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泽楷在三次元的行动力和他在游戏里的可靠程度不相上下，仅仅两分钟后，新鲜的四张现炒照片便出现在了封翘的聊天框里。


    米白色的中领毛衣，少年略有些长的发尾颇为柔顺地趴在领口，乌黑的瞳仁直勾勾地盯着镜头，看得出来有些紧张地微微抿起唇，分外老实地分别比了四个数字。


    照片后方的背景是那种光洁的整面瓷砖墙，不出意外的话，周泽楷现在应该也刷新在了他们家的卫生间里。


    封翘更加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够了。


    不用再管那些有的没的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朝她开炮吧，全都朝她开炮吧。她可以的，她全部都可以的。


    封翘接着依然安详地切换回和朋友的聊天框。


    【暮烟疏雨】：姐妹


    【暮烟疏雨】：我这下真的跟你说不清楚了，现在已经不是123可以简单概括的事情了，你自己看吧好吗


    【暮烟疏雨】：[/转发图片][/转发图片]


    半分钟后，正在大雨滂沱中坚强观看演唱会的朋友回复了她一串长长的省略号。


    朋友：【………………】


    朋友：【确定是本人吗？不是网图吗？真的假的？】


    朋友：【我靠】


    朋友：【我靠我靠鸟你开到网恋ssr了啊鸟！】


    小鸟本鸟紧急叫停了朋友过于直白的直抒胸臆。


    【这都不重要姐，重要的是我该发哪张图啊姐！先管管我的死活啊姐！！】


    朋友不管她，继续直抒胸臆。


    朋友：【说真的，我觉得发哪张都区别不大了，你随便发吧[/摊手]】


    朋友：【哎我本来还想跟你讲隔壁座位那男的看起来小有姿色正在纠结要不要去要个联系方式的，现在看完真正的帅哥以后眼界一下子高了，已经既不觉得他小有姿色也不想加了，真是谢谢你啊小鸟】


    封翘：【……】


    封翘：【不用谢，但是你再这样下去不管我的死活我就要被逼得发海马体高p过的照片了姐】


    【别别别别别！你冷静！！别冲动！！！】


    一听到海马体，朋友顿时也不沉浸在慨叹里了，飞快抽身而出打字：【我想下我想下！你明年生日要发的照片预制过了吗？】


    【……还没有。】


    【怠惰！早说了书到用时方恨少吧！那你今年生日发过的那几张呢！】


    手忙脚乱地在超大手机相册里狂翻照片的过程中，封翘不忘再切回和周泽楷的私聊小窗先安抚下粥粥。


    【暮烟疏雨】：粥粥粥粥！你先等一下下下我这边有点事情要忙，等会儿再跟你聊可以吗，稍等稍等！


    “……”


    “……”


    周泽楷有点焦虑。


    小鸟在发完那条“有事要忙”的消息之后就稍等了足足十分钟不止，再也没有发新消息给他。


    诶……qvq


    怎么会这样……


    踌躇片刻，周泽楷默默打开浏览器，抿着唇在搜索框中默默输入：“给网恋对象发完照片以后她就说有事要忙是什么意思？”


    顿了顿，他把“网恋”两个字删掉，改成了“暗恋”。


    再顿了顿，他又把“暗恋对象”这四个字全都删掉，改成了“网友”。


    但好像还是有点不甘心。


    几秒后，周泽楷又默默地改回了最初那版的“网恋对象”。


    改来改去半天，最后网页只跳转了半秒，跳出来的第一条回答格外言简意赅：丑遁。


    周泽楷：“……”


    真的吗？


    第二条回答是：当然是转发给闺蜜兄弟吐槽去了啊。


    周泽楷：“……”


    更焦虑了！


    他关掉浏览器，忧郁地给才线下见完面没多久的小伙伴方明华发消息：【明华哥……】


    方明华回消息很快：【怎么了小周！】


    【我是不是，不太好看？】


    方明华：【？】


    方明华看起来很费解。


    他重新阅读了两遍这八个字，发现自己实在是有点不太能理解它们组合在一起的意思。


    方明华：【什么意思？我不太懂】


    方明华：【这是什么新型的人格测试题吗？】


    方明华：【还是说一觉醒来全世界审美下降一万倍只有我不变？】


    周泽楷发了个黄豆可怜的emoji，方明华这才终于意识到他们小周竟然好像是真的在困扰这件事。


    虽然还是不理解，但是方明华特别讲义气，当即便义愤填膺地说谁说你不好看？谁瞎了眼的说你不好看啊？纯属污蔑，我和胡经理第一个过去把那人绑架去眼科挂号看——


    周泽楷：【小鸟没回我消息[/黄豆可怜]】


    方明华：【………………】


    顿时偃旗息鼓。


    方明华：【哦小鸟啊，哦，哈哈，小鸟啊。】


    方明华：【那话又说回来了，既然是你们两个之间的事情，情况就可能比较复杂了】


    方明华：【但我觉得无论如何都绝对不会是你脸的问题，这一点你先放心。】


    方明华：【所以她不理你的前因后果是什么呢？你们吵架了吗？来小周，我帮你参详参详，实在不行你小钟姐也能帮忙出出主意。】


    周泽楷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试图组织语言。


    但是前情好像有点长，他还在犹豫应该从哪里讲起来比较好。


    恰在此时，特别关注的新消息提示弹出。


    他迅速点了进去。


    【小鸟】：[/图片][/图片]


