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不让他上床睡,又怕他着凉。床上那大半被子都给了他,她自己只勉勉强强扯了一点儿盖着,这会儿还安安稳稳地睡着。
脸颊红润润的,眼睫又长又密,呼吸绵长安稳,瞧着是累坏了,昨夜总算睡了个好觉。
他将垂在地上的被角拾起来,替她仔细盖好,便趴在床边,静静看着她。
看她熟睡的眉眼,精巧的鼻子,还有那双红润饱满的唇。
看着看着,便不由得想起昨夜的情形,忍不住笑了一声。
平日里瞧着那样腼腆的一个小姑娘,动情时竟是那样迷人。想推开又舍不得,想要又不敢要,迷迷蒙蒙的,快要碎掉似的,让人心疼又欲罢不能。
他看了又看,忍不住凑近了,在她额上轻轻落下一吻。又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的唇。
她的唇水润柔软,微微张着,让人越看越喜欢。
恰在此时,门外响起了叩门声,紧接着便听周砚道:“殿下,到时辰了。”
萧承煜应了一声,拂了拂沈倾音垂落颊边的秀发,又在她额上印了一吻,缓缓站起身来,换了衣衫,洗漱完毕,出了寝殿。
周砚见他出来,立即递上一封书信道:“殿下,抚州那边送来的。”
萧承煜接过来,随手揣进袖中,边整理着衣襟边往外走。
周砚瞧了瞧他的面色,道:“早膳已经备好了,药也熬出来了,您先用饭,吃了药再去上朝。”
萧承煜嗯了一声,往膳房走去。
周砚跟在一旁,见他神色并不大好,忍不住问道:“昨夜……也不顺利?”
这么多年,周砚一直跟在萧承煜身边,两个人早已不止是主仆,几乎算得上生死之交。他了解萧承煜,此刻这副神情,可不像一个新婚燕尔该有的。
萧承煜闻言,长长叹了口气,道:“有点儿麻烦。”
说完,他又问:“你那儿……有没有什么书?”
书?
周砚连忙点头:“有,您想看哪种?”
萧承煜:“浓烈些的。”
周砚:“这么重口味?”
萧承煜脚步一顿,转过头来看他:“我说的是教人如何追人的书,不是你想的那种。诗词歌赋,能说甜言蜜语的那种。”
周砚这才恍然,嘿嘿一笑:“原来是这种啊。那好办,街上就有卖的,回头我给您买几本回来。”
萧承煜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又问:“苏廷昭还没有下落吗?”
周砚回道:“没有。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就是不见人。您说奇不奇怪?据我打听到的,他最后露面是在沈府。那天他去找太子妃,两人发生了些口角,还动了手,后来苏廷昭被刘婶一棍子打晕了,晕了两个多时辰才醒过来。这期间太子妃一直守在旁边,怕他出什么事,也没对外声张。”
“后来人就醒了,醒来后恰好遇上七王爷。七王爷来了以后,还单独见了他一面。再后来苏廷昭就走了,回了一趟家,又匆匆出来,进了趟宫,在宫里待了没多久便离开了。就是从那时候起,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萧承煜皱起眉:“他去皇宫做什么?待了多久?见了谁?”
周砚回道:“好像是见了陛下一面,大约半个时辰就出来了,出了宫就没影了。”
萧承煜问:“出宫之后,便再没人瞧见过他?”
“没有。”周砚摇头,“一直在查,所有路口都查过了,像是进了某个路口之后人就没了,周围也都摸排了一遍,什么也查不到。”
萧承煜沉默片刻,道:“你是说,他最后见的人是陛下。”
周砚:“对,见了陛下。可这事儿没人提起,也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苏家被严查那天,陛下动了怒,还放了狠话,说无论如何也要找到苏廷昭。毕竟科考舞弊一事牵连甚广,他又是个探花郎,闹成了全天下的笑话,陛下为此很是生气。可直到现在,人还是没找到。”
萧承煜一直想不通,苏廷昭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消失。
那天他去找沈倾音的事,萧承煜是知道的,连萧旭出手警告苏廷昭、让他走得越远越好,他也清楚。当时他还特意嘱咐过,不让萧旭插手。
他皱了皱眉,道:“等我忙完,去见一见七王爷。”
周砚应下。
两人行至厅堂,萧承煜简单用了些饭菜,便去上朝。
到了朝门前,一眼便瞧见了袁将军。
袁凌风今日是入京后头一回上朝,却并未急着进去,只在门外站着,神情有些踌躇。见萧承煜来了,上前行了一礼。
萧承煜问:“将军怎么不进去?”
