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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与枝偕老_乔木逢雨箭头 第16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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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皇帝并没有同他兄友弟恭的打算。


    第二日,皇上拖着伤腿被人搀扶上龙椅,刚一坐下就将赵承骞拎出来斥责一番,他往日大大小小的出格事,就连府上早就被皇帝知情默许的那一方琉璃花房也成了他荒淫无度、贪赃枉法的证据,他被禁足在府,静候皇帝彻查。


    赵承骞被铺天盖地的弹劾罪责砸得晕头转向,还不等他回神细想,皇帝又宣布了一个决定——他要将襁褓之中、未及满月的小皇子,立为太子。


    赵承骞倏然抬头。


    满朝大臣窃窃私语,金銮殿上高座的天子无视底下反对的言论,锋利决绝的目光与赵承骞的惊疑相撞,余威与爪牙犹在的帝王寸步不让:“朕意已决,众卿回府斟酌思量,明日朝会再议。”


    当时便有大臣脸色变了,见陛下在兴头上,到底没再说什么,默默退下。


    赵承骞也没说什么,他心里有数,这一帮各怀鬼胎的大臣们有许多早已主动向大皇子示好靠拢,现在又出现一个牙都没齐的奶娃娃,等他们能说上话又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这帮人岂会轻易同意?


    赵承骞不急,忍过这一时风头,等皇帝出手派人把控交通财政,朝堂各自根基不稳时,他再一举推翻大齐的统治,成为新朝最有实权的帝王,他要先借大哥的手完成中央集权统治。


    而这一次,裴怀枝没给他徐徐图之的机会。


    沈太傅府门前,裴怀枝静静等了一会儿,见到明落心虚地出来,意味深长道:“我方才还在同沈音旁敲侧击她爹的立场,还担心一会儿去拜访各位大臣的时候不知能否顺利,现在才发现有点多余。”


    明落低垂下头,心惊肉跳地等候裴怀枝发落。


    然他预想中的大发雷霆却没有落下,他听见裴怀枝轻飘飘的声音响起:“既然时间紧迫,走吧。”


    明落猛然抬头,裴怀枝已转身上了马车。


    完了,公子!夫人这次好像气得不轻,她都懒得追究您的好事了!


    去往尚书府的路上,暗中的王府侍卫忽然窜出来同明落耳语几句,明落踌躇再三,还是硬着头皮敲响了车窗:“夫人,肃王府的人在后面跟着。”


    “让他们跟。”裴怀枝的声音隔着窗户从里面传来,“他就算知道我要去游说朝中诸位大臣同意皇上立储,也不会当回事,在他心里,我不过区区一介女流罢了,左右不了朝廷局势,明日让他自己打自己脸才爽啊。”


    明落悬着的心落下:“夫人英明。”


    “我不英明,你家公子才英明。”裴怀枝漫不经心道,“我就只走个过场,真正逼迫肃王,还得靠你家公子。”


    明落想了想道:“公子只交代时机到了就将信交给各位大人,并没说其他的,属下也是听到夫人向沈小姐打探沈太傅的口风,才想起这一茬儿的,夫人接下来要去找的人同公子预想的不谋而合,还是夫人英明,您懂公子,公子也懂您。”


    “咯吱”一声,车窗向外推开,裴怀枝目光沉沉地盯着明落,直把他看得恨不得抱头痛哭,才冷笑道:“哦!那徐林潇是故意一走了之,让我接他的烂摊子?”


    明落如临大敌,感觉说什么都是错的。


    “你家公子跟赵承骞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赵承骞自私狡诈,若不是皇帝突然想到立储君,继而要打压他,他没准今日就打算出尔反尔要徐林潇的命。


    而徐林潇,看似外面的一切都与他没关系,实则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里。


    他也没打算放过赵承骞,早就想好后手逼赵承骞狗急跳墙,逼朝中潜伏的势力露出马脚,趁机将他们一网打尽。


    可他付出那么多,到头来还是要看皇上脸色行事,功劳苦劳那位一概不论,真的值得吗?


    裴怀枝一咬牙,将险些脱口而出的郁愤止住,强笑道:“你家公子不仁在先,我不义是应该的。今日过后,大家都会恍然以为我做的一切其实都是徐林潇的意思,既然大家都觉得我代表了徐林潇,那我将天捅个窟窿,这天谴也该归你家公子受,呵,谁让他把这一切一股脑儿交到我手上的?他活该啊!”


    明落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夫人,您要做什么?”


    裴怀枝没回答,微微抬眸,越过他遥遥望向巍峨皇城,眼底翻滚着未知的惊心动魄。


    皇城方向,夙清宫里的舒贵妃似有所感,蓦地从半睡半醒中惊醒。


    晚秋听见动静,连忙回头,又看了两眼空荡荡的宫门口,才上前道:“娘娘还是去榻上歇息吧,皇上今日大抵是不会来了。”


    舒贵妃落寞地低垂着头。


    今日是她同清琢相见的日子,可皇上一大早就派人对她说日后将清琢放到丽妃名下抚养,要她不必再惦念,可那是她的孩子,怎么就要放在别人名下?


