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选的曲子又是一首欢快舒爽的曲子，心境不对直接反应在了曲子上，一首下来弹的怨气满满，还弹错了几个音节。


    晋王妃直接皱起了眉头。


    大概也是知道自己弹的不好，魏少言低着头回到了座位上，更不敢讨晋王妃得夸奖了。


    户部尚书府的千金跳了舞，配合上满园盛开的鲜花，别有一番风味，晋王府夸奖了几句，还赏赐了东西。


    前七个人当中最厉害的要数平阳郡王府的千金，孟芳华。


    平阳郡王的夫人当年是名满天下的才女，教出的女儿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哪怕是平阳郡王府势力早不如过去了，可封号由在，比很多人家世还是好很多。


    孟芳华选了一首很难的曲子，还是上古残卷，里面一部分是由她自己补齐的。


    她的指法十分娴熟，纤长的手指就像生长在琴弦上一样，她也生的很美，动听的琴音和美人结合在一起，收获了很多赞叹的目光。


    更重要的是，这首曲子大气磅礴，并不适合未经人事的闺阁女子弹奏，一旦弹的不好，就容易毁了曲子里的意境，从而毁了整首曲子。


    但是孟芳华没有，她弹出了七分大气，三分技巧。


    这在很多人看来都已经十分难得的，包括晋王妃在内都连连称赞不已，掌声不断，只有季北柠觉有些可惜，始终是大气不足，技巧太过。


    可这对上季北辛却是足够了。


    季北柠眼风扫了一眼旁边坐着的人，果然见季北辛嘴唇紧抿，牙关咬的死紧，眼里还有没来得及收的惊诧，她大概是没想到孟芳华会选这首曲子吧。


    一个在溺爱中生长的深闺小姐自负又傲慢，怎么会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呢。


    “下面是最后一位千金，中书侍郎府季三小姐。”


    季北辛松开了紧咬的牙关，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她看了一眼坐在末席的仙音娘子，后者朝她点点头，季北辛这才舒出一口气。


    走上前之前，她还看了一眼季北柠，那一眼隐藏着恶毒以及即将得逞的阴谋。


    季北辛弹的就是仙音娘子教的那首《潇湘水云》。


    曲子很长，也很难，一共十段，很少人能一口气弹下整首曲子。


    季北辛选了前面几段。


    琴音流泻而出就得到了晋王妃一个赞许得眼神，季北辛看到了，因此内心重新变得自信起来。


    季北辛的手法熟练度是不输给孟芳华的，一样的无一个音节错误。


    整首曲子下来一气呵成，听的人心情舒畅，晋王妃也称赞，“季三小姐这首曲子弹的倒是堪比仙音娘子了。”


    谁都知道仙音娘子是琴艺大家，能堪比她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仙音娘子也见提到自己，恭敬的站起身，很欣慰的看着季北辛，“三小姐天赋高又肯下功夫，我只是稍加点拨她就会了。”


    晋王妃满意的点点头，也命人赏赐了东西。


    一共八个人，只有三个人得了晋王妃的赏赐，高下也能看得出来。


    有夫人提议，“盛京中琴艺怕是没人比的过王妃的，王妃不如就这几个人判个魁首，也让盛京有些热闹可传。”


    这是打趣，也是拉仇恨。


    晋王妃哪能被这小伎俩骗到，她看了一眼那位夫人，笑得依然温和，“也不是什么正经比赛场合，诸位千金能给面子的表演已经很好了，依我看都不错，若是真要论个人喜欢，我个人还是比较喜欢季小姐的曲子。”


    人精们都听得出来，王妃喜欢得哪是曲子，王妃是看上了季三小姐呢。


    孟小姐出身平阳郡王府，再怎么样都不能给人当侧室，而正室又够不上，不尴不尬的，王妃自然不可能看上她。


    季北辛没想那么多，她只从晋王妃的话里听出了她比孟芳华要好。


    今日过后，她的风头可要盖过很多人了。


    想想都让人开心。


    她想抬头看看对面湖心亭，看看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是不是也一脸陶醉的听完了她弹的曲子。


    说不定今日过后，她就能嫁进这繁华无比的晋王府呢。


    真是美上了天。


    可是再没美她还没忘记正事，那就是拉季北柠下水。


    她答了几句晋王妃的问话，就顺势提起，“王妃，可否让我二姐姐也给王妃弹首曲子，我二姐姐听说能来参加王妃的寿宴，一直跟着仙音娘子练习琴艺，我见姐姐那么辛苦，心里不忍，王妃能不能给姐姐一个机会？”