袁凌风回道:“多年不上早朝了,还有些不习惯。昨日我已密信呈报陛下,也不知陛下看了之后作何想法。”
萧承煜闻言,低声道:“今日尽量少说话,只把认太子妃为义妹的事提一提便是。在此之前,务必要多奉承太师大人几句。太师对本宫迎娶倾音一事极其敏感,你若贸然提认她做义女,不知他又要如何。”
袁凌风点了点头,两人便一同入殿。
朝会尚未开始,百官见了袁凌风,有的上来寒暄问候,有的面露惊讶,还有些年轻官员根本不认得他是谁,在底下窃窃私语起来。
袁凌风与几位老臣叙了几句旧,又郑重地向太师大人行了一礼。
袁凌风的女儿嫁给了太师大人的外甥,两家也算是沾了亲。
太师与袁凌风都曾辅佐过先帝,从前虽一为文臣一为武将,往来不多,如今结了亲,说起话来比从前客气了不少。太师大人还邀他有空到府上做客,两人寒暄了一番。
不多时,早朝开始。
皇帝上朝后,第一句话便是:“袁爱卿到了。”
袁凌风连忙出列,跪拜行礼:“微臣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冲他摆了摆手,刚要开口说第二句话,便连连咳嗽起来。
这两日,他的咳疾愈发严重了,气色也一日不如一日。如今天气转凉,身上多添了衣裳,仍觉得手脚冰凉。他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袁凌风满目担忧,不禁问道:“陛下,怎会病得如此严重?”
皇帝摆了摆手,道:“不过是偶感风寒,小毛病罢了,过些日子便好,袁将军不必挂心。”
话虽如此,袁凌风心里却是一沉。
曾经那个南征北战、英勇无畏的帝王,如今竟消瘦憔悴成这般模样。果然,再悍勇的人,在生老病死面前,也是不堪一击。
朝会开始,先照例议了些政务。待诸事都理得差不多了,袁凌风才重新出列,向皇帝禀奏,说他有意认太子妃与沈梨姑娘为义女。又道沈沐临将军为国尽忠,理当嘉奖,他的妹妹如今在世间孤苦无依,若能认作义女,也好让她们有个家的倚仗。
此言一出,殿内一时鸦雀无声。
皇帝好一会儿没说话,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萧承煜,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太师大人身上。
太师微微皱起眉,看向袁凌风,显然对此事颇为意外。
袁凌风见无人作声,又上前禀道:“还请陛下成全。”
如今沈倾音已是太子妃,不再是寻常女子,认作义女之事关乎朝局,他必须在朝堂之上郑重请旨。
皇帝却一言不发。
过了一会儿,终于有人开口。有人质疑此举关系重大,须得慎重考虑;也有人极力赞成,言辞之间,不外乎她是护国大将军的妹妹,理当被善待,有个家也好有了依托。
两方各执一词,朝堂上议论纷纷。
萧承煜始终不发一言,只暗自观察着众臣的神色。太师大人亦紧皱着眉头,瞧不出到底是什么立场。
皇帝望着底下的文武百官,过了片刻才问道:“此事,可曾与太子妃商议过?”
袁凌风行了一礼,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来,双手呈上:“陛下,这是沈老爷子也就是太子妃的祖父,临终前托付给臣的一封书信,上面写着,若来日需要帮扶,便认太子妃为义女。”
皇帝没作声。
太监将那封信接过,呈了上去。皇帝看了一眼,又将目光投向太师:“太师以为如何?”
太师看向皇帝,沉声道:“陛下,臣以为此事万万不可。”
皇帝问:“爱卿觉得为何不可?”
太师正色道:“陛下,太子妃身份贵重,乃东宫正妃,将来母仪天下之人。认义父一事,看似不过家事,实则牵一发而动全身。袁将军手握重兵,镇守一方,若再与东宫有了这般名义上的亲缘,岂非惹人非议?前朝外戚坐大、藩将干政之祸,史书上历历在目,陛下不可不察。臣并非疑袁将军之忠,然朝局平衡,不可不慎重。今日若开此先例,来日他人效仿,又将如何?”
太师这话极其毒辣。
袁凌风被说得哑口无言,看向萧承煜。
萧承煜看了太师一眼,心中了然。他早知太师会阻拦,无非是怕沈倾音日后有了强大的倚仗,他那孙女想嫁入东宫、坐上后位,便难上加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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