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坦诚交流
余采迅速将手背到身后, 做完却觉得自己没错,着下巴倔强地看向对方。
嘴角向下垮着, 带着十足的怒意。
想他一世英名,从未打过架起过冲突,今天是他第一次和别人动手。
是顾知衡让他变成一条坏小蛇的。
倘若不是他强逼自己,他的手也不会扇在他脸上啊!
想到这里,余采的胆子又壮了些,凶狠道:“首先我不是故意想扇你,其次是你先惹我的, 你不能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顾知衡整个人凝成一座雕塑,偏着脸一动不动, 黑发遮去他的眉眼, 只露出苍白的侧脸轮廓。
好半会儿,他才艰难地蠕动嘴唇,缓慢将脑袋转回来,动作僵硬而迟缓。
禁锢住余采的手臂也慢慢松开,但不舍得离去, 只得不近不远地悬停在离他几寸的地方。
“我……”
顾知衡一张口,带着嘶哑的哽咽。
“我是不是惹你厌烦了。”
黑暗笼罩着一切,他看不清余采的表情, 但能猜测出对方失望透顶的模样。
顾知衡倏地低头,激动的内心冷却下来,冷意如潮水般冲开胸口难言的苦痛,留下荒芜一片的空洞。
眼前不是他想象中说开后, 二人重归于好的场景, 只有余采的厌恶嫌弃以及满心失望。
或许他曾经没有判断失误,余采确然曾对他有过那么一丝一毫的心动, 就像早春枝头怦然绽放的一小朵花芽,怯怯地缀在枝头,青涩而脆弱。
可他却亲手将它掐灭,又在伤口没有痊愈时,许愿余采回报他满眼盎然的春意。
好蠢呐。
余采毫不关心他的想法,甫一自由,立刻往旁边躲了躲,揉着泛酸的手腕,小声嘀咕:“不然呢?”
说完他又呸呸嘴,像十分嫌弃顾知衡的吻似的,又拿袖口来回擦了擦。
“我好像又做错了事,抱歉。”
看见余采的反应,顾知衡的心抽痛不已。
“我以为说开了,就会解决误会。”
“我们哪有误会。”余采不解道:“你难道没有做那些事吗?”
空气再一次陷入沉寂。
顾知衡闭了闭眼,缓缓道:
“医生说若不将你的妖力封住,人类使用的药物会对你无效,甚至还会加重病情。但若让你化为原形,就必须用其他治疗方案,不过起效很慢,我不想看到你受罪。”
他说着苦涩地笑了笑,表情落寞难看。
如果变成小蛇,余采就会被放进隔离箱里,孤零零地等待治疗,顾知衡单是想想就觉得心疼得难受。
“至于把你带我家,我很抱歉没和你提前商量。因为宿舍那边环境不好,若出现意外无法及时处理。我家附近有妖管局名下管控的医院,更方便照顾你。”
“锁着门是怕你趁我不注意情急逃跑,你看你现在都光着脚,鞋都没穿,假如这么跑出去……”
沙哑的嗓音忽地哽咽,他垂着头,眼睫抖落几滴泪珠。
“是我不好,是我没有尊重你,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
他深知自己才是一切的起因,若非他做错了事,余采哪会生病,会遭受这些折磨?
“我第一次喜欢人,没想到就把你弄成这样。”
可是喜欢一个人不应该要对他好吗?不应该让对方感到开心幸福吗?为什么他总是在惹余采难过,总是让余采哭呢。
余采性格那么好,怎么就被自己欺负成这样?
他的喜欢为什么就如此糟糕不堪呢?
余采感觉到手背上有滚热的液体滑过,稍稍愣神,抿唇沉默着。
他抬起头,没有看无声落泪的顾知衡。
原来喜欢会让人这么痛苦,竟然能够让一个人变得面目可憎,变得偏执狭隘,以至于失去理智吗?
“我确实不能接受你的心意,但也感谢你的坦白,不然我也会一直感到困扰,想不通为什么我们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先前也疑惑过,为什么顾知衡会突然变得这么奇怪,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做些莫名其妙的事。
原来是这样啊。
余采幽幽地叹了口气:“但你做这些事,我的确会感到难受。”
“对不起。”
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道歉了。
顾知衡默默跪下来,把旁边准备的拖鞋放在余采面前。
“先把鞋穿上吧,别着凉了。”
余采单脚踢开,“不穿,你的眼泪把鞋都弄湿了。”
他侧身与顾知衡擦肩而过,光脚跑到客厅的沙发上盘坐着。
“下次不要一言不合就亲我。我不喜欢你,这样做很不尊重人,搞得像我是你可以随便对待的小玩意似的。”
虽然确实亲的很舒服,但余采觉得这种事必须要和自己心意相通的人才能做。
于他而言,那个人不一定是顾知衡。
顾知衡将客厅的灯打开,看到了正在拿茶几上的纸巾擦脸,安静坐在沙发上的余采。
他静立片刻,走到房间衣柜里,将洗干净烘干后的衣服递在余采手边。
“对不起,我真的没有那么想过。”
但犯的错已经无可挽回,他艰涩道:“如果想走的话,先换衣服吧。”
余采闻言扭头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叹了口气。
都这个点了,顾知衡家离宿舍挺远的,就算顾知衡开车送他,也估计来不及了。
余采无奈道:“今晚就先这样吧。”
顾知衡稍稍松了口气,又问:“现在肚子饿吗?”
