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衣衫尽是欧美、日韩流行样式,利落的小西装、修身衬衫、碎花连衣裙、时髦阔腿裤、轻薄外套,而且走线工整、面料扎实,完全是正经外销货的做工水准。
陈秀珠随口问了两家价格,心里顿时踏实下来,这里的物价亲民得让人意外。
短袖衬衣、基础款T恤最便宜只要五港币、十港币一件,做工精致的碎花连衣裙、休闲长裤也就二三十港币,哪怕是版型挺括的小西装、轻薄通勤外套,最贵也不超六十港币。就算一次性挑上好几件,也花不了多少钱。
别说是陈秀珠和熊晓燕两个姑娘了,就是仇厂长也开始买买买。
逛完街市,三人找了一家小店,吃了云吞面,往回走。
天色不早了,老旧的街区配上杂乱无章,光怪陆离的霓虹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陈秀珠还在慨叹,手臂被熊晓燕给拉住:“我们去听曲吧!”
陈秀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巷口挂着一块霓虹灯,灯影闪烁,上面写着“美人吹箫”四个字。
熊晓燕叨叨:“整日忙着考察市场、跑渠道,一趟香港下来都没好好逛过、玩过,回去也好跟厂里人说说香港的新鲜玩意儿。”
陈秀珠额头都要冒汗了,香港街巷里的“美人吹箫”,是风月场所的隐晦招牌。
她没法直白解释,拉住兴冲冲的熊晓燕,委婉劝阻:“阿姐,天色太晚了,我们人生地不熟,语言也不通,外头不安全。咱俩回宾馆,你不是说也想穿穿看我那条裙子吗?”
熊晓燕满脸遗憾,恋恋不舍地回头望了一眼招牌。也是,异地他乡,陌生街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回到宾馆,告别仇厂长,两人回房间,迫不及待将傍晚淘来的大包小包衣物悉数摊开在床上、椅背上,花花绿绿的衣裙铺了满满一片。
尾货成衣虽无大牌标签,却胜在款式新潮、版型利落,是内地少见的洋气样式。
熊晓燕最先拿起那条蓝底碎花连衣裙,眉眼发亮,迫不及待换上。裙子版型修身不紧绷,腰线剪裁恰到好处,温柔又显气质,衬得她肤色愈发白净温婉。她站在落地镜前,左右侧身打量,嘴角笑意藏都藏不住。
“阿姐,这件好看的。真的好好看。”
听见陈秀珠夸赞,熊晓燕笑得愈发开心,随手拎起一旁那件米底印花吊带裙,塞到陈秀珠手里。
“你快试试这件!”
这条裙子是十足的南洋度假风格,宽肩带的设计勾勒出肩颈线条,裙摆是宽松的大摆样式,缀着层层叠叠的浅粉与鹅黄碎花,花色清新烂漫,面料轻薄垂顺,风拂过便会轻轻漾开。熊晓燕方才看着喜欢,可吊带款式露得不少,她实在没勇气穿出门,只能眼睁睁看着陈秀珠把它买了下来。
陈秀珠进卫生间换上了这件碎花吊带裙。
这些日子她吃得好,睡得好,身上有肉了,将这件吊带裙的胸口撑了起来。
常年包裹在衬衫下皮肤,此刻露出来,细腻白皙得发光。胸前一片肌肤莹白如玉,透着粉嫩。
收腰的剪裁牢牢卡在腰线位置,将纤细的腰身衬得愈发盈盈一握,往下是舒展的大裙摆,别有风情。平日被工装、衬衫遮掩的好身段,此刻全然展露无遗。
熊晓燕站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下意识放轻了语气,连连叹道:“这裙子真是太衬人了,肤白貌美,身段更是没得说。这般样式,也就你敢试着穿,换作我,光是站在镜子前都要脸红。”
陈秀珠侧身望向镜子。镜中人眉眼舒展,一身碎花长裙摇曳生姿。重活一次,真好啊!
陈秀珠换下这条裙子,熊晓燕实在忍不住,拿着换上,走出来的时候捂着胸口,红着脸:“不行,不行,我真的不行。”
两人换完衣服,先后洗漱完毕。
收拾了床铺和行李,开了电视,躺在床上边看电视边聊天。
此刻夜已深,夜深人静的香港电视节目,就有点那个什么。
熊晓燕起初只是随意扫上两眼,可看着看着,眼神就定住了。
“这儿怎么什么都能播啊?”
说是这么说,她看得还很起劲。
昏暗柔光之下,男主望着身披薄纱、身姿婉约的女主,嗓音低沉缱绻,吐出一句台词:“今夜美人吹箫。”
紧随其后的暧昧情节铺展开来,画面旖旎。
熊晓燕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脸颊爆红,连耳根子都烧得滚烫。
她猛地反应过来巷口那块招牌的真正意思,手脚并用地爬到陈秀珠床上,捏着陈秀珠的脸:“陈秀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根本不是听曲的地方?!”
