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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 鸿门宴 。


    佘蓝铃瞧着直播间弹幕, 那里有国家发送上来的资料。


    她为了给大老粗们解释清楚,就一边看着资料,一边组织着语言:“凤阳山中有不少野生藤茶, 尤其在南部山区韭山一带,百姓们可以去那里学习藤茶的种植和采摘技术。而且,只要茶园建起来了, 明年或者后年,便是主力部队那边的粮食供给断了, 咱们也能自己买粮了。”


    资金就来自于卖茶叶的收入。


    其他军官听完后,终于不是一窍不通了,接二连三发出“哦——”、“原来如此”的感叹。


    见所有人的思想工作已经做通了, 佘蓝铃这才转过身, 目光落在丁敏君身上:“敏君,你做事一向踏实,这个事又是你提出来的, 就交给你了。”


    丁敏君听到大帅亲昵地喊她敏君,而不是之前那略显客气的“丁女侠”,背上一个激灵窜过,面上神情是更高兴了。


    在她看来, 这称呼的改变, 是自己更进一步的相应认可。这代表她不再是“江湖打手”丁敏君,而是真正进入了佘家军的核心圈子。


    虽然还不确定有没有成为心腹,但没关系, 她可以继续努力!


    这种被认可, 被接纳,被肯定的归属感,让丁敏君那颗平日里充斥着嫉妒与不满的心脏, 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她没有任何犹豫:“是!属下遵旨!”


    其他人都是心头一震。


    遵旨?这是不是太早太谄媚了?!这是臣子对皇帝用的话啊!


    丁敏君当然知道,她也不是说错了,在她眼里,此时此刻发号施令的佘蓝铃,就该是这天下的主人,就是她丁敏君效忠的主君。


    而且,丁敏君很重视和喜欢佘蓝铃()口中“踏实”这个词,她喜欢这个词代表的精神,也喜欢这个词对她办事能力的一种肯定。


    以往江湖上,谁提到她丁敏君不是觉得她“尖酸刻薄”“好胜心强”,从来没有人说过她“踏实”。但在大帅眼里,她的野心是上进,她的手段是有能力的体现,她对事情的做法被定义为“踏实”。


    真好。


    丁敏君看着佘蓝铃的眼里,满是感激。


    佘蓝铃对她露出了微微的一笑:“不过,敏君,三国里的袁术你知道的吗?”


    丁敏君没看过《三国志》,也不怎么了解那段历史,对三国的认知仅限于刘备、关羽、张飞、曹操、诸葛亮这些耳熟能详的人物。


    于是丁敏君的脸红了,她开始觉得燥热了:“回禀大帅,我不知道。”


    但她深知这个时候不能等领导开口,又立刻地,急忙地开口说:“但等会议结束,我会立刻回去看!回去学!”


    佘蓝铃从来不是那种喜欢让下属猜心思、自己领悟的领导,她直截了当地开口:“东汉末年,大汉帝国已然风雨飘摇,群雄割据,起兵者无数。其中,袁术是第一个称帝的人,他称帝之后,立刻成为众矢之的。因为这无疑于将反叛之心公诸天下,给了其他势力讨伐他的正当借口。虽眼下时局与东汉末年不尽相同,元蒙朝廷也远远不如汉室余威深重,但过早说什么‘遵旨’,无疑是自树标靶,必会引来围攻。总之……”


    佘蓝铃给了丁敏君一个眼神。


    丁敏君脸上神色瞬间转变数下,马上郑重其事地回复:“是!敏君记下了!”


    她看着佘蓝铃的眼睛里闪着光。


    大帅不愧是大帅,才那么年轻就懂得藏锋,懂枪打出头鸟了!不像她,白活三十多个年头!


    佘蓝铃继续说:“而关于藤茶的事,倒不需要你去学太多细节,你去找对藤茶了解的人,重金聘请他们来教授百姓,并留下来负责茶园的管理工作。需要花多少钱,你看着支用,不够了就去账房自取。”


    这话一出来,不仅丁敏君感动了,朱元璋也感动了——老朱对钱的抠门让他在面对一个舍得花钱的上司时,简直像喝醉酒似的,飘飘然到两腿发软,特别高兴。


    佘蓝铃:“不过,你虽不用学细节,也要懂个大概。不然,容易被底下人糊弄。”


    丁敏君郑重地答道:“是,属下知道了。”


    随后,佘蓝铃又与丁敏君商量了一些细节,这才散会。


    至于发展畜牧业,可以再等等,等凤阳的经济拉高一些再说。


    丁敏君在走回自己屋子的路上。


    一路上,她脑子里反复回荡着佘蓝铃的话——


    “敏君,你做事一向踏实。”


    “不够了就去账房自取。”


    “这件事交给你了。”


    这些话像是化作了某种东西,似乎正在拥抱她,那若有若无的温热触感包围着她的脸颊、她的脖颈、她的胸膛,与心脏一同跳动。


    很暖,很沉,丁敏君感觉自己好像要在路上融化了。


    以前她在峨嵋派争的是什么呢?是师父的看重,是师姐妹的恭维,是那掌门之位,她活得像一只刺猬,见谁扎谁。


    可如今,她在佘家军拿到了“财权”与“人事权”。


    大帅说了,钱财随她支用。


    大帅说了,茶园的管理人员随她任免。


    此时她再回看以往在峨嵋派时的争抢,竟如在看孩童过家家那般的可笑。


    丁敏君猛地一甩袖子,只觉自己走路带风,今日天光是多么明媚。


    然后她被灭绝师太叫住了。


    “敏君,”那熟悉而威严的声音响起来时,丁敏君猛地停住脚步,浑身肌肉下意识地紧绷起来,那是多年来在这个声音积威之下形成的条件反射。


    灭绝师太没有发现丁敏君的紧绷,她走上前,高兴地说:“你今天做得不错,压了那些魔教弟子一头。”


    丁敏君转身,看着灭绝师太。她此刻就站在自己租住的房子对面,中间只隔着一条窄窄的街。听着那渴求多年的,来自师父的夸奖,她诧异发现,自己竟然心如止水,远不如大帅对她表露欣赏时,她似乎都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丁敏君对着灭绝师太行了个周到的礼节:“这是弟子应该做的。”


    灭绝师太足足沉默了好几个呼吸,才有些感慨:“敏君,你似乎稳重了许多。”


    丁敏君瞧着师父这似有所察,却又十分不解的神色,有些想笑,却又要正经着脸:“弟子现在当官了,总要注意些仪态。”


    灭绝师太微微点头,道:“你这样很好,走出去,旁人才能知晓我峨嵋弟子之风姿。”


    丁敏君又想笑了。


    没想到,她如今竟还能代表峨嵋了。


    想到这,她脸上不禁露出几分傲气:“是,弟子谨遵师父教诲。”


    这是灭绝师太从未见过的丁敏君,她这个徒弟在别人面前会显露傲气,在她面前却一向乖顺,可如今,倒是不同往日了。


    但灭绝师太没有多想。


    她挥了挥手,仍沉浸在峨嵋派压其他人一头的喜悦中:“去吧,早些歇息,明日还要办差。”


    说完,便转身离开。丁敏君拱了拱手道别,仿佛一如既往。


    *


    佘蓝铃在专心处理藤茶相关事宜,那种感觉就像时间静止了,等她再抬头,竟已太阳下山了。


    佘蓝铃扭了扭手腕,感觉骨头都有些发酸。


    她毫无形象地瘫坐在那张大椅子上,手里还转着一支没有墨水的毛笔,懒洋洋地问:“秀英,接下来我有什么事情需要做?如果没有,我就要去痛痛快快睡一觉了。”


    马秀英正在整理案上文书,听到问话,停下手里动作,心中回想了一下行程明细,随后说:“想睡觉恐怕是不成了。大帅莫非忘了,此前下狱的那些地主乡绅,在数日前便在你的授意下,去信给他们别地的亲友,邀请他们来凤阳,算算日子,今夜便是宴席开始时,大帅作为凤阳府的新府君,按理来说,当在今夜被财主们邀请去赴宴。”


    这场宴会当然是假的,是那些在牢房里啃牢饭的地主乡绅们为了给自己留个全尸,咬着牙,含着泪,决定把平日里交好的亲朋好友、生意伙伴、甚至是联姻的亲家,统统骗来凤阳,好让佘蓝铃能够一网打尽。


    ——凤阳隶属安丰路总管府,而以古人的交通难处,凤阳府地主乡绅的社交关系网基本都在安丰路统辖范围内。


    佘蓝铃的野心很大,她迟早是要走出凤阳,去打下其他县的,与其到时候两眼一抹黑地去打攻坚战,不如先把这些地方的豪绅骗过来扣下,从他们嘴里撬出当地虚实,询问出具体的田产分布、粮仓位置、甚至是守备情况。等将来大军开拔,打到了当地,就可以直接按图索骥,开始丈量土地,没收财产了。


    佘蓝铃说:“那就把牢里那些地主集中起来,洗个澡,刷个牙,把身上头发上的虱子捉一捉,换上绫罗绸缎,送去宴会上吧。然后……”少女顿了一下,突然站了起来,好似一本正经地把手一挥,声音铿锵有力:“再安排八百刀斧手藏在偏室,听我摔杯为号!杯子一响,即刻冲出,将他们剁成肉酱!”


    马秀英愣了一下。


    就看到她们的佘大帅弯了弯眼睛,自己就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骗你的啦,咱们是文明人,是要搞统战工作的,哪能动不动就剁成肉泥。”


    佘蓝铃摆摆手,脚步轻快地往外走去,


    “不过,吓唬吓唬他们还是很有必要的。”


    只有这个时候,马秀英才能意识到,面前的女孩子她才十七岁,也才刚处于议婚年龄,还是爱玩爱笑爱闹的年纪。


    ……


    宴会舞台搭建起来了,就等各方前来唱戏。


    八百佘家军藏起腾腾杀气,埋伏在宅院之中——偏室可放不下八百人。


    凤阳府的地主财主面对前来赴宴的亲朋们,态度十分热烈,也不矜持了,大步迎上前,拉着人胳膊就往里面走,更有人双目饱含泪水,热情得让客人特别不好意思。


    月光明晃晃地照在红大门上,客人都落座后,那大门关上了,凤阳府的张员外念着那些他烂熟于心的词汇:“来来来,都吃,都喝,别客气。多谢大伙儿给我张某人面子,不远万里而来。”


    待客的厅堂富丽堂皇,墙上挂着织锦,窗前挂着丝绸帘子,炭火无烟,桌上杯碗碟子更全是剔透晶莹之物。


    而客人们愿意大老远过来也是为了请柬上所说的“玻璃宴”。


    ——古人早就把透明之物称成玻璃了,而琉璃是有色彩的东西。


    如今他们到来一看,齐齐倒吸一口气。


    好奢侈的一顿饭,凤阳府这些人,都发大财了不成?


    第52章 歌舞 。


    大门被打开, 少女大踏步走进来,带着清脆笑声:“都在呢。不好意思,公文太多, 我来晚了。”


    西北风夹着雪花肆虐进屋,所有人都看了过去,便见那少女帽上、肩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白雪, 显然是在风雪中疾行了许久。


    她没有像时下女子那样梳着复杂的云鬓,而是绞了一根粗大黑亮的辫子, 走动时,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


    ——佘蓝铃心血来潮,换了个新发型。


    当她摘下帽子, 露齿一笑时, 那两排洁白的牙齿在烛光下熠熠生辉,整个人显得十分有活力,甚至带着几分可以说是“野性”的朝气。


    那高挑的身型让她在这个满是中年发福男人的屋里, 仿佛一只闯入鸡舍的白鹤,又像是一头巡视领地的幼虎。


    外来的财主们不认识她,手里的玻璃杯还举在空中。他们有些吃惊,心里琢磨着这迟迟方至、气势非凡的, 究竟是哪位女侠。


    而凤阳府的员外们无一例外站了起来, 面色恭敬:“见过大帅!”


    那动作整齐而划一,恭敬之余,还带着几分……深入骨髓的恐惧?