余采依稀记得自己昏迷时顾知衡似乎喂他吃过东西,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摇了摇头。
“不饿。”
说完他拍了拍旁边的沙发。
“过来吧,我们聊聊天。”
顾知衡愣了愣,没想到自己还有和余采坐下聊天的机会。
他几乎是飘着坐到了沙发上,克制地和余采隔着一个身位。
余采盘坐着,目光落在别处,灯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
顾知衡视力极好,怔怔盯着他时,能瞧出他眼底细碎的微光。
“你虽然同样是妖,但才二十多岁就能化为人形,祖上应当都是非常厉害的大妖怪。所以不知道从一条普通的小蛇修炼成我如今的模样需要多久。”
余采的语气平淡如水,目光中带着几分怀念。
“我第一次生出灵智,是在差点被一只鹰隼吃掉的时候。”
那时候他外出觅食,抱着侥幸心理游到了易被发现的宽阔区域,结果被潜伏多时的鹰隼将腹部啄穿了一个大洞,鲜血淋漓,生命垂危。
但好在他挣扎着钻进一处石缝,侥幸逃过一劫,却也差点没熬过去。
“自那以后我再未靠近那处。”
他第一次像个前辈那样,给顾知衡讲述自己的经历。
“顾知衡,我不是很聪明,但也只是因为不懂人类社会的规则和潜台词。而我之所以能活下来,坐在这里和你对话,全是因为我记吃记打,吃过的亏就绝不会再犯第二次。”
顾知衡哪还有不懂的,手指微微蜷进掌心里。
余采无非是在提醒他,不会再给他机会了。
他扯了扯唇角,绝望如同潮水般涌上来,令人窒息。
“我明白了。”
余采看他绝望的模样,全然不知他的想法,轻轻伸手推了推他,试图让他振作起来。
“所以你要和我学呀!”
顾知衡猛地一愣。
“同样的的错不能犯第二次。你要知道,别人的原谅是非常珍贵的东西,生命中可能只有这么一次机会。如果再犯,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余采一点点把自己的道理掰碎了讲给他听。
“长了眼睛,就不要看轻对方;长了耳朵,就要认真听别人的话;长了嘴巴,就要告诉别人你在困惑什么,你之所以犯错,是没有看,没有听,也不会讲。”
顾知衡静静看着他,心神震荡。
他本以为已经很了解余采了,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自己是多么无知和可笑,那份自以为是的感情又是多么的拿不出手。
余采明明透彻而清醒,他却以为对方会被三言两语轻易哄好。
他那无用的言语算得上什么?
为什么他要那般轻率地对待这样好的余采呢?
想着想着,于是又忍不住流下泪来。
“哎呀!哭什么?别哭了!”余采又库库抽了几张纸,拍在顾知衡脸上。
“不知道的以为被欺负的是你呢。”
顾知衡垂着头,忽然问:“为什么你愿意和我说这些?你完全可以不理我,然后直接远离我。”
明明应该残忍地推开他,却还是这般温柔坦诚地和他沟通。
“一看你又没有认真听我的话。”余采轻轻皱眉,“我和你这么讲,是因为我就是这般想的。假如我有想法也憋在心里不告诉你,那和之前的你有什么区别呢?”
“那你,还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顾知衡重重弯下脊背,不敢去看余采的表情,脸深深埋进掌心。
愿意给我一次此生仅有的机会吗?
余采看了他很久,久到顾知衡快要绝望,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回答时。
“虽然我现在也没有原谅你,我们之间的关系目前也没有成功修复。但我也记得你之前对我的好,即便后面让我失望,但好和坏我都看在眼里,不会相互抵消。”
余采朝他微微一笑,“我即便给你机会,也是因为你以前的付出。”
“所以,这次的错我可以就此揭过了,但是也回不去了。”
他展开双臂,比了个非常远的距离。
“我们的关系退步了很多,如果你想追上就得重新开始加倍努力,但这途中如果你再犯错,那这个机会就再也没有了喔。”
顾知衡猛然抬头,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瞳孔颤栗。
他不敢置信地开口。
“真的吗?”
