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流霜烦躁地睁开眼，瞪着那团光，犹豫再三，还是慢慢走了过去。


    越是靠近，她越是发现那团光里好像有东西——似乎是一本书！


    《仙途》？


    这名字怎么这么奇怪！


    难道这是一本教人修炼成仙的书？


    怀着好奇心，以及那道声音的催促，枕流霜的手缓缓放在书的封面上。


    莹白色的光芒一闪，书页无风自动，枕流霜觉得自己的意识像是泡在温水里，不断下坠。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眼，注视着面前的书，寒星般的眼眸中充斥着审视与提防。


    这本书并不是什么教人修仙的书，而是一本小说，一本以单不臣为主角，以乾元界为背景的小说。


    这并不是什么值得令人惊讶的事，进入学宫之前，她看过、听过不少有关修仙的小说。


    里面的仙尊大多是有原型的，同名同姓之事常有发生。


    所以，如果仅仅只是同名同姓，还不至于让她如此失态。


    让她失态的真正原因是这本书里，也有一个人叫枕流霜，同名同姓同字，分毫不差。


    刚刚的白光将她吸入书中，以旁观者的身份，观看了书中枕流霜的一生。


    那是一个同她十分相似的女孩，无父无母，被好心的阿婆抚养长大，阿婆老去后，她独自一人生活。


    六岁参加乾元学宫的试炼，也是在这里，她认识了单不臣。


    翩翩小公子，遗世而独立，单不臣略略伸出援手，就让懵懂的小姑娘感激涕零。


    广灵苑中两人朝夕相处，三年后枕流霜同单不臣一起加入天剑门。


    门内日夜相对，不该有的情愫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萌发。


    若是两情相悦那倒不失为一件好事，可枕流霜看得清楚，书中的单不臣对书中的枕流霜没有半点感情。


    那双含笑的眼眸里，笑意从不达眼底，他只是把枕流霜当成一把剑，一个好用工具人，一个夺宝的利器。


    他的一举一动从来都是有目的的，引诱、抱怨……单纯的小姑娘总是信以为真，为他强出头，而后被压着道歉。


    因为他，枕流霜不知受了多少次伤，增加了多少仇人。


    她将所有的罪责一力承当，将他所想的一切奉上。


    她的心上人永远稳坐云端、美玉无瑕，是人人称颂的天之骄子！


    这样的女子在故事里当然不是主角，她是个早死的配角。


    准确的说，连配角都算不上。


    《仙途》是一本很厚的书，枕流霜在书中的剧情四分之一都没有。


    她死的很早，被人一剑穿心，死的时候不足百岁。


    此后光阴流转，她早就在时间的冲刷下消失在所有人的记忆里。


    而她死前还惦记着的师兄，则心安理得地躺在她的血肉上，成为万人敬仰的大师兄！


    故事的结局，单不臣带着他的红颜知己飞升上界，成为数千年来飞升第一人。


    ……


    枕流霜蹙着眉，不明白这本书出现在这里的意义。


    书中的枕流霜是书中的枕流霜，而她是活生生的人。


    书中的枕流霜以情爱为主，可她是要得道成仙的。


    区区情爱怎配与长生相比？！


    这么想着，枕流霜立即向后退去，她打算离这个古怪的东西远点，以免影响了自己的脑子。


    不等她走远，安静的光团突然动了起来，直接向她冲去。


    枕流霜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没入了脑袋，不等细想便感觉到一阵眩晕。


    再睁开眼时，天色大亮。


    枕流霜一边揉着额头洗漱，一边回忆昨晚做的梦，不由得生出一股荒谬之感。


    她怎么把书中杜撰的人物与自己联系起来了，果然是这些日子太累了吧。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坚定了她的信念——


    修炼成仙，得道长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猜测


    枕流霜把这些念头抛在脑后，用冷水洗了把脸，急匆匆出了门。


    今天要上学堂，可不能迟到了。


    她到的时候，云澜已经在门口了，看见枕流霜便招呼她过去，给了她两个包子，“吃吧，膳堂用灵兽肉做的，特别香，最适合你这个年纪的孩子。”


    “谢谢师姐！”枕流霜一本正经的道谢，“师姐辛苦了！”


    “没事，师妹这么可爱，师姐乐意。”云澜被她小大人的模样逗乐，摸了摸枕流霜的脑袋，“去吧，去玩吧，人齐了我们就出发！”