    佘蓝铃一路走进去, 笑着对他们点点头。室内的温度比室外高了特别特别多。佘蓝铃一落座就把那件暖和的皮大衣脱了下来, 一层积雪沿着袖面慢慢滑落,没入昂贵的地板缝中,化作一滩滩深色水渍。


    作为明面上的牵头人, 张员外此刻的表现可谓是影帝级别——


    他立刻给佘蓝铃倒水:“大帅能来,实在是我等之荣幸。”


    那腰身弯得极低。


    “外面风雪大,大帅快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外地那些地主员外都是震惊地看着佘蓝铃,相互间悄悄耳语:“大帅?!”


    这个小姑娘是大帅?


    有大军才能叫“帅”,这小姑娘能镇得住一支军队?能在战场上直面千军冲杀,万马齐鸣?


    但员外们倒没有质疑,他们不觉得凤阳府这群人会被一个小姑娘糊弄,把假大帅当成真大帅供着。而且,只瞟她那神气与打扮,就能感觉出她来历不凡。那种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自信,那种视满屋子玻璃器具为无物的从容,绝不是装出来的。


    就有一名来自寿春县的员外,姓王,家中良田千顷,平日里也是见过世面的人物。他从扶手椅上站了起来,正了正衣冠,转过身子,面对着佘蓝铃。


    他不敢托大,语气比面对官府还要客气几分:“不知这位大帅如何称呼,麾下军队又是哪支军队?今日得见尊容,实乃三生有幸。”


    来做客的员外们几乎迫不及待地竖起耳朵,那份专注,比以往听管家清点家里财产时还要高出许多。


    佘蓝铃喝了一口水,笑着说:“佘家军,佘蓝铃。”


    那员外便拱拱手:“原来是佘大帅,久仰久仰。”


    他和其他人都在脑子里努力思索。


    在北方,有什么大家族姓“佘”吗?


    在南方,有什么义军首领姓“佘”吗?


    然后怎么想都想不出来,可依然没人敢怠慢。


    另一边,张员外总是及时地为佘蓝铃的水杯斟上水,连守在一旁的奴仆都没有他迅捷。


    为什么?因为张员外他怕啊!当初那姓朱的说要在脑袋上开十字刀,把他们的皮扒下来的时候,他可是看到了,就连一些五大三粗的男将军,都是肉眼可见的慌乱。


    比如那个叫徐达的,手心都冒汗了。


    比如那个叫常遇春的,脸色青白得像个男鬼。


    还有那个叫丁虎的,捂住了嘴,差点吐出来。


    但,只有这位少女大帅,当时听到那血淋淋的酷刑时,竟然完全没有惊讶。


    她坐在那里,把玩着惊堂木,听着朱元璋的话仿佛在听“今天的猪肉多少钱一斤”,对于他的凶残并不在意。听完后,她否决朱元璋的想法时,语气却依然十分平和。


    这才是让张员外惊悚的地方。


    平和!居然是平和!


    多少直接上战场杀人的将士,在听见剥皮实草这种惨绝人寰的刑罚时,都做不到语气平和啊!


    那一刻,张员外开悟了。


    光看这个反应,就能看得出眼前少女绝没有表面那么人畜无害。


    她肯定是个手段狠辣的人物,只是平日里用那副阳光灿烂的笑容来掩盖自己深不可测的内心!这可比朱元璋那种明着狠的人更可怕!像是尸山血海上开出来的食人花,瞧着娇艳欲滴,实际上吃人不吐骨头!


    所以,他要恭敬,要殷勤,要表现出绝对的臣服,不然等那八百刀斧手冲进来,说不定就一个“手滑”,顺手把他也给剁了!


    “大帅,水温可还合适?”张员外把腰再弯了弯,恨不得马上变成一条只会摇尾巴的狗。


    佘蓝铃喝着玻璃杯里的水,目光旁落,看着那张员外眼眶红得厉害,心里纳闷。


    她有那么吓人吗?她从入驻凤阳以来,一直挺好说话的啊,哪怕是对那些地主,她心里虽极不喜欢他们欺凌百姓,但明面上也从不动大刑,不搞屈打成招,一贯是有事说事,就事论事。


    怎么一个两个看她跟看活阎王似的。


    活阎王那不是老朱吗?


    当然,张员外这辈子都不可能清楚佘蓝铃的实际想法了。他不知道佘蓝铃能够平静否决朱元璋的提议,并不是她多心狠手辣,或者心理变态,那完全是因为,她是个穿越者!


    是因为她对于朱元璋会搞扒皮这事,早就通过网络上各种传言、各路野史,有过极其充分的心理准备了。


    所以在元末时,听到朱元璋兴致勃勃谈什么扒皮实草,她只会有一个反应,那就是……


    “朱元璋真不愧是你,这种狠活张口就来。”


    那是对历史梗的淡定,那是对历史名人一些变态操作的戏谑,虽然心里极其不赞同朱元璋的做法,但除非让穿越者亲眼看到血淋淋的一幕,不然她对于剥皮是没有实感的。


    但其他人那是实打实受惊了。


    凤阳府中另外一位员外也是嘴唇发白,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张员外,那个……既然大帅已至,歌舞是不是该上了?”


    张员外简直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得救了,终于可以用其他事情去拉开大帅的注意力了。


    张员外情绪一激动,连声音都有些变了:“大帅。”那声音有些尖,“能否上歌舞了?”


    歌舞是这些员外商议安排的,为了接下来的操作,他们这群男人私底下吵了好几场架,最终定下了某个方案——佘蓝铃没有多关注,听到张员外的恳问,她随意点头:“上吧。”


    在佘蓝铃想来,估计就是什么水袖舞,甩着那长袖子转圈圈,再滞空定个格。


    她也喜欢看古典舞,但是这种东西在短视频软件看得太多了,连国家首席舞者的表演都能随时看到,她现在已经有些看腻了。


    而且,凤阳本地舞者的技艺,肯定不能和炎国首席舞者相比。


    佘蓝铃靠着椅背,眼神有些放空,没什么期待。


    而张员外则是用力拍了拍手:“大帅有令——上歌舞!”


    “咚!”


    不是靡靡之音,是鼓响!


    沉闷,厚重,仿佛能击破人心。


    佘蓝铃慢慢坐直了身体,微微睁大的眼睛里,浮现着惊讶。


    而其他客人则是忍不住皱眉。


    太吵了。他们不喜欢。


    这会是什么舞?鼓上舞?那也不会是这种动静啊,鼓上舞是女子站在大鼓上,足尖在鼓面上轻盈拧转,身上彩绸翻飞。玩的就是飘飘欲乘风而去,不是这种“我用鼓锤把你打得驾鹤西去”。


    鼓声胀热、激昂,更带着野蛮的气息。


    “咚咚咚!”


    “咚咚咚!”


    鼓声越来越急,随着鼓点踏入席中的,是一群男人。


    一群身材健壮,肌肉贲张,上半身裸露着的男人。他们小跑着进来,眼神坚毅,每一寸肌肤都好像涂抹了特殊的油脂,在烛光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质感十足的古铜色。


    他们双手握着枪杆,挥舞红缨枪。


    “喝!”


    “哈!”


    一招一式,舞动之间,身上的肌肉也仿佛在呼吸那般。


    空翻,侧翻,刺枪,地上打杆,人临空跃起,柔韧的腰肢发力,枪头如毒龙出洞,“砰”地撞向地面然后又因着枪杆的弹性,瞬间弹了起来,再被布满青筋的大手稳稳接住。


    那是力量与美感的结合,汗水慢慢滑落,仿若大海在落潮,露出了充满生机和野性的黑土地。


    佘蓝铃震惊住了。


    直播间里的女性观众们也震惊住了。


    弹幕如雪花滚动,速度快到差点让系统都卡顿了。


    【嘶——嘶——嘶!我直接就是一个斯哈!】


    【诸君!作为农民的女儿,我要开始耕地了!这块黑土地我能耕一宿!】


    【卧槽!我还以为是漂亮小姐姐跳舞,本来都准备去上厕所了,没想到是腹肌小哥哥!这和我想的不一样啊!好看,爱看,多来点。】


    【我也想穿越了,这就是当大帅的乐趣吗?】


    【奇怪,按照古代情况看,不应该是一群美女上来献舞的吗?】


    【不奇怪,因为主播她是女的啊!别人要讨好她,当然是找舞男好吧,看那群舞男的小眼神,就差直接上前一边展示自己的腹肌,一边说’大帅,收了我吧’。】


    【就是啊!】


    【姐妹们看到了吧,人一定要有权力,你有权力,世界都是围着你转的!你是女的,宴会上安排的舞蹈,都是男的跳的!都不需要你开口,底下的人就能安排得明明白白!】


    第53章 想不出来标题2.0 。


    舞跳得很好看。


    佘蓝铃捧着玻璃杯, 慢吞吞喝着温水,双目望着表演。


    张员外都要以为自己安排的人非常符合佘蓝铃的心意了,心里不免有些自得。人也靠近了, 压低声音:“大帅可还满意?”


    佘蓝铃疑惑扭头:“嗯?”


    张员外:“这几位都是凤阳府武馆中挑选出来的英才,不仅身手好,更是……咳咳, 懂事,会伺候人。而且身家清白, 尚未婚配,还是童子身,大帅若是看得入眼, 留下来做个亲兵护卫, 也是极好的。”


    【嘶!】


    【你们听懂了吗?反正我听懂了。】


    【我也听懂了。】


    【那啥……懂事听话体力好,还是个处……】


    【但是,主播才十七, 是个未成年,这样不行的吧?】


    主播自己也觉得不行,但跟年龄没有关系,纯粹是她不好这口。


    在张员外话里话外进行暗示的时候, 佘蓝铃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留下来做个亲兵护卫?只怕是留下来送去后宅等待她临幸吧?


    佘蓝铃甚至有一股荒谬的感觉。


    因为她是上位者, 而历来讨好上位者就逃不开“权色交易”。只不过如今她是女性,所以就把送女人改成了送男人。


    这行事作风实在有够简单粗暴的。


    而场中领舞的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佘蓝铃的目光,跳得更卖力了。


    连着七个后空翻炫技, 从厅室中央翻到门前, 双腿一蹬,侧旋了身,又重新翻回厅室中央。从头到尾, 干净利落,还非常放得下身段,彻彻底底把自己学的武术当成了讨巧卖乖的方法。


    佘蓝铃承认,别得她不一定爱看,但舞枪和后空翻,她很爱看。


    “多翻几个。”佘蓝铃这么说。


    然后,那几个跳舞的男人立刻变换了曲目,开始交叉着空翻,还有类似于杂耍的,一个人翻到另一个人身上,叠了三四个人,然后好几人同一时间去空翻,非常危险。


    外地来的员外们不由得在轻声交谈中,轻声感慨:“我看他们是只要能讨好那位佘大帅,让大帅收了他们——或者哪怕仅仅是另眼相看,他们也万分乐意的吧?”


    “何止啊,看他们那眼神,勾勾搭搭,湿湿漉漉,不管跳到哪,那眼神都是盯着大帅看的,还有那个腿,好会绷紧……”


    “真不要脸!”


    “呸!”


    “他在干嘛?!”


    “他他他——他滑跪了!!”


    只见那领舞的男人再又一个空翻后,竟然顺势一个滑跪,直接滑到距离主桌还有五步远的地方。红缨枪负在身后,枪杆轻轻陷进肩膀的肌肉里。胸膛一挺,那一身肌肉在烛光下仿佛会反光。


    他喘着粗气,跪在那里,汗珠顺着脖颈流畅,微微抬头,眼神热切而大胆地看向高位上的少女。


    ——他臣服于佘蓝铃。


    ——他臣服于权力。


    员外们震惊之后,摇着头:“看看,看看,这成何体统。”


    直播间的看看就不一样了。


    【滑过来的,他居然是滑过来的!歪都没有歪一下!核心力量真稳!】


    【裤子也很耐磨,狗头。】


    【这哪里是滑跪,这是滑进我心里啊!】


    【主播,咱们不能白看!快!赏他!赏他!】


    【可以赏胸肌一巴掌吗(脸红)】


    【你们够了!主播她还未成年!】


    【而且,以习武之人的体力而言,他跳完应该不至于喘成那样!姐妹们破案了,他是故意的!喘给主播听的!】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吗?太上头了!】


    未成年少女继续抱着白水,温温吞吞地喝。


    眼里写满了大大的疑惑。


    权力的滋味……这确实挺上头的,她喜欢看后空翻,这些人就铆足劲翻给她看,她喜欢看舞枪,他们就把那红缨枪舞出花来。但是这滑跪就表演的一般般了,不如后空翻和舞枪帅气。弹幕观众们在激动什么呢?


