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邃的眼眸透着魇足后的平静,出言却是不敢外传的狂妄。
“偶尔想来,我又不能把这江山许给你,做得再好,也只是为他人作嫁衣裳,若只为一点子俸禄,何必如此勤政……也该做一回昏聩的贤夫,为臣不早朝,只愿与夫人朝夕相对,绵延子嗣,白首偕老。”
青鸾听着耳红又心虚,还是不想把他跟昨晚醉后的事儿联系起来,声音沙哑道:“虽是陪着玉宸,但你在我心里,便同在我身边是一样的。”
亓昭野低笑,“鸾儿,我已经在你身边了,现在,昨晚,不曾落下一刻。”
至此,使她肿痛的罪魁祸首,便都在这张床上齐全了。
她看过那么些避火图,也想象不到昨夜究竟是何情景,不知是激动还是委屈,眼角挤出两滴泪来。
亓昭野撑在背后看着她,听她没出声,低眸便看见她眼中闪动的泪光,语调又软了几分,“怎么了?是你说都要,我听你的话,你怎么还哭呢?”
“那能一样吗?”青鸾娇气的拿胳膊肘往回撞他,砸在他结实的胸肌上。
抽泣着抱怨:“哪有这样伺候人的,你们一块儿来,万一,万一坏了我的身子怎么办,禽兽,玉宸也定是听了你的鬼话,两个小王八羔子,都是没良心的,我一个都不要了。”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不该教坏了玉宸,更不该欺负你。”他轻轻牵住她的手臂,好声安抚了,从床头取了帕子来给她擦去脸上的泪。
“别怕,我跟他轮换着来,没放肆,你的身子我宝贝还来不及,哪舍得欺负坏了它?”
一哭一哄,倒分不清谁才是年长的那个。
许是昨夜尽兴太过,青鸾积聚在骨子里的余韵还未散尽,一边哭,一边心跳加速,明明是想狠狠骂他们一顿,身子却慵懒着放松下来,后背靠进了他怀里。
抹上的药发挥了药效,她渐渐没有那么难受了,哭声小了些,睡也睡不着,便维持着现在的姿势,跟他说些有的没的。
“我不是故意吃醉,是赵王妃和那个什么县主有意为难我。”
“我知道,姐姐答应过我不会再吃大酒,这是头一回破例,怎会是你的错。”
“以后不能这样了,疼。”
“这……姐姐错怪我了。”亓昭野的视线掠过她的侧脸,短暂的停留在沉睡的弟弟头上,臭小子能吃能睡,昨夜还差点压过他的风头。
“是玉宸不舍得放你,闹腾个没完。”
“那你就看着他作弄我?你是他哥哥啊,你张嘴骂他两句,他还有不听的?”青鸾吸了吸鼻子,没好气的哼他两声,“怕是你色/欲熏心,压根没拦他吧。”
又给她猜中了大半,亓昭野已无力辩驳,却也没将实情告知。
实在是昨夜,佳人盛情相邀,弟弟后来居上,他嘛,为了一句“我跟玉宸谁做的更好”,从天黑较劲到天亮,这不,玉宸一觉睡下就没起来,而他还在这儿,陪她说会儿话。
胜负已分,独占卿卿,他心情甚好。
闲谈间说起,“沈家没几个得力的男丁,沈柔嘉除了赵王府外,并无倚仗,只是赵王妃那边,事关赵王,我现在还不能动她,往后再有这两个人,你避着就是,即便赵王问责我,那也是君臣和男人之间的事,总归你不用看她们的脸色。”
谁家床榻上不说点贴心的体己话,青鸾听了进去,感念他这份用心。
“我知你在朝中支撑不易,哪里会给你找麻烦,只是那姨侄两个一唱一和,真叫人恶心,我不去找她们的不痛快,往后躲着她们就是了。”
“你能这么想也好。”亓昭野微笑着抱住她和亓玉宸,“你放心,迟早有一天,我会让整个京城都没人敢给你脸色看。”
这话说进了她心坎里。
青鸾扑哧一笑,脸上的委屈都变成了被人挂怀着的心安,侧着脸去蹭蹭他的脸。
“好啊,你要是真能办得到,那个时候,我就嫁给你。”
原以为今生都不会再出口的奢望,被满心的甜蜜顶上了喉咙,就这么自然而然说了出来,说完,自己都觉得害羞。
她竟然想嫁给他。
她竟然……如此期盼那一天的到来。
亓昭野在床上陪她躺了一会,见玉宸有要醒来的意思,便自觉起身。
玉宸在家的时日没两天了,他不会连这点微末的偏宠也要跟弟弟抢,简单的穿衣梳发后,回到床边,在青鸾脸颊落下一吻,随即转身出去,离了栖梧院,给二人留足空间。
耳边复归宁静,青鸾心中的柔情却没散,轻声哼着曲儿,熟悉的小调飘进苏醒的少年耳中。
