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萧承煜对她说,哥哥有才华、有抱负、有能力,不甘只做一个枢密使,他才想着为哥哥铺路,替哥哥争取兵权。
可到头来,这铺路之言,却成了他布下的杀局。
但她还是想不通,萧承煜那样喜欢她,甚至都打算迎她为妻,又为何要害她的兄长?
出兵平乱之时,他大可以派旁的将军前去,结果也一样能达到,为何偏偏要让哥哥去?
最终酿成这般大祸,她心中既痛又恨,又矛盾难解。
听说萧承煜已经回京三四日了。这三四日里,他却没有来过,没有给她只言片语的解释。
沈倾音就这般从天明哭到天黑,又从天黑哭到天明,一直等着他过来,等一个说法。
可她等了又等,终究没有等来人,只等到了一道圣旨。
圣旨上的内容,是皇帝为他们赐婚,让她嫁给萧承煜,成为太子妃。
她跪在那里,听着圣旨一字一句念下来,哭也哭不出,笑也笑不出。
她久久没有伸手去接那道旨意,最后还是传旨的太监将圣旨递到了她手里,她才恍惚回过神来。
太子迎娶她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京城。
这日,她抱着哥哥的兜鍪??坐在后院,一坐便是几个时辰。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下来,她也浑然未觉。
兄长的离世对她实在冲击太大。
当初因为沈梨的事,她便一直心神紧绷,后来为给沈梨主持公道,再到严苏两家事发,她甚至来不及高兴,便迎来了这般天翻地覆的变故。
她和苏廷昭的婚事还未取消,人便已消失不见;哥哥骤然离世,还没等她喘过一口气,又降下这么一道赐婚的圣旨。
她坐在这清清冷冷的院子里,想着偌大的京城,怎么生存下来就这么难呢?
她现在满心都是悔恨,悔自己留下来,悔自己留在京城。若是上次救出哥哥之后,他们便能告老还乡,那该多好。哥哥也不会白白赔上一条性命。
她转头望向远处那面墙。隔壁的院子很安静。那道墙从前看着并不高,如今却显得那样高不可攀。
那一排仙人掌早就不在了,可为什么,还是扎得人这么疼呢?
转眼半个多月过去,沈倾音始终没有见到萧承煜,甚至连一星半点的消息都未曾听到。
这半个多月里,袁淮一直陪着她,耐心安慰她。袁淮的姐姐嫁入京城之后,也时常过来看望她。
可哪怕半月已过,她还是不敢相信,哥哥真的已经不在了。
到了订婚这一日,沈倾音终于见到了久未露面的萧承煜。
她站在屋门前,远远望着那一袭红衣锦服的人儿,正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
算一算,从上次见面至今,已有数月。整个炎热的夏天已经过去,天气开始渐渐转凉了。
她立在那里,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究再也克制不住,瞬间红了眼。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
马上要成婚了,后面都是婚后的故事了!
小夫妻有了误会和矛盾,太子开始一边在权势里厮杀,一边哄老婆!
婚后甜蜜生活开启,终于要苦尽甘来了!
第70章
萧承煜为娶沈倾音, 走了一条最快也最险的路。
那日父皇告诉他,要他迎娶太师孙女王嫣然时,他才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这条成婚之路,不止是和沈倾音走得艰难。
他身为太子,身不由己之处太多, 若真走到绝处, 他与沈倾音或许不止是缘分尽了, 逼急了父皇,恐怕连沈倾音的性命都保不住。
所以当他听闻袁淮来了京城, 心头更添几分惧意。他太清楚自己的处境,也太清楚自己脚下这条路有多窄。
虽说他有把握日后能稳坐太子之位, 有手段除掉国舅爷这颗钉子, 可唯独对守住心爱之人这件事, 他毫无底气。
于是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改了原先的计划,选了最狠最快的法子来搏一个机会。
这条路凶险万分,一旦败了, 莫说太子之位, 恐怕他与沈倾音的性命都要一并搭进去。
可他从来不是遇事退缩、拖泥带水之人, 只要还有一丝希望, 他便要去拼, 去试。后来事情果真如他所愿, 目的达成, 可其中也埋下了极大的隐患,甚至葬送了沈沐临的性命。
这原不是他最初的谋划。彼时他将沈沐临调离京城,是因为隐隐察觉国舅爷此番病倒并不简单。即便是真病, 以皇后隐忍多年的性子,也定会在朝中掀起轩然大波,这动荡之中必定要死不少人。
