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翘被这短短十个字打出了强制僵直效果，看似神色镇定，实则顿在原地和这十个字一动不动地面面相觑了半分钟，气都感觉有点喘不上来了。


    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管时间暂停的超能力？


    到底有没有掌握了这种超能力的异能者？


    不管了，拜托了，可不可以现在就给她来一下啊？


    半分钟后，封翘才勉强恢复部分自主行动能力。


    她继续看似神色镇定地退出这个聊天框，气若游丝地点击列表中朋友的那个头像。


    【暮烟疏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暮烟疏雨】：姐妹，楼姐，救命啊姐妹！！！


    【暮烟疏雨】：我要晕倒了救救我救救我


    【暮烟疏雨】：救！救！我！


    朋友的回复来得快速而无情。


    【孤月当楼】：准奏


    【孤月当楼】：封小翘你最好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值得我在演唱会上顶着这个破信号边淋雨边帮你解决[/刀]


    封翘又深吸了一口气，心跳速度分毫未减，稍稍端正坐姿后颇为虔诚地打字。


    【暮烟疏雨】：小周说要给我发照片


    【孤月当楼】：……


    果然字越少事越大，越言简意赅就越有冲击力。


    大雨倾盆的演唱会中，朋友也不由自主地端正了坐姿严阵以待。


    【孤月当楼】：嘶！


    【孤月当楼】：这样，你听我说，是帅哥你就扣1，不是帅哥你就扣2，用网图骗人你就扣3


    【孤月当楼】：去吧封小鸟！


    【暮烟疏雨】：真的吗？我可以信任你吗姐妹？[/可怜]


    【孤月当楼】：快点去，老娘数到三


    【孤月当楼】：三


    【孤月当楼】：二


    封翘又又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切换回周泽楷的聊天框。


    好，她先试着给这个话题找一个缓冲带，至少让一切不要来得那么突然。


    【暮烟疏雨】：哈哈我刚在喝水才看到你发的


    然后状似漫不经心地发问。


    【暮烟疏雨】：怎么会突然讲到这个啊！吓我一跳！！！


    于是就能得到答案——


    【粥粥开】：因为决定明年就要出道了。


    啊。


    封翘有些艰难地试图用已经沸腾，成一锅粥的脑子去理解这句话的前因后果。


    “因为决定了明年要出道”和“想要交换照片”之间的逻辑关联是……？


    【所以想让你第一个看到。】


    周泽楷认真地打字。


    这是他的一点点点点的小小私心。


    卧室中，电脑桌前，周泽楷抱着手机，护眼台灯柔和的光线折射在他的面孔上，更显得轮廓清隽、朗目疏眉。


    他难得有心想说得长一点、再长一点，最好是长到可以充分的表情达意，不给对方留下任何一点点可能误读的空间。


    但即便有心如此，他真正从胸腔之中传达出去了的部分似乎依然太过于简短和苍白。


    既然真的决定了要出道，甚至都已经和轮回战队的经理见过面了的程度的话，就迟早有一天会让小鸟看到他的模样的。


    既然如此。


    ——那他希望小鸟可以提前看到他，而不是和大家一起看到战队在夏天统一发出来的那张公式照。


    如果可以的话。


    但即便只是这样一点点点点的小私心，他都好像不能传达得更加清楚、更加动人。


    周泽楷微微垂眸，有些挫败感升腾而起。


    他总是这样。


    但手机屏幕上的新消息闪动而来。


    他抬眸。


    【小鸟】：好呀，那你发吧，我准备好了！


    周泽楷的挫败顿时好了一半，眼睛重新睁大。


    【粥粥开】：好！


    s市的另一边。


    “哗……”


    封翘带着手机轻手轻脚地溜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手掬着往脸上拍。


    差不多快要入冬的s市的自来水冰得她一个激灵，整条人都忽然变清醒了。


    她抬头，镜面中的人脸上湿漉漉的不停朝下滴着水，两颊热烫，但双眼亮得要命，亮得几乎吓到她自己。


    好的。封翘再次警告自己。她已经给自己套好盾了。


    ——她可以接受一切的结果，就算对面真的发过来一张背景为南极的企鹅自拍照，她也会说服自己相信并且接受的。


    她会的，她一定会的。


    封翘格外坚定地想。


    再然后，周泽楷就真的发过来了一张照片。


    “……”


    封翘深吸一口气，用力闭眼再睁开。


    “……”


    好消息，粥粥没有真的给她发一张大胖企鹅在南极蹒跚学步的照片。


    更好的消息，照片上的人不仅不是土肥圆，甚至可以说和这三个字毫不沾边。


    但坏消息是，封翘一时之间实在有点难以判断对方发过来的这张究竟是不是网图。


    “……”


    她面无表情地点击查看大图，双指张开，放大再放大。


    照片里的少年含着那种格外微小的羞涩和格外微小的无奈，唇角抿出两个微微上扬的像素，黑沉沉的一双眼眸与她安静地对视。


    ……哈？


    静止了足足两秒，封翘终于想起来要正常地喘气人才不会死，赶紧回过神来猛吸一口气。


    等下。


    封翘又终于后知后觉地想到：所以，方明华，之前她说的话，竟然真的没有在夸张吗？！


    靠。


    “……”她握着手机，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险些被洗手台旁边放的凳子给绊倒，一个踉跄后扶着洗手台才堪堪站稳。