人还没彻底醒来,搂在她身上的双手便收紧了,不知跟谁学的急/色,硬生生往她那儿挤,吓得青鸾忙薅紧了他的头发。
亓玉宸迷迷糊糊摸了一把,摸到了药膏,便知是弄不成了,嘟起嘴来,不大甘心。
“哥哥说我只会用蛮力,没能让你高兴,我还想多跟青青讨教讨教呢。”
“你听他瞎说,他长了八百个心眼儿,自己做得十分,便谁都瞧不上。”青鸾脸颊微红,心道有这天赋异禀,技巧不技巧的,都是添头。
听到姐姐不但不嫌弃他,还替他说话,亓玉宸开心的傻笑两声,“唔嗯”着往她胸口钻。
“还是在家里好,不想跟青青分开。”
青鸾揉揉他的脑袋,“前两年还说要出去闯荡,好不容易闯出点名头,倒变得恋家了,真是越大越像小孩子了。”
少年撅起嘴,甜甜道:“我就随口说说,想要姐姐疼我。”
哪里会不疼他呢?便是亓昭野那样心狠的一个人,对玉宸,也是疼爱的。
“好,疼你,我最疼的就是你……”她视线落在帷帐间,对昨夜发生的事,渐渐回忆起零星的片段,神情变得拘谨起来,“玉奴,昨夜是我吃醉了酒,我不揪你的错,但那事儿,你可不许再跟你哥一块来了。”
闻言,少年脸颊浮上两团红晕,自己也变得支吾起来——有关爱和欲,都是哥哥姐姐教他的,那时那景,怎舍得错过。
他自有他的私心在。
也如愿看到了姐姐娇艳的容颜,玲珑的身姿,要在脑海中珍藏一辈子。
他没答,只模糊的“唔嗯”了过去。
一日的时光很短,短到做一出道场,跟人聊几句闲话、吃几盏酒就结束了;
一日的时光也可以很长,与心爱的人慢慢做事,慢慢聊天,吃点家常饭,笑一笑,闹一闹,眼里倒映着他们的神情面容,每一句从喉咙里溢出的笑声,都是发自真心,滋养着她的身躯。
黄昏中,青鸾与亓玉宸并肩走在园子里,路过杏花树,走过池塘,摘一只早开的秋海棠,为她别在发间,人比花娇。
“那年我第一回来园子里逛,碰见你,白白胖胖的一个小团子,调皮又爱捉弄人,拿泥巴沾脏了我的裙子,气得我差点把你扔到池子里去。”
她撩过鬓边的长发,与海棠花一起别在耳后,粉色的侧脸露着娇俏的神情,看他,也早不是看一个少不更事的小情郎。
亓玉宸体贴的扶着她的后腰,搂着不愿撒手,听她说起幼时的事,自己已记不大清。
那时他太小了,压根儿不记事。
“我只记得跟哥哥一起吃了好多苦,然后就被姐姐领回家,睡在姐姐身边,好暖和。”
可惜他不是早慧的人,能记得的只有她身上的气味、温暖、柔软。
歪过头往她身上靠了靠,为自己幼时犯下的“罪行”大呼不该,“姐姐人漂亮,心又善,穿什么都好看,我怎么能弄脏姐姐的裙子呢,小时候的我可真坏。”
青鸾被他逗笑,“其实你的身板,有一点像你父亲,但性子却一点都不像。”
“还是不像的好。”亓玉宸双手并用,紧紧搂住她,“只哥哥一个我都争不过,姐姐还要惦念父亲,那我岂不是只能排第三了?”
“没有惦念他。”青鸾抚了抚他枕到她肩上的脑袋,神情平静,“想起来,那已经是很遥远的事了。”
谁能想到,她为着一时爽快应下的情,竟给他们兄弟吃的死死。
“你跟你哥都只不太像他……他死后,我以为自己爱过他,可跟你们在一起,我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爱。”
死亡会给一段感情蒙上遗憾的面纱,在漫长的失去中,那点忧伤便像被尘封在地窖中的酒,因为永远都无法再重见天日,开不了封,便永远有着“如果”的美好。
当她真正品过不会因为隔阂、嫉妒和心痛而变淡的爱情,便知,真正爱着一个人的时候,会难过,会遗憾,再痛,也是幸福的。
“玉宸,我虽然不能时时刻刻陪伴着你,但我对你的爱,不比对你哥少,你离家在外,也不必担忧后路,我跟你哥会想办法,让你尽早回京,咱们照样团圆。”
“姐姐……”亓玉宸眼眶微湿。
青鸾微笑着安抚他,“你还年轻呢,该多出去见见天地,你跟你哥不一样,他是个心思重的人,窥方寸便知天下,你呢,没有那么多心眼,就只能用自己的眼去开阔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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