    她不解、也不服,然还不等她去追问皇上,立幼太子的消息便传到了她的耳里,她立马跑到皇帝宫里,想告诉他,清琢不会挡别人的路,可皇上压根不见她。


    她托人将当初皇上送她的双鱼玉佩呈上去,期盼勾起皇上一点昔日情分,能见一见她,见到了,她与清琢就有了希望,不料皇上竟直接将玉佩摔了。


    皇上当真铁了心要分开他们母子二人。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晚秋给她倒了一杯水,“娘娘将身子养好,不愁日后没有机会见到大皇子。”


    舒贵妃疲惫地揉了揉眼睛,精致的眉峰微乱,脂粉裂出好几条缝隙:“那女人有自己的孩子,日后若真成了太子,清琢在她手底下能有什么好日子?什么盛宠殊荣,权利地位,我从没想过去争,可到头来,偏偏是我与孩儿受尽搓磨。”


    晚秋指腹顿了一下,突然弯下腰,俯身将水杯递上前道:“那娘娘便去争上一争,左右不会有更坏的结果。”


    “争……”杯盏里温热的水汽娟娟往上冒,舒贵妃点了一下,白雾散在了空中,“我拿什么争?上一次还是徐夫人帮我才出了冷宫,这次她自己都自身难保,我还有谁能指望?”


    晚秋身形没动:“奴婢与妹妹是在乞丐窝里长大的,娘娘,您知道奴婢这些年悟到最有用的一句话是什么吗?”


    舒贵妃指尖一颤,落在了杯檐上。


    晚秋微微抬头,坚定的目光看进舒贵妃迷茫的眼里:“人穷志短,命贱如泥,蝼蚁一生到死,唯有站到高处,方能俯视众生,将欺辱自己的人踩在脚下。”


    “娘娘姿容倾城,大皇子身份尊贵,只要娘娘愿意,往前就是蝼蚁的天,再也没人能拆散你们。”


    “你……”舒贵妃惊惧地哆嗦了一下,失手打翻了茶盏,青瓷茶杯“哐当”一声碎裂在地,茶水溅湿了绫罗绸缎,舒贵妃的心蓦然被浇醒了,“你生不出这般大逆不道的想法,说,是谁让你传的话?”


    晚秋垂首跪地,低声道:“大皇子身在皇家,哪怕他不想要那个位置,也挡了别人的路,只能被他们打压直至逼死,娘娘想一想吧,若真豁得出去,此事兴许就是另一番光景。”


    舒贵妃沉吟不语,一双眼蓄满怒火,仿佛要把对方烧穿。


    晚秋避开同她的对视,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笺:“这是徐夫人交给奴婢的,她说您想清楚后回信即可——奴婢绝无半分异心,只是眼睁睁看着娘娘身处深宫步步维艰,受尽诸多委屈苦楚,实在不忍。”


    “轰隆”一声,冬日的暴雨来得又急又猛,京城里的天变了,路上的众人抱头鼠窜,奋力狂奔。


    被雨淋到的人在找寻庇护之地,被皇权剥削的人在谋求一条出路。


    是夜,凄凉清冷的镇北王府。


    被风雨摧打一日的梧桐叶落满了庭院,檐角雨珠仍在不知疲倦地往下落,往日早早暗淡下去的梧桐苑这会灯火明亮。


    长公主的眼睛到了夜间没那么好使,迎着灯火好一会儿才看清纸上面的字,看完之后她将信纸对折,火苗立马将信纸上的内容舔舐干净,她轻轻一挥手,燃尽的烟灰落入茶碗的水里,彻底消融殆尽。


    长公主捻了捻手上的灰,对突然回府的裴怀枝道:“你想好了?”


    来的路上淋了点雨,坐下来后衣裳湿漉漉的,长公主屋里又没有烧碳,裴怀枝有点冷,换做以往她根本不会在意,今日却站起身活动僵硬的手脚,听到长公主的话,当即旋过身子,缓步踱至她身侧。


    她看见碗里浑浊的茶水,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捏了捏冰冷的指尖,豁出去道:“母亲,您别怪我,您怪我,我也不会改——眼下朝中局势动荡,除了这个被他教导长大的皇子,我想不出还有谁能容下他,所以……哪怕冒天下之大不韪,我也要做。”


    长公主垂眼看她紧紧搅在一起的手:“林潇应当自有安排,他不会希望你为了他如此冒险。”


    “听他的有什么用,出来不照样委曲求全,哦……他这次应该是想功成退隐,不管他是不是真心诚意想这样,反正我是咽不下这口气,”裴怀枝越说越气,“凭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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