    还有那喘气……有点吵。


    【主播你那是什么眼神!你不懂欣赏!】


    【算了,和你个小孩说了也是白说。】


    佘蓝铃撇了撇嘴,心里暗道:我是不懂,但我知道赏罚分明。


    这群男人大雪天光着膀子在这里卖功夫,是该赏。


    鼓声慢慢停了下来,领舞的男人还在保持着双膝跪地的姿势,仰着脸目不转睛看着佘蓝铃,眼中的情绪异常复杂——混杂着对这位少女统帅的好奇、对权力的畏惧,以及一种想要通过展示雄性魅力来博取上位机会的热情与紧张。


    佘蓝铃此时的心情非常好,因为看了一场杂耍舞,于是她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待宴会结束了,除了我面前的这套玻璃器具,其他桌上的器具,你们拿去分了吧。”


    除了佘蓝铃外的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僵硬地扭头,看着桌上那在烛光下愈发显得剔透,仿佛闪烁着梦幻光芒的玻璃器具。


    在他们眼里,这些东西几乎可以当成传家宝的存在了,稍微磕了口子他们都能心疼半年!这种品级的宝贝,就赏给他们了?!


    那群跳舞的男舞者笑容堆满了脸,十分惊喜,厅中顿时爆发出了盛大的欢呼:“谢大帅赏赐!大帅万岁!!!”


    他们瞧着那些珍贵的玻璃器具,眼神愈发灼热。仿佛已经看见自己把这些杯碗卖掉后,再也不用为生活发愁的场景了。


    那寿春县的王员外试图和这位佘大帅拉话题,便笑着问:“为何是除了大帅面前的玻璃器具?莫非大帅面前这一套,是要单独赠予谁?”


    佘蓝铃抬眼看向他:“那倒不是。是因为我手里的这个玻璃杯,我有别的用处——”


    佘蓝铃手一松,空玻璃杯垂直落下。


    “啪!”一声清脆响动,玻璃杯摔了个四分五裂。


    像是推倒多米诺骨牌的第一指,又像是死神敲响的丧钟。


    “啊——”


    不知道是谁先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


    但这惊叫声还没来得及传远,就被一阵更为猛烈、更为恐怖的声音所淹没。


    “杀!!!”


    震天的喊杀声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爆发出来。


    原本紧闭的侧门、后门,甚至是窗户,在这一瞬间都被粗暴地撞开,黑色洪流涌了进来。那群宾客和舞者们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就被寒光闪闪的刀架到了脖子上,顿时动都不敢动了。


    但饶是如此,宾客们还是感觉脖子上有着一丝线状的痛感。


    舞者本没什么事,但他们手里拿着的红缨枪,在佘家军看来却是一种威胁。舞者们生怕自己稍有动作,便被当成意图反抗,因此一个个动都不敢动。


    哪怕是最迟钝的人也能意识到,只要座位上那位少女稍微动一动手指,或者哪怕只是打个喷嚏,这里就会瞬间血流成河。


    宾客们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努力深呼吸,平稳自己的心神:“大帅,这……这是在做什么?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是啊,大帅,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何至于动刀啊!”


    “咱们……咱们今日才见的面!”


    并且开始拼命思考,自己是不是哪里得罪这位大帅了。


    是不是以前欺负过姓佘的佃户?还是在哪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说过佘家军的坏话?


    可是,思来想去,不应该啊!他们连凤阳府都很少来,今天更是头一回听说现今天下还有一支军队,军号为“佘”。


    佘蓝铃挥挥手:“佘家军的,把那些舞者放了。没穿上衣的就是舞者,别认错了。”


    “是!”


    于是一部分人把刀收回。


    佘蓝铃看向那些舞者:“你们拿上玻璃器具就走吧,这事与你们无关。”


    舞者们大气也不敢出,同手同脚地去把玻璃器具抱走,这一刻已经没有心情去思考这些东西有多值钱了,只是迈着小碎步往外撤。


    进来的时候大动作快步跑,为了展示力量与美感,为了谋取荣华富贵。


    出去的时候,却是缩着肩,驼着背,夹着腿,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引起注意。


    这一幕,看得直播间的观众们乐不可支,却看得在场的财主们羡慕无比。


    他们也想走啊呜呜呜呜呜呜!


    *


    待到舞者们离开,大门重新被关上,佘蓝铃这才看向那些宾客。


    此时的她,坐在大椅上,脚边是碎裂的玻璃渣,周围是明晃晃的刀枪。


    面对这些人的恐惧,她还是笑着的,就像来时那样,露齿而笑:“诸位别抖了,放心,我现在不会杀你们的。”


    “……”


    全场鸦雀无声——宾客们更畏惧了。


    根本放心不下来好吗,现在不杀,也就是说,以后会杀?


    有几个胆子小的,眼泪都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王员外像是想到了什么,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猛然抬高声音:“大帅,佘家军中是否需要捐赠银钱?!”


    第54章 全都要 。


    王员外敢肯定自己猜对了。


    仔细一想, 这不就是常见的套路吗。把乡绅们聚集在一起,再展示自己的军队,好威逼乡绅们掏钱!


    天下军队果然一般黑啊。


    就连之前男舞者们耍的后空翻和红缨枪, 在王员外眼里,也成了一种下马威。


    他就说嘛,谁家跳舞不是让女人来跳的, 那种身段婀娜,香风阵阵的才叫舞, 偏偏就凤阳府这边独立特行,找了男人来跳。


    看那裸露的上半身,看那绷起来的肌肉, 看那舞的虎虎生威的长枪, 这不是下马威,不是在亮拳头、亮肌肉,这是在干什么?!


    想到这里, 王员外松了一口气。


    要钱就好!不是要命就行!要钱他们有的是,左右不过拿一部分家产出来喂饱这位大帅,反正在这乱世之中,钱财就是身外之物, 就像地里的韭菜, 只要人还在,地还在,韭菜被割掉了那就割掉了, 割了一茬还能再长一茬。


    ——回头压榨压榨佃户, 把租子再往上提上两成,或者巧立名目多收点杂税,不出两三年, 那些钱就又能连本带利榨回来了。


    王员外此刻看着佘蓝铃,就像是在看一匹牙齿锋利,眼神贪婪,正试图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肥肉的狼,而他作为猎物,要对这条母狼笑脸相迎,甚至要主动把肉递到她嘴边,避免自己被连骨头一起吞了。


    王员外努力端正自己的态度,摆出自己使用了大半辈子的那张讨好大人物的笑脸,十分谦卑地说:“大帅,小老儿这儿有粮五万余石,钞五万锭,白银万两,黄金百锭,特献与佘家军。还望大帅笑纳,莫要嫌弃小老儿家底微薄。”


    送礼也有学问,那就是第一次赠礼不能太过丰厚。如果这一次就因为害怕,哆哆嗦嗦地把三分之一甚至一半的家产都交出去,那以后怎么办?


    这就像是喂狼,你一次把它喂得太饱,它的胃口就会被撑大。下次这豺狼再想吃肉了,还会再来找你,到时候你拿什么给?


    要是多给几次,那真就得全家老小一起去喝西北风了。细水长流,才是生存之道。


    所以,这“粮五万余石,钞五万锭,白银万两,黄金百锭”是王员外精心计算过的“底价”。既能显示出诚意,让对方觉得有利可图,又不至于让自己元气大伤,同时也留有了后续讨价还价的余地。


    王员外碍于脖子上的刀,没办法躬着身子表明自己谦卑的态度,他只能竖着耳朵,垂着眼帘,等着这位大帅接受他的投诚,或者拒绝。


    如果是前者最好,如果是后者,那他就可以继续加码了。


    他腹稿都打好了:大帅若是觉得不够,小老儿家中还有些祖传的字画古玩……


    有上升空间,这样才能显出他的诚意来嘛!若是把底牌一次亮尽了,那才叫愚蠢。


    这一刻,王员外觉得自己不仅是个富家翁,更是一个在生死博弈中游刃有余的智者。


    与此同时,在佘蓝铃的视野前方,只有她能看到的淡蓝色光幕如瀑布般飞速刷新。来自炎国的观众们正嗑着瓜子,喝着可乐,用一种近乎残酷的戏谑姿态,围观着这场跨越时空的“审判”。


    【哦豁!老东西还挺上道。这滑跪的速度,我看可以去参加冬奥会了。】


    【给的还挺多,也不知道是害了多少佃户家破人亡才攒下来的钱。】


    【看着他那副讨好的嘴脸,我就想吐,主播别跟他废话了,直接让他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


    【老东西没想到吧,我们不要你的钱,我们要你的土地,要你的命,要从你这儿为佃户农人们讨一个公道!】


    在漫天弹幕中,在王员外那希冀的目光下,在宾客们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被佘家军把刀架在脖子上的缘由,正也要交钱保命时,穿越者捧着自己那杯温水——新的玻璃杯,水依然是张员外倒的。


    她的语调无比雀跃,就像是邻家少女在拒绝自己不喜欢的点心,轻快得甚至有些俏皮:“那不好意思,我不要钱。”


    噗通!噗通!噗通!


    王员外那颗本来都放下的心在剧烈跳动一下,一下又一下,猛烈地撞击胸腔。


    那抹讨好的笑容滑稽地僵在脸上。


    不要钱?


    这天底下哪有军队不要钱的。尤其是一群泥腿子成的军——又是兴师动众把凤阳府以及周边县城的员外骗来这里,又是舞刀弄枪,恐吓威逼,不要钱那图什么?


    图、图命?!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王员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双腿一软,差点没跪在地上。


    其他宾客也是吓得腿软,不由得看向凤阳府的员外们,但这些写信把他们叫过来的“老朋友们”都不约而同低着头,仿佛自己的衣襟此刻正需要整理。


    所有宾客忽觉有些头昏眼花,他们突然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


    这群狗娘养的!是故意把他们骗过来,关门打狗,给那佘大帅宰呢!


    惊怒交加之下,一位身穿绸缎的富商,再也忍不住,骂那张员外:“张有德!咱们还是亲家,你做这事亏心不亏心!”


    张员外抬起头。那张平时总是堆满和气生财笑容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一种诡异的“真诚”与“坦然”:“不亏心。亲家啊,你想开点,反正这也是迟早的事情,这天变了,大帅来了,咱们这些人的家产早晚要充公,不如你的名头借我一用,让我来讨好大帅,也算是我为你积了一份‘识时务’的阴德。”


    “你——!!”


    亲家咬牙切齿,这一刻,他对张员外的恨意比对佘蓝铃的深。


    大厅里一片哗然,咒骂声、哭喊声此起彼伏。


    而王员外哪怕心中发毛,也咬牙硬着头皮继续开口,试图用自己的腐朽的价值观去理解眼前的少女:“大帅既然不要钱,那是否要珍宝古玩?”


    “也不要。”


    “俊美男子,仆从奴役?”


    “我要这个作甚?”


    “那……土地?”


    “这个要。”


    王员外本来以为又要听到“不要”两个字了,结果……这位大帅她说什么?这个要!


    王员外脸上的恐惧和忧虑立刻消失了。


    她要!她终于有想要的东西了!


    只要对方有欲望,只要对方有想要的东西,那就没问题了,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贪得无厌的人,而是无欲无求的圣人。既然她要土地,那就说明她还是个人,还是个在这个乱世中想要立足、想要称王称霸的军阀。


    不就是土地吗!


