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是慌乱又是愤怒地瞪着他,拼命挣扎也挣不脱,两只手臂被他攥得生疼。
萧旭低下头来看着她。
沈倾音知道他是真的动怒了,抓着她手腕的力道不住地收紧,甚至还有些微微发颤。
可他却一句话也不说。
沈倾音也任凭他攥着,蹙紧眉头瞪着他,也是一声不吭。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了好一会儿,最后萧旭猛地甩开了她的手,冷冷说了一句:“再说这样的话,我就杀了他。”
沈倾音被他甩开,踉跄一步靠在了墙壁上,她抬手揉了揉被攥得发疼的手腕,又擦了一把眼眶里快要溢出来的泪,随即转身便往太后寝殿走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殿。
到了里头,沈倾音瞧见太后正半倚在榻边,看着气色倒是还算不错。
太后身边的嬷嬷见到他们忙行了礼,然后凑到太后耳边小声禀道:“娘娘,陛下和太子妃来了。”
原本合着眼的太后缓缓睁开眼睛,先是看了沈倾音一眼,随即又看了看她身后的萧旭。
萧旭走上前去,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孙儿拜见皇祖母。”
如今萧旭认了亲,太后已成了他的祖母。
太后没有应声,只是望着沈倾音。沈倾音迎上她的目光,眼眶倏地红了,问道:“太后,您……您可还记得我?”
太后蹙着眉头看她,什么也没有说。她身旁的嬷嬷忙对沈倾音道:“回太子妃,最近娘娘身子不大好,头脑也有些不清醒,时常记不得人,也记不起事儿了,只怕一时半会儿没能想起您来。昨儿夜里头疼了一宿,今日又疼了整整一个上午,连一口饭都没进,这会儿才刚刚缓过来些,方才将养了一会儿。”
沈倾音闻言,心口酸涩得说不出话来。前些时日太后还召见她,那时说话还是那样温声细语、和和气气的,可一转眼,竟变成了这般模样。
一旁的萧旭轻声道:“皇祖母,今日孙儿是来向您禀明一件大事。”说着,他一把攥住沈倾音的手,将她拉到自个儿身前,对着太后道,“往后她便不是太子妃了。我也已下诏册封她为后,明日便是皇后册封大典,孙儿恳请皇祖母,能够亲去主持。”
太后听了这话没有任何反应。
萧旭明知太后如今神志昏沉,什么事都做不了主,却偏要当面说这些。沈倾音猜,他无非是想逼太后出面主持此事,这样一来,满朝百官乃至天下百姓,便再没有由头去议论他夺妻立后。他这是在拿太后当挡箭牌。
太后这般情况自然不会有任何回应,只是呆滞地坐着。
萧旭接着说道:“看来皇祖母十分中意这门婚事,也愿让沈倾音入主中宫。您只管放心,往后孙儿与皇后定会尽心孝敬您,晨昏定省,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沈倾音站在原地,只觉他这番话全然是自说自话、自顾得意。她冷眼望着他从容淡定的模样,心底不由泛起一丝冷笑。
他的手仍紧紧攥着她,她用力挣脱,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顺势将她一带,两人一同躬身,对着太后郑重行了一礼。
起身后,他又对太后身旁的嬷嬷道:“有劳嬷嬷连日来悉心照料太后。明日我会派人来接皇祖母。切记让她安心休养,闲杂人与流言蜚语,切莫扰了她清净。”
嬷嬷闻言,当即领会了他话中意思,躬身行礼道:“老奴遵旨。”
萧旭这才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沈倾音面上:“太后身子不大爽利,需得好生静养,我们这便回去吧。她既已应允出席皇后册封大典,便说明已从心里接纳了你。”
沈倾音不太明白他在做戏给谁看,猛地抽回手,转身便朝殿外走去。
萧旭随即跟在她身后。
“自己在这里自说自话,有什么意思?做给谁看呢?”沈倾音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
萧旭没有作声,只是默默地走在她的身后,脚步不疾不徐,始终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沈倾音一路疾行,往自己寝殿的方向走去,到了殿门前,发现他还跟着。
“你跟我过来做什么?”
萧旭回道:“我来时吩咐宫人备下了饭菜,想必已经置办妥当。今日是你我成婚的日子,要喝合卺酒。”
成婚?
