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这两天换下来的。
原都是找个隐秘角落藏着,等月事过去再一块儿洗,这回因着家中无人,身子又疼的厉害,月事带就大喇喇扔在盆里,拿脏衣裳盖着,竟被他翻出来了。
“你。”出口有些虚,“谁让你回来的,你身子碰得了凉水吗,还有,你怎么私自碰我的东西,女子的贴身用物,男人哪能随意碰。”
亓玉宸头侧对着她,吸了吸鼻子。
没有转脸看她,声音闷闷的,“我都不知道,你每回要淌这么多血……”
青鸾一怔,愣在原地。
“知道这事做什么,你别洗了,不干净,我好了之后自己会洗。”
亓玉宸摇摇头,手里的活没停,伤心低语:“是我没用,没能让你过上好日子,总要你为我操心……姐姐,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但我会努力担起男人的责任……”
说到后头,语调多了几分重量,缓缓站起身来,用衣裳下摆随意擦了擦手上的水渍,比她高出一头的身子,轻易就将她搂入怀中。
“我是真心想做你的男人,青青,你依靠我吧,别再拿我当个孩子看,你难受,我可以为你撑着,为你做什么都行。”
他泪眼汪汪,低下脸来注视她的眼神却坚毅,温柔的在她脸颊亲了亲。
声音低哑,“我回来时,看你在床上疼的睡都睡不安稳,就去找赖师傅拿了药,已经给你熬上了,你先回床上休息,我收拾完这些,端药给你吃。”
青鸾恍然,看他仿佛一瞬间成熟不少。
为他的体贴感到心中温暖,余光忍控制不住往盆里看去,还是不大自在,“那些你别洗了,我怪不好意思的。”
“有什么不好意思。”少年挺直腰板,“我是你的情郎,给你洗点东西怎么了。”
逞能挺腰拉到了后背,伤处顿时传来痛感,他生生咬着牙,故意抬高了脸去,没叫她看见自己吃痛的窘样。
青鸾裹着大氅,嬉笑一声,柔弱地靠在了他胸膛上。
张口闭口说这种话,心是好的,终归没脱了孩子气,虽是傻了些,也叫人心热。
放宽了心,独自回去屋里。
不多时,井边的水声止了,亓玉宸端着热腾腾的药进来,药碗暂时搁起,伸手将床尾的大氅给她盖在被子上。
“这几条貂皮是杨将军昨儿赠给我的,我瞧着颜色白净,连夜叫人赶制了这件大氅,带回来给你穿。”
“回头我跟幽州府尹说一声,请他帮我找座修着地龙的宅子,实在没有,等在幽州城里安了家,咱自己找人修,北疆的冬天冷,搬家后一定叫你住的舒服些,再不受这罪了。”
他拉了凳子坐在床边,从被下牵出她的手,瞧指节处一团团红色的冻伤,指腹抚摸着那纤细的指,想她如此力气,是怎么把自己从雪地里挖出来又背到山洞里。
一个人愿意为了另一个人的命,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是何等深爱。
越想越心疼,眼睛又湿润起来,找来冻伤膏,小心的给她抹。
药凉到了合适的温度,他端来为她饮下,一片心都倾在她身上,都忘了自己后背还有未愈的伤。
青鸾喝下药,身子暖融融的。
躺在床上,看他神情忧郁,抬手抚在他侧脸上,揉他已经不再肉嘟嘟的脸蛋,笑语:“皱眉做什么,女人的身子就这样,疼个两三天就好,你若真忧心,平日里就乖顺些,我心情好了,也就不怕这疼了。”
“我一直很乖啊。”亓玉宸耸了耸鼻子,手里小心揉着她冻红的伤处,揉热了再上药,用一点点把药膏揉化。
“是是是,你最乖。”青鸾无奈笑笑,宠溺地捧着他的侧脸,任他在掌心蹭。
本是柔情无限,温馨甜蜜,她似乎想到什么,带笑的眼角渐渐垂下来,说出口的话也变得伤感。
“你升官了,我手里也有百两金,这回看看能不能找个靠谱的门路,去京城打听点儿你哥的消息,上回那行商给的消息,根本没几句说到亓家,我心里总不是滋味。”
亓玉宸点头,宽慰她,“人我去找,也不必用姐姐的钱,只是哥哥叮嘱过不许主动联系他,我怕误了他的大局,便是找人,也还是只能暗中打听。”
“只要能有他的消息,怎样都行。”青鸾语气恳切,眼角快要眨下泪来,又不愿在亓玉宸面前失态,只微微偏过脸去,掩了泪光。
未化尽的雪堆在院子里,天边阴云翻涌,随着夜幕降临,寒风越发遒劲,呼呼刮过窗外。