    土地他有啊!他王家几代经营,巧取豪夺,兼并了多少良田?那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他哪怕在梦里都要搂着地契睡觉的宝贝。


    如果放在平时,谁敢动他一亩地,他能跟人拼命,能去衙门把骨鼓敲破,能雇佣江湖中人把对方腿打断。


    但现在?


    和那颗正在脖子上晃荡的脑袋比起来,土地算个屁!


    虽说要把大片大片的良田拱手让人,王员外的心头依然像是被炖刀子割肉一样,疼得直抽抽——不然他也不会把这个选项留到最后,实在是没辙了才拿出来当保命符。但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只要命还在,只要人还活着,凭借他的手段,以后再慢慢兼并回来也就是了。


    王员外忍不住笑了起来,佘蓝铃也不知道他到底在乐个什么劲儿。


    王员外:“大帅想要多少地?2000亩可以吗?都是上好的田地,靠近水源,旱涝保收。还有之前答应的粮五万余石,钞五万锭,白银万两,黄金百锭,小老儿依然如数奉上,算是给大帅入驻凤阳的贺礼,还请大帅高抬贵手,放过小老儿。日后待大帅攻向寿春县,小老儿定当唯大帅马首是瞻,劝那县令投降于佘家军。”


    这番话真是说得滴水不漏,既送上了重礼,又表了忠心。


    而这次,其他员外也不再沉默了,尽管此刻他们的脑子整个嗡嗡的,乱成一团,却还是凭借本能,紧跟着王员外开口。


    ——毕竟现在都知道土地是生门了,谁还敢落于人后?


    “大帅,我这儿也有一千亩地想要献给大帅。”


    “我这儿多一些,有三千亩。不仅有地,连佃户的卖身契,我也都给你拿来!”


    “我家中土地不多,只有八百亩……除了土地外,便多添些金银珠宝可行?我对大帅的忠心日月可鉴啊!”


    他们扯着嗓子喊得声嘶力竭,生怕佘蓝铃听不到或者听错了,脖子上的青筋都迸出来了。


    一时间这里简直成了菜市场,在喧闹嘈杂地报价。


    佘蓝铃神色平静地朝着两人招招手,正是那徐达与朱元璋。


    “把他们带下去。”


    喧闹声戛然而止,这些员外们惊恐地看着这两个铁塔一般的壮汉。


    佘蓝铃接着说:“问清楚有多少土地,在什么位置,有多少亩。记住,要分开问,反正像他们这些人,平日里勾心斗角,相互间对对方的田产数量、隐匿的黑田,应该能知道个大概。谁要是说谎了,说的数量不符合……”


    那佘家军也不会乱杀,但是不妨碍佘蓝铃在这里吓吓他们。


    而听到这话,那些员外们的血液都仿佛冻住了,心里咯噔一声。


    坏了!这个大帅她是饕餮再生啊,她不是要一千亩两千亩地,她是全都要!


    第55章 打败你的有可能是跨行 。


    直到那群地主被朱元璋和徐达像拖死狗那样拖下去, 而凤阳本地的地主也识趣地自己走回牢房后,佘蓝铃身周终于清静下来了。


    她重新穿上大衣,推开门走出去, 外面一片静寂,只有雪花在缓缓落下。她能感觉到头发里有雪粒,雪这种东西只是看起来干净, 实际上脏得厉害。


    看来回去需要洗头了。


    这是佘蓝铃想的第一件事。


    然后她开始想第二件事:茶叶要怎么卖呢?不是说某个地方大量种植某样东西,那样东西就能运输出去大卖特卖的, 不然也不会有“滞销”这个词出现。


    “我需要帮助。”


    佘蓝铃摆出一副自己要干正事的样子,对着直播间说话。


    直播间的弹幕还在嘻嘻哈哈。


    【什么事情,主播你说, 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干!(仅限于键盘上)】


    【等等, 主播这一脸严肃的样子,是要像第四天灾小说那样,把我们叫过去基建吗?】


    【啊?去元朝搬砖?那可能不太行。你让我玩全息游戏、在VR里搬砖干活我可以, 肝通宵都行。但你让我真身上去?不好意思,没干两个小时,我就能当场死给你看。】


    【+1,我这种体测一千米都要半条命的人, 去了就是给乱世里的人加餐的。】


    【前面的你想多了, 主播要是找人干活,能找你和我这种脆皮的吗?那肯定得找工人——或者其他体力好的人。】


    【那倒确实。】


    【别自己给自己设限,万一是和之前一样, 找会计呢!之前查账那个任务我没抢上, 这次我一定要抢到名额。主播看我,CPA持证上岗,别说查账了, 你让我做假账都行!】


    【等等……前面的,做假账这种事情是能在公众平台上说的吗?!】


    [在查了。]


    【刚才好像晃过去了一个什么弹幕来着?感觉颜色好像和我们的不一样?】


    【卧槽!楼上上,恭喜!你坑公司啦!!!】


    佘蓝铃眨了眨眼:“不需要找人干体力活,凤阳府等着干体力活换口饭吃的人,还在排着队呢。”


    直播间在诡异地沉默之后,飘过来一条弹幕:【这真是地狱笑话了。你国真就不缺廉价劳动力了是吧。】


    佘蓝铃看到这句话,意思意思在心里敲了一下电子木鱼,默念“功德+1”,然后继续说:“虽然不缺卖力气的,但缺管理人才。我这凤阳府没几个能干活的文官,你们知道的。”


    “不瞒你们,丁敏君现在已经组织好了灾民去学习种植藤茶和炮制藤茶了,等来年,茶叶就能成为凤阳府的一大进项。”


    【说到藤茶,我一直有个担忧,这也不是什么名茶,能打得过人家龙井、碧螺春啥啥的吗?】


    佘蓝铃打了个响指:“这可就说到点子上了,所以我们的目标不是和那些名茶打擂台,打不好。我们的目标是中底层阶级的人。”


    “但怎么卖茶叶,这也得拿出一个章程来。得益于元朝的畜牧业发展迅猛,在蒙古族的统治下,元人的饮食结构里,肉类占比极高,导致嘌呤含量高——打个岔,我也说个地狱笑话,就像川地那边,肛肠科的医生医术最好,在蒙元,痛风病的治疗得到了全面的发展,你们猜是为什么。”


    【哦豁。】


    【我懂了。】


    【我也懂了。需求决定供给,环境决定医学呗。】


    【牧场多了,羊肉吃多了,酒喝多了,痛风的人就多了,然后这方面的医疗水平就被迫提高了。】


    佘蓝铃:“对。就是这个道理。现在的很多富人,他们不缺钱,就缺一副好身板,继续享受大鱼大肉。而藤茶,含有丰富的黄酮类物质,其中以二氢杨梅素含量最高。”


    【什么什么素?】


    佘蓝铃:“名字不重要,那是给专家看的。反正知道这玩意利便通肠,降尿酸就行。这东西在现代可能是小众饮品,但在元朝,可是非常适合元朝中层阶级在胡吃海塞,酩酊大醉后喝上一杯,能极大缓解他们的痛风症状。”


    底层就不考虑了,痛风这玩意儿是富贵病。


    “但是——问题来了。”


    佘蓝铃看着镜头,一脸无奈:“产品是有了,客服痛点也找到了,但怎么卖出去是个问题,人家中层阶级也是要面子的,也认牌子货对吧,不管是自己关起门来喝,还是拿出去待客,那总得能说得出口、拿得出手是什么茶。”


    “比如,这个茶得有个来历吧,或者什么说法,要那种’我不喝我就要落伍了’的故事。”


    【喔!懂了,主播想要营销方案,比如什么“长生天的恩赐”诸如此类的推销手段。可能还要全套的品牌全案策划,比如品牌命名、品牌故事、Slogan、包装设计、VIP会员体系……】


    【哇,前面说得好专业呀,你就是专门设计这个的吧?】


    而佘蓝铃也打了个响指,笑容灿烂而客气。


    “对!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我要的就是这个。”


    “而且我不白要你们的营销方案,我知道这些脑力活动很珍贵,所以,我这边私信已经开通了,方案全程由‘异世界危机处理小组’替我进行筛选和评估——毕竟我也不懂这个。”


    提到异世界危机处理小组这个组织,直播间的观众都知道,那是国家为了应对这场穿越直播事件而成立的特设机构,代表着绝对的权威和最高的效率。


    “至于报酬……”


    佘蓝铃抛出了那个足以让人心跳骤停的重磅炸弹。


    “方案最终被选中的人,可以等‘内功’这一基础修炼体系下发全国后,凭这次助力的贡献积分,来我这里选取一本中等武技,比如金钟罩铁布衫什么的,又或者轻功水上漂……总之,任君挑选。”


    此刻所有正在看直播的人心脏猛地一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手机掉在脸上的、把水杯碰翻的、在地铁上突然从座位上蹦起来的……无数观众在这一刻失态了。


    主播她说什么?!可以来她这里领取一本中等武技?!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每天加班熬夜、腰酸背痛的脆皮身体,可以变得刀枪不入、力大如牛!


    意味着挤地铁、挤公交车都费劲的社畜,可以从此飞檐走壁,视早晚高峰如无物!


    虽然国家肯定会普及基本内功基本轻功,但那些估计就是很基础的东西,很粗浅的功夫,如果想要更好更高级,肯定得付出什么,比如主播口中的“贡献积分”……就是积分构架估计还在设计之中。


    总之……


    卧槽!现在他们学营销还来得及吗!


    *


    弹幕瞬间炸裂。好在因为直播间连接着系统这边的网,没有出现卡顿现象,依旧特别丝滑,这就导致了那些弹幕丝滑地滑过,上一条还没看清字,下一条就来了,整个直播间的弹幕区变成了那种老式电视机会出现的黑白雪花。


    不是因为卡顿,而是弹幕滑得太快了,在人眼看来已经成黑点了。


    等到后来,这事已经尘埃落定之后,有人回头去翻弹幕,才看清楚当初别人发了什么。


    【市场营销专业大三学生:啊啊啊啊!妈妈!我运气最好的一次!我出息了!我的专业居然撞大运了!铁布衫!我想要铁布衫!或者其他锻炼腰腿的武功!我年纪轻轻,腰和腿就快废了,谁知道啊!】


    【某公司文案:‘长生天的恩赐’是吧!等着!我这就去搞APP,今晚通宵熬夜把它编出花来!我不要别的,就想问问一下有没有治疗秃头的武功!】


    【程序员:为什么不是招程序员呜呜呜为什么不是招程序员!】


    【4A广告公司总监:论奢侈品牌的营销包装,谁能包装得过我们啊!主播你等着,为了你这个奖励,我们公司全体项目已经暂停了,这一周我们都全员加班!不搞够关于藤茶的一百个创意不恢复正常下班时间!谁被选中了,奖金十万!不,五十万!】


    【中文系博士:我不会营销,但是我可以给咱们藤茶搞文言文翻译啊,既然要包装得高大上,总不能用大白话吧!我能把“我小时候不知道什么是月亮,看它像跟看我家吃菜的碟子似的,就叫它碟子”,包装成“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


    【tom: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外国人可以参与吗?(本条采用网站自带翻译)】


    而在全员狂欢的当时,异世界危机处理小组的指挥大厅中,红色警报灯在疯狂闪烁。


    “不好!后台私信接口()爆了!”


    “就在刚才,一分钟之内涌进了五十万条私信!”


    “现在还在以每秒九万零五条的速度激增。”


    “服务器快扛不住了!”


    “快!启用备用服务器!!!”


    《倚天屠龙记》世界。


    佘蓝铃看着那滚动出虚影,她都看不清有什么字的弹幕,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希冀。


    稳了。有现代这些营销大拿、广告大手的出手,跨时代碾压,就算是一株狗尾巴草,他们都能包装出花来,天价卖出去,何况是本来就有效用的藤茶?