沈倾音:“你这样有什么意思?这些步骤你大可不做,明日册封大典上,你只管一道旨意封我为后便是了。何必在这里自娱自乐。”
萧旭却不以为意:“程序总归是要走,合卺酒也得喝。”
说起合卺酒,却让沈倾音想起与萧承煜成亲那一日,那时她正生着他的气,一把便将那杯交杯酒打翻在地。
酒液溅了一地,萧承煜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俯身将酒杯捡了起来,温声对她道“什么时候喝都可以”。
想到此,心中一阵酸涩翻涌,眼眶不知不觉地又红了起来。
萧旭见她眼里又盈满了泪水,忙道:“别哭,再哭眼睛当真要哭坏了。你既已应允做我的皇后,喝一杯合卺酒,又有什么要紧?”
沈倾音抬眸望向他,目光里满是厌烦与不解:“你就没有别的乐趣了吗?或者说,你就没有别的喜欢的姑娘?你有没有想过,爱情该是什么模样,婚姻又该是什么模样?你这样做,当真很没意思。”
她被他缠得心烦意乱。
“爱情是什么模样,我不大清楚。婚姻是什么模样,我倒是大约知道一些。婚姻大约分两种:第一种是日久情深意合,而后成婚;第二种是起初没有情意,尔后日久生情。这天底下的人,日子过久了都一样,时日长了,总会有感情的。”
他自顾自地说着。
沈倾音实在觉得他莫名其妙,不可理喻,不愿再与他多费唇舌,转身进了房间。
房内,饭菜早已置办妥当,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子。菜色精致,酒盏齐备,像是真真正正地操办着一场喜宴。
沈倾音毫无胃口,径直便往寝殿的方向走去,想就此歇下。谁料萧旭伸手一把拉住了她。
“喝了合卺酒再去歇息。”
沈倾音使劲甩着手腕,腕骨处被他攥得生疼,白皙的皮肤上也泛起了一圈红痕。
萧旭拽着她走到桌前。桌上放着两只酒盏,一壶酒。
萧旭执起酒壶,稳稳地斟了两杯酒,一杯递到她面前,一杯自己端了起来。
沈倾音只觉眼前这一幕荒唐至极,既可笑又幼稚。
她端起面前那杯酒,抬手泼在了他的脸上。
清冽的酒水顺着萧旭的面颊缓缓滑落,从颧骨淌至下颌,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显然萧旭没有反应过来,长长的眼睫上沾满了酒水,他眯了眯眼睛看向她。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
萧旭忽然笑了一声,笑得十分突兀。
他抬起手,不紧不慢地擦了擦脸上的酒水,语气里竟带着几分玩味:“这也算是一种新法子,也算是喝过了罢。”
他说罢,端起自己那杯酒一饮而尽,随即将酒盏往桌上重重一搁。
那酒盏受力太重,登时碎裂开来,瓷片四溅,残余的酒液顺着桌面缓缓洇开。
沈倾音知道他动怒了,可他偏偏不发作,面上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像是方才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酒已经喝过了,你可以走了。”
“外头雨太大了,路滑难行,我待会再走。”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越下越急。
自天灾之后,京城的雨便没怎么停过,入了秋更是下得愈发频繁,且伴着凉意一层深似一层。
深夜大雨倾盆,城门处的守兵尽数缩在城楼门洞下避雨值守。长杆悬挂的灯笼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烛火飘摇不定,光影在四下里明明灭灭。
夜深换岗之际,一道快马骤然冲破雨幕奔来,身后紧随一辆马车。
守门侍卫立刻上前阻拦,为首骑士自怀中取出令牌,径直亮在众人眼前。
侍卫看清令牌,神色一凛,彼此对视一眼后,纷纷侧身让路。
人马与马车径直穿过城门,一路朝北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边关之外,大队人马正策马扬鞭,浩浩荡荡奔袭而来。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
前面被锁的都可以看啦!
往后再有甜甜的内容一定要及时看,不然后面修的就没那味了,鬼知道我修改了多少遍才放出来!
第77章
昨夜萧旭赖在沈倾音这里, 直到很晚才回去。沈倾音实在想不明白,他一个刚刚登基的新帝,怎的这般清闲。
他走的时候嘴里还嘀嘀咕咕地念叨着什么, 沈倾音没大听清楚,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一看到他, 便没来由地烦躁不堪。
整整一个晚上, 沈倾音都没怎么睡好, 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萧旭那张令人生厌的脸。
第二日一大清早, 天光还未大亮,她便被宫人们从榻上唤了起来。那些宫人们手忙脚乱地围着她打转, 梳头的梳头, 理妆的理妆, 七手八脚地替她装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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