窗框外钉得一圈牛皮纸被吹得呼啦啦作响,却没透进一丝风来。
寒夜滴水成冰,屋里烧了两个炭盆,是亓玉宸趁天还亮时出去买了新炭,在墙根下堆的满满的,足够烧到年后。
他以回家养伤的名义离了军营,大小事务都交由杨恒拿主意,便是没有养伤这回事,他一个新上任的年轻人,不管怎么论,都不该越过年龄资历都大过他的杨恒。
战场上狂傲是本事,与人交往,该论礼数:打小跟在姐姐身边,这点为人处事的道理还是明白的。
本打算尽快定下宅子搬家,但姐姐舍不得跟左邻右舍突然分别,说要过个热闹的年,两人便商定,留在玉门过年,年后正月再慢慢搬家。
夜风呼啸,青鸾睡在大床上,侧躺着看坐在火盆边,被炭火烘的脸红亮亮的亓玉宸。
额发在脸上落下阴影,眼眸澄澈,脸生的清爽又俊朗,高扎的马尾永远梳不直,弯弯曲曲的卷着几缕,蓬松的从后背垂来宽肩上。
若她是十六七那年遇到现在的他,一定会很欢喜。
可她已经二十七了,过年去是二十八,永远比他大着十一岁,再喜欢,也改不掉将他看成个孩子的念头。
三年。
她看着他低头拨开炭灰的专注神情,在心里默默给了自己一个答案。
等到他二十岁那年,真正及冠成为一个男人,她会主动放开他的手,亲自结束这段本就本就不该做数的情缘,往后他要如何选,如何走,她不会干涉。
她知道,年少的情情爱爱支撑不了一个人一辈子,终究还是要有一个家。
她愿守着三人的家,至于他们两个,都已经长大了,怎么想怎么做,她还能管多少呢?
只看缘分能将他们送到哪里吧。
“姐姐?”视野中的少年羞赧抬眸,被火烤的通红的脸上露出些害羞的可爱,“你怎么一直在看我?我脸上有东西?”
“没,就是想看看你。”她微笑着。
亓玉宸心头一动,看了眼空着的小床,又看向她睡着的,属于他的床榻,眸光闪了闪。
话未出口,青鸾就撩起了被角,“困了?上来睡吧。”
他眨了下眼睛,暗自深吸一口气,从炭盆边站起身来,解下蹀躞、腰带、衣带,敞开衣襟,一层一层褪下。
解到里衣,衣襟推到胳膊上,露出被热意熨烫的胸膛,麦色的肌肤微微发红,腹肌码成块,隐约露在包扎伤口的布条缝隙中,腰侧的肌肉线条杀进腰带里,一股子精瘦的劲头,因卧榻养病,反倒消了肌肉虚浮的大,更显出有力的壮来。
青鸾眼睫一抬,止住某些不该生在他身上的心思,挪着身子往里靠,给他腾地儿。
“又不是夏天,脱那么干净做什么?”
她转身平躺,避免直视他半身赤/裸,却无法抵挡他带进被窝来的热意,透过他的肌肤,很快捂热了她的衣裙,暖暖的熨进来。
脸颊贴在她颈窝,半边肩膀压在她胸脯上,温热的大掌摸到她小腹轻揉,便有一股惬意的暖流从那儿化开。
“我身上烤烫了,给姐姐捂热乎点,你身上能好受些。”他亲昵地用唇瓣厮磨她的下颌到侧颈,并不索吻,只呼吸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气味,低声呢喃,“希望姐姐的身子快快好起来。”
一个不通人事的毛小子能有什么心思。
倒是她,差点想歪了。
青鸾自嘲似的笑笑,更为他热枕的拥抱倍感温暖,偏过脸来,在他鼻尖亲了一下。
少年眸色一亮,贴在她身上的身子一紧,像生了某种期待似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像等待投食的猛虎,不吓人,只有对奖赏的渴望。
青鸾抬手揉揉他的发,“身上不自在,今天没力气跟你亲了,下回吧。”
闻言,少年脸上烧红,揉在她腹上的掌心都变烫了,嘀咕:“我没想亲嘴……就是想听你夸夸我。”
“好~”青鸾浅笑,手臂穿过他后颈,将人搂在身边,“玉哥儿最乖了。”
亓玉宸腼腆羞笑,脸颊低下去,正正埋在她胸口,鼻尖拱着衣领里露出的细腻肌肤,唇间气息轻吐,呼吸变得深长。
结实饱满的身子填满了她的臂弯。
第一夜,暖。
第二夜,热。
第三夜,顶,顶,顶。
第四夜,青鸾身上干净了,月事都走了,却请不走这座会喘气儿的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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