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没看见吗。”青年抬手端在身前,不经意的合拢外裳,斜视的眼眸观察她脸上细微的表情,“那儿有只老鼠。”
青鸾听得云里雾里,并没看到有什么老鼠,伸手扯他的袖子,将人往大门里带,“大白天的,又是在街上,哪会有老鼠,我看你是忙的眼晕了。”
晚饭,厨房煮了八宝糯米饭,豉油葫芦鸡,一盘香煎小黄鱼,配上一碟素炒的青菜和一道牛肉豆腐汤,皆是家常的简单风味。
后堂亮起烛火,饭菜摆上桌,虽不比权贵世家的菜色丰盛精致,却是两人都喜爱的。
有菜有肉还有汤,于青鸾而言,已是上上佳品,饭食清淡滋补,也有益于亓昭野的身体恢复。
她给他夹菜,兴高采烈的说起。
“我买了六百亩地,算来算去,做什么行当都有风险,唯有卖粮稳赚不赔,我打算一半租给佃户,另一半请人来种,第一季求稳,先种稻麦和一部分棉花。”
“自然,这点儿地在京城权贵中根本算不上什么,人家都是成千上万亩的囤,就咱这亩地,也就养活二三百口人,所以只种粮卖粮走不太长远,我打算留一部分酿酒,脱下来的谷壳可用于畜牧,麦杆儿可用于种菜,跟京郊的菜农合作,还能给大酒楼供菜。”
“地里长出来的都是宝,有价便卖,价若不稳,便做酿酒、畜牧、种菜,再要不稳,还能上缴户部,充作军粮,给你博个好名声,里里外外都是赚的。”
她想得长远,布局也细,叫亓昭野眼神一亮,刮目相看。
眼中冷意淡了些,夹了只小黄鱼搁在碟子里,用筷子去了鱼头鱼尾,筷子一夹就将一面鱼肉完整的从主骨上脱下来,夹进她碗中,去掉主骨,另一半鱼肉也夹给她。
“姐姐做事有眼光,还为我和玉宸想,果真这家该交给你管,我也该多听姐姐的。”
“你知道就好。”青鸾骄傲仰头,三两口吃了那鱼肉,外层酥脆,内里鱼肉细嫩,还冒着热气,鲜美的很。
很快就吃光了一条,又馋,将饭碗向他的方向推了推,“今儿这鱼鲜嫩,煎的也不散,好吃的紧,再给我剥两条。”
“好。”亓昭野温声应下,熟门熟路的取下白嫩的鱼肉,夹到她碗里。
饭桌上不宜说破坏和气的话,关于那只本不该再出现的老鼠,他暂且忍下,没有提及。
食过饱足,春风和煦。
二人在园子里散步,花香盈了满身。
昏暗中,亓昭野悄悄牵住她的手,近身处没有丫鬟侍卫看着,青鸾便也随他,口中说些有的没的闲话,离不开吃喝拉撒和富贵权势。
亓昭野起先听的安静,渐渐握紧了她的手,看着不远处通往前院的拱门,心想自己还要去晏王府中继续公务,该问的事还是问清了的好,不好叫她侥幸逃脱,生了二心。
在她调笑的间隙插话,“姐姐,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吗?”
闻言,青鸾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听他语气稳重,忽然有种躲不过的认命感。
他都给了台阶,她也不好再藏私。
只道:“我说了,你可不许跟我生气。”
“那要看你说的是什么。”亓昭野这回亮明了底线,“毕竟咱们是彼此最亲的人,我想姐姐应该不会为了外人,惹我伤心。”
“我没有。”她站定,心虚的眼眸抬起,望了一眼小道转弯后远远跟着的仆从。
压低了声音道:“我不是跟人买地吗,刚谈完,绍雪就找过来了,我不知他是如何知晓我在那儿,到底是熟人是亲戚,不好赶人走,就跟他说了会儿话。”
“说话要关上门窗?”他反问,低下来的视线满是怀疑。
“你这话什么意思。”青鸾不高兴的抽回手去,很快反应过来,“你怎知我关了门窗?你派人监视我?”
亓昭野注视着她,理直气壮:“不是监视,是保护。”
青鸾无以反驳,只是心里窝火,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被他这样问来问去的不信任,倒像自己做了亏心事似的。
“我跟绍雪清清白白,你别瞎想,我跟他的事已经过去了,好马不吃回头草,他也有了未婚妻,我怎么可能还念他,不过是……是看他郁郁挣扎,有点儿心疼,才跟他说了几句话,旁的什么都没做。”
“心疼他?”亓昭野露了副果不其然的表情,重重吐了口气,侧过身去,恼红了眼睛,冷哼一声。
“你不是说过回来了就只疼我一个吗?他到你跟前卖两句惨,你就可怜他了?他有为你做过什么吗,他就是个只会掉眼泪的懦夫,他配不上你的心疼。”
好好说着话呢,怎么又气起来了?