    但是所有人没想到的是,最后脱颖而出的居然不是任何高明的广告,而是一个……特别骚的操作。


    事实证明,风口起了之后,弄潮的,不一定是本专业,打败你的,也有可能是跨行。


    第56章 凭喝藤茶三天,来佘家军领取蓝色小药丸一颗 。


    高芃只是一个普通人, 她是乡下来的野孩子,带着满腔希冀与野草般的生命力一头扎进大都市中,一种时不我待的紧迫感如同鞭子, 鞭打着她,让她迫不及待想要干出一番事业。


    世道都说女子心事是旖旎爱情,是风花雪月, 但高芃的心事是如何在大城市有一份令人艳羡的工作,有一处属于自己的房产。


    小的时候, 她喜欢趴在窗沿上,白炽灯一灭,便只剩下满天星斗, 她看着群星与群山, 想着山那头是什么。


    山那头是大城市。她再一次拼命工作到凌晨,放下电脑,城市里看不见星星了, 也看不见群山,她看着高楼大厦,突然有些畏惧了。


    她已经快三十岁了,别说出人头地了, 她现在依旧是个卑躬屈膝的小职员, 她的心气甚至都没了,脑子里总是考虑很多东西。


    今天被老板无缘无故找茬训斥了,但她不敢和上一份工作那样, 辛辣讽刺完老板后转头主动办理离职。如同以前她瞧不起的前同事们, 闷不吭声把委屈咽下去。而她看着新进公司的一个同样被训斥的小年轻,看着那人一脸的不服气,高芃唇角微微一紧, 感觉心口似乎空落落的,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后来,看佘蓝铃的直播,看着十七岁的少女在元末乱世中高高昂起头颅,声音洪亮,仿佛自己说的是天地至理:“我为什么非要给自己找个主公?朱元璋?他确实是人杰,可是我为什么要跪他?”


    那一瞬间,她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少的是什么——少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而生活给她加上了枷锁。


    高芃突然很羡慕佘蓝铃。


    真好啊,主播她在最有心气时,遇上了系统,遇上了一个好的国家执政官,于是她的心气便源源不断地喷腾。


    真好啊……


    高芃羡慕,但不嫉妒,她甚至仿佛松了一口气,有些为佘蓝铃高兴。


    今天的直播是主播许诺,只要为她想出一个关于藤茶的营销方案,并且被国家选中,就可以凭此向主播兑换一份武功秘籍。


    高芃心动了。


    这种武功秘籍,提前拿到就是快人一步,不管是自己练习还是高价卖出去都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但她不懂营销学,她别说作文案作广告了,她连销售都不是,她的工作是负责给公司做采购的。


    于是高芃心死了,她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做方案,把这个月自己的“分析”做好,告诉领导自己会把供应绩效提高多少,采购降本多少,然后才能问领导要资金。


    高芃写着写着,脑子又飘到佘蓝铃的许诺上。


    真的不行吗?


    不行的。


    要不试试呢?


    不行的。


    高芃慢慢停下工作,坐在椅子上发呆。


    试试呢?试试吧?反正也不会比现在糟糕,而且这东西是匿名的,就算不成功那又怎么样呢,又没有人知道你去试了,不会有人笑你不自量力的。


    试试吧试试吧试试吧试试吧——


    我不是销售这块料没关系,我能不能另辟蹊径呢?就像采购,你永远不可能直来直去,看完别人的报价,然后随便挑选一家价格最低的就直接签单子,你得动脑子,脑子……


    “哒哒哒……”


    键盘声打破沉默,高芃一个字一个字敲下自己的想法,然后发送私信,发完后,她猛地捂住脸:“老天,我到底在干什么,都多大年龄了,还觉得自己能赌一赌呢。”


    高芃决定出门去散散步,她走到了家附近的公园,走着走着,她意外发现公园有条小径是自己没有发现的。


    她好奇地顺着小径走,竟然走到了一处河堤上,河对面是一片绿山,氤氲着雾气,她和山间隔着一条河,河流的水花奔涌着,勾画出一条生机勃勃的线条。


    另一边。


    异世界危机处理小组正在加班加点处理私信。


    “这条不错,留下来。”


    “这一条也不错,可以进入复选了。”


    “还有这个……”


    突然有一道声音如同剪刀,一口剪断了这条流水线:“报告!”


    那人丛凳子上站起来,声音洪亮:“我这里发现了一个办法,我认为可以不用再看别的了。”


    他说的是“办法”,而不是广告思路,或者设计方案,许多人都好奇了,屋里溢出小小的喧哗声,大领导抬腿就来,看完之后,大领导大叫一声好:“这位……女士还是先生?贵姓?”


    “女士!姓高。”


    “这位高女士的办法实在令人茅塞顿开!”


    他把那办法传给所有人看,于是大伙儿都看到高芃的说法:捆绑销售,凭喝藤茶三天,来佘家军领取蓝色小药丸一颗。


    高芃的办法就是跳过包装,先直接抓客户的需求。


    而且还是两个需求,治痛风需求和……壮阳需求。


    国家队的人:“嘶——”


    这个方法……确实怪邪门怪有效的。


    蓝色小药丸在古代绝对能让人趋之若鹜,别说喝藤茶三天,就算让他们吃屎……呃,可能大部分人狠不下这个心,但绝对会有狠得下心的人。


    ——当然,仅仅三天藤茶不管用,但是,所有人都相信,不会有人只舍得换一颗蓝色小药丸的。


    ——至于女性客户那边,等藤茶名气打出去后,她们自然就会买了。问题不大。


    当然,包装还是得包装的,但可以先拿到大笔订单,再对外吹我们这是什么什么茶叶,它有什么什么来历。


    异世界危机处理嗒学小组的人一致认同,高芃女士的办法足以镇压群雄。


    当之无愧的第一。


    佘蓝铃看到这个办法后陷入诡异的沉默中。


    果然啊,正派埋头苦做,不如邪修灵机一动。


    佘蓝铃直接私信了高芃:你好,高女士,恭喜你的办法被选中了,请问你需要匿名吗?还是把你的名字公布出来?


    高芃收到私信回复的时候,正是白天,已经在公司工作了,突然间,一个消息弹出来,高芃下意识看了一眼,然后身体像是装了弹簧一样,丛椅子上弹了起来。


    那个讨人厌的领导可算是抓到了高芃真实的错处,而不是鸡蛋里挑骨头了,心里就有些小激动:“干什么呢!高芃!你还想不想干了!”


    高芃却是比他还大声叫着,激动着,她丛未有过如此激动的情况:“我的计划通过了!”


    她成功了!她居然成功了!


    原来她还能闯!还能冲!还能去尝试新的东西!


    领导用一种颇有些讥讽的口吻说:“你的什么计划?我怎么不知道最近公司需要征集计划?”


    高芃依旧笑容满面,她转头看向领导,一字一顿,笑着说:“不是公司的事,是异世界危机处理小组采用了我的计划!”


    现在炎国没有不知道异世界危机处理小组的人,那个穿越直播间已经成了全民狂欢。而领导更知道那个直播间最近在征集什么——他其实也私信了。但他没有被选上,反而是高芃被选上了。


    紧接着,很多人的手机都响起“叮”的声音,那是直播间发公告的提示音,可以关掉,但大多数人都不会选择关掉,他们需要时刻注意着直播间的动静。


    很多人都拿出手机,看到公告上放了高芃的办法,都是震惊地瞪大眼睛。


    居然还能这么做?!


    直播间里,出现了许多赞美。


    【这谁想出来的啊,这招觉得有效。高……高什么?这个字怎么念?和凡同音吗?】


    【前面的,芃念鹏,大鹏一日同风起的鹏!】


    【捆绑蓝色小药丸,绝了……蓝色小药丸是一重快乐,等喝了一段时间藤茶,发现痛风症状没那么难受了,又是一重快乐,双重快乐,妙啊!】


    【对不起,我有一个朋友想问一下,现代能搞这个活动吗,我也可以喝茶的!】


    【前面的,你暴露了……】


    而她的同事们在静寂之后,办公室里也出现了大片面积的鼓掌欢呼声。


    “高芃!你太棒了!”


    “老天!你这是怎么想出来的!”


    “你以后是不是要出名了!”


    她还是没有一份令人艳羡的工作,没有一处属于自己的房产,但是现在,她人尽皆知了。而在今天之后,工作会有的,房产也会有的,很多人在试图联系她,和她打好关系,或者希望能购买那份武技。


    少年心气确实不可再生,但,高芃想,中年也依然能够有心气,那是新的一种心气。


    *


    国家给佘蓝铃提供了不少藤茶。


    [先把市场打开,这样,明年凤阳百姓把茶种好,就能直接换钱了,做事有正面反馈更能调起百姓的积极性。要知道,百姓没有余钱,他们不敢试错,所以第一步才更不能错。]


    于是佘蓝铃把天鹰教和峨嵋派的人叫了过来,当然,她是一批一批叫的:“现在我有一个任务交给你们,这个任务很重要,涉及到百姓的性命和灾后的存活,非心性坚韧的人不能做好。”


    两个教派的人一听到佘蓝铃的话,立刻露出了凶光和杀气:“大帅你说吧!要杀谁!我们一定把对方脑袋带回来!”


    在他们的固有思维里,要动用武林人士,就是要杀人了。


    他们还很期待,毕竟,这可是能够给大帅显露自己武艺的途径。


    第57章 送水 。


    佘蓝铃看着自己的手下们那炽热的眼神, 忍不住轻咳一下:“其实不是杀人。”


    天鹰教和峨嵋派的人依旧很有动力:“那是什么?莫非是要去训练什么军阵?”


    佘蓝铃:“也不是。”


    佘蓝铃:“我需要你们去帮我找人试吃一种药,这药只有一个作用,那就是壮阳。”


    佘蓝铃:“你们能听清我在说什么吗?还是已经傻了?”


    谢谢, 已经傻了。


    女侠们的脸已经腾一下红透了。


    男侠们,脸皮薄的人,脸上也红透了, 脸皮厚的人,表情也一下古怪了起来。


    这和他们想象中的干大事很不一样。


    而且, 重点是……大帅,你作为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到底是为什么能面不改色把“壮阳”两个字放在嘴边的!


    你不觉得害羞吗!


    佘蓝铃不仅不害羞, 如果有必要, 她还能搭配一些虎狼之词,比如金枪不倒什么的。


    ——这就看出信息大爆炸时代,对人的脸皮厚度锻炼得有多成功了。


    丁敏君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心里头立刻像有万般热血,语气十分激动:“大帅行事必有深意!这事就交给敏君吧!”


    丁敏君才不管是不是大事,她只知道人如果想往上爬,主公给的所有任务, 不管大事小事, 不管有多荒谬,都要当个事儿去办。


    佘蓝铃的嘴角向上弯了弯:“很好。”


    她看向其他人:“那你们呢?”


    “这……卖壮阳药,这是不是太……太下九流了?”天鹰教的一名弟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虽然是魔教的, 但不代表他没有追求啊!


    佘蓝铃咳嗽一声, 满脸大义凛然:“我知道你们不想卖壮阳药,我也不想……”


    弹幕幽幽来了一句:【真的吗,大帅, 我没记错的话,这东西肯定能在古代大卖的吧?按照男人过了三十就废了来看,那些土财主、员外、富商……说不定连皇帝啊,王爷啊,都会来买。】


    佘蓝铃又咳嗽一声。


    她更义正辞严了:“咱们佘家军是正规军,靠卖蓝色小药丸攒军费这种事情,咱们不干。”


    ——主要是,干不长久,这种东西,吃多了应该会有抗药性的……吧?


    佘蓝铃走到屋子的一角,取下挂在墙上的围巾,往自己脖子上打了个结,顺便背对着佘家军这些人,打死都不让他们看到自己的表情:“可是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可惜我只有一个人,不然我就自己去了。”


    这话说得很动人,如果不是为了哄他们去下海推销蓝色小药丸那就更好了。


    “你们跟我来,我们去看一些东西。”


    于是一行人往雪地里走,轻功好的人,只留下浅浅的脚印,轻功差的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佘蓝铃就是深一脚浅一脚里的一员,她不动声色地继续说:“我们接下来要去的是矿区,去看看那些挖矿的百姓。”


    有那天鹰教弟子,一个叫乔涉水的男弟子大吃一惊:“现在?这个天居然还在开矿?不会冻死人吗?”