陈秀珠“……”
第58章 宋兴业洗床
凌晨五点,桥堍边的肉联商店前,早已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这年头物资紧缺,肉票金贵,想买到新鲜猪肉,只能赶早排队,来晚了别说肥瘦相宜的鲜肉,连边角碎肉都抢不到。
长长的队伍里,大多是街坊邻里,都是为了家里一日三餐、老人孩子改善伙食,忍着早起的困乏守在这里。
宋明哲就站在队伍中段,此刻却满脸疲惫,看上去像是没睡醒。实际上他确实没睡醒。
阿娘瘫痪在床,彻底失了自理能力。他妈确实腰不好,却也是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自从他阿娘瘫卧在床,彻底撒手不管,冷眼旁观,尽数将照料老人的担子丢给了他爸。
他爸一辈子从未沾手过家务、不懂照料病人。日复一日端水喂饭、擦身换洗、清理污物,干得脾气暴躁,时不时摔盆骂人。
阿娘卧床无人精细打理,被褥肮脏、通风不畅,个把月还没到,房间里满是异味,熏得人不敢靠近,整日臭气熏天。
谁都记得一年多前,阿娘也曾突发中风半边瘫痪。那时候全程都是陈秀珠贴身照料,日日擦洗、按时翻身、清理干净,把阿娘伺候得身上永远清爽,卧房干干净净,半点卧床病人的浊气都没有,而且在她的悉心照料下,阿娘重新站了起来。
家里人手彻底不够,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妹妹宋明思,也被逼着早早长大,学着洗衣做饭。
宋明思边洗衣服边哭,她明年就要高考了,如果一直这样,她还怎么考大学?
老人生病,孩子也三天两头进医院,裘素心一个人带孩子,常常带得哭哭啼啼,他被弄得烦透了。
上次从广交会回来后,学校给了他一个记过处分,班主任说已经是学校网开一面了,这么一个处分背上,后面会怎么样?
现在他也不想了,只想着过一天是一天,就家里这个情形,能顺利毕业,他已经谢天谢地了。
日子苦累,可活人终究离不开荤腥。天不亮,他就揣着肉票,赶来肉联店排队。
队伍里都是相熟的街坊,一边排队,一边闲聊。
他们问了几句他阿娘的境况,就转到别的话题了。
“冬生啊!好久没见你来买肉了,都快一个月了吧?”
听见这个声音,宋明哲抬眼看去,只见王冬生提着篮子走到了队伍后面。
“哦呦,你不看昨天的报纸呀?广交会昨天圆满闭幕咯!秀珠要回来了伐?”一位爷叔说。
“嗯,她昨天晚上的飞机回来的。”王冬生说道,“我来买点肉。她来吃饭”
“冬生啊,秀珠今天什么时候过来?”
王冬生性子素来腼腆内向,不善言辞,可一提到陈秀珠,嘴角藏不住的上扬:“八点半我去接她。”
“帮我问问她,什么时候再给我们带点肥皂头。”
“等下你自己跟她说。”
不多时,肉联店铁门拉开,正式开门营业。队伍缓缓往前挪动,众人依次凭票购肉。
宋明哲排在前头,买了肉拎着篮子,转身往弄堂方向走。
王冬生排在后面,买好了猪肉,又到边上从乡下老伯伯那里,挑了蚕豆、米苋和茭白,路过豆腐摊,又顺手买了两块豆腐干。
他这才回弄堂,刚走到弄堂口,就看见李家爷叔正在分鱼。
看见王冬生回来,李家爷叔立刻笑着招手:“冬生,你要的一斤小鲳鱼、两斤小黄鱼。”
王冬生刚要接过,宋明哲开口:“冬生,能让一斤小黄鱼给我吗?”
“都是前两天定好的呀!”王冬生说道。
这个,宋明哲已经知道了。而且,他现在出来买菜了,才知道家里现在只有他爸一个人在上班,他爸上班的那点工资,是自赚自花,还缺零花。家里有家底,但是这么多张嘴要吃要喝,还要看病,看着钱就这么出去了,有家底也经不起这么耗。他才知道,以前陈秀珠为什么要去托李家爷叔买饲料鱼。
他们家人心气都高,压根瞧不上弄堂里这些普通邻里,从来都是陈秀珠出面和邻里打交道。
现在他开口问李家爷叔有没有多余的鱼,李家爷叔说没有了,说王冬生买了三斤鱼,王冬生就母子俩,现在天气热,鱼不吃掉就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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