听那隐隐的愤怒和委屈,青鸾心头的窝火一下子熄了,凑上去拉扯他的胳膊,好声哄他。
“不是,你别想太多,我就是那么一说,没真做什么,况且咱俩现在的关系,我哪还敢跟他走近,都已跟他说明白,划清界限了。”
“咱俩什么关系?”亓昭野抓住话头,扭过脸来看她,声调低沉,“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没有上/你,不是变成现在这样不清不楚的关系,你还敢跟他走近,想跟他再续前缘?”
青鸾眨眨眼:明明是她在哄他,这小兔崽子竟得寸进尺来审她了!?
“昭野,你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她往前走了两步,生怕二人说话声大起来叫后头的仆从听去。
回过身来,思绪搅和成一团。
“你不要无理取闹,我都在这儿跟你过日子了,哪还会想别的,什么再续前缘,都是你胡乱揣测,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她说不上自己做错了什么,可也确实错的离谱,一个两个三个,她给出去的真心从不掺假,欠的情债是多了些。
可情跟钱一样都是好东西。
尽情享受时,哪想得了那么多。
不想伤他们的心,只好现打补丁,牵过他的手指,温声细语的哄:“我不计较你纳妾,你也别翻我的旧账,好吗?你看你钱和府都给了我,我不给你打理的好好的吗,咱们这才是正经过日子的样子,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微凉的指尖给她抓在手中,青年心中的怨愤却平复不下来。
旁的他都可以不提,但李绍雪与她在鹿岭别院厮混的那几天,是如何疯狂肆意,缠绵悱恻,他只在窗外听了短短一瞬便怒火中烧。
那样放纵真实的爱,她从未给过他。
既爱,怎会无欲?
他又不是无欲无求的道士,她更不是守贞守节的烈女,既是饮食男女,为何李绍雪吃得,偏他吃不得?
一个手下败将,他原不该为其上火,却总惦着她迟迟未给他的……或许永远不会给。
想到此,便心中煎熬。
反手回握住她的手,擎起到身前,看她依旧空着的手腕,仍未将他奉上的镯子戴回去,就像她狡猾的心思,给也只给一些无伤大雅的宠爱,却不曾真把他当成一个男人来看待。
“我想要你。”他开口,苦涩却坦诚。
青鸾顿时慌了神,想要抽回手来,却被他抓得紧紧的,不肯放开。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吃药吗,因为我快忍不住了,姐姐,你还想让我等多久?还是你觉得凭那些花样,可以安抚我一辈子?”
青年声音沙哑,在黄昏暗自吹起的花香中是那样撩人,听得她耳尖发热,心头生痒。
青鸾说不出个“不”字,余光瞥了眼已经看不到的仆从,低下脸,额头都快抵在他胸口上了,声音弱弱道:“不是我不肯,是你太……雄伟太过,我受不住……”
他眯起眼,落下的手掌扶住她后腰,颇有深意的轻揉,“都过去两个月了,还疼?”
青鸾摇摇头,羞窘地攥住他的衣襟。
“你再叫我缓缓吧,才刚回府半个月,你就提那事,也太急/色了……对了,你腿上不是还有伤吗,把伤先养好成吗?”
在外有赵家的旧怨、皇帝的恩威并施,还有数不清的公务等着他,在内,她正准备做一番事业,甭管有多少进项,好歹是个保障。
便是不论这些,她心里还装着亓玉宸呢,哪能跟他哥做那些不清不楚的事儿。
她知道亓昭野不好糊弄,真要点了头,便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家中那么些仆从,都长着耳目,咱们哪好弄那腌臜事。且你事忙,能有几分空闲,对了,赵凝霜还在绯云轩呢,你答应了我要去给她一个名分的,眼珠子别总落在我身上,有空赶紧去掀了她的盖头,小姑娘生的可苗条了,万一你喜欢呢?”
极力找借口,也掺着些真心话。
这天底下女人那么多,外头有数不清的人想把女儿嫁给他,他就是太执拗。
一个才貌俱佳的好儿郎,总在她身上求得失怎么行,也该放眼瞧瞧别的女儿家,兴许碰着个意趣相投的,便不会再对她着魔了。
她苦口婆心的劝,亓昭野听在耳中,低笑一声,俯身,唇瓣咬在她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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