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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调兵围地主 。


    佘蓝铃对峨嵋弟子很满意, 非常满意,尤其是那个叫丁敏君的,原著里她就非常有上进心, 现在加入佘家军后,简直打了鸡血一样,盯着村里人搬家, 拿着剑给他们保驾护航,还热心督促她的一帮一对象去习字。


    对。一帮一对象。


    佘蓝铃特意安排了念过书且会写字的峨嵋弟子带一个不识字的百姓村官, 每天半个时辰一个时辰地教对方识字。


    “每个月月底,会有相对应的村官考察,第一名有奖励, 教官和学徒都有。而最后一名会有惩罚。”


    丁敏君一听到有排名, 脸上表情一下子有了变化。


    兴奋、紧迫、焦虑……整张脸都写满了“第一名,我一定要第一名”。


    再然后……


    她的一帮一帮扶对象欲哭无泪:“丁女侠,就走在路上的这几步子距离也要记字吗?”


    丁敏君的眼神锐利如电:“那当然!你别小看这几步路, 你走到村民的屋子前,你至少能囫囵记个外形!少废话,你难道不想要奖励吗,你想想, 大帅那么大方, 从来没少过你们米面肉蛋,那奖励也不知道会有多好。”


    ——这些都是丁敏君提前了解过的。


    帮扶对象看了一眼女侠腰间挂的剑,默默开始拿着纸, 边走路边记。


    然后是吃饭的时候。


    村官们都吃大食堂。


    丁敏君把剑往桌子上一拍, 盯着自己的帮扶对象:“快点吃,你今天只记了一个字,我们的目标是两个字, 得把吃饭的时间挤出来!不然你到晚上不一定记得完!”


    其他村官都震惊地看着丁敏君这边。


    这是不是太拼了?


    丁敏君滔滔不绝:“你想想,你记东西没有别人快,只能在这上面多花苦功夫,你要是不努力,别说第一名了,很可能落在最后一名,不说惩罚是什么,你只想想那天招贤令的场景,多的是人想要把你们挤掉,自己来当村官,你不努力,那别人努力,拿着自己认识的字去找大帅毛遂自荐——不对,你不懂这个意思,我重说,别人努力,拿着自己认识的字去找大帅,说自己天天在家自学,希望大帅能用他,你说大帅看他这么上进,会不会让他当村官?而村官的位置就那么几个,你说谁会被挤走?反正不是我。”


    本来有些不满的帮扶对象顿时僵住,感觉自己要不能呼吸了。


    丁敏君:“大帅是个好人,出手大方,你年纪也不小了,应该见识过不少人,你见过有哪家主公有大帅那么大方的吗?回头你被劝退了,回家种田了,一大家子,妻儿老小怎么办,你去找活计干,人家别说逢年过节给你送肉了,没让你给孝敬就不错了——你知道孝敬是什么吗?就是你得拿一篮鸡蛋上门,感谢对方这一年半年里对你的照顾。”


    帮扶对象埋着头,吃饭的速度快了不止一倍两倍。


    但也有围观群众仔细听了一会儿之后,小心翼翼地问:“但这么辛苦,会不会太赶着了,对身体不好……”


    “不会。”丁敏君淡淡地说:“我学武功的时候就是这么练的。”


    她从来不是师父喜欢的徒弟。她的天赋一般,她师父灭绝师太更喜欢那种天资聪颖的,比如之前的纪晓芙纪师妹,还比如两年前才拜入师门的周芷若周师妹,她想要当峨嵋掌门,就得努力去学习。


    她天不亮就起床练剑,吃饭只允许自己吃一刻钟,有的时候干脆左手抓着一块烧饼,右手握着剑,低头咬一口烧饼,抬头就举剑练习剑招。


    当然,不管她怎么努力,她还是不如纪晓芙。就连新进门的周师妹都进步神速,灭绝师太对周师妹非常满意。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不比武功进度了,比的是功绩!


    丁敏君狠狠瞪了一眼周芷若,对方正文文静静地低头吃东西,似乎感觉到视线,抬头看过来的时候,还露出浅浅的笑容打招呼。


    丁敏君更不爽了,扭头盯着自己的帮扶对象:“所以,你好好学!必须拿第一!哪怕最差的,也要比……总之,比某人的名次高!”


    帮扶对象缩了缩脑袋:“是……”


    就在这个时候,有没吃饭的村官蹿了进来,他身材矮小,因此行动敏捷,声音也尖:“不好了不好了!有百姓闹事……不对,有百姓误会大帅了,说大帅骗他们!”


    ——入职培训上说过,百姓的事,不能说是闹事。


    丁敏君立刻拿起佩剑:“是谁!我去看看!”


    其他村官也不吃了,连忙说:“等等我们,我们也去!”


    这也属于他们的职责范围,尤其是他们才当村官第一天,万一连累到他们怎么办!


    于是乎,所有人脚步不停地跟着那身材矮小的村官来到了他所说的村子,见到了一群村民,他们站在一块巨大的石头前,神色愤愤。


    有的村民遭遇不公,会忍气吞声,而有的村民就不一样了,怒杀村官的都有。此刻,丁敏君等人面对的就是这样的村民。


    “大帅她说要给我们分地,给的地却是老爷们的地,这不是在骗我们吗!”


    村民们闹得面红耳赤,心里委屈。


    不给分地就不给,以前也不给。可是这次嘴上说着要分地,实际上那些田地,他们看过了,是有主的,人家还把他们赶走了!他们把地契拿出来,还被嘲笑说是假的。


    大帅她怎么能骗人呢!


    峨嵋弟子听完之后,倒吸了一口冷气。


    如果是其他事情,她们还能自己处理,可分地这样的事,事关重大,绝对不是她们该碰的。而其他村官没有那个意识,本能就要开口,丁敏君也不管他们开口本来是想说什么了——在喧闹声中,一声“住口”夹杂着巨大的“嘭”响,响彻整个村落。


    所有人都看向了丁敏君。村民们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丁敏君,吵闹的嘴反射性紧闭了;村官们正要说话,也被那富有穿透力的巨响穿了嘴,一时半会不敢发声了。而丁敏君的帮扶对象脸上表情也变得有些微妙了,他盯着丁敏君手底下那块巨石,狠狠咽了咽口水。


    丁女侠之前说什么来着?让他抓紧时间学认字?学!这就往死里学!


    丁敏君运起内力拍完大石头后,袖子里的手都在抖。


    以她的内力,当然不太可能把巨石轰碎,甚至连个掌印都没能留下,但是她要的也不是留下痕迹,只要声音够响,能镇住场面就行。


    丁敏君就这么扫视了一圈,她的眼型很凶,所以现下这个情况,就显得视线很有威慑力。


    “吵什么。”丁敏君强撑着场面:“大帅她难道是傻的吗,地契有没有效她会不知道?大帅用得着骗你们吗,而且就算要骗,也不会用这么简单的手段!”


    丁敏君以前没当过官,不知道这种时候真正的官员会怎么做,好在她经常去想尽办法讨好她的师父灭绝师太,所以她知道,这种时候,不管佘蓝铃到底是不是打算哄骗百姓,都不能承认。


    师父灭绝师太是不容忤逆,且非常要脸的。所以大帅的脸面也绝不能有失,千错万错,大帅都不可能有错。


    峨嵋派的名声是需要维护的。所以佘家军的名声也必须维护到底。


    “有没有可能,大帅没有骗你们,这其中另有隐情而你们不知道?”


    丁敏君环顾四周,言辞十分坚定有力:“你们先不要吵,咱们去找大帅,问问是怎么回事。万一是那些地主乡绅不肯把地给你们呢,莫要为了那些人,伤了咱们和大帅的和气!”


    村民们迟疑着,跟着丁敏君去找大帅。


    大帅依然住在衙门。老百姓到了衙门前,总是会先卸三分胆气,他们看着那大门,心里想:要不算了吧?要不忍忍吧?


    但他们在被丁敏君硬拉进去,看到佘蓝铃在自己动手摆放午餐的碗碟时,他们突然又觉得胆气回来了。


    能自己摆放碗碟的大帅,肯定是讲理的吧?


    大帅听完他们对于田地的疑惑之后,一副反省的样子:“那确实是你们的地,我也向他们下发了分地的告示,没想到他们竟然阳奉阴违。倒是我的不是,害你们白跑了一趟。”


    村民们一听这话,眼神都好像变黑了。


    还有人咬牙切齿:“好啊!我就知道,是那群生儿子没屁()眼的家伙干的好事。”


    佘蓝铃诚恳表示:“你们不用担心,我这就给你们讨个说法去。”


    这些村民本来就有凶性,应和出声:“我们也去!这些人抢我们的地,我们要抢回来!”


    佘蓝铃立刻说:“好!有志气!就该这样!”


    她站起身:“敏君,劳烦你召集峨嵋派弟子,我去调军——我倒要问问,那些无视我命令的地主乡绅,是不是觉得我的大军调动不了了。”


    丁敏君看着佘蓝铃,眼睛异常明亮:“是!”


    她鬼使神差问了一句:“那这次算军功吗?”


    佘蓝铃惊讶地停顿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出声来:“算!当然算!”


    于是丁敏君立刻雄赳赳,气昂昂地离开了。


    顺便思索,要不要找个借口把周师妹调走呢?


    又转念一想,不妥,还是要光明正大赢过她才行,不然大帅哪里能认识到,我比那周芷若好!


    第42章 练武可以治近视眼 。


    佘蓝铃当然是故意的。


    她早就把这些地主欺压百姓, 榨取百姓血汗钱的罪证收集完毕了。


    像那城东张员外,有农户家中老人生病,农户把家里所有能卖的东西, 什么木桌子、布衣服,包括自己的头发都带到张员外的典当铺去当,只想换些米来下锅。而张员外知道农户急着要米, 就一直压价,到最后农户也只能换回去三升米。而天下当铺一般黑, 底层百姓在那个时候又除了当铺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卖东西,还是急卖,也只能哭着认了。


    还有那城西王员外, 往外放私贷, 往往在百姓欠贷还不了钱时,就逼他们卖儿卖女还债。


    这些地主通常占有当地九成的土地,而这些土地, 基本都是他们通过各种不正规的手段兼并来的。百姓为了有口饭吃,只能租他们的土地耕种,但又时刻面临他们的压榨,一年到头辛苦忙活却经常付不起租子, 于是只能借私贷, 私贷也是这些员外地主家的……利滚利,钱滚钱,最后只能沦落到卖儿卖女的境地。


    白纸黑字, 血迹斑斑, 佘蓝铃气得都想直接找国家要个RPG把这些家伙轰了算了。但最后她还是忍着不动。


    因为她需要让百姓们知道,他们受到了压迫——很多人明明是被剥削了,可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被剥削了, 只知道自己明明努力耕种却总也付不起租子,只知道把钱借贷给他们的员外是大好人,只知道都怪自己没能力还债,明明不想卖儿卖女,宁可把自己卖了当奴仆,但员外不要她/他,只要她/他的儿女。


    这些事情,光用教的,说的,很难短时间内让百姓认同。到时候稍微一煽动,说不得佘蓝铃就得成为元剧里欺压好财主的大反派了。


    毕竟民智没开——哪怕是开了民智的现代,还有不少人认为地主是好人,凭自己本事赚了的土地为什么要被分走呢。


    [所以,小佘同学,你要让赤裸裸的利益纠纷出现在地主和百姓身上,让老百姓知道,是他们的东西被抢了。]异世界危机处理小组的人员循循善诱:[不需要太精细的操作,越简单粗暴越好。]


    这才有了佘蓝铃直接伪造地契,把地主的地直接给自己治下士兵和百姓的操作。


    当然,说“伪造”还是太过了,她统治了凤阳,那她天然就拥有凤阳所有土地的处置权,也就是说,旧地契,佘蓝铃完全可以不认——她有兵,她说了算。


    而历朝历代也没少过统治者直接将不属于自己的土地赏赐出去,用来激励士兵的事。只要能真的打下来,只要统治者拥有法理,这都不算什么。


    *


    在佘家军所有人都到齐后,佘蓝铃把一卷卷记录了有关于地主们恶事的卷轴分发给在场人,尤其是像张无忌、灭绝师太这样道德高的正派人物,更需要她师出有名,不然只怕对方脑子一热,就站她对立面去了。


    而张无忌、灭绝师太等人看了卷轴后,可谓是怒不可遏。而朱元璋这个杀神更是咧出一个让人看了会做噩梦的,血腥的笑容。


    朱元璋:“大帅!还等什么!快下令吧!那些地主乡绅都该杀!”