    【小鸟】：我好了！


    啊。周泽楷呆呆地捧着手机。


    “……”


    发完照片的封翘把手机一丢，脸埋进了抱枕里，再次企图闷死自己。


    点完发送她就退出聊天框，用力暗灭手机屏幕后迅速倒扣桌面上，暂时没有勇气去面对有可能跳出来的任何回复。


    朋友那边的演唱会已经结束，这会儿正在冒着倾盆大雨散场。


    她的声音杂乱地从语音通话的另一端传出，谆谆善诱道：“还是看一下吧鸟，万一他也给你布置个手势指令呢？”


    “……”封翘继续把自己闷死在抱枕里，声音闷闷的，“我不！我到底为什么要发举着那张蛋糕的照片啊！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姐？”


    “来不及了，后悔什么后悔，那张不要太灵啊我跟你讲，粥粥看了绝对会——”


    封翘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拟声词用来打断朋友，不让她再往下乱讲。


    朋友再次威胁：“快点，我数到三，去看消息，三、二——”


    封翘把手机抓了起来。


    没有新消息。


    她心脏猛地下沉。


    【粥粥】：好可爱


    ——再下一秒，新消息就这样弹了出来。


    *


    方明华在电脑屏幕前已经抓耳挠腮的有一会儿了。


    自从发完那句惊世骇俗的“我是不是不太好看”和“小鸟没回我消息”之后，周泽楷就迅速消失不见，任凭方明华怎么给他扣问号、弹抖动窗口都没再冒泡。


    不是！他们两个这到底是在干嘛啊这在！不带这样的啊！


    方明华简直想要抓住他的肩膀大喊。


    今天本来就已经够跌宕起伏的了。


    ——比赛刚惨败给蓝雨新出道的那两个超级新人，还没来得及难堪忧愤太久，就在陪着佟林哥回比赛台找u盘的时候见到了周泽楷真人，甚至他的真人竟然是个颜值逆天的年轻小帅哥。


    靠。


    这简直就是玩卡牌游戏的时候，原本带着“我必须得到这个版本的版本大爹”的心态而冲着一个角色的强度下池，结果抽空抽到手以后发现此角色竟然不仅有强度，还有超级无敌顶配的美工和建模……


    买一送二、童叟无欺、买到赚到、错过上吊。


    那方明华当然是赶紧和佟林哥一起心潮澎湃地试图把人带到轮回战队，准备简单地先看一眼啊。


    结果刚把小周带到战队租的那辆中巴车上，才来得及向里面的一车轮回人介绍了个名字，胡经理就两眼放光地从最后一排猛冲过来。


    方明华很难用确切的人类语言去形容那辆中巴车上一团乱七八糟的混乱情形。


    ——兴奋的经理，迷茫的队友，无语的队长，试图拉住经理的他和佟林，以及小声表示“太晚了我要回家了”的周泽楷。


    ……哦哦，是个不仅要上学，家里晚上还有门禁的乖小孩。


    这也太江浙沪刻板印象了吧！


    但总之胡经理只能先退一步，热情洋溢地先加上周泽楷的好友。


    队长在旁抱着双臂，略有些生硬地说那你明天过来试训，战队的地址等会儿发给你。


    再然后胡经理惨叫一声说不！明天我安排车去接你啊小周！小周！！！


    可能是他的热情太过吓人，也可能是胡经理的惨叫实在太凄厉。


    总之再再然后，小周严肃而谨慎地后退了半步，有点紧张地静静盯着胡经理看。


    “……”


    方明华真觉得胡经理已经疯掉了，后来说的都是点胡话。


    他试图力挽狂澜，在这种乱七八糟的对话和气氛之中奋力挣脱出来并大喊“好了都不要再说了我送小周”，接着一路把周泽楷送到了地铁站的闸机口目送他走进去，最后跟他依依惜别说明天一定要来啊！


    方明华其实觉得这一幕有点儿像中学课本里的那篇课文《背影》，他cos父亲，周泽楷cos朱自清，地铁站cos月台。


    再再再然后，分别没多久，事情就是现在这样了。


    但眼下小周的这个情形似乎也并没有比那辆中巴车上的混乱好到哪里去。


    他和小鸟到底在干什么啊啊啊啊！


    方明华只能继续抓耳挠腮地焦灼等待。


    又是漫长的五分钟过去后，周泽楷终于重新理了一下他。


    【粥粥开】：没事了。


    理了还不如没理。


    方明华：“……”


    他等了那么久就是为了一句“没事了”吗？啊？


    他等的是一个故事，故事啊！


    前因呢！过程呢！后果呢！


    周泽楷许是良心发现，意识到这么简短的三个字会无法充分地表情达意，于是很快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作为补充说明。


    【粥粥开】：[/企鹅旋转][/企鹅倒地][/企鹅捂脸]


    三只企鹅在屏幕上忙忙碌碌地同时运动着，试图帮助周泽楷生动地直抒胸臆。


    方明华：“……”


    ——他到底在和小鸟干什么啊！这就被扑倒了吗！捂脸什么意思？娇羞吗在？！


    等着，他现在立刻就去研究怎么给周泽楷安装一个全新的好用的语言模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