尤其沈枢密使,这个位置太过敏感,作为曾经的将军,一旦京城生变,他势必要首当其冲去护驾。到那时无论局势如何,沈沐临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所以早在事态恶化之前,他便把人支出了京城。一来是为护他周全,二来也是信得过沈沐临的本事,指望他能帮自己除掉国舅爷的儿子赵景呈。
他预想过途中会有伏击,也让沈沐临做了万全准备。可他没料到,竟有两拨人马半路杀出。第二波他认得出,是国舅爷的人。可第一波来得蹊跷,那些人的手段凶蛮狠厉,毫无章法,不像是训练有素的死士,倒更像是江湖上游走的野路子杀手。
这一波突如其来的伏击来势极猛,沈沐临遭受了极大的冲击,险些当场丧命。他听闻消息,唯恐生变,当即带人前去救援。谁知途中又撞上国舅爷的第二波围杀。
彼时他们已元气大伤,应付得极为吃力。国舅爷的目的只有一个——除掉他。下手之重,之狠,远超他的预想。
他低估了对方的势力,以至于在阴涧那一战中几乎赔上自己的性命。身上多处重伤,最后一刀劈在胸口,再偏一些便是心脏。
他一头栽倒,昏迷了半月有余,醒来时依旧神志不清,时常昏厥。太医看了都摇头叹气,说怕是撑不过一个月。可他还是熬过来了,硬生生从鬼门关里挣回一条命。
他重伤后第一次从昏迷中醒来,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求父皇下旨赐婚。他怕稍有不慎,那个凉薄的父亲便会出尔反尔。
他在宫中养了整整两个多月才能勉强下榻。这段时日里,他心心念念全是沈倾音,神志不清时脑子里也都是她的身影。他怕她担心,没让任何人告诉她实情。
如今好了,他们终于可以成婚了。可望着她看向自己的眼神,他心里却没了底。他的兄长死了,他没护住她的兄长,甚至还被她误会。
这日的天气极好,是入秋以来最明朗的一天,空气里已能嗅到秋日的味道,树梢的叶子开始泛黄,微风拂过,送来枯叶淡淡的清苦气。
两人面对面站着,萧承煜轻轻唤了一声:“阿音。”
这些日子以来,沈倾音对他的心绪极为复杂,掺着些许怨,些许恨。可当他真正站到自己面前时,心里的委屈、难过,还有那一点悔意,几乎要冲垮她所有的理智。
他今日穿了一身红色锦袍,立在阳光下,好看得不像话。只是瘦了许多。
他唤她,她没有应,转身便进了屋。
兄长没了,沈梨便成了她唯一的亲人。那样一个自小受过创伤的小姑娘,还要跟着她和刘婶忙里忙外操持她的婚事。
从前与苏廷昭定亲时备下的嫁妆,几乎都不能再用了,她要重新去采买、去打理。里里外外,几乎全靠着刘婶在撑。
兄长骤然离世后,她险些垮了,也是刘婶守在她身边,一遍遍安慰,给她做饭,陪着她熬过了一个又一个夜晚。
偌大的家宅,如今只剩她们三个人。
一个自小失恃、无人陪伴,如今又失了兄长的她,在这吃人的京城里,只能硬着头皮,一天一天地撑下去。
她精神不大好,这段时日也不爱说话。哪怕袁淮在身边变着法子说唱逗趣,讲新鲜故事哄她开心,她也提不起半分兴致。
刘婶说她病了,请了大夫来瞧,大夫诊了脉也只是叹气,让她好生将养,莫要胡思乱想。
她也试着让自己静下来,想着在那个人没有亲口解释之前,不要太过伤怀。可如今他来了,站在她面前,那句一直想听他解释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疼痛过去之后,人是会麻木的。一旦麻木了,周围的一切便都不重要了。
屋外热闹得很,刘婶和沈梨忙着张罗来客。萧承煜随她进了屋,反手将门关上。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抬眼望向座上的沈倾音,才一步一步轻轻走到她面前。他每近一步,沈倾音攥着袖口的手便收紧一分。
他走到她跟前,俯身蹲下,仰头看着她,动了动唇,道:“阿音,对不起。”
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让沈倾音强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再难抑制,眼眶里蓄着的泪瞬间滚落下来。
他没有说别的,只说了“对不起”。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落下,滴在她手臂上。她别过脸,不肯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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