    老朱又想起自己家里那些被剥削的过往了。佘蓝铃真怕他下一秒就嚷嚷出“剥皮实草”来。


    佘蓝铃瞧着人们群情激奋,还有百姓眼底发红,满脸都是“就是他们抢了我们的地”,就知道时候到了。


    佘蓝铃:“那些地主员外之所以不肯伏法,也是仗着自己家中组建了义兵。这些兵马,需要你们去对付。”


    ——元朝廷自己军政废弛,需要豪强们维持地方秩序,便默许了豪强能够招兵买马。而且官方还将这些兵马称为“义兵”。这就是历史上,郭子兴一个富民能够攻下凤阳的原因之一。他是真的有兵。


    佘蓝铃:“我还听说,他们除了招募百姓乡勇,府上还供养了不少江湖好手,这些便劳烦天鹰教诸位弟兄,峨嵋派诸位姐妹去解决了。”


    天鹰教和峨嵋派的人当场眼睛都亮了。


    看不起谁呢,那些地主乡绅能供养什么样的江湖好手?估计连二三流的高手都没有。这对于他们而言,真是随便动手就能拿到的军功。


    丁敏君更是说:“大帅便放心交给我……我等吧!”


    声音极其响亮,中气十足,整个厅堂都听得清清楚楚。


    佘蓝铃:“好!所有人!出发!”


    佘家军出动时带起的冬风刮得人皮肤生疼。佘蓝铃穿着厚厚的衣物,由韦一笑保护着,站在高处,只看着将近万人的佘家军(普通士兵+明教五行旗弟子+天鹰教弟子+峨嵋派弟子)移动。战阵如墙,一步一步朝着那些地主乡绅的大宅靠近。


    *


    城东张员外早好几天前就收到了那位佘大帅关于收走他土地的示令了。但张员外压根没当回事,示令当废纸,揉吧揉吧就随便扔了。


    像他们这种地方豪强,压根不怕官府。他们能够自己组建私兵,像那些弱气的府官,治理地方还得先求着他们,给他们送够金银。不然只要豪强这些地头蛇随便在府官行政过程中散播一些谣言,做一些手脚,府官想做成事就得事倍功半。


    更有过地主顶替前来上任的地方官的先例。


    小小佘家军,对他们而言还真不怕。


    ——前提是,他们压根不知道佘家军里到底有什么成分。他们还以为佘家军里全是佘蓝铃聚集的地方百姓。


    “一群泥腿子成军,能有什么威慑力啊。”


    员外们躺在自己的床榻上笑着,露出一种不可一世的表情。


    再然后,他们就听到了自己大宅的院墙之外,传来了轰鸣声。就像是一根巨大木桩,一下一下锤了进来。


    张员外连滚带爬地从床榻上蹦起来,扒着窗户往外看:“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外面下人哄乱,四处奔走,没有人再能顾得上他了。


    张员外面上色如猪肝,咬咬牙,从箱子里取出一把大刀,这个时候,火铳不如刀剑好用。财物什么的也不拿了,只是冲出门去,再往后门方向跑。


    虽然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既然他手下义军没能拦住人,家丁们也没有人来告知他发生了什么,那肯定是出大事了。先跑吧,活命再说。


    ……


    佘蓝铃在近处的高处,居高临下看着战场。


    她也修习了一段时间的内功,可算是知道为什么江湖中人很难看得起官府了。


    她还没开始学习《九阳真经》,连二三流高手都不算,但看底下战场,看那些义兵便觉得他们动作非常的慢。往往一个习武之人已经把矛刺入他们身体了,他们的胳膊还没有抬起来。


    佘蓝铃:“跟你们说一个很惊喜的事。”


    韦一笑立在旁边,目不转睛盯着战场,耳朵又听着周围动静,尽职尽责当好护卫。


    弹幕们表示:【韦大爷一开始看到主播和我们说话还要惊愕和思索,现在已经可以熟练忽视了呢。】


    【其实也可以理解,我要是有病,比如……癌症,被主播治好了,别说主播总是对着空气说话了,她就算是时不时对着某处露出诡异笑容,喜欢半夜站我床头我都能忍。大不了我请保镖也站我床头,日夜轮值看着主播。】


    【那也确实。】


    【说起来,主播你要和我们说什么惊喜的事啊?】


    佘蓝铃:“我之前其实有些近视,大概三四百度,但是在我修炼了内功后,我眼力好很多了。你们没发现吗,我站在这个小坡上,能清楚看到底下的战况。”


    这何止是好很多,这已经完全媲美了很多有视力天赋的人了。


    直播间的观众们不再乐呵呵的了。但也不是愁眉苦脸,而是……齐刷刷喊起了义母。


    【果真吗义母!】


    【卧槽,我八百度近视有救了!】


    【义母,这个我是真的需要,粗浅内功也可以,求求你,先把它带回来吧。你不会要打完天下才回来吧,那是不是得好几年啊啊啊啊!】


    【求求了,能不能先回来一段时间啊!】


    【主播,我跪下求你呜呜呜,救救孩子吧。】


    【发现《九阳真经》我笑嘻嘻,发现《武穆遗书》我打哈欠,发现寒冰内力能自己凝冰,我稍微坐直了身体又躺回去,只有发现近视眼有救了,我的手机放着直播,我哐当一跪,对着主播就磕了三个响头!】


    之前不管佘蓝铃发现了什么,找到了什么,他们都只是一部分人表达了想要,依然还有不少人在插科打诨,不屑一顾。


    唯有这一次,所有人都在求佘蓝铃回家。


    【主播回家】这个弹幕伴随着礼物的投掷,已经彻底刷屏了。礼物数量突进的速度,简直看的人心惊胆战,礼物打开后的报赏声,能把死人给吵活过来。


    只能说,天下人苦近视眼久矣。


    佘蓝铃琢磨着,就算她发现了传国玉玺,都不会有那么多的礼物。


    佘蓝铃心思转了转,说:“等这边稍微稳定之后,我能离开一段时间了,我就回去。”


    直播间一片欢呼声。


    但没有人注意到韦一笑惊愕地转过身来,脸色苍白,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43章 给仓库上弹子锁 。


    员外们的私人武装挡不住佘家军的进攻, 那些庄子里养的所谓的“江湖好手”,也完全不是天鹰教人和峨嵋派人的对手。


    当佘蓝铃坐回衙门堂上时,堂下被押着的, 就是那些试图逃跑或者反抗,被抓回来的地主员外。


    这种时候没有人再敢对佘蓝铃不敬了,一个两个舔着脸, 说大帅不是凡夫俗子,带领的佘家军更是天兵天将, 将他们的私兵打得落花流水。


    佘蓝铃不耐烦地说:“别吹捧了,说说,为什么无视我下发的告令?”


    地主们额上满满的汗。


    这还用说吗, 当然是不想把土地分出去啊。他们千辛万苦, 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功夫才攒下来的地,一纸告令就让他们送出去,怎么可能。


    如果是送给大官, 让他们有利可图也就算了,送给这群兵痞子、泥腿子怎么可能。


    他们支支吾吾地不知道怎么开口。


    徐达冷眼旁观,丁敏君神情淡然,常遇春扫视全场, 马秀英眼中闪烁的难以言喻的悲愤。朱元璋……朱元璋上前一步, 大声说:“大帅,他们不说话,就是默认自己有从贼之心, 心向鞑子, 既然如此,那就是我们的敌人,对于敌人, 我们就要以雷霆手段对待——正好,前两天我刚想到了一个对付贪官的办法,可以先在他们身上试试!”


    佘蓝铃眼皮一跳:“你说。”


    朱元璋于是就继续说了,眉飞色舞,两胳膊往开里比划:“就是把贪官的人皮剥下来,再在里面填充一些东西,我现在能想到的是稻草。外把人皮挂在衙门堂上,让其他官员进进出出都能看到,他们怕了,就不敢贪了!”


    所有人:“……”


    老朱,你是真狠。搁千年前,汉武帝挑酷吏,不应该挑张汤,应该挑你朱元璋啊!


    哪怕是和朱元璋认识了很多年的徐达,此刻手掌心都是湿漉漉的,趁着没人注意,他偷偷把手掌往自己衣服上擦了擦,表面上还是一副唬人样子,好像自己听完后也面不改色心不跳。


    而那些财主员外的眼睛,已经吓到充血了。


    慌忙说:“不不不,大帅,我们没有心向鞑子,我们是彻头彻尾的汉民,我们只是……只是……只是在整理自家的地契,清算土地,花了好些时间,但我们是愿意交出家里土地的。”


    佘蓝铃露出笑脸:“原来是这样吗,是我误会你们了。”


    那些财主员外特别激动:“对对对,就是这样!但也不是大帅误会,是我们整理得太慢了!”


    佘蓝铃:“确实很慢。”


    财主员外们被噎了一下,但不敢反对这话,只能垂着脑袋等佘蓝铃的判决。


    佘蓝铃没有停顿半分,接着说:“既然那么慢,也省得我再次找地契了。过往旧地契全部废除,新的土地由我来分配,有问题吗?”


    财主员外们没有问题,他们也不敢有问题。只有人讪讪地问:“那不知大帅会给我们留下多少地,供我们生活?”


    他们想,也不敢要求太多,他们这些大地主家中田地少说有一两千亩,佃户有两三千户,至少给他们留下一两百亩地,总是可以的吧?


    然后,他们就听到佘蓝铃说:“那得先看你们犯下多少事,能不能活下来了。”


    财主员外们猛地抬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都把钱财交出来了,为什么不能放过他们!


    朱元璋倒是高兴坏了:“大帅!他们交给我吧,我记得他们犯了多少事,都是死罪,让我来动手!”


    这些财主员外可还记得刚才这人的剥皮说呢,当下鬼哭狼嚎:“大帅!饶命——不对,我们愿意用这条命来抵消我们犯下的罪过,只求给个痛快!”


