脸上的闷热。
亓玉宸独自梗在那儿。
上半身直着,下半身也没弯下去。
眨巴两下眼睛,尴尬又郁闷,这会儿又没有凉水给他冲,只得生生憋下去。
深吸一口气,鼓着两腮闭上眼睛,眼前是青鸾叉着腰立在他面前的模样,脸颊羞红,眉眼含情,被他吻得透的唇瓣洇着好看的水红色,连走出去时的步子都迈的好看,腰肢一扭一扭的。
原想撅嘴怨怼她两句,可念着她训话时水灵灵的眼睛,细软掐在腰间的指,一点儿怨不起来,心像被小鹿撞着似的,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欢喜得他身子都激动起来。
侧身歪倒在床上,嘴角忍不住勾起,溢出的笑声都变得憨傻起来。
姐姐虽说的凶,却没说罚完三天之后不再给他碰。
少年开心的笑出声来,揉过她的手还沾着他身上的花香味,捂在脸上,像贴着她似的,若非伤还未愈,真想在床上打个滚。
周虎进得帐来,就见亓玉宸发了癔症似的侧躺在榻上,脸笑得跟花一样,脚丫子绷直了,腰间没被薄被盖好的地方凸起一块男人皆知的“人之常情”。
他尴尬的咳一声,侧过身去。
听到动静,亓玉宸忙坐起来,扯了被子盖好自己,刻意压低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事?”
周虎这才往他跟前来,呈给他公文,“恭喜将军高升,幽州府尹来公文说会帮你在城中置办宅邸,还需一段时日,其余这些是近几日的军报,杨将军说请你过目。”
亓玉宸接过来翻看了几眼,多是军备辎重的变化和战死将士的职位空缺、事后安抚,欲正经做事,却想起自己那一手丑字。
思索后,叫周虎把徐文知找来,代他写回书,顺道给人提了提官位。
新官上任,提拔自己人需循序渐进,亓玉宸不急在一时。
三天过得很快,第四天清晨,他刚一醒来就笑得合不拢嘴,巴不得青鸾来送药时,要好好黏她一黏。
进来送药的却是周虎。
看他从喜悦到失落的眼神变化,周虎再迟钝也觉出不对来,在他吃药时问:“师兄,你这些天怎么那么高兴?是碰上什么好事了?”
亓玉宸不希望青鸾被外人议论,从没主动对谁说过二人的关系变化,但周虎不同,他对姐姐的心思,周虎自始至终都知道,他也实在需要一个人来分享他的喜悦。
“你跟青姐姐在一起了?!!”周虎大惊。
亓玉宸嘘一声,“你小点声,这是我跟姐姐的秘密,你是我兄弟,我才告诉你。”
周虎笑起来,“那你们要成亲了?”
亓玉宸眼神微暗,嘴角微撇,“她没说会嫁给我,我知道,姐姐是担心因为我的事跟哥哥生分,虽然哥哥不在,但我不会背着他独占姐姐,姐姐还是我们的姐姐,只在我们两个人的时候,让我做她的情郎。”
似乎已将关系说明,却叫人难以听懂,周虎捋了一会儿才明白。
“不管怎样,她是真心喜欢你,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反正她心里有你,比什么都强。”
男人坦坦荡荡,何必拘泥名分。
二人对视,神情肯定,酒逢知己千杯少。
青鸾下午才出现在亓玉宸帐中,神情有些不自在,“玉宸,我要家去了,路上的雪都扫开了,妧儿的武婢会送我回去,你就不用出来送我了,安心躺着养伤,我过几日再来看你。”
亓玉宸慌张爬起身,“怎么突然要回去?是在这儿住着不舒坦,还是谁给你气受了?”