==========作者有话说:==========
很抱歉上一章内容给大家造成了不好的观感,也很理解大家提出的问题,我也学习到了很多。
这一章可能大家也会疑惑为什么小蛇就这么快原谅了。因为首先攻犯的不是原则性错误,另外,小蛇的行为章节内有提到原因,他是个非常好的人,深信言语交流能够消解不必要的隔阂,鼓励所有人坦诚沟通内心所想,所以攻坦诚了原因,他理解了,再加上以前攻待他也很好,所以小蛇接受他的错误。
但理解不是消除错误,关系也不会因为这个而恢复原样。后面攻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东西,毕竟还有更大的事瞒着小蛇,他需要提前做好准备。如果这件事没有发生,他若无其事地隐瞒下去,等身份暴露,以小蛇的性格,他是不会原谅的。所以攻需要在炸弹爆炸前,做出取舍,用自己的真心和付出,提前消解小蛇受到的伤害。
最后很抱歉作者的笔力和能力没能支撑起大家的期望,我也正在学习和进步中,在这个过程中我很珍惜大家的意见,但大家后面假如对剧情有任何不适,也恳请及时止损,我希望看文能让大家感到幸福,而不是难过和憋闷。最后再次诚挚道歉。
第22章 谎言与秘密
夜风猎猎, 深夜的城市中心霓虹闪烁,像自地下涌出的银河。
昏黑的阳台亮着一盏柔和的落地灯, 幽幽拉长孤独的身影。
沾着暗红血渍的棉球被镊子夹起扔进铁盘,磕出一声咔哒脆响。
“你一声不吭跑了是几个意思,这个季度的绩效奖金不想要了?”
李岩的咆哮声从耳机里炸出来,顾知衡停下动作,抬手点了点耳侧,默默调低音量。
“别以为你一个人把事干完了留我们擦屁股,我们就会感谢你。大哥, 流程得合规,程序得合法, 你知不知道啊?不记得就把监察官行为规范守则翻出来贴你脑门上!”
顾知衡挑起眉梢, 将绷带一端塞进嘴里咬住,单手扯紧,利落地打了个结。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慢悠悠地开口:“哪这么麻烦,上头又没管过。”
“要是他们想管, 你以为之前瞒下的事就不作数了?”
顾知衡赶紧认错:“行,是我有错,我下次注意。”
这回换对面哽住了。
“滑跪这么快?不像你啊。”
顾知衡真有些不耐烦了, “还有事吗?没有我挂了。”
“等等!”李岩赶忙叫住他,声音往下沉了沉,“你把那头沙漠狼妖干掉的时候,发现他体内的妖丹了吗?”
空气静默片刻, 顾知衡忽地轻笑一声。
“妖丹?没拿到。”
李岩低骂了一声:“可惜没找着他的尸体。得亏是你先把他爪子砍了, 要不然我都没证据往上汇报。”
他们此次深入荒漠调查,是因为接到线报, 称有妖兽袭劫了一支科研探险队伍,造成十来名研究人员伤亡。
上头的下的指令是必杀不赦,但尽量保留妖丹,回来后上交总部进行研究。
绷带一层层缠紧,遮住腹部上深裂的爪痕,顾知衡若无其事地套上上衣,目光幽深地落在身侧摆放的黑色小桌上。
平直的唇角缓缓上扬,他捻起那枚鲜红的珠子,拇指与食指间圆润的丹珠在光线下泛着浓稠的光泽,像一团被凝住的血。
语气平静地朝电话那头解释:“当时情况危急,他濒死反扑,结果自己误入流沙,想把我也拖下去,我就把他的爪子砍了下来。放心,他必死无疑。”
“我自然清楚他不可能活着,追踪仪上都显示他没生命体征丢失了定位。就是怪可惜没捞着他的尸身,丢了那枚上好的妖丹。”
顾知衡讥讽道:“可惜什么?和上次研究所实验基地爆炸浪费的妖丹相比,这一颗连零头都算不上。”
李岩顿了顿。
“那倒也是。”
人类从未停止对妖怪的研究,其间一些不能外道,摆不上台面的事,多少都游走在灰白地带,尽管大家心知肚明,但也无法细究。
毕竟人的心本身就是有偏向的。
谁会和自己人过不去呢?
李岩叹了口气,“算了,不说这个了。你伤好点没?明天要不去趟妖管局检查一下?”
顾知衡:“没空。”
“这么急着和你那心上妖卿卿我我呢,终于把人家哄好了?瞧你之前气急败坏慌里慌张的架势,我以为你被甩了呢。”
调笑的话音落下,可话筒却传来长久的沉寂。
李岩:“……不是吧,还没和好啊?那小蛇这么不好哄啊。”
顾知衡闭了闭眼,没有正面回答。
“你有对象吗?”