    峨嵋派一位名为周芷若的女弟子听到对方这么说,一丝微笑浮现在那唇角。看似甜美,实则有些冷淡与轻视。


    乔涉水看到了,他结结巴巴地说:“周、周姑娘是有什么高见吗?”


    这位叫周芷若的女孩子实在长得好看,自从她来凤阳军后,军中不少汉子衣着越来越得体了,脚下穿的那双鞋子、靴子,总是洗得干干净净的。


    但比起容貌,更让人刮目相看的是这位周姑娘对百姓的温柔与耐心,之前有人看到她和一位老大娘说话,轻声慢语,说了一遍对方没有听懂,她就不厌其烦地说第二遍、第三遍,把人说明白了才去做下一件事。


    还有百姓怕她走累了热情地请她坐下,面对着百姓家里那油腻腻的长条凳,她依旧面不改色坐下。没有任何嫌弃。要知道百姓家里可没多少食用油,凳子上的油腻,应该是人太脏了。


    她是个心善的好姑娘。


    但这样心善的好姑娘却对那乔涉水笑得很冷淡,这的确有些令人匪夷所思。


    “‘高见’这个词不敢当。”周芷若说:“芷若只是想说,雪天挖矿固然会冻死人,但如果不去挖矿,或许就是以其他方式死人了。”


    她是船夫的女儿,所以她明白这个道理。她一直记得自己小时候,再阴冷潮湿的气候,再大的雪天,只要河水没有结冰,她也得从船舱里出来,和爹爹一起下网,然后在寒风中伸出手,将渔网拉起。


    “芷若,再用力点!再用力点!”——她爹爹的声音在耳畔重叠回响,周芷若永不能忘记。冷天雪天能休息,那是富贵人家才有的待遇。


    所以,不只是丁敏君有野心,周芷若也有,她不想再回去当一个渔女了。


    乔涉水怔住了。


    他有些难为情地别开脸,完全忘了地上还有雪,脚下加了轻功,赶到了队伍前头,在佘蓝铃身后的位置,脸上火辣辣的。


    他刚才在女神面前丢人了。


    *


    去矿区的路上,佘蓝铃等人碰上了一队送水的队伍。


    队伍里有老人,担子在她瘦瘦的两肩上,担着的两桶水轻轻晃着,她应当是挑了一辈子的水了,那水桶满满的,却很稳当,一路走来,就没有出现过水大面积泼洒出去的情况。


    队伍里有少年兄妹,兄妹的脸灰灰的,脚趾露在外面,冻得青紫。两人合抬一担子水,就往矿山上去了。


    队伍里居然还有行动不便,一瘸一拐的人,双手拎着大桶,不惮跋涉,那双手虎口拉得绷直,仿佛随时可能撕裂。


    “他们……”


    天鹰教和峨嵋派的弟子被派去下乡,见过不少穷苦人家,却没怎么见过如此……坚韧又寒苦的场景,也忘了说话,就愣愣地看着。


    很快,他们因着心有触动,立刻有好几个人人跑过去:“我们来帮忙!”


    在那几个人推辞时,他们无师自通:“我们是佘家军的!佘家军你们知道吧,传承岳家军,我们怎么能看着百姓抬水不帮忙呢!”


    老人肩上担子被接过去,她连声道:“谢谢,谢谢你们!”


    其他人肩上、手里的水桶也由佘家军其他人接手了。


    一路往矿山深处走,乔涉水总算找到了一个恰当的机会,把他心里的话问了出来:“你们挑水来是做什么?大老远的,又是下雪天。”


    那老人笑着说:“你们大帅安排的工活,你不知道么?”


    乔涉水不明就里,下意识看向了佘蓝铃。


    而天鹰教里一部分弟子看到乔涉水居然去看大帅,差点气得一个倒仰。


    耻辱!简直是天鹰教的耻辱!平时不关注政令已经是不可饶恕的事了,现在居然还去看大帅,生怕自己表现得不够蠢吗!


    而且还是在峨嵋弟子面前!


    ——虽然佘蓝铃说了一视同仁,但这些正派魔教都在心中暗暗较劲。就在乔涉水犯了错时,峨嵋派中不少人发出了极低地笑声。


    天鹰教里的一位弟子生气地对乔涉水说话,那声音像鳄鱼叫一样:“矿山没有水,需要人提水上山。大帅从府库中出钱,雇佣劳力送水。为了方便管理,集中在巳时及酉时这两个时辰为工人供水。”


    老人已经沉浸在赚钱的兴奋中了:“是啊,大帅给的钱很多嘞,只是抬一担水上山,竟然给脚钱五十铜板。”


    ——凤阳府的粮价已经被佘蓝铃重新压下去了,是米一升50文。一升米能让壮男壮女吃一天,老人小孩吃得更少,也就是说,只要每天过来提一担水送上山就能混口饭吃。这是佘蓝铃给底层百姓的保障。


    她直接从现代运粮,冲进市场,那些之前趁着旱灾提高粮价的商人只能捏着鼻子又把粮价降了下去。


    “大帅确实是好人。”那瘸腿男子也笑了起来:“我这样的人,就算去做佣工,也没什么人要我。而挖矿更不可能了,说是不想让我死在矿山里。幸好还有挑水这活儿,它不挑人,也不挑时间,我只要每天在那两个时辰里,送一担水上山,就能拿到50文,这实在是大慈大悲嘞。”


    大帅确实慈悲。


    而峨嵋派与天鹰教的人脑子里在不停回放刚才雪地里的那一幕幕。


    老人瘦弱的肩头,兄妹青紫的脚趾,残疾人一瘸一拐的身影……运水的人肯定不止这几个,但能在这么大的雪天还出来运水的人,一定特别特别困难,而这些人,往往没得选择。


    再然后,他们又在矿洞里转了三圈,洞中是惊天动地的喧闹声,挖矿的人搓着红肿的双手卖力舞动工具,叮叮当当声音不绝如缕,他们疲倦,他们冷,他们手脚沉重……休息的人蜷在了休息的驴子骡子的肚腹旁,借机取暖,不然很容易醒不过来。


    得知水送上来后,许多矿工就排队去取水。明明很累,但乔涉水却感觉他们在微笑。


    有矿工被乔涉水问为什么能坚持做下去时,那人就满脸虔诚地说:“因为大帅的矿洞管饱饭啊,而且工钱也给得足足的。累是累,可这年头干什么不累?干别的,还又累又不管饭,工钱还少,哪有下矿好。”


    “好了,不说了,我先去拉矿石了。”


    那矿工拧了拧衣角上的汗水,转身又拿过空竹筐,进了矿洞,过一会儿,压着腰,背着一筐铁矿石,浑身颤抖地自天鹰教、峨嵋派众人面前走了过去。


    第58章 连环画 。


    看完矿山, 一行人又延着长而白亮的路,回到了衙门。


    “我一直知道一个道理,任何事情, 只靠嘴巴说,是无法使人信服的。必须实地走一遭,方能感同身受。”


    大帅的声音在他们耳畔回旋, 犹如在说“太阳东升西落”的真理。


    “所以我先带你们去看挖矿的百姓,去看送水的百姓——他们是不是很苦?”


    “是。”周芷若放轻了声音, 但室内许多人仍然能听到:“不瞒大帅,我担心挑水的老人有一天会脚滑摔伤;我担心瘸子完好无损那条腿因为频繁踏雪登山,而无法正常使用;我看到很多人在下矿, 他们在洞里密密实实地挤在一起, 我只是进去走一圈,就呼吸不畅了,他们却是要一年到头在里面——那些人里, 身体强壮的人很多,但瘦弱的小个子也不少,会有不少人累死在矿洞里,但是在死之前, 他们都不敢停下来, 他们没有别的活计能够让他们养活自己,养活一大家子。”


    佘家军中,很多人都是穷人从军, 周芷若的话简单直白, 平铺直叙,比那些引经据典的话语更能让他们动容。


    佘蓝铃正了颜色:“周女侠说得很对。”


    丁敏君本来因为周芷若突然站出来回话而紧张得胃里阵阵翻腾。她对于周芷若一直有种恐惧——天赋好的人,就是去哪儿都招人喜欢, 她害怕大帅以前对她亲近,是因为没注意到周芷若,一旦注意到了,大帅很可能会更欣赏周芷若,对她就疏远了。


    周师妹,你为什么不能安分守己一些呢。


    然后,丁敏君听到了那个“周女侠”。


    如听仙乐耳暂明。天晴了,雨停了,丁敏君觉得自己又行了。


    大帅可是喊她“敏君”的!果然,大帅就是大帅,才不会随随便便就被周芷若勾走,大帅才没有那么肤浅,大帅是要看谁能帮她做事的!


    佘蓝铃确实需要看谁能帮她做事。


    “前段时间我一直在想,凤阳府要开展什么样的副业,才能够让百姓多一些工作选择。力气大的人能去下矿,不会饿死,但力气小的人就活该饿死了吗?”


    佘蓝铃单刀直入地说:“这里就要感谢一下敏君了。”


    丁敏君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足了:“大帅言重了,哪能让大帅道谢,那都是我应该做的!”


    ——虽然她还没搞懂,大帅在说哪件事。但先谦虚着总没错。


    并且,一边谦虚一边给了周芷若一个挑衅的眼神。


    看吧,大帅心里,我比你有用。


    周芷若收到眼神后:?


    她左思右想也想不出来,自己是怎么得罪丁师姐的。从当初拜入峨嵋后,对方似乎就一直不是很待见自己了。


    弹幕没关注丁敏君和周芷若之间的官司,他们在琢磨一件事:


    【主播刚才那句什么“这里就要感谢一下敏君了”……听着怪耳熟的,有谁知道出处吗?】


    【这里就要感谢一下xx同学了。老师常用话术。】


    【想起来了……熟悉的记忆在撕扯我。以及,主播做的事情让我经常忘了主播还是个高中生来着。】


    “不必谦虚。”


    佘蓝铃对着丁敏君说完,然后看着满屋子的手下,说:“多亏了敏君提出了学习种植藤茶的事。如果是种植其他,还要考虑一下会不会影响粮食的产出,但茶园在山上,山上很难种植粮食。”


    而她不可能把现代的良种拿过来直接种植,现代的种子种植出的粮食无法留种,她就算年年都从炎国拿种子,拿一辈子,那万一她死了呢。


    到时候《倚天屠龙记》会彻底的天下大乱,因为百姓早就习惯了亩产千石两千石的高产良种,让他们再回到平均亩产1.5石的时期,只会造成社会崩塌,人文毁灭,文明倒退至少五百年。


    佘蓝铃认为,山上的土地拿出来种茶树,总比荒废在那里好。


    佘蓝铃:“而且,茶园的工作虽然也辛苦,但比挖矿强。正好可以让百姓有另一种选择。”


    像之前的老人,年轻的兄妹,还有残疾人,还有那些体格瘦小的人,力气不大的人……都可以来茶园干活。


    “那真的太好了!”


    乔涉水哇哇大叫。这位天鹰教的年轻教众简直比拿到绝世武功秘籍还高兴。


    他一直记挂着之前遇到的那些人,一路回来,万千思绪,都是关于那些百姓的。


    担忧他们会不会在雪天出事,担忧他们一直做辛苦的活计会不会撑不住。


    现在好了,有茶园了。


    茶园也苦,茶园也累,但至少比下矿和送水强,前者只是苦和累,后两者那可是容易没了命的。


    而大堂上其他人听完后,心里也稍稍好受了一点儿。


    倒不是说天鹰教这群魔教弟子有多心善,他们里面多的是杀人不眨眼的人,给不少家庭造就了不幸。但,他们已经杀人是一回事,路上亲眼碰到老百姓乱世中艰难求生又是另一回事。


    他们或许不会为此多做什么,但听到那些人以后日子能好过,散发点廉价的同情心,也很正常。


    “大帅功德无量。”天鹰教中,有那剃了光头信佛的人,双手合十,笑着说了一句。


    这个和尚,佘蓝铃对他有些印象,这人是少有的会主动关心百姓的生活的人。


    佘蓝铃笑了笑,然后继续说茶园的事:“但那藤茶种下后,不一定好卖。如果第一年卖得不好,第二年就不会有富户跟着种藤茶,雇茶工,靠咱们倒贴钱开茶园,第一,雇不了太多百姓,第二,倒贴钱也贴不了几年。”


    佘家军这群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似乎感觉有些焦虑——明明之前大帅提到茶园时,他们只觉得“还行”“可以”“一个新的赚钱的产业”,再具体一些就是“办茶园是大帅的命令”。对于茶园会办得怎么样,那是丁敏君这个负责管理茶园的人才会在乎的事。


    但现在,他们开始忍不住去想“万一藤茶卖不出去怎么办”了。


    因为佘蓝铃用了一点心理小技巧——用具体的人,让他们对一件事有了具体的概念。


    就有那峨嵋派的弟子说:“但是……这和卖蓝色小药丸有什么关系?”