    朱元璋很不满:“抵消?什么抵消,你们做的那些丧尽天良的事情,想用一条命就抵消掉?”


    于是那些财主员外继续鬼哭狼嚎,说自己在其他地方还有产业,他们会全交出来的。他们还有一些亲朋好友,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可以去信请他们过来,来了凤阳怎么处理,还不是看佘家军的吗。


    徐达瞧着这些财主员外涕泗横流的样子,嘴角轻微抽动,压低声音和常遇春说:“要不是咱们知道重八是什么性子,真要以为他其实和大帅约好了,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常遇春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他其实很怕,怕大帅以后让朱元璋管纪律,这家伙是真的能做到吹毛求疵而且不怕得罪人啊。


    当然,现在轮不到常遇春怕,先来后到,那也是财主员外们怕。


    佘蓝铃咳嗽一声:“元璋啊,这个……咱们佘家军不虐俘……”


    朱元璋呆住了。


    随后嘴角一撇,嘟囔:“又不给动啊……这不许,那不许,怎么威慑得住人。”


    佘蓝铃:“正常刑罚和直接扒皮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财主员外们听到“扒皮”这两个字,还是被吓得猛地一抖。


    而朱元璋听到佘蓝铃的话,眼睛一亮,好像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大帅你的意思是,正常刑罚就可以了是吧?”


    佘蓝铃点了点头。


    古代和现代不一样,现代讲人权,但古代有的时候就是得保证牢狱的可怕性,才能震慑住大部分人不去犯罪。


    朱元璋已经摩拳擦掌,开始思考自己能琢磨什么刑罚了。


    凤阳府的贪官斩得快,没受什么罪,但没关系啊,天底下又不是只有凤阳府有贪官,这不还有隔壁州府吗!


    还有佘家军,如果有人敢堕落,欺辱百姓,那就别怪他拿同袍们练手了。


    财主员外们哭着感谢自己的祖宗十八代,感谢自己逃过一劫,等他们把自己的亲朋好友叫过来,他们就可以直接去死了,不用受折磨,尸身完整的那种——砍头也算,因为事后会有义庄的人负责缝尸体。


    佘蓝铃把他们下了狱,派人去接收他们的财产,先登记了册子,全送进府库中,然后佘蓝铃发出纸告示,并且让村官下发到各村,口头告知百姓:“那些欺压你们的员外地主被抓了,他们的地会分给你们,以后你们就有自己的地了,除此之外,为了庆祝他们被抓,会给你们发新布,可以用来做新衣服。”


    要的就是大白话。


    要的就是在百姓心目中,把地主被抓和好事关联在一起,这样以后有新的地主起来了,欺压百姓了,他们就会知道,把这事告诉佘家军,佘家军管,管完后还发土地发布料。


    “真发布料啊?!”张四五呆滞看着自己门前的佘家军。而佘家军迅速把布料拿出来一匹,放张四五手中:“当然是真发,咱们大帅一口唾沫一口钉,不说假话。拿着吧,那些员外家里的布多着呢,多到用来铺地,实在可恨。”


    佘家军们敲开一户又一户百姓的房门,把富人那些压在箱底宁可放旧了的布料递给百姓。离过年还有两个月,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将布料剪成新衣,让全家老小过个好年。


    都是好布料嘞!


    张四五抱着布料,脸涨得通红,转身进了屋就对着家里的香炉子拜了又拜:“大帅长命百岁!大帅长命百岁!”


    他们没那个钱去搞什么人像或者木牌,只能对着空气拜,求个心诚。


    另一边,佘蓝铃在给仓库安装弹子锁。


    她要安装的不是四千多年前埃及人发明的那种弹子锁,而是19世纪60年代的一位工程师——小奈纳斯·耶鲁发明的新弹子锁,也叫耶鲁锁,这是现代人普遍使用的一种锁。


    “好了。这么一搞,就不怕这个时代的人偷偷开锁了。他们应该撬不开这机械锁。”佘蓝铃拍了拍手,然后顺口吐槽:“当然,如果别人硬砸那也没办法了。毕竟我也不能安装大铁门和水泥墙。”


    弹幕观众表示:【其实如果你想,搞一套也不是不行。】


    佘蓝铃摆摆手:“太贵了。一套下来,再加上找人安装和修建,大概要几百点奇迹点吧。没必要。”


    安个锁就够了。


    仓库里可都是佘蓝铃要用来规划自己治下的财产,换句话说,这是用在百姓身上的东西,如果被偷了,佘蓝铃能心疼死。


    锁安装完,钥匙丢进空间戒指里,佘蓝铃走向矿区。


    凤阳灾民多,全靠她发粮养着,哪怕国家负担得起,她也不觉得这是长久之计。正好,金矿、铁矿都是特别重要的东西,佘蓝铃直接征收灾民去挖矿,有工钱,提供伙食,一天十个小时的工作时间,灾民也踊跃报名。


    虽然时长高,有压榨的嫌疑,但在古代不达到这个时长根本没办法维持当地矿石的消耗。


    佘蓝铃已经足够放宽时长了。在蓝星,比较近的年代里,矿工的劳动时间高达十六个小时,依然有人前赴后继去干这卖命的活计。


    “下矿很辛苦,所以我给矿工定的餐标有肉,而且油水足,不然就是害命了。”她对直播间解释。


    佘蓝铃也绝对不许矿工的伙食被克扣。


    她不信这个刚组建不久的佘家军会人人自觉不贪,所以得时不时去巡查工作,如果她没空,就叫丁敏君和马秀英去巡查,这两位的人品,佘蓝铃比较信任。


    而就在佘蓝铃离开仓库没多久,一个身影从树上蹦了下来,这人是江湖上知名的飞贼,路过凤阳时亲眼目睹了佘家军围剿地主的盛况,他立刻意识到,他可以大捞一笔了。


    至于刚才那位佘大帅安装新锁的样子,他有看到,但飞贼不觉得这个新锁能防得住他,所以站在仓库前随意看了两眼,就立刻离开了——他有听到守仓库的人回归的脚步声。


    要撬锁,也得等晚上再来。


    而大门上,大大咧咧挂那里的监控摄像头,在无声且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


    至于网络问题……佘蓝铃连的是直播系统的网。


    第44章 飞贼 。


    夜里下起了雨, 遮挡了视野,掩盖了撬锁的声音,正适合飞贼潜入。


    在大雨冲刷屋檐, 哗啦啦的声响中,飞贼屏住呼吸,开始忙碌起来。


    以他高端的撬锁技能, 哪怕是王府的锁,他都能够几个呼吸间撬开, 更别说这小小的佘家军了。


    飞贼自信满满。


    十个呼吸后,飞贼惊愕地看着这把锁。


    一盏茶后,飞贼额头上冒起了冷汗。


    一刻钟后, 飞贼的脖子呈现出了不和谐的伸长——那张脸, 快贴锁孔上去了。


    半个时辰后,飞贼放弃了撬锁,运起内力。


    “轰!”


    锁被砸坏了。


    守卫也被引来了。


    但飞贼无所谓, 他已经不在乎自己能不能带走仓库里的东西了,他必须出个气——天底下怎么会有那么奇怪,那么难开的锁!他练习开锁三十年,第一次阴沟翻船!


    在守卫过来之前, 飞贼抱着满肚子的气蹿进了大雨之中, 很快就消失了,徒留下守卫们看着被砸开的锁,冷汗直流, 赶紧去汇报:“大帅, 不好了!库房的锁被人砸开了!”


    佘蓝铃没睡,她立刻从床上起来,拿起雨伞, 打开手电筒,穿过雨幕来到了库房外。这里留有几个守卫在看门,一见到她来,就急不可耐地交代:“锁被砸开了,但里面的物件没有少,人我们没有抓到,请大帅责罚。”


    佘蓝铃摆摆手:“没必要,你们也没有擅离职守,应该是来人的轻功太好了你们才没发现,东西没丢就行。”


    佘蓝铃把免插电无线监控摄像头拿下来,取出里面的内存卡,直接插手机上,翻开本地文件管理查看监控,去搜寻小偷的样貌。


    而直播的隐形摄像头将佘蓝铃周边这一大块场景全包含在内了。系统的直播非常高清,甚至可以调近放大某一点。


    异世界危机处理小组中,痕迹科的人看到地上有脚印,下意识开始进行工作。


    “测量足迹弓长……”


    “进行步态判断……”


    “尺码在43至44码之间……”


    “身高在一米八左右,有可能是男性,但也不能排除是女性……”


    成员正在专心致志投入痕迹检验之中,突然有人蹦出一句:“等等,我们的知识还适用吗?武侠世界有缩骨功,有轻功,还有很多能改变形态、体态、脚步重量的功夫吧?”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下一秒,立刻重新动了起来。


    “快!上报执政官!紧急联系小佘同学,暂时不要带回来任何关于缩骨功、易容术的武功!不然社会肯定要出乱子了。”


    以后这些东西肯定是要带回来的,但一开始不行,因为他们一开始没什么有效的相对应追踪手段,犯罪率肯定会因此而提升。


    ——轻功还好,这个问题不大。


    佘蓝铃收到消息后,立刻重视了起来。


    她还打算过段时间一股脑搜集凤阳的所有武学带回现代,现在看来,得提前进行筛选了。


    至于为什么不带回去先封存?只能说,哪怕是佘蓝铃这样的学生都知道,不要高估人的保密能力,只要带回去了,就迟早有泄露的一天。


    *


    飞贼蹿进雨中后,没有在城内停留,而是迅速出城,钻进一座村子里。


    理智上来说,他该立刻离凤阳府远远的,那个大帅看着雷厉风行,可不是好相与的。但感情上,飞贼一直在想那个他打不开的锁。翻来覆去地想。


    那到底是什么样的锁,怎么和他所有见过的锁都不一样呢?


    飞贼假托自己是来找亲戚的,借住在一个农户家,他不怕自己被找到,他不会易容术,但他会缩骨功,之前用缩骨功改变了身形,脸上也蒙了面巾,任谁都找不到他。


    然后,第二天,他就被天鹰教的人抓住了。


    当时他睡在床上,突然感觉不对,本能就运起内力翻起,如鲤鱼打挺,都不需要睁开眼睛看就顺着记忆灵活地往窗口冲。


    再然后,他就把抓住点了穴道,只有嘴巴能说话。


    睁眼一看,抓他的人是天鹰教的少主殷野王。说是少主,其实好几十岁了,亲生女儿都十几岁了。主要是因为他的教主爹殷天正没死,他才一直是少主。


    殷野王冷笑一声:“你跑什么!”


    飞贼一副疑惑样子,问:“你们抓我做什么,我只是来走亲戚的,我不认识你们。”


    就在这个时候,拿了他住宿钱的农户探出头来,对于飞贼的嘴硬很不屑:“别以为自己能跑掉喔娃儿,你那么晚来借宿,又说来找人,但俺们村子是新建的,你要是真来找人,应该问一问俺,这里是哪个村子!你什么也没问,我就觉得你不对劲了!”