    冷静，封翘，冷静。


    她颤颤巍巍地深吸一口气，再颤颤巍巍地吐出去。


    那张照片其实算不上清晰，甚至带着一种摄影者手抖才能体现出来的特有的模糊感。


    摸着良心讲，拍照的人水平其实相当一般。取景、构图、虚实、留白、比例这些东西可以说是一个都没有考虑到，但是、但是。


    ——但是在画面正中间的主角实在是好看得过分的情况下，那些什么有的没的乱七八糟的也就全都不重要了。


    少年坐在雪场边的长椅上，黄黑色滑雪服中黄色占了大半比例。


    护目镜正拿在他的手里，但乌黑头发已经被压出了好几道乱七八糟的明显压痕，凌乱的发丝中甚至有一撮倔强的呆毛兀自翘起。


    他微微仰起脸看镜头，黑而深的瞳仁里蕴着羞涩和无奈，纤长浓黑的睫毛在颧骨上方投了一小片明显的阴影。


    感觉是被人求了很久才勉勉强强肯把护目镜摘下来拍照的样子……


    封翘乱七八糟地想着，他这身滑雪服是在哪里买的？看起来版型很好的样子啊哈哈，还有这张脸，这张脸、就、他、就、嘶……


    她晕头转向地试图寻找p图痕迹，未遂。


    在寻找p图痕迹的过程中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后面雪场的背景中，还有个穿着粉色滑雪服的人四仰八叉地和另一个人摔在了一块，镜头捕捉的正是他们摔得雪雾飞溅的瞬间。


    之前竟然完全没看见，全部注意力都到正中心的那张超级帅脸上去了哈哈……


    人怎么能长这样呢？五官的比例，五官的位置，甚至是五官组合起来以后的那种氛围。


    好恐怖，好逆天的颜值，好恐怖。


    靠。


    知道美人关难过，但这是不是也有点太难过了？


    封翘不由自主地长按选择了个“原图保存”。


    然后再像梦游一样地打字并发送：【真的是本人吗？】


    ——虽然已经被迷得晕头转向了，但封翘最后的那点反诈意识依然倔强地在废墟中挣扎着挥舞旗帜。


    周泽楷非常斩钉截铁地回复：【是！】


    过了十多秒，聊天框中又弹出来一张新照片。


    封翘用力闭眼再睁开，做足了心理建设后点开大图。


    市x中学高二（10）班社会实践活动合照一张……三四十号穿校服的高中生们手持大红横幅，分成几排矗立在某格外熟悉的s市春秋游必打卡地点的大门口。


    大横幅上红底黄字醒目无比，周泽楷甚至格外尊重老师同学隐私地将其它人的脸都用马赛克模糊掉，仅仅剩下站在最后一排边边角角上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的半个脑袋。


    虽然只有半个，但封翘依然能够一眼认出来和上张滑雪里的是同一个人。


    她艰难地控制住自己的手不要去互联网上搜索“市x中学高二10班的周泽楷同学”……太没有戒备心了周泽楷同学！曝个照片怎么把三次元身份全部都抖落了个一干二净啊！


    她也试图组织起合理的语言，但一看到那张脸封翘就有点组织不好，已经成了型的句子到嘴边就会自动融化成一堆乱码。


    好痛苦，她想说什么来着……完全忘掉了……


    封翘干脆扎扎实实地在洗手台旁边的那个小凳子上坐下，试图通过降低海拔的方式减轻那种晕眩的感觉。


    没等到她的回复，周泽楷似乎判断为了她还是不相信，犹豫片刻，又追加了条消息。


    【验证码。】


    封翘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半天，晕晕乎乎地确信自己就算清醒着也看不懂，绝对不是色令智昏才导致的智商下降，缓缓扣了个问号过去：【？】


    下一秒，周泽楷发了条语音过来。


    “你给我验证码。”


    他似乎走进了一个自带混响的狭小房间里，压低了声音轻轻地说。


    “我现在拍给你看。”


    封翘：“……”


    坏了。她现在真的有点色令智昏了。


    她很想说不用了不用了材料很充分了我现在已经相信你了你不用再继续证明下去了，但是她说不出口。


    她重新播放了一遍那条语音，然后羞愧地承认自己确实、真的——


    很想看。


    ——对不起，她是一个无药可救的色鸟qvq


    封翘：【哈哈这就不用了吧感觉有点麻烦诶】


    这是虚伪的推拒。


    封翘：【不过说起来粥粥你还记得我们是哪天在副本里遇到的吗？】


    这是突兀的转折。


    【1207。】周泽楷回复得很快。


    封翘回得更快：【那要不就1207吧你觉得呢[/安详]】


    这是真实的想法。


    燕国的地图不仅短，刺客封翘甚至都没有认真卷起来包装，随便抖两下就朝粥粥陛下露出了那把匕首的森森寒光。


    但无所谓，匕首上已经倒映出了粥粥陛下那张帅得离谱的脸。


    刺客封翘安详地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