    瞧瞧,之前还在抗拒卖壮阳药,现在已经着急起这个办法有没有关系了。


    佘蓝铃:“当然有。只要他们确定蓝色小药丸有用,就一定会想办法买更多,而我们,接下来一定要咬死,这东西我们不卖,只能来我们的茶摊上喝茶,喝三天茶,领一颗蓝色小药丸。而且,禁止代喝,小药丸必须是喝茶的人当场吃下去才行。”


    乔涉水鬼使神差问了一句:“那万一人家不想白日宣淫呢?”


    佘蓝铃:“你放心,这种事情我们也深思熟虑过了。”


    所有人:“……”


    不,大帅你深思熟虑这种事情,我们才不放心吧。你难道深思熟虑的,不应该是怎么打地盘吗……


    佘蓝铃:“有需求的话,可以在某个时间段送药丸上门,但必须当面吃。”


    峨嵋弟子和天鹰教弟子们恍恍惚惚地点头。


    好、好的,记住了,明白了。


    佘蓝铃:“所以,你们愿意吗?为了茶园,为了百姓,这种事定然是让你们颜面受损的,是我对不起你们。”


    峨嵋弟子和天鹰教弟子们一听这话,顿时一个激灵。


    这话可谓是踩到点上了。


    你和他们说,你得去推销蓝色小药丸,他们必然是很羞耻的,不太想做。


    但你和他们说……


    “你们愿意为了凤阳百姓以后能进茶园工作,去做这件羞耻的事情吗?”


    听听!感觉一下子就不一样了对不对!是不是一下子就觉得自己高大上和忍辱负重了?


    这话骗老油条不行,但佘蓝铃叫过来的都是年轻人。年轻人正好吃这种精神需求。


    尤其是峨嵋派这种正派弟子。


    ——当然,魔教的也吃。


    两教弟子心中虽然打起了鼓,但还是发出响亮的回复声:“大帅,请下令吧!”


    ……


    安丰路下,寿春县,今天来了两个似乎脸皮很薄的青年,他们从进县后,脸就一直红,一直红。


    这俩青年站在某个墙角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抬头望着某处富户的高宅,那些二楼、三楼的红漆栏杆在夕阳之下,反着红光。


    “我们……我们真的要用我们的武功做这种事吗?”


    “大帅说了,如果下不定决心,可以看看她给我们准备的……连环画?”


    两人又对视一眼,虽然不知道连环画是什么,但还是从袖子里把那小本本拿了出来。然后他们就看到画上是之前他们亲眼目睹的东西。


    是矿工搬运一筐筐矿石时,被粗绳磨得鲜血淋漓的肩膀。


    是骨瘦如柴的挑水人,他们身上的皮肤松垮垮的,有些地方垂了下来,像小袋子。


    是崎险岖崯的山路,矿工与挑水人的背影遥远而渺小,像是一粒粒尘埃,似乎随时能被风吹散。


    但同时,也有他们没亲眼看到的东西。


    那是一个茶园,遥远的茶园,像是虚无的幻影,幻影里,采茶姑娘、采茶小伙、采茶老人穿着采茶专用的衣服,劳作过后的脸蛋是红红的,额上汗水亮晶晶的,身体藏在绿油油的茶叶里,两只湿润的眼睛含着笑,角落里还有人坐着,两手轮流地去捶两条腿。


    也累,但能看出来生机勃勃。


    那两个青年看着茶园的画,一只脚蹬在墙上,咬牙:“不管了,干了。”


    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愿意为一个茶园去干接下来的事,但是当看到画的时候,他们确确实实心里产生了一股冲动。


    ——他们当然不知道,这是现代人研究心理学研究出来的说法之一。


    人如果知道自己做的事情到底能得到什么,那他会很有成就感,很有动力,会觉得自己没有白费劲。


    总之,这两个轻功卓绝的青年,花了一周时间,摸清了……寿春县所有富户被翻红浪时,持续时间的长短。


    第59章 非卖品 。


    当然, 不只是寿春县,佘蓝铃的目标是安丰路下的所有县,包括凤阳府, 本地富户的钱也可以赚的嘛。


    在摸清楚到底哪些人家对蓝色小药丸有需求后,天鹰教和峨嵋派里的男弟子分头行事,在星月已起的夜里, 一柄剑横在了富户脖子上。


    ——对,男弟子, 峨嵋派也是有男弟子的,灭绝师太就有过一个师兄,被魔教的光明左使气死了。灭绝师太那么痛恨魔教, 也未必没有这个因素。


    这事不能让女弟子去做, 就算她们配了剑,威慑力十足,但总会有人下流无耻去意淫些什么。


    而富户本来正郁郁寡欢回房的, 他一想到自己空有五个美妾,却时常心有余而力不足,就高兴不起来。


    再然后,和好了突兀横过来的寒冷的剑锋让他更高兴不起来了。


    富户:“???”


    富户:“!!!”


    慌乱中, 富户都不知道要怎么措辞了:“大王饶命!大王饶命!我不好吃的!不, 我的意思是,钱在后面,我可以带你们去!”


    乔涉水用剑鞘拍了拍富户的头顶, 恶声恶气:“张嘴, 快点!”


    富户反而更不敢张嘴了,双手捂着嘴巴,眼泪都飚出来了。


    乔涉水没办法, 他还赶着趟要去下一家呢,于是一指头点对方穴道上,定住后,把人手扒拉开,蓝色小药丸硬塞喉咙里,然后再解开穴道。


    有东西卡喉咙,富户条件反射就吞咽了,咽下去后,他那张脸仿佛天塌了,趴在旁边死命抠喉咙,一边干呕一边尖声叫出来:“吐出来!快吐出来啊!”


    但是没有用,天鹰教这种魔教,给人喂药是专业的——虽然以前喂的是毒药或者迷药。


    富户发现自己吐不出来后,一回头,就看到那本来站在阴影之中的人不见了踪影。


    居然就这么走了?


    富户瞪大眼睛,松了一口气。刚松完就又自己打了自己一巴掌:“你傻啊!”


    人家当然不需要守着,他被喂下去的可能是见血封喉的毒药,也有可能是用来操控人的药,说不定过两天他就会疼得浑身发抖,然后那个黑衣人再跳出来,说想要解药就必须为他做事……


    富户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爬起来决定和自己的美妾一二三四五个都告个别。


    “呜呜呜,红红,我可能快死了。”


    “呜呜呜,芳芳,我要是死了,你和你养的小狗怎么办啊。”


    “呜呜呜,丽丽,你的手炉给我捂捂,有点冷……”


    “呜呜呜,莎莎,你……你这里怎么感觉香香的?”富户顿了一下,眨了眨小眼睛,心脏无故乱跳。


    他当然不知道——毕竟跑了四个地方,药效也该到发作的时候了。


    香喷喷的油脂在金子打造的油灯里燃烧,照亮着房室。富户只觉得自己今天晚上非常勇猛,怎么折腾,怎么施展都行,一觉醒来,莎莎都好像热情了很多,目光带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富户下意识抖了抖,本来神清气爽的,又立刻鹌鹑了回去:“那个……莎莎啊,我有事先走了。”


    手忙脚乱穿好衣服,迅速出门,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昨晚碰到那神秘人的松树下。还没等富户从糊涂状态中脱离,那神秘人就干脆利落地从树上跳下来,干脆利落地问:“用完药之后的感觉怎么样?”


    这语气没有威胁的味道,就是神色不大好看。


    富户能赚到钱,积攒起那么大的家业,脑子是没有问题的,他立刻想到了自己昨晚的战力,暗自思忖:难道,昨天晚上他能一雪前耻,酣战许久,是那颗蓝色小药丸的原因?!


    原来这人是卖小药丸的?!


    早说嘛!真是的,昨晚吓他一跳!


    富户没有生气——主要是看了一眼人家的刀,不敢生气。而是飞快地往四下张望了一眼,看有没有人注意这边,然后整个人一蹦,小跑到对方身边,压低声音:“大侠,那个……小药丸还有吗?”


    然后乔涉水看着富户:“有。”


    富户两眼放光:“有多少,价钱几何?我要的量很大!”


    家里五个妾呢!好在他没有夫人,不然就得六个了。


    乔涉水的目光移了一下——让他说这个,显然很难为情:“我这壮阳药不卖,你想要它,得做一件事。”


    富户吃了一惊。他是做生意的,知道不花钱的东西才是最贵的,想一口回绝,却又舍不得。


    乔涉水把装蓝色小药丸的瓶子拿了出来,拿在手里晃,也不说话。富户的眼睛直勾勾看着那瓶子,很久,才压低声音道:“你先说说,是什么事。只要我能做到,我就去做。”


    乔涉水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古怪了起来。


    他还年轻,而且还习武,身强体壮,完全无法理解这些人的脑回路。


    对,“这些”。


    在到这家富户之前,他已经去了好几家了,还没有人拒绝过这样的要求。


    乔涉水:“在寿春县东北方向,有一座新搭起的茶棚,只卖一种茶,叫藤茶,你只要去那里喝三天藤茶,就能找那茶棚卖物的,要一颗壮阳药。”


    富户正要张口。


    乔涉水比他更快开口:“是药三分毒,这药不能乱吃,三天一颗也是为你的身体好。”


    富户顿了顿,又想开口。


    乔涉水条件反射般地:“也不能找人来代喝,必须你本人去,我们只认人脸,不认任何身份证明。”


    富户不觉震了一震,那张对着乔涉水的脸,脸上惊讶更浓重了:“大侠你是怎么知道我想问什么的?”


    “我已经去了七家,你是第八家。前七家的人,问得都是一样的问题。”乔涉水阴郁地回答。


    “哦哦哦,原来如此。”


    富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还以为自己的表情太明显了,被看出来心里话呢。


    富户又说:“那岂不是我去了之后,所有人都知道我需要……需要吃药了?!”


    乔涉水:“喔。这个,你前七个也问了,我给的回答是:你可以戴个面具,如果怕身形也被认出来,还可以披个斗篷。总之,你自己看着遮掩,喝茶前给卖物的看一次脸,喝完茶后叫那人来检查茶壶就行。”


    富户用心记了下来,决定等这“大侠”离开后,就立刻戴个面具去找那个茶棚。


    至于藤茶是什么,味道怎么样,有什么用,对于富户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他发誓,再难喝他也会一滴不漏喝光的!


    ……


    “咦,还挺好喝?”


    富户戴着獠面头套,喝一口茶就扯一下头套,半点不嫌麻烦。而现在,他感受着口中的回甘,有些诧异。


    他平时也喝茶——当然,不会品茶,他就是在吃完油腻鸡肉、膻腥羊肉、肥汪汪的牛肉等等这些东西后,喝上几杯茶解腻。


    这藤茶似乎和他平时喝的茶也差不了多少,入口苦,随后回甘清甜。


    富户想,反正他喝茶也不挑,回头问问这茶叶多少钱,不贵的话,买上几饼拿回去,还可以讨好壮阳药背后的神医。


    再仔细一看,这棚子虽然搭建得简陋,但装茶叶的木筒倒很上心,有方的,有圆的,筒上刷了漆,还刻了字,富商正自惊奇,已经有读书人请卖物的能不能把木筒借给他看看了——富商有注意到,因为茶棚里坐了很多喝藤茶的面具人、头套人,来往行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而书生大多数都喜欢喝茶,路过时一看到这茶棚人那么多,哪怕没听过藤茶,也愿意试一试。


    卖茶的峨嵋派弟子看了那书生一眼,把木筒递给对方,书生缓缓念了出来:“四郡环黎母,穷愁最万安……蒌藤茶更苦,淡水酒仍酸……中州杳何在,犹共月团栾。”


    书生略有些诧异:“这是梁溪先生的诗?”