    农户越说越起劲,已经被强烈的激动支配全身了:“然后大帅贴了告示,我看了,你和告示上的一模一样。”


    飞贼脱口而出:“不可能。”然后狡猾地补充:“我根本什么都没做过,怎么就和大帅要找的人一模一样了?”


    殷野王呵呵笑了一下:“告示上贴的不是你的脸,你蒙面了,贴的是你当时穿的衣服的样式——”


    殷野王的声线变得低沉。


    “你穿的可不是夜行衣。”


    飞贼不由细看一下殷野王,想知道对方是不是在诈他:“天下衣服相似者颇多,凭什么认定是我?”


    殷野王把卷起来的告示从袖子里拿出来,展开给他看,纸上每一个笔画都非常详细,连衣服上的细纹都画出来了,和飞贼身上穿的一模一样。


    飞贼目瞪口呆,暗暗怀疑:这么详细,当时该不会有个绝顶高手在近处看着他吧?有绝顶高手不把他直接抓起来,这佘大帅不会是在故意耍他玩吧?!


    飞贼被抓到佘蓝铃面前时,忍不住问了出来。


    “这倒不是。”佘蓝铃诚恳地说:“你多想了,纯粹是你倒霉。”


    飞贼差点被这句话噎出内伤。


    佘蓝铃:“你要是早一天来,我那个时候很忙,还没来得及换新锁。”


    飞贼听到这话,眼角都在跳。


    佘蓝铃:“至于我是怎么能那么详尽确定你的衣服的……这事无可奉告。”


    佘蓝铃这么说,反而更引起飞贼的好奇了,仿佛时时刻刻处在心脏被猫挠了的状态之中,被下狱,丢去劳改的时候,晚上做梦都是两件事,第一件事是那个锁到底为什么那么难开,第二件事就是,他的衣服样式到底是怎么暴露的。


    飞贼经常骚扰看管他的人:“求你了,帮我问问你们大帅,那个特别奇特的锁,能不能借我拆解一段时间,不把这个锁破掉,我实在不甘心。”


    看管他的人满脸无语:“那个锁是用来保护库房的,拿来给你拆解,让你把它破掉,这是要多缺心眼才能干得出来。好了,别总惦记着那把锁了,多干点活吧,态度好一些,你还能早点被放出来。”


    飞贼摇头,喃喃道:“你不懂……我二十岁出师,当时自诩天底下没有我没见识过的锁,没有我破不开的锁,偷了十几年,就失手过这一次,而且是直接暴力破锁,我不甘心!”


    看管他的人:“那你继续不甘心吧。”转身离远了些,还能听到身后那人翻来覆去说什么“锁”啊的。


    *


    佘蓝铃亲自带着说好的奖励来见那个农户。


    本来不用她自己过来的,但异世界危机处理小组建议她可以亲自过去一趟,显示一下自己的亲民,以及让村子里的人认认她长什么样。


    最重要的是:[这一次一定要敲锣打鼓地感谢那个农户,让全村人都知道他帮到了你,并且拿到了奖赏,这样村子里的人才会真心注意起往来可疑人员。]


    所以当佘蓝铃到了那农户家的时候,农户知道是大帅亲自来了,激动得不能自己,脚不沾地地招呼,又是倒水,又是叫家里人去生火,去摸鸡蛋,还把珍藏的野味都翻出来了,一定要留佘蓝铃吃个饭。


    “俺们村里没啥好东西,这些野味都是山上打的,特别鲜,米是大帅你当初发的,都是好米!”农户给佘蓝铃压了满满一碗饭,在农人眼里,请贵客就是装满饭,然后往下压,压出空间来,再继续装。


    佘蓝铃吃不惯农户的油盐,但她虽然是被娇惯大的,这个时候也不至于把自己的调味料拿出来,那太羞辱人了。


    佘蓝铃硬着头皮吃,突然灵机一动,把老干妈拿了出来,说:“既然你请我,我也请你,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你也试一下,看看好不好吃?”


    然后二话不说,把老干妈挖了一勺放农户碗里,一家子都给了个遍,最后很自然地也给自己的碗里来了一勺。然后……迅速拌匀,等会后半场就靠这碗辣酱饭续命了——毕竟,菜还是要夹的,不然太明显了。


    而农户盯着那红艳艳的辣酱看,一时半会都不敢下口,直到看佘蓝铃吃得津津有味才硬着头皮试了一口。


    再然后,农户一家子接下来猛猛吃饭,硬是对着一桌子菜没动过几口。


    第45章 真理在大炮射程之内 。


    对于八岁的张七九而言, 至正十年的这个冬天,让她永生难忘。


    凤阳来了个佘大帅,在城里靠墙根儿搭个布篷, 说是只要排队就给粥喝,爹和娘会带她和小弟小妹去要粥,那粥好漂亮, 她从来没见过那么漂亮的粥,米居然是白的。她以前吃的米都是黄的。


    粥也给得多多的, 满满一碗,她第一次吃饱。米的香味直往她的鼻孔里钻,好像要把她淹死了。


    爹和娘每天都会带他们去一次, 那是张七九最期待的时候, 她从早上睁开眼睛就在期待,凤阳在大旱后需要雨水,但是张七九每天都在许愿不要下雨, 她害怕看到闪电突破乌云——下雨了,那个布篷就没有了吧?


    爹和娘又说,佘大帅要找人去挖石头,给工钱, 每天还提供午饭和晚饭, 他们想去试试。


    爹和娘去试了,天蒙蒙亮的时候去,天黑的时候回来, 回来之后说的话, 好像在说天上的事情。


    他们说他们去挖石头的地方要往里走,往下走,特别黑, 本来以为要摸黑干,可能要摔倒,摔伤,但佘家军给他们每人的头顶戴上一个奇怪东西,像是方巾,但没有方巾那么软,再然后,那“方巾”发光了,照得洞里亮亮的。不过东西不能拿走,进洞前戴上,出洞后要还回去。


    张七九张大了嘴巴,完全想不到那是什么样的场景。天气冷,家里没有厚衣服没有厚被子,张七九一张嘴,鼻涕就流到了嘴里。娘就用手随便给她擦了擦,骂她这么大个人了也不知道自己动手。娘的眉毛都竖起来了。


    但是骂完之后,又抱着她,还有弟弟张八一,妹妹张八二,那竖起来的眉毛又平了回去,雀儿那样说了很多话:“我和你们爹天天过去,天天能吃饱,家里能省下不少米钱。大帅真是好人,午饭和晚饭还有肉,可惜大帅不许我们把吃的带走,发现之后就会把人赶走,不然我和你们爹就把那些肉带回来了,可香了。”


    张七九惊呆了。


    居然能吃饱?还能有肉?


    “我也要去挖石头!”小小的张七九有大大的梦想。


    爹说:“要等过很多很多年,等你长大,佘家军说他们不收小孩。”


    张七九就想,很多很多年是多少年啊?她又什么时候能长大?


    爹又说:“现在工钱是一天给一次,等过几天,家里的钱多了一些,爹和娘就给你们买好吃的。”


    就为了这句话,晚上睡觉的时候,张七九和弟弟妹妹睡一张床上,她很久很久都没睡着,一直在想是什么样的好吃的。


    “是饴糖吧!”


    张七九曾经吃到过饴糖,娘给她买的,很甜很香,小小一块,好像有麦子的香气。甜甜的,咽下去后,嗓子都好像甜到发疼。


    弟弟说:“是面条!肯定是面条!”


    他比划着:“好大一碗,面多多的,汤也多多的。”


    妹妹没有说话,她还小,什么都不懂,正在吸吸鼻子,努力把鼻涕吸回去。


    爹的声音从另外那张床上传过来,口气像在下命令:“睡觉!”


    于是孩子们闭上眼睛睡觉,梦里好像满天的星星都落下来了。


    还没等爹和娘买好吃的东西,一天夜里下雨,他们家里就来了一个客人,那客人说是要借住在他们家,然后,第二天,家里又来了其他人,客人就被带走了。再再然后,那个传说里的佘大帅,就来到了他们家。


    一进门就笑,身上还暖暖的,热热的(贴着暖宝宝)说是来给他们家送东西。


    张七九不知道这位大帅具体送了什么,她只来得及看到一根很大的羊蹄子,那是只有在屠户的案子上她才能见到的羊蹄子。


    再然后,大帅看到她和弟弟妹妹们就不笑了,张七九很担心是不是自己惹人烦了,往后缩了缩。


    那时,张七九不知道,她在佘蓝铃眼里就是一个蓬头垢面,衣服破烂,骨瘦如柴,寒潮天气还打着赤脚的孩子。


    张七九只知道大帅盯着她的脚看了一小会儿,就蹲下来用一个叫卷尺的东西,给她,给小弟小妹量脚,再然后,大帅就给他们每人送了一双鞋子。


    鞋子很暖和,张七九把它穿到冻得冰凉的脚上,到了吃饭的时候,脚趾、脚背、脚心就已经暖烘烘的了。


    而吃饭的时候,大帅又让他们吃一个红红的,很香的东西,叫什么……妈?好奇怪的名字。


    她知道“妈”是什么,她在村子里有个新玩伴,听说他们家是从其他地方搬过来的,搬来了凤阳,住了好几年了,这次又在佘大帅的要求下,换村子,然后认识了她——总之,她是说,她知道“妈”是“娘”的意思,她的玩伴就管爹爹娘亲叫爹爹妈妈。


    拌饭很好吃,张七九觉得这是自己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难道这就是爹爹娘亲说的买的好吃的东西吗?向大帅买的?确实特别特别好吃。张七九连桌上的肉菜都不想吃了——反正肉菜可以留到下一顿,天冷,耐放。


    吃完饭,大帅就走了,但大帅留下了一瓶“老干妈”,说:“瓶子回头就卖了吧,留下钱给家里小孩多买几套衣服鞋袜。”


    张七九眨眨眼睛。


    她想说:大帅你人真好,但是不用啦,我有一双鞋子就够了,你给的鞋子特别暖和,能穿好久好久了。


    等大帅离开后,没多久,村子里的叔叔伯伯婶婶姨姨们都过来了,问是什么情况,大帅怎么来了,还送了很多东西来,特别气派,他们刚才都不敢靠近。


    张七九看到娘接待他们,说大帅人特别好,特别和善,是为了他们抓到的飞贼来的。


    张七九还看到爹偷偷把那瓶“老干妈”藏了起来,藏到了墙角柱子的破洞里,破洞用草叶堵住,就看不见了。


    虽然后来爹娘也没有给她和弟弟妹妹买什么新衣服新鞋子,但张七九还是很开心,她每天都在数着手指等长大,长大了,就能去挖石头,吃饱饭了。


    *


    张七九家的事情很快就像是插了翅膀一样飞向这处新村子的各家各户,也飞去了邻村。大伙儿很快就知道,原来张七九家是抓住了一个飞贼才得了佘大帅送来的米粮油面,还有其他的很多东西,而那个飞贼是老天白送给他们家的。


    “听说那天夜里下大雨,飞贼来找他们家借宿,老张他脑子活儿,觉得这么晚,这么大雨来借宿,还说来找人,咱们村子都打散了,他找人也该去找官府问问,哪里能直接进村的。然后老张就一大早起床去城里晃悠,你猜怎么着,看到了官府贴的画儿了!认出来是昨晚借宿的人,这才让他们把人抓到!”