    没一会，人便到齐了，云澜招呼众人上了蒲扇，慢悠悠向学堂飞去。


    桃花层层叠叠，九十九层台阶之上，便是学堂所在之地。


    云澜并没有将这些孩子直接送上去，而是把她们放在台阶之下。


    她站在蒲扇上，寒风将她的衣角卷起，本是英气勃发的少女，此刻却多了几分柔情。


    “诸位师妹，欢迎你们来到乾元学宫，师姐在这里预祝各位，仙途坦荡，大道昌隆！”


    说罢，行了一个礼。


    枕流霜等人也学着云澜的模样还礼道：“谢师姐，愿师姐仙途坦荡，大道昌隆！”


    云澜笑着挥挥手，很快消失在她们面前。


    枕流霜注视着云澜潇洒离去的背影，心中对修仙渴望一点点放大。


    小小的念头化作一枚种子，埋在内心深处，日复一日坚定着她的选择。


    登上台阶，入目的便是一座宽大的庭院，越过半人高的围墙，隐约可见里面的亭台楼阁、花草奇珍。


    若不是匾额上写着启智堂三个字，定会有人误以为这是凡间权贵的住所，还不是一般的权贵。


    比启智堂更吸人眼球的是匾额下站立的男子，那人一袭黑色劲装，双手环抱，脸上是十足的冷意。


    看见那张脸，枕流霜瞬间愣在原地，这个人她见过，就在昨晚的梦里。


    梦中，他是教导他们修炼的人，就像现在一样。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现在还是在梦中？


    枕流霜惊疑不定，不等她掐一下自己，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道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


    【检测到气运者——天剑门方石，气运等级高等。】


    【现发布任务：接近方石，回收气运！】


    听到熟悉的机械音，枕流霜下意识回头，一个身着月白色弟子服的小少年，沐浴着金色的阳光，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枕流霜停下手中的动作，她不需要掐自己，因为辨别真实与梦境的方法，已经出现了。


    脑海中的声音还在继续。


    “方石？这个名字怎么这么奇怪？还是男的！”单不臣的声音多几分嫌弃，“这个任务我能不接吗？”


    【经过计算，如果宿主不夺取方石的气运，那他将会成为宿主接任天剑门门主的最大对手，宿主接任天剑门门主的几率降低七成。】


    “不用说了，这个任务我接了！”单不臣立即改口，“一个高等气运，也配和我这个正牌的气运之子抢东西？”


    “方石？听这个名字就知道是个路人甲，天生的炮灰命。”


    “一个炮灰也敢抢我的东西？真是不知所谓。”


    枕流霜微微愣神，这是她第一次明确的知道，人真的有两副面孔！


    脑海中的单不臣狂妄、倨傲，蔑视众生，仿佛除他之外，所有人都应当匍匐在他的脚下。


    现实里的单不臣笑容干净温和，明明家世非凡，却一点架子都没有，还总是给人一种莫名的亲和感，让人想要亲近。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昨晚那个梦。


    梦中的单不臣也是如此，翩翩如玉，温文尔雅。


    他所在的地方，永远是人群的中心，人人赞颂、歌咏，为他的魅力着迷。


    他就像太阳一样，散发着光热，不见半点阴霾。


    可世间真的会存在这样完美无缺的人吗？


    书中的枕流霜被他迷惑，看不清，总觉得单不臣是好人，不管他干什么都有理由。


    可她不是书中的枕流霜，她虽然年纪小，但见得多，也听过不少大道理。


    她知道光影密不可分，有光亮的地方必定有黑暗。


    更别说还有赤裸裸的事实，摆在她面前。


    在《仙途》这本书中，枕流霜就是单不臣的阴暗面，几乎所有不光彩的事，全都是她一手操办。


    后来，他不再需要她，她便死得不明不白。


    书里，像枕流霜这样的人还有很多，一个个死得不明不白，却又毫无例外的成为某人的踏脚石，助他成为更好的自己。


    枕流霜摸了一下手臂，感觉有些齿寒。


    如果真像她猜测的这样，那本名为《仙途》的小说，实际应该是单不臣的“吃人”记录单。


    第一个被他“吃”掉的，就是天剑门现任大师兄方石，也就是她面前的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