    峨嵋派弟子回答得很简单:“是。”


    也没多说什么。


    佘蓝铃也交代她们没必要多说什么,因为她们不是专业的销售,多说了反而会弄巧成拙,只要有问必答就行了。


    书生看着这个木筒,心情颇为复杂。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能在这个地方冷不丁见到梁溪先生的诗。


    *


    梁溪先生,是两宋之际抗金名臣李纲的号,曾多次上书高宗抗金,然而高宗均“不纳”。


    ——高宗就是赵构,冤死岳飞的那个。


    后,李纲忧愤而死。


    书生在蒙元统治时,在寿春这个地方看见李纲的五言长诗,相当于在五胡乱华时期,看到还有人宣传“一汉当五胡”,怎会不百感交集。


    书生:“你这藤茶多少钱一筒?”


    峨嵋派弟子报了个钱数。


    “倒也不贵。”书生说,“给我装五筒吧,我拿回去送人。”


    峨嵋派弟子就慢条斯理地给那书生装好藤茶,心里想:这大概就是大帅说的那种……为情怀买单的人吧。


    书生离开后,没多久,又有一群学生结伴从街边走过,他们年轻且精力旺盛,在公共场合也能旁若无人地说说笑笑。他们一转头,看到街边一处茶棚里坐了不少人,而且那些人居然大多数戴了面具头套。


    “这可稀奇了。”


    “走!我们看看去!”


    于是便去问那些客人:“这茶好喝吗?”


    客人的声音从头套下传来,闷闷的:“好喝,我喝了快一壶了。”


    学生们:“那我们可要试试了。”


    于是一齐涌向柜台,而被他们问话的客人看了看茶壶里的茶水快见底了,头套上隐约能看见唇角扯动的笑容。


    “好。今天喝了一壶,明天后天再喝一壶,就可以换壮阳药了。”


    第60章 铜博山,古龙涎,雪水,藤茶 。


    学生们完全没想到, 在这里喝茶的食客都是为了壮阳药。


    他们以为这茶是什么绝世好茶呢,本来都打算凑钱买点尝尝了,一问价格, 居然不贵,他们可以轻而易举点上一壶茶,坐那里慢慢喝。


    峨嵋弟子把茶叶从木筒里取了出来, 倒进茶壶里,再直接倒入沸水。


    学生没见过藤茶, 他们指着茶叶,拱了拱手,很有礼貌地问:“这茶叶怎么是白色的, 莫非是发霉了?”


    峨嵋弟子告诉他:“藤茶就是白色的, 你瞧,这上面的其实是白霜,且是白色小点, 分布得很均匀,如果是发霉,那应该是一片片或者一缕缕的。而且,你们还可以闻闻, 发霉的茶叶有霉味, 但藤茶仍然带着一股清香。”


    她一边说,一边用茶匙勺了一匙茶叶,递到学生们手里, 让他们拿着茶匙闻一圈。于是学生们再没有顾虑了。


    紧接着, 他们也看到了木筒上刻的字:“这刻的什么?”


    峨嵋弟子牢记佘蓝铃说的话——“你们记住了,如果遇上三五好友成群出行的,就给他们看刻了《清平乐》的木筒。”


    于是峨嵋弟子回身, 假装自己是随便拿了一筒茶叶递给他们:“刻了一首词,乃顾阿瑛所作,我们大……大掌柜的自玉山那边听来,刻于筒上,等待读书人品鉴。”


    读书人?他们不就是读书人吗?


    而且……


    “顾阿瑛?莫不是那位性情疏狂,能与天下名流唱酬的顾阿瑛?”


    这群学生立刻把木筒接过来,兴奋得边看边讨论:“留玉山中数日,今日始晴……以铜博山,焚古龙涎,酌雪水,烹藤茶,出万壑雷琴,听清癯生陈维允弹石泉流水调……真是顾阿瑛所作!”


    “铜博山,古龙涎,雪水,藤茶,万壑雷琴,石泉流水调……嘶,顾阿瑛还是如此雅致风流。”


    “再看后面这句!虚室生白,尘影不动,清思不能已已!漂亮,太漂亮了,好似置身于仙界,又似恍然一梦!”


    正好有细雪从棚外飘进,打在他们后脖颈上,有那男学生缩了缩脖子,却是把手一拍,意气风发道:“我们也来如何?如今正好有雪,有藤茶,我在山中还有一处小屋,屋前有小院,有篱笆,咱们正好在院中烹茶论道。”


    其他学生脸上表情也激动了起来,他们争先恐后地说:


    “铜博山炉我家里有,那可是汉时的,是我祖父的最爱。我去把它搬出来!”


    “你也不怕这几日里被吊起来打。”


    “哈哈哈!我这皮肉经得起打。何况,为了风雅,打一打又如何!”


    “好!我也不小气,我把家中的龙涎香饼取出来,那可是苏州来的上好货色。”


    “琴我家中有,不过不是万壑雷琴那等传世名琴,还望见谅。”


    他们三言两语决定完一场聚会,便立刻买了茶叶带走,之前泡好的茶也不要了——当然,茶钱付了。


    如此果决坚定的行动力,不禁令负责看茶棚的这个峨嵋弟子侧目。


    果然,大帅说的没有错,这些学生最爱附庸风雅和模仿名士风流了。


    啊,对了,大帅还说过……


    “诸位小先生……”峨嵋弟子的嘴动得很快,脸上也带上了更真诚的笑容——只要一想到这些人花的钱,以后会拿去修茶园,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她就笑得出来了。


    而“小先生”这个词,也是大帅让她喊的。大帅说的时候还在嘀嘀咕咕什么……“还好这个时代的先生没有被乱用,但还是感觉怪怪的。”


    峨嵋弟子倒是很好奇为什么大帅说“先生没有被乱用”,难道大帅见识过哪个地方滥用“先生”这个词?这倒是稀奇得紧。


    收回回忆。


    峨嵋弟子说完那五个字,就停顿住了,等待着某些反应。


    果不其然,这群学生一听到“小先生”这个称呼,当场就脸红了,连那脸上为了成熟而特意留的胡子都抖了起来:“哪里哪里,小先生这个称呼使不得!姑娘有什么话直说吧,就是千万别叫’小先生‘了。”


    但实际上,峨嵋弟子怎能看不出来他们努力抑制着上扬的嘴角呢。


    峨嵋弟子那美丽的眼睛仿佛正对着他们闪闪发亮:“诸位一看就知道是品茶懂茶的人,我听我们大掌柜的说过:读诗时当沏一杯绿茶,绿茶浓郁,回甘悠扬,令人意犹未尽;而看话本时,就当沏一杯红茶了,看那话本人物故事,敢爱敢恨,或是才子佳人,或是侠骨柔情,正适宜红茶茶汤浓而艳丽,香气如花似蜜;喝碧螺春适合读杜牧的清词丽句,而喝白毫、紫笋适合读读古文……”


    ——以上,操刀自异世界危机处理小组。当然,佘蓝铃对峨嵋弟子说的是:“咱们主力部队那边的谋士设计的话。”


    而听到这段话的学生们瞪大眼睛,好一会儿才猛然缓过了神。


    他们也喝茶,喝茶的时候也追寻格调,可还没有到这种看什么书喝什么茶的地步。


    但是他们能承认吗!如果承认了岂不是在说自己土?说什么喝茶就是随便喝喝?!


    于是他们站在坐着不少饮茶客的茶棚里,紧张着声音:“对,是这样没错。”


    “看来你家大掌柜的也是懂茶的人。”


    “品茗就该这么品,我们……咳,我们都是这么做的。”


    而那卖茶的女子听了他们的承认后,竟是正了颜色道:“原来如此,看来你们就是大掌柜说的那些……喝藤茶会需要专用喝茶步骤的人。”


    “专用喝茶步骤?”


    学生们立刻迫不及待地追问:“那是什么样的步骤?”


    对方就说:“这是文人雅士才会做的事情——说实话,像我这样卖茶的,就只觉得麻烦。”


    文人雅士?


    麻烦?


    这些字像极了秋天山里会附着到人衣服上的苍耳子,一遍又一遍地刺着这些学生的心脏,让他们非常心动:“快请说!我们不觉得麻烦!我们就是那样的文人雅士!”


    “这……”峨嵋弟子欲言又止。


    潜台词再明显不过了。


    学生里立刻有人反应过来,手往袖子里一掏,拿出钱袋子:“需要多少?”


    峨嵋弟子低声报了个数,这群学生能玩什么雪中烹茶,又是龙涎香,又是汉时香炉,个个都是不差钱的主儿,对他们而言,时尚才是最重要的,而“名士风流”就代表着时尚。


    于是毫不犹豫地掏钱买了那份步骤。


    ——自古以来,文青的钱非常好赚。


    *


    鸽子从寿春县起飞,飞到凤阳府衙门,佘蓝铃趴在窗前,伸出一只手,鸽子落到她手上。


    佘蓝铃看完寿春县的茶棚汇报,对着同样在期待的直播间,比了个“耶”:“非常棒!富人那边的知名度在打了,有蓝色小药丸的帮助,他们会很愿意来喝藤茶的。喝过之后他们就知道这东西是对痛风的好处了。”


    【好好好!】


    【这波啊,是蓝色小药丸的胜利!】


    【以后还可以用蓝色小药丸捆别的东西出售!】


    【小药丸天下第一牛!】


    “还有呢。像文人学生那边的圈子,也在打开了。”佘蓝铃高高兴兴地说:“感谢各位在后台提供的办法,文人那边,用‘家国情怀’去打藤茶的知名度非常有用,而学生那边,就是靠‘名人效应’。”


    “当然,按照之前约定的,不会白采纳你们的意见,已经在后台给被采纳的人发去信件了,过段时间等我回去,就可以着手推广初级内功了。到时候请凭贡献积分来我这里选取自己想要的秘籍。”


    【好耶!谢谢主播,我后台已经收到回复了!】


    这句弹幕出来后,真假不论,反正后面刷屏了这句的复制话语。真正收到后台回复的人有没有混入其中就不知道了。


    佘蓝铃和直播间观众们插科打诨了一会儿,就继续去处理佘家军的事务,顺便等待藤茶的名头打出去了。


    而另一边,被集中起来学习藤茶种植、采摘和炮制的凤阳百姓也在忐忑。


    他们学的东西真的有用吗?听大帅说,明年就要去山上种茶了,还要盈亏自负——意思就是,赚钱算他们的,亏钱也算他们的。这可就让这群百姓心慌了。


    “诶,观音保,你说这茶真的好卖吗,而且还是种山上的,山上那些地,哪能种东西啊。”


    苏小丙忧心忡忡地问自己的蒙古人朋友。


    苏小丙是凤阳本地人,父母都是鞋匠,旱灾以前日子还过得去,苏小丙甚至还能被送去学堂学认字,旱灾开始就不行了——天灾都来了,哪还有人家有心情做鞋子、补鞋子啊。


    那段时间,苏小丙家里吃饭都是数着米下锅,饿到最喜欢做梦,他可以在甜甜的梦乡里一头扎进米仓里,随便吃随便咬,不停地吃,口水直流。


    好在,在他们一家饿死之前,佘家军来了,接手了凤阳,绝不说空话、废话、屁话,直接施粥放粮,杀财主分地,不知多少人说凤阳来了个女菩萨,也正是这样,佘家军才能轻而易举把人们聚集起来,去学种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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