    “老张这运道也太好了吧!我之前伸脖子看见了,那米啊面啊的一袋袋往家里搬呢!怎么那飞贼不是来找我借宿呢!”


    “我才更惨呢,我记得昨天晚上有人敲我家门,我没敢开,肯定是那个飞贼,哎呦,我怎么没开门呢!”


    不管怎么好奇,怎么羡慕,怎么懊恼,其他人都知道飞贼已经被抓住了,他们是没戏儿了。但是!他们可以蹲蹲看其他可疑人物啊!


    万一就也被他们撞大运了呢。


    于是从那天起,凤阳府的村民们纷纷擦亮了眼睛,盯着进村的每一个生面孔,还真别说,后来佘家军的名头越来越大,他们还真揪住了好几个其他势力潜进来的奸细。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得组建一支火铳队进行练习,明年春耕后,就得派兵去打下一个地盘了。


    国家军事部门告诉佘蓝铃:[元末的火铳队不算特别受重视,因为准头太差,开枪开炮的时间又长,绝大多数势力更多的是把决定战场的关键放在骑兵步兵上面。]


    军事部门:[不过佘家军可以进行试射,然后制作射表,这样能够求出初弹有效弹的概率……]


    总而言之,上物理。


    怕射不准?问题不大,射表制作好之后,百发百中很难,但射中概率提高到40%-50%,还是可以的。这在元末已经是降维打击了,再配合二段法,三段法,其他军队不会是佘家军的对手。


    真理在大炮射程之内。而大炮射程,在物理之上。


    第46章 偶像崇拜 。


    五行旗弟子对于佘蓝铃要组建火枪队、火炮营是非常支持的, 他们上过战场,知道这两个东西可以不多,但不能没有。


    但他们听说佘蓝铃打算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火枪队和火炮营上面后, 就一下子不好说话了。


    他们要怎么跟大帅提一下,火枪队、火炮营不能设立太多呢?毕竟这东西是出了名的准头不好。有那个培养资源,不如多培育几匹战马。


    五行旗弟子们忧心忡忡, 欲言又止,可又不敢直接和佘蓝铃提。他们觉得就算大帅看着再好说话, 那也是大帅,尤其是……大帅一些比较“奇特”的地方,总会让他们觉得高不可攀。


    “会不会大帅其实有别的办法?毕竟大帅总能拿出奇特的东西, 比如那个会发光的叫安全帽的玩意儿。”


    当这些话一出道, 佘家军所有人都恍然大悟了。他们对佘蓝铃有着盲目的信心,比起佘蓝铃考虑不到火枪和火炮准头不好的危害性,他们更愿意相信他们大帅深谋远虑, 肯定是想出了解决办法才会这么做。


    但不得不说,他们确实误打误撞对了。


    *


    所谓射表,是反映仰角、装药量(枪不存在这个问题)、环境变量(气温、气压、风速等)与落点诸元(射程、落速、落角等)之间关系的一种表格。


    在现代,普遍用计算机来运算射表, 但在更早之前, 射表是由人一枪一枪,一炮一炮硬试出来的。


    在不同距离、不同俯仰角上试,试一次, 记录一次, 整理出来表格,再要求枪手、炮手去记进脑子里。


    ——简而言之,有点类似于√2=1.414, √3=1.732,不需要计算机,不需要自己开,直接这么背,碰到相关题目计算的时候,闭着眼把数字往上填就行。


    射表就是这种东西,枪手、炮手把xx米内的射表记下来,就能提升自己的射击精度。


    凤阳城外开始天天出现炮弹声和枪响,在现阶段,各势力刚起步,或者起步没多久的时候,也只有佘蓝铃能那么奢侈,去组建射表。


    那些炮弹打出去就为了随便砸个土地,直看得朱元璋他们心脏抽疼。


    这……太费钱了吧?


    而且,大帅到底哪来的那么多炮弹啊,搬空凤阳军备库也没有那么多啊。


    另一边。


    炎国各个军工厂:“加油生产,按照元末的火铳、火炮的规格来,可以更差,但绝对不能更好!”


    ……


    在国家的大力支持下,佘蓝铃总算整理出了一套射表,每一个火铳、火炮的种类,都涉及到了。同时,在枪身、炮道上加好表尺、洞标尺,方便确定打枪、打炮的角度。


    佘蓝铃把射表拍在各个军官面前:“背!把它背下来,就能打得差不多了。”


    说着,佘蓝铃亲自给他们演示了一下,她没碰过火炮,但是当她上手去操作火炮,按照死记硬背来的角度开炮时,那炮弹精准地落到了目的地上,把提前立在那里的标识炸了个粉碎。


    当然,还有附近的其他东西。


    朱元璋等人专注地眯眼瞧着这一幕,完全挪不开眼:“居然这么准?!”


    佘蓝铃点头:“对,就是这么准,你们要试试吗,炮弹还有很多。”


    朱元璋等人立刻兴奋起来了。


    他们打过炮,明教有火炮,但是,没打过这么准的炮啊!


    神了。真是神了。


    他们还没来得及把射表背下来,开炮的时候都是一边看着射表,一边在佘蓝铃的指导下调整角度,虽然很麻烦,但当炮弹打出去,成功落到指定区域时,对于开炮的人而言,成就感是无与伦比的。


    ——那几块区域已经被提前圈起来,禁止人进入了。


    打完之后,一个两个都崇拜地看着佘蓝铃:“大帅,你是怎么想出来记录这种东西的?”


    并且心里暗叹:这是真的只有大帅能做到的事情了。太烧钱了。就佘家军这样的底蕴,说大帅最后打不下来天下,他们是不信的。而至于治理天下……以现在凤阳被治理得井井有条来看,大帅的治理能力也不差。


    常遇春瞧着那张射表,自火枪队、火炮营立起来的这些天里,心头那沉甸甸的忧心压得他喘不过气儿来。现在终于如释重负,他几乎要放声大笑了。


    当然,他没有大笑,他只是感慨:“其实当初大帅你要着重建立火枪队、火炮营的时候,我们都很忧心。”


    佘蓝铃愣了一下,侧头:“忧心什么?”


    常遇春诚实地说:“火铳不好瞄准,费大功夫在上面,简直是在把咱们军队里那点积蓄瞎扔。”


    其他人都敬佩地看着常遇春。


    老常,你有话是真敢说啊。


    佘蓝铃好好奇:“那怎么没人来跟我说这个,是怕我听不进去劝谏吗?”


    又觉得那也不对啊,她之前应该没想过一意孤行,独断专行的样子吧?


    常遇春依然很诚实,换句话说,就是虎:“因为我们都很信任大帅你,大帅你的决定就没有错过。”


    佘蓝铃神色忽变,原本好奇的眼神起了波澜。她扫视着所有人,把他们脸上那狂热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


    佘蓝铃不仅没有陶醉,反而很头疼。


    她的理智告诉她,一个势力搞个人崇拜要不得,因为她不能保证自己永远不走错路,哪怕异世界危机处理小组给她当参谋团也不行。


    是人就会犯错。


    甚至,佘蓝铃想到一件事。


    异世界危机处理小组觉得她做错了事情,又真的会说吗?忠言逆耳,而她的存在太重要了,他们真的不会权衡过后,觉得没必要为了一些事和她起冲突吗?


    包括直播间的观众也一样,动不动就“主播厉害”“主播牛啊”,指望他们点出错误,不如指望她自己多注意一些。


    马秀英注意到大帅已经闷闷不乐好几天了,她犹豫一下,还是问了佘蓝铃:“大帅在思虑什么呢?”


    今天吹的是西北风,风大,很冷,马秀英过来的时候,佘蓝铃注意到她的手脸冻红得厉害,就把柜子里用来待客的茶叶拿出来:“喝茶还是喝水?茶是龙井。不过喝茶你得自己泡,我不懂泡茶。”


    龙井是待客的高档茶,但佘蓝铃从来没关注过这方面,都是国家给她备好的。她自己是不懂茶的。她也不喝茶,这种冷天,她喝温水,偶尔喝热奶茶,奶茶也是提前准备好放在空间戒指里的,佘蓝铃每次捧着奶茶这些现代东西吃喝的时候,那种自眉眼里散发出来的理所当然的“我就该受到这样好的对待”的骄矜,都非常令人侧目。


    这种“好”指的不是奶茶的价格,而是有人为她准备好了一切。


    马秀英说:“温水就好。多谢大帅。”


    佘蓝铃就又把茶叶又塞回柜子里,找出了待客的杯子,给马秀英倒了温水。然后才说:“我在担忧,底下人是不是太把我当神仙看了。”


    佘蓝铃把火枪队、火炮营的事情说出来,停顿了一下后,继续:“我现在就很担心,如果以后我做错了,我自己没有发觉,他们又盲目相信我,导致佘家军走错路了怎么办?我从小到大被教导的就是个人英雄主义要不得。”


    马秀英一声不响地听着佘蓝铃说话,直到佘蓝铃停道后,她才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或许,大帅你可以找一些刚正不阿的人,来对大帅你进行劝谏。这样会有些许用处。”


    佘蓝铃:“些许?”


    马秀英啜饮着温水,说出自己的肺腑之言:“因为大帅你的表现太不可思议了,有很多次我们认为你做得不妥的地方,事后都证明你是对的。”


    “长此以往,再刚正不阿的人,只怕也只会在大帅你的私人作风上劝谏一二,对于政策方面就闭道不言了。”


    马秀英自认自己是敢劝谏的人,但如果是面对佘蓝铃,她还真的无法在政策方面道出自己的反对意见。哪怕在日后的某次政策实施上,在她眼里佘蓝铃做的某个决定错得荒谬,她估计也只会去想是不是大帅有自己的思量,是不是她哪里考虑得不到位?


    第47章 国宝回归 。


    佘蓝铃一时半会想不到好办法, 只能先把“个人崇拜”这件事放着,然后告诫自己以后想国策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了。


    另一边。


    正在劳改的飞贼不小心踩到了放在角落里的杵, 哎呦一声扑倒在地。他没起来,就躺在地上盯着杵看,突然一拍地面:“我想到了!”


    一下子成了所有目光的焦点。


    旁边同样在劳改的人很好奇:“你想到了什么?”


    飞贼没有搭理这句话, 整个人跳将起来,如大鸟般俯冲, 冲到看管劳改犯的佘家军成员面前:“军爷,劳烦帮个忙,帮我向你们大帅递个话, 就问她, 对所南翁的《墨兰》图感不感兴趣。”


    佘家军成员不认识所南翁,也不知道《墨兰》图是什么,但他依然站了起来。


    他能从这句话里判断出来, 这应该是个稀罕物,还是文化人喜欢的那种。而他们大帅,白白净净的,一看就知道是念过书的文化人。


    “文化人”大帅听完转述后, 轻轻点了一下头:“我知道了, 你先回去吧。”


    于是士兵就回到了劳改地点。


    飞贼看到他回来了,双目炯炯有神地盯着士兵看:“大帅怎么说!”


    问完,才注意到士兵一脸的不情不愿, 心里当时就咯噔了一声。


    难道他猜错了?大帅这种反元的读书人不爱《墨兰》图?