    第30章 惊艳


    情真意切，听者动容。


    晋王妃也频频点头，看着季北辛的眼神越来越温和，甚至可以称得上慈祥了，她很爽快的就答应了季北辛的要求，还夸赞了一番季北辛，说她友爱姐妹，心地善良。


    季北柠却只剩冷笑了。


    她这位三妹妹在外人面前还真是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与在季府完全天壤之别。


    果然是谁生的像谁。


    她完全是结合了叶雪秋的假惺惺和季常的道貌岸然。


    “二姐姐，你不会怪我多事吧，我实在是想让大家看看二姐姐其实琴弹的挺好的，并不是外人说的那么粗鄙。”回到位置的季北辛还委委屈屈又可怜兮兮又确保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在季北柠面前说道。


    季北柠自然回以微笑，“怎么会呢，三妹妹这么为我着想，我感谢三妹妹还来不及呢。”


    说着她就走到了中间，拂开裙裾坐在了琴边。


    季北柠心里清楚的很，季北辛叶雪秋乃至仙音娘子，她们都等着听她弹那首《相思》，等着看晋王妃大发雷霆将她赶出去，等着她重新成为全盛京的笑话。


    晋王妃的出身百姓不知道，各家府邸的夫人却知道，并不是很光彩的出身。


    当初还是晋王三公子的方定喜欢外出游玩，如今的晋王妃就是方定从外面带回来的，那时候方定在府中的地位还不如方旭，娶谁没人关心。


    后来才有人打听到，方定带回来的女子出身烟花之地，虽是卖艺不卖身，还是罪臣之后，但也被很多人瞧不起。


    那时候的晋王妃为了拿捏庶子们，经常请人来府里唱戏弹曲，经常弹一些烟花之地常弹的曲子，《相思》就是其中一首，借此来羞辱如今的晋王妃。


    这在盛京官员之家不是秘密，因此不会有人敢在晋王妃面前选那些缠缠绵绵的曲子。


    季北辛和仙音娘子此举就是为了让季北柠触动晋王妃这根身世的逆鳞。


    想想也知道，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晋王位高权重，亲弟弟是当今圣上，谁敢提晋王妃的出身，提了好一点被罚及板子，坏一点可就命都没了。


    可惜，今天这算盘要落空。


    季北柠素手搭上琴弦，琴音缓缓流泻，是一段熟悉的琴音。


    季北辛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


    叶雪秋不小心掐到了自己手指。


    仙音娘子杯子掉在桌上被她及时握住没有发出声音。


    众人则是满脸奇怪。


    晋王妃也是不解，不过她没有出声打断。


    季北柠弹的正是方才季北辛弹的《潇湘水云》


    一开始，众人以为季北柠只是想模仿季北辛，可渐渐的人们发现这不是模仿，这是超越。


    这首曲子一开始是碧波荡漾烟雾缭绕的意境，逐渐这种意境转化为抑郁忧虑，然后是云水翻腾打破压抑，后现水云声，更为奔放热情。


    高潮部分高低音大幅度跳动，几种音色巧妙的结合，交织成一幅天光云影，气象万千的图画。


    结尾的部分又重新转入低音，再现“水云声”，只是却是一种余波。


    琴音收尾，余波久久未散。


    过了许久，不知是谁惊叹一声，“她居然一口气弹下了整首！”


    是啊，季北柠没有选其中一部分，她将整首曲子完完整整一丝不错的弹了下来，且情绪层层递进，淋漓尽致。


    众人脑海里一直回旋着方才的琴声，以及一身素色衣裙一脸淡然坐在琴前指尖翻飞的女子。


    最先回过神的是晋王妃，她先鼓起了掌，紧跟着一片的掌声，这次是成国公夫人心有所感的赞叹道，“季二小姐的琴艺怕是盛京没有人能比了，小小年纪尽然能弹尽曲子里的家国离愁。”


    一片掌声里，只有三个人是没动的。


    季北辛脸上震惊未消，死死的盯着季北柠，根本听不见别的声音。


    季北柠她怎么会那么厉害？


    明明在府里时她还弹的那么烂？


    为什么她会选择跟她一样的曲子？


    该死的季北柠算计我！


    叶雪秋也是震惊的，但她好歹比季北辛沉得住气，短暂的失态过后就拉了拉季北辛，叮嘱她，“有什么回去说，现在是在晋王府。”


    季北辛只能暂收满腔的怒意跟着鼓掌，还要装出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仙音娘子震惊之余还有心慌，她自问要是她来弹整首的《潇湘水云》她也是弹不到季北柠那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