青鸾摇头,轻声道:“我来月事了,军营里处处都是男人,我实在不便,也不好一直借住在妧儿那里,人家忙着,我不想给她添乱。”
亓玉宸知道每个月有几天,姐姐身子会不舒服,夜里睡觉不自在,有时连他都避着。
“那我跟你一起回家。”他脱口而出。
“军中离得了你吗,伤都还没好,公文就堆了这么多了。”青鸾转脸看向他桌上,原本什么都没有,现在堆了一摞公文、笔墨书信,也成个大忙人了。
有出息的孩子哪有不忙的呢,她欣慰的看着他,伸手去摸了摸他的头顶,软声哄他:“你身上伤还没好,少挪动,就在这儿呆着吧,等我月事走了,会回来看你。”
亓玉宸愣愣的点头,看她离去的背影,心顿时空了一块。
所有的欢喜甜蜜,都因拉开的距离变得酸涩惆怅起来——看不见她,好难过。
*
回到玉门家中,马蹄踏进宛平巷,各家门前的雪地都扫出一条路来,连带着她家门口和台阶,邻居们也给帮忙扫了。
去左邻右舍家中道谢,知晓她身上来红,冯奶奶煮了鸡蛋红糖水给她端来,戚春花端来了热腾腾的晚饭。
“你身上不爽利,这两天别开火了,我早晚给你备一份饭端过来,你也省事。”
青鸾有些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戚春花扬扬手,“这算什么,要不是你帮着种菜收菜,给我照看小石头,还叫我沾了安定伯府的光,我们母子俩这个冬天都不一定能吃饱穿暖,现在能过个好年,是托你的福。”
她利落的去院里烧好炭盆端过来,给青鸾搁进里屋,一副过来人的姿态。
“冬天来月事最难熬了,又冷又疼的,你上床躺着歇歇,没事儿就别下来了,有什么要帮忙的,就去院子里喊我一声。”
青鸾被她推着坐上了床,躺进被窝里,听她在耳边絮叨,竟有种被娘亲管着的安心感。
想到这儿,忍不住轻笑。
自己又没有娘亲,哪知道被娘亲管着是什么感觉呢?
戚春花离开后,屋里恢复了安静,盆里的木炭燃的正旺,很快就把里屋烘的暖暖的,她躺在被窝里,昏昏沉沉。
离过年还有一个月。
自从亓昭野那年离开云溪入京备考,家里三口人就再没聚在一起过个团圆年,不是缺这个就是少那个,去年还是她和绍雪一起过的,两兄弟谁也不在。
亓玉宸高升安稳了,亓昭野呢?在京中是何境况?为何至今都没有给她写过一封信,难道仍受制于人,寸步难行……
她哄得亓玉宸高高兴兴,同他谈情说爱,真如情人一般。
独自呆着的时候,却止不住对另一个人的思念,想他完全不同于少年的吻,凝视着她时复杂的眼神,和他担负一切,只为给她自由的决绝。
他在她的内心填满了一个角落,她过得越是开心顺遂,回头望他悲怆的眼眸时,就越发愧疚不忍。
她不是不知道他对她的心思。
可还是答应了跟亓玉宸在一起。
手背伤处结痂早已脱落,重新长起的嫩肉在冻伤后隐隐发痒,似乎在提醒她往日种种,虽已看不见,却没有消失——它成为了另一个人的枷锁,将他困在那座名利场中,永世不得脱身。
而她期待着与亓玉宸小隐于市的愿望,也因他高升右将军的现实,再说不出口。
无论是否心甘情愿,他们都逃不掉。
她得到了梦寐以求的金银财宝,心中的空洞却越来越大,越拥有,越怀念,曾几何时那个破旧的小院,三人挤一张床,吃一桌饭,抬头不见低头见……
没有荣华富贵,唯有自由纯粹的本真模样,相守相依。
一夜无梦,青鸾睡得并不安稳。
第二日疼痛更甚,许是身子在暴雪里被冻着了,腹痛起来,疼得她额头直冒虚汗,用过早饭后换了个炭盆,又躺回床上去。
醒来已是下午,额上的汗被擦净,屋里的炭盆被拨过灰,烧得红彤彤的,院子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青鸾躺的腰疼腿酸,见床尾压着一件陌生的貂皮大氅,熟稔地披上身,下床去瞧。
走到正屋门边,看到井边蹲着的少年正在洗衣裳,盆里倒出去的水发红,她有所意识,裹着大氅走去,果然看见了他手里正搓着的几条月事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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