    “大帅说:我知道了, 你先回去吧。”士兵瞪他:“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事呢,巴巴去帮你传话,人家大帅明显都不在意你那什么破图。你还是好好去干你的活吧, 别总是想着那些有的没的了。”


    飞贼觉得自己的心都碎了。


    他怎么会判断失误呢!


    另一边。


    等人走后,佘蓝铃看向直播间:“所南翁的《墨兰》图是什么,有人知道吗?”


    【我知道我知道!网络搜索来的!所南翁就是宋末元初文人郑思肖的自号,为了表明自己不忘宋朝取的,元朝当时被叫做北朝,而宋朝在元朝南面,就是南朝。】


    【还有还有!郑思肖画的兰花很有名,而且画兰不画土,寓意土地没有了,用来表明元朝南侵。】


    【《墨兰》图是国宝来着,但是现在我们国内看不到了。】


    【啊?为什么看不到了?失踪了吗?没传下来?】


    【不是,它现在在山樱国的大阪市立美术馆。至于为什么会在那边……你们懂的。】


    【草。想想就来气。】


    【啊!我想起来了,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郑思肖写的!】


    【对!就他!】


    【那主播要把国宝带回来吗?】


    在成千上万双眼睛的注视中,佘蓝铃斟酌之后说:“每个国宝都应该属于它自己的世界中自己的国家。”


    有人等了一会儿,发现佘蓝铃没有说别的了,很失望:【啊?主播,你这样就没了啊。】


    佘蓝铃挠挠脸颊,不好意思地笑:“这样当然就够了啊。”


    她弯了弯眼睛:“我的态度已经表达到了。”


    人只要当过一段时间上位者,很多思维就会无师自通发生改变,权力是大补,而佘蓝铃现在每天都被这样的补品滋润着。


    所以,她能意识到直播间里一些失权人所意识不到东西——


    蓝星。炎国。


    执政官在播放直播的大屏幕前笑了起来:“哎呀,咱们的小同学现在越来越有风范了。是啊……她的态度表达到了就行,接下来就要看那些人的行动了。”


    副执政官揉揉太阳穴,一副很苦恼的样子,但明显是装的:“接下来有得忙活了。”


    很快,一个个外来的电话打进了炎国的政治中心,一项项报告呈到了执政官的桌面上。


    “报告!山樱国欲将《墨兰》图、唐鸿胪井碑、战国错金银狩猎纹镜等等国宝归还,共……件……已遣士兵护送,正请求我国开放入境。”


    “报告!狮国欲将商双羊尊、西周康侯簋、唐摹《女史箴图》等等国宝归还,共……件……已遣士兵护送,正请求我国开放入境……”


    “奥赛国……”


    “白金国……”


    执政官点了一根烟抽上,嘲讽道:“咱们这些老伙计,动作可真快啊,果然都盯着小佘同学的直播间呢。”


    国内的红客已经用尽自己的毕生所学建立起“高墙”阻止外网翻入了,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肯定有漏网之鱼能摸到佘蓝铃的直播间,关注她的一切举动。


    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的人都清楚,千年未有的大变局就要来了,这将会波及整个蓝星。如果没办法抓住这股浪潮,走在时代前沿,那么等待其他国家的很有可能会是被炎国远远甩在身后,甚至……消失在历史中。


    而炎国也不可能完全不带着其他国家,自己单干。


    人心不足蛇吞象,只靠他们自己想把系统商城里的东西吞下,太难了。而且,还不知道系统是否有陷阱……总得找人来分担风险的。


    执政官又抽了一口烟,然后把烟头按灭。


    “以后戒烟戒酒吧。”他笑了笑,说:“我可不想在这种关键时刻,身体拖后腿,那会后悔一辈子的。”


    不只是他,全球各国领导人都默默戒掉了一些不健康的爱好,不然万一因为身体不好而出现换届……那真的要吐血了。


    没有人想过要拿国宝这事和炎国谈条件,或者威胁炎国,大家都不傻,这种时候反而正是要表现出来自己的诚意,毕竟,直播间里那个小姑娘,那个被系统选中的幸运儿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了啊——


    每个国宝都应该属于它自己的世界中自己的国家。


    所以,如果国宝没有回到属于它自己的国家,那就不能怪我心情不好了。


    他们要是听不出来一个十七岁少女的言外之意,也别想什么国家大事,干脆洗洗睡了得了。


    至于为什么会愿意付出诚意,而不是别的方式对待……


    主要是,那位小佘同学她有系统,如果要抓她或者杀了她,她能跑其他世界去,如果采取远程狙击,或者间谍下药,又不清楚系统有没有对宿主的保护措施——各国参谋对此的猜测是“有的概率很大”,“因为她不受炎国内功的威压影响,当时张三丰和灭绝师太在对掌,周边气浪滚滚,她毫无感觉,还能拿剑断了灭绝师太的倚天剑”,“不建议铤而走险,能杀掉佘蓝铃的几率低到千分之一”。


    总之,既然不能保证至少三成的成功率将对方囚禁或者杀掉,那就先交好。


    至少先见到人,见到人之后要怎么刷好感,那就是后面的事情了。


    而佘蓝铃也见到了那个飞贼。


    飞贼几乎已经看不出来原先的模样了,劳改这段日子,让他黑了很多,疲倦了很多。


    “你说所南翁的《墨兰》图……你难道知道它在哪?”


    飞贼立刻抓住机会:“我知道!它在我的一处别院里,那是我亲手从一个高官家里偷来的。大帅你对它感兴趣,我愿意将它献上!”


    “献上就不用了,我只是想看看真品。”佘蓝铃:“你跟我说《墨兰》图下落,你是想用它来和我换什么?先说一下,提前释放不行,这不符合规定。”


    “小人明白!小人明白!小人不需要提前释放,只想求问大帅,那把奇特的锁能否赐给小人?如果《墨兰》图不够,我还有其他宝贝,如果都不够,大帅你且说需要我去干什么,便是元大都,我也潜入过的。”


    那飞贼说话一气呵成,想来这一大段话他早就打过不知几次腹稿了。


    第48章 分田官 。


    佘蓝铃听到飞贼这么说, 就干脆上下打量着他。弯着眼睛笑,好像有什么特别危险的事情需要他去干一样。


    飞贼想,到底是去刺杀狗皇帝呢, 还是要去汝阳王府偷宝贝呢?总归是很凶险的事情,但他太想要那个锁了。


    于是,飞贼忐忑地站在这里, 忍受时间的煎熬。


    而后,他就看到佘大帅把手掌一拍, 一副终于想好的样子,说:“那你把你的轻功抄录一份下来给我,然后教会我。”


    飞贼很是震惊:“只是这样?就只要这个?不需要我去偷什么珍惜物件?”


    佘蓝铃摇头:“不用。”


    飞贼:“那杀人呢, 我可以帮你去杀敌军首领。”


    “用不着!我自己的敌军我自己打。”


    少女摇摇头, 脑后高马尾一晃一晃。她的眼睛再次把他上下一扫,鼻子似乎轻轻皱了皱,然后展开, 眉宇间都是笑:“而且,你们这种飞贼,武侠小说里都说了,轻功是高明, 可其他武功, 不管是拳脚功夫,还是指掌功夫,威力都不算大, 可能点穴的速度会很快, 点的穴道又很准,但不是什么杀人技巧,让你去杀敌军首领, 万一对方身边有好多高手,或者提前布下什么陷阱,你的命不就没了吗?我只是需要你劳改,哪能要你的命。”


    飞贼看着佘蓝铃,喉咙突然有些干涩。


    难道真的有人连送上门的助力都不要,就为了考虑对方会不会因此丢掉性命?


    他只是一个贼啊!


    或许……


    “你是不信我的本事吗?”飞贼觉得自己想到了原因:“我的轻功很好,我也杀过不少人,帮过不少达官显贵做事,也为他们偷过不少好东西,有那一人高的玉佛,还有深藏起来的账本,我都能拿到……”


    佘蓝铃听了之后,却是“哇”了一声,然后眼睛都亮了:“那你还挺厉害的,也不知道我想练到你这个境地,要花多长时间。”


    飞贼都愣住了。


    这是关注的重点吗!重点难道不是“我挺厉害的,你可以不用关心我的命”?


    飞贼看着佘蓝铃,这下他真的相信这位大帅是真的不需要他卖命,只是想学他的轻功而已。而且,不仅不需要他卖命,还觉得他的命重要。


    不是因为他的偷术觉得他的命重要,而是对于“命”本身,认为它很重要。


    这真的是一个稀罕事,哪怕是他本人,他都会觉得自己是死生由命,无足轻重呢。这位大帅倒是真真让他见识到,什么叫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了。


    飞贼看着佘蓝铃,认真地说:“我的承诺始终有效,来日你若是需要我就去偷什么东西,尽管提,哪怕是那皇宫,我也定然会将你要的东西拿到手。”


    佘蓝铃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需要偷的,真需要皇宫的东西,她的大军打进去,不仅东西是她的,就连皇宫也是她的。


    但佘蓝铃还是很有礼貌地说了一句:“好,谢谢,如果有需要我会找你的。”


    *


    佘家军不可能一口气把所有地主员外全清算一遍。


    佘蓝铃深谙抓一批打一批拉一批的道理,在第一批地主员外被关进牢里,且土地全被收走之后,面对剩下的地主,她没有给任何眼神,而是专心致志开始分起土地。


    这不是一个动静小的工程,需要二次丈量土地。还需要当着百姓的面把土地分给他们,细细说明白分润的情况,谁家的田虽然肥一些,但数量少,谁家的田虽然贫瘠一些,数量上会多做补偿,而且还会有相应补贴……


    这些都是要说清楚的,而不是你十亩他十亩这样简单粗暴分完就算了。


    佘蓝铃在埋头分地,并且把天鹰教弟子以及峨嵋派弟子全派出去,作为临时分田官,负责清丈,以及处理百姓之间的争执。


    “分田官!俺觉得俺这边量得不对,肯定少了亩数!”


    “分田官,他家五个人,我家八个人,怎么他们家分的田更多啊。”


    “分田官……”


    天鹰教弟子和峨嵋派弟子或多或少都产生过了不干的想法,但人忙来忙去,跑来跑去的时候,又一时半会冲动不起来辞职,而等事情一干完,发现自己真的把地分好的时候,成就感一下子就起来了。


    再继续热火朝天地投入下一轮分地之中。


    马秀英现在也在干这样的事情。


    朱元璋某天吃饭的时候还提了一嘴:“妹子,我怎么感觉你最近笑容变多了?当然,我不是说你以前不爱笑,但是那种笑的感觉……很不一样。”


    马秀英惊讶地摸了摸脸:“真的很不一样吗?”


    朱元璋认真回忆自己的感受,说道:“对。你以前的笑都是比较温和,现在你的笑光是看着就特别提神提气。”


    马秀英用勺子轻轻搅拌碗里的肉泥,思索着说:“或许是这段时间,我有事情要做吧。有事可做,就觉得这日子非常有盼头了。”


    马秀英情不自禁回想起来分田的时候。


    虽然很累,但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十分热情,十分激情澎湃,或许正因如此,她才会忍不住去笑。


    朱元璋看了一眼马秀英,突然咳嗽一声,问:“妹子,凤阳还有一些财主,你说大帅会怎么处理?”


    马秀英也看了朱元璋一眼,神情一凛,很坚决地说:“重八,大帅说过了,那些人虽是地主,但也并非恶贯满盈之徒,咱们佘家军不能见地主就杀,而是要有规章,按律法去处置,他们之中有不少人已经主动把家里的土地呈交给大帅了。”


    朱元璋:“妹子你误会了。”他抚掌得意笑:“我问这个只是想知道,往后我们有很多地了,大帅会怎么处理?以及,还好义父义母他们听妹子你的劝,把家产卖了来投奔大帅,不然现在恐怕也得分地。”


    马秀英听到这话,也是轻轻吸了一口气。


    但她担心的点和朱元璋担心的点不一样。她担心的是,如果佘家军占领凤阳后,她义父义母还有义兄们,不肯把土地交出来重新分配,那郭家会怎么样?


    尤其是义兄,对方现在还在蠢蠢欲动,说没有田不行,想把所有田地买回来呢——直吓得她拉上义父义母,连消带打不许义兄这么做。


    开什么玩笑!大帅前脚要搞分地,后脚她的下属就有人单方面拥有几千亩地,这像话吗!


    一想到郭天叙那个时候还眉飞色舞,特别得意,说什么“这事我早就考虑好了,咱们是正经花钱,又不是强买强卖,还不许咱们花钱了”,马秀英就揉着眉心,实在不想跟这样的人说些什么了。


    当时郭天叙是被义父训斥了一顿,人被按下来了,但马秀英总觉得自己这个义兄会出大问题。


    要不还是考虑考虑分家吧。


    “妹子,妹子,你在想什么呢,一直不说话!”朱元璋一边几筷子下去吃得合不拢嘴,一边忙不迭喊人。等看到马秀英终于回过神来时,他才又说了一遍:“你说咱们的地如果变多了,大帅会怎么做。现在是肯定不能买,咱也没钱买,但等以后呢,等大帅打到元大都去,咱们的地位也不低了吧。到时候手里还不得多几千亩地?总不能又分出去吧?”


    光是想到到时候土地又得分出去,痛苦就爬上了朱元璋那端端正正的国字脸上。


    马秀英也琢磨不出来,但是她下意识就说:“大帅肯定有办法。”


    说完,她就一拍脑门:“坏了。”


    朱元璋:“什么坏了?”


    马秀英叹气:“没什么。”


    有些事她不能说,但大帅前些日子才跟她忧愁如果臣子陷入盲从要怎么办,今天她就表演了一个盲从。


    但是看着百姓的笑脸,看着自己和其他女人也能去当官,自己分到地,也给别人分地,这怎么不能让马秀英发自内心去盲目崇拜她们的大帅呢?


    *


    关于分地这件事,佘蓝铃有安排休息时间,不至于势力刚起步就搞压榨。但架不住底下人热火朝天地自愿加班。


    比如马秀英。


    她才吃完饭,都不等自己消化完,就再次陷入忙碌的分地工作中了。


    而这个昂然的,积极向上的势力,吸引来不少人的注意力。


    吕本就是这样的人。


    他原本是寿春县人,跨县来凤阳的书院念书,和他同来的还有同乡朱复,二人戴着斗笠,站在雨中,淡淡的雨水和泥土腥气在鼻尖萦绕。


    他们站在这里,远远望着前方,分田官正在雨中跑来跑去,隐约竟能听到蓑衣作响。


    “这群佘贼看着很听话。”吕本说话很含蓄:“他们大帅逼着自己下属雨中做活,也不怕出事。”


    朱复却说:“但我看他们很高兴,很热情,脸上都在笑。”


    吕本慢慢说道:“那就更可怕了,那贼头一点不满都不允许他们有,明明干得很累了,也还是要笑。这岂非是’道路以目’?”


    朱复记得这个典故。


    指的是周厉王禁谤一事,周厉王为了禁止国民对国事评头论足,派人去监视国民有没有说不该说的话,有就下狱处决。经此之后,周民不敢在道路上交谈,只能用目光相互示意。


    朱复嘴角挂笑,看着吕本:“吕兄当真觉得他们是在‘道路以目‘?”


    吕本盯着远方,平静地说:“现在不就是只能这么说了吗?不然难道还能从贼?”


    第49章 有心从贼 。


    吕本和朱复本该和他们的同学一样。坐在温暖的书斋中, 或是品茗论道,或是埋首纸堆,但此刻, 他们却戴着斗笠,在冷雨中一边瑟瑟发抖,一边避开泥泞。


    他们对于佘家军很感兴趣, 不然也不会大雨天在这里观望,一站就是半个时辰起步。


    事实上, 这不是他们第一天在附近“鬼鬼祟祟”地偷窥——他们已经观察佘家军很多天了。


    “这几天里,朱兄可有见到任何分田官闯入民宅,强令百姓开火?”


    “未曾。他们要么归家用饭, 要么直接野外架锅, 不曾有任何人私闯民宅。吕兄,你在这几天里,可曾看见有分田官收受孝敬, 谁给孝敬多,就多分田,谁给孝敬少,就少分田?”


    “也未曾。”


    二人实在万分惊异。


    在他们认知里, 那些军队, 不论打着什么旗号,本质上都是强盗。


    朝廷的兵马不用说,那叫一个如狼似虎, 打敌人不一定能打过, 但是搜刮自己人可谓是刮地三尺,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而各地的义兵、起义军呢,又打着“替天行道”的幌子, 干着杀人越货的勾当。


    金银珠宝那是肯定要抢的,这叫硬通货。


    粮食米面那是肯定要搬的,这叫保命粮。


    甚至连百姓身上的衣服,不论新旧,只要没破洞,那也一定要抢走,能卖钱!


    除此之外,吕本还在过往游学时,亲眼看见那些士兵“打草谷”。


    有经验的军队从来不会随便杀人,而是拿着刀,一户户把门敲开,威胁百姓把钱财交出来。百姓往往会把钱藏在地板下、门柱里,或者其他角落,他们自己搜不一定能搜出来,不如让百姓自己找。


    而每一户人家里,受折磨最大,最容易被杀的,就是户主,通常户主最知道家里的钱放在哪里。


    所以,像刘邦的“约法三章”,岳家军的“冻死不拆屋,饿死不卤掠”才会被津津乐道,流传千古。


    但是,他们碰到的这个佘家军,却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这几天观察下来,他们看到的是一支不可思议的队伍。派出来的分田官纪律严明,下雨天时宁愿自己费力气,搭个棚子生火做饭,也不会去敲开百姓的门,向他们借火、避雨。


    甚至,他们还看到有老农的推车陷进泥里时,竟然有分田官站起来,去帮助老农推车,推完就立刻归队,分文不取。


    说实话,这样的道德水准,在如今的蒙元,实在是比粮食还要稀罕。


    当然,吕本和朱复二人压根不知道,不是佘家军多有道德水准,是佘蓝铃定好了死的军规。


    比如不许打扰百姓。


    比如碰到百姓需要帮忙的时候,力所能及的忙都要帮。


    做不到就领罚。多次做不到就离开佘家军。


    佘蓝铃相信,一开始要强制执行,但是等到后面,佘家军的军纪抓起来后,他们自然而然就会去干这这些事了。


    而与之相比,佘家军的待遇也很好。蛋肉米粮都给足,饷银从不拖欠不说,还比元末军队的平均线高上一倍。所以佘家军的人都是心甘情愿遵守他们眼里那些“麻烦”的军规的。


    吕本轻轻抽气:“看来那贼头所求颇深,莫非,要学唐太宗?”


    《资治通鉴》记载,李世勣看到李世民接受敌军投降,当时就急了,说士兵冒死打仗就是为了城破之后能够杀人、抢钱、抢人,你接受了投降,不是寒将士的心吗。


    然后李世民就自掏腰包来奖赏士兵,安抚士气,来弥补士兵们不能抢钱遭受的损失。


    ——虽然很让人愤怒,但在古代,城破后士兵进行劫掠才是常态。纵然军中威望如李世民者,你不许麾下士兵抢劫,那就得自己把这份损失给人家补上。


    朱复说:“兴许是学岳家军?”


    ——岳家军能做到对百姓秋毫无犯,也是因为岳飞会赚钱,“并公使、激赏、备边、回易十四库,岁收息钱一百十六万五千余缗,营田稻谷十八万余石”,这些钱全用来补贴军用,才打造出来一支铮铮铁骨的岳家军。


    吕本:“总归不论是唐太宗还是岳家军,都是要花钱安抚士兵,如今她家业不大,尚可借由财主家产来填补窟窿,但等她麾下有三城、五城,乃至十城时,她还能维持军纪么?”


    吕本无奈摇头,长叹一声:“倒不如一开始便做个恶人,不要立那么高的品格。”


    朱复笑了一下:“你又不是佘家军人,你关心这事干甚?”


    吕本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朱复:“我来帮你说吧,这样一支有情有义的军队出现在世上,实在是让人无法不因此欢喜,看其眼睁睁奔向灭亡,实在于心不忍。”


    吕本又叹了一声:“正是如此。有时我倒希望他们莫要那么讲良心。可若佘家军并非仁义之师,何至于放下学业,在此观望他们分田?”


    朱复哈哈笑道:“你终于喊佘家军了,小心我回你家乡告你,说你有心从贼。”


    吕本白了他一眼:“那也是你先喊的。咱们一同从贼。”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没忍住笑了。


    行了,还是不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吕本:“我准备回家,说服家里人将土地提前丈量清楚,佘家军迟早会打到寿春来。等他们一来,我就把田地如数奉上。”


    朱复:“一样一样。”


    两人对视了一眼,齐齐把斗笠一按,转身在雨水中回城。


    *


    佘家军讲规矩,特别讲规矩。他们不是是个地主都杀,那些主动献田的地主员外,佘家军都会给人留下足够生活的田产。


    马秀英在定远县的田地里四处奔走,她和她的父亲、兄长们负责这边的分田。毕竟他们是定远县人,且是地主员外眼里的熟人,熟人好说话,好了解情况,还能够安抚他们慌乱的情绪。


    比如马秀英就已经送走了第三波前来问询的地主夫人了。她对每一个来问情况的人都是一套说辞:“不用担心,大帅是好人,她不会滥杀无辜的。”


    “她不是想要强抢土地,她只是要重新丈量,重新分地,历朝历代都搞这个,不是独独针对你们。”


    “你说那些被佘家军围剿的人家?那是他们犯事了,大帅下发的告示他们看也不看,理也不理,这才恼了大帅。只要你们别跳高,大帅就很好说话,之前李珍家的孩子不是去山里被山贼绑了吗,他们家一合计,将这事告去佘家军,告到大帅面前,大帅二话不说,动用那个叫无人机的墨家机关鸟,找到了山贼的寨子,直接把人救回来,那寨子也给平了,山贼全抓回来干活。”


    夫人们离开后,都是若有所思,回去之后,就劝家里人送地了。


    毕竟,能逃过佘家军第一波大清算的,都是相对来说脑壳没那么硬且脑子比较灵活的,对于这些人而言,不怕佘家军规矩多,就怕佘家军不讲规矩。只要有规矩,规矩再多他们也能找到适合的生存方式。


    而同时,马秀英一个人独处的时候,立刻开始深呼吸,告诉自己:“放松。没事。放松。”


    但她真的很紧张很激动。


    马秀英止不住自己加速的心跳。


    她想到了自己被大帅授与量田官时的场景,她想到了自己劝说完那些地主夫人,她们回去之后,往往第二天就会有地主来奉上土地的场景。


    她原以为到了现在,她碰到任何事情都会坦然面对,不会有太大情绪了,然而真正到了事情发生之时,发现原来她学的那些夫人外交,竟然能够左右分地这样的大事,竟然能够帮助大帅,让财主主动献地,她便控制不住地……心潮澎湃。


    同一时刻,她的义父,她的兄长们,都没有她劝的人多,劝的人有效。


    “秀英,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可否教教我们?”兄长郭天叙仔细选择着词语,慢慢说出来:“是否有甚话术?诀窍?咱们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马秀英神色略微尴尬。


    她要怎么说呢,她觉得继续跟义兄你再当一家人,没有荣,只有损。所以她已经在思考怎么分家了。


    不过马秀英确实没打算隐瞒:“阿兄放心,这些道理小妹都懂。但小妹也确实没什么诀窍,一定要说,就是将心比心,知道那些夫人们在担忧什么,再据此对症下药即可。还有就是,语气与态度要亲和。”


    郭天叙不由诧异:“就这么简单?”


    马秀英笑着道:“就是这么简单。”


    但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她这个满脸桀骜的义兄只怕很难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第50章 种植藤茶 。


    “大帅召开全体会议!”


    传令官举着大喇叭在雨后的凤阳府奔走, 喊叫,那声音因为喇叭的加持而显得十分响亮。


    “快,快, 别磨蹭!”


    原本正在各自做自己事情的军官们立刻放下手中工作,想都没想就沿着泡胀了泥泞的地面小跑,那些由大帅分发的靴子或棉鞋踩进烂泥里, 发出“噗嗤、噗嗤”的响声,泥水飞溅上绑腿。


    他们快速穿过大街小巷, 前往凤阳府的衙门。


    佘蓝铃坐着主位,这位年仅十七岁的少女虽说面容上犹见稚气,但她身如标枪, 背脊挺直地坐在那红木大椅子上时, 已然颇有威势了。


    为了驱散冬日的湿气,哪怕是大白天,衙门的墙上也依然挂了火把, 火光跳动,人与家具,人形与器物交错投射出的黑影,于堂上摇晃。


    堂下军官们陆陆续续入座, 皆是满脚湿淋淋, 到处是泥脚印,实在有些不成体统。这若是朝廷的军队,只怕早已拖出去打军棍了, 但主帅的不在意, 便导致军官们也不太在意这些繁文缛节。


    他们只关心一件事——大帅一般不召集全员,如今这么急,难道是有大事?


    约摸等了三十分钟, 佘蓝铃才问:“人都到齐了吗?”


    马秀英拿着竹简与毛笔站在她身边,这东西方便她拿起来进行记录。


    朱元璋最近因为各种肝政绩,已经让自己成功升成百夫长了。此刻作为佘家军中官职第二高的人,他扭着脖子在大堂上看了一圈,然后上前,抱拳:“回大帅,各营什长以上军官,皆已到齐。”


    佘蓝铃点头:“那就直接开始了。”


    当她开始说话的时候,底下人全神贯注地谛听着。


    佘蓝铃:“诸位有不少是凤阳人,应当知道,今年凤阳大旱,赤地千里,颗粒无收,偏偏官府那帮人尸位素餐,不仅不赈灾,将粮食藏在仓中,还借机囤积居奇,导致灾民遍野,人吃人的势头竟在凤阳府中愈演愈烈。”


    “我军入驻凤阳以来,日夜不休,施粥送粮,救灾多日,这才勉强将伤亡控制住。但是……”


    佘蓝铃郑重地说:“咱们免不了一直坐吃山空。毕竟想要米仓有进账,至少得明年秋收。”


    朱元璋坐在左侧首位不远处,听得这话,心里焦虑再压不住。猛地一跺脚,靴子上的泥水溅开一圈。


    他急了:“大帅,莫非是咱们的米粮快见底了?”


    这可不是什么能够不紧不慢的事。退一万步讲,佘家军可以狠狠心不管百姓,但佘家军的士兵得管,之前答应的福利得及时给予,不然,轻则士兵逃走,重则发生哗变。而且,信任这种事情,一旦破了,再想修复就难了。


    朱元璋这话一出口,堂下诸军官登时起了细语,细细碎碎的交流声像苍蝇一样围着大堂盘旋。


    佘蓝铃不得已高声说话:“不用担心,米粮不会见底,主军那边可以调粮。”


    一提到佘家军那神秘的主军,底下人立刻不吵了,也不担忧了。都是松了一口气。


    佘蓝铃:“但是,咱们眼下头等大事,是如何安置灾民。”


    这件事情不需要通过直播系统去询问国家,也不需要现代智囊团的提醒,佘蓝铃自己就能够凭着这段时间在《倚天屠龙记》世界的所见所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能在大灾存活至今的百姓,定然身强体壮,且求生欲极强。放任他们无所事事,每天只是领取救济粮、睡觉、晒太阳,那天灾之后,就该是人祸横行了。”


    这话非是危言耸听。


    人在饿得只剩一口气的时候,满脑子只想着活下去,反而是最好管理的。给口吃的就能感恩戴德。


    但肚子一饱,力气上来了,又是大灾过后,人心惶惶,百姓在生死边缘积累的戾气尚未消除,本能渴求一个发泄口,到时候随便出现什么口角——或许只是为了争个舒服的晒太阳地点,或许只是眼神对上——就能吵着吵着打起来。


    而灾时能活下来的,谁手里没沾过点血?谁还没点狠劲?动拳头都是轻的,动刀子都未必不可能。


    那到时候佘家军可就麻烦了,本就是反贼,元朝廷不知什么时候会派兵镇压,而凤阳府的数十万流民又造成内部骚乱,内忧外患下,佘蓝铃可能真得考虑找现代热武器兜底了。


    “虽说有不少人去了矿区做活,但那几个矿无法收拢所有灾民,我最近正头疼着这事。”


    佘蓝铃把堂下的人打量了一遍,似乎在审视谁能出主意。


    丁虎一马当先,往大堂当中一站,大声说话:“大帅!咱们可以多开几个矿区!反正铜铁这种东西咱们也不嫌多,将来铸兵器、造铠甲都用得着。”


    这汉子素来是个直肠儿,脑子里没什么弯弯绕绕,想事情便也简单。


    佘蓝铃摇头:“铜铁确实不嫌多,但咱们治下如今不适合开启单一产业。如今领地太少了,除了主军那边的驻地,手里便只剩凤阳一府,再多开矿坑,铜铁产出堆积如山,这东西数量多了,在当地便不值钱了,它又不能卖向其他州府,那是资敌。”


    佘蓝铃虽然才是高中生,但她也粗略懂些经济学——单一产业结构出现在封闭经济体中时,会导致灾难性的通货紧缩和资源浪费。


    “再想别的办法。”佘蓝铃再次补充:“粮食的事情不必担心,哪怕是养鸡鸭鹅猪都可以。”


    因为国家会帮扶。


    这点异世界危机处理小组有考虑过佘蓝铃的心情,非常委婉且详尽地告诉她,不用怕造成国家的负担,因为国家也没少帮扶贫困县。凤阳府相当于新的贫困县。


    再换一个角度看,佘蓝铃也可以当做国家在花钱购买《九阳真经》、《九阴真经》这些内功。


    心理干预部门把话说得特别敞亮:[说实话,能用粮食这种我们不缺的东西换来武功内功,其实是我们赚了。所以,小佘同学你不必觉得不好意思。]


    佘蓝铃看到这些话,的确安心了不少。


    但她还记得提醒佘家军的成员:“主军那边的粮食不是数不尽的,最多帮扶个一两年,所以如果是养鸡养鸭,我希望你们拿出来的办法能够经得起推敲,能够考虑到没有帮扶时,凤阳本地的产粮能不能支撑起百姓家中多养那么多张嘴。”


    ——一两年是佘蓝铃随口扯的时间,事实上,以炎国的粮产,只论凤阳一地,炎国帮扶十年都帮扶得起。


    底下军官面面相觑,抓耳挠腮,开始了笨拙的思考。


    但这些人本来就是大老粗,绝大多数人往上数,三代都是地里刨食的农民,活不下去了才把脑袋别裤腰带上搞造反,让他们打仗冲锋可以,涉及具体治理就抓瞎了。只是稍微试图算算鸡鸭数量和粮食消耗,便开始头晕眼花,眼前金星乱闪。


    空气中仿佛能闻到脑回路烧焦的味道。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清脆、高傲,甚至带着几分尖锐的女声响了起来。


    丁敏君傲视群雄,扬眉挺胸:“大帅!既然粮食不缺,何必要在畜生身上死磕,不如把人聚拢到一起,让他们学习如何种植藤茶吧!”


    “藤茶?”周围军官一脸茫然,显然没太听过这玩意。


    丁敏君轻蔑地扫视着这群糙汉,竟是产生了一种智商上的优越感。


    她继续说:“今年大旱,田地荒废,正好无事,可以让百姓好好学习怎样育苗,怎样修剪,怎样炒制,来年雨水充足,便可以种茶了。而茶叶可以随意销往外地,运去大都,运去江南,那都是紧俏货。那些达官贵人为了喝上一口好茶,可是舍得花大价钱的。”


    灭绝师太虽然为人严厉、古板,甚至有些不近人情,但峨嵋派是江湖大派,底蕴深厚,她真没亏待过底下弟子的吃穿,所以,这个办法只有丁敏君这样的大派弟子能想到,佘家军里的农家子以前热水都很难喝上一口,脑子哪能转向奢侈品——茶经过包装后,就是奢侈品。


    “啪啪啪啪!”佘蓝铃鼓起了掌。


    紧接着,她站起来,从长桌后面走出,一步步走向丁敏君,然后凝视着丁敏君的双眼——牢记心理干预部门教导的三秒原则,内心数了三秒,看得丁敏君脸蛋红红,心情好似安了一对翅膀,扑腾扑腾往上飞。


    佘蓝铃:“这个主意特别好!丁女侠,你这番见识,胜过我帐下十万雄兵。”


    “特别”二字,佘蓝铃咬得很重。


    她这么一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丁敏君。佘家军的人清楚,大帅说话,很少会说哪个主意“特别”好,一般会说“很”好,“非常”不错。


    可今天,是“特别好”。


    那些目光有惊讶,有赞许,有钦佩,还有几分对于文化人的崇拜。


    这是丁敏君在峨嵋派所无法达到的高度,在峨嵋,她做得再好,师父的眼里也看不到她;她再怎么努力,同门也还会觉得她是在争风吃醋——虽然确实是这样,丁敏君承认,她就是看不爽纪晓芙,看不爽周芷若,看不爽灭绝师太的所有心尖尖。


    可现在,她在佘家军众人的目光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竟感到了一阵眩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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