李岩啧了一声,“我以为我单身三十多年至今还是处男的事已经在全妖管系统里人尽皆知了。”
“那你赶紧找一个,别老天天盯着别人对象不放。”
“我操!那特么是你对……”
嘟——
顾知衡干脆利落地挂掉了电话。
他长舒一口气,把耳机摘下来扔到一边。两根修长的手指捻搓着圆润的妖丹,抬起凑近平静无波的双眸,细细端详着。
近乎凝成实质的妖力如粘稠的液体在壳壁内涌动,流光映照在他瞳孔里,忽明忽灭。
到底什么才能挽回已经道出口的谎言呢?
顾知衡的目光飘忽一阵。
回想起他方才问余采是否真的原谅了自己,对方气愤地鼓了鼓脸颊,然后骄傲地扬起下巴,纡尊降贵地点了点头。
“真的,但是没有下次了!”
在得到救赎的那刻,顾知衡明白自己已无退路。
没有下次了。
他不再有第二次机会了。
漆黑深邃的眸底逐渐酝酿出一股疯狂的决心。
他站起身,将妖丹塞入绷带中,伤口感受到妖气渗入,灼烫感沿着腹肌蔓延开来。
可他面不改色,拿起旁边掩盖血腥味的药剂喷雾,将气味一层层遮蔽得不留痕迹。
阳台灯光熄灭,主卧隔壁的客房灯光亮起,一夜未灭。
余采睡了一个香甜的好觉。
他还在病中,温度也没彻底降下来,理应很难睡得安稳,但这张床竟然让他闭眼即眠,一夜无梦。
难怪有钱人精力充沛,有这么好睡的床,很难不精神饱满啊。
余采从床头惬意地翻滚到床尾,又来回拱了两圈,像个在被子里打洞的鼹鼠。
似乎察觉到余采窸窸窣窣的动静,房门轻轻叩响。
“早餐已经做好,可以起床用餐了。”
饥肠辘辘的腹部咕咕了两声,余采掀开被子下床,穿着拖鞋啪嗒啪嗒地打开房门。
只见顾知衡套着深红色围裙,站在门口微笑着看着他。
这画面有种说不出的诡异,余采有点不适应,紧绷着脸,迅速道了声早安。
然后贴着墙边从对方身侧钻了出去,跑去洗漱了。
等坐到餐桌前,看着满桌清淡的食物,余采眼睛里的光都暗了几分。
一碗粥,蒸蛋羹,和一杯牛奶。
简单而寡淡无趣。
他抬眼郁闷地看向坐在对面的顾知衡,拿起勺子浅浅搅了搅粥,没报什么期待地尝了一口。
舌尖触碰到粥的瞬间,余采猛然后撤,不可置信地盯着碗咦了一声。
好鲜。
他把勺子探到深处一舀,几片饱满的虾仁和雪白的蟹肉从米粒间翻了出来。
顾知衡垂眸喝粥,表情波澜不惊。
余采在高山上茹毛饮血多年,吃的最多的是各种小型哺乳动物和青蛙禽鸟。
因此,作为肉食动物,他对此前从未接触的肉类非常着迷,对海里游的鱼虾蟹贝类,更是喜爱不已。
毕竟前几百年都没吃过这么好的,甫一接触,自然是欲罢不能。
顾知衡万分庆幸自己早已摸清余采的喜好,不然费尽心思想去讨好都无从下手。
余采轻咳两声,默默将虾仁放进嘴里咀嚼,然后缓缓端起碗。
顾知衡意识到什么,连忙阻止:“慢点……”
晚了。
余采一吃到合心意的食物,几乎根本停不下嘴,发狠了忘情了就捡起本性,捧着碗顺溜往下灌,喉咙咕噜噜地吞咽。
得亏是人形的嘴生的小,进不去多少东西,若是再大些,这般吃法必然会噎得两眼翻白。
两枚雪白的颊肉鼓动几下,一碗粥就这么见了底。
“还……还不错。”余采满足地砸吧砸吧嘴,风卷残云地将其他食物一扫而光。
鸡蛋羹软嫩鲜滑,上面浇了几滴香润的芝麻油,入口满嘴回香。牛奶里馋了些蜂蜜,温热醇厚,喝下去浑身暖和舒畅。
这下彻底饱了。
余采靠着椅背,闭目揉着鼓囊囊的肚皮,竟又生出了些困意。
等再度睁眼时,桌上早已收拾干净,顾知衡取出温度计让余采含着,过了会儿取出一瞧。
37.7度。
还是有点低烧。
他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小瓶黑色的药水,撬开瓶盖递给余采。
“喝药了再去休息吧。”
一股酸苦的味道扑鼻而来,余采的喉咙一阵紧缩,皱了皱眉。
顾知衡见状笑笑,刚想把手心里的糖递过去,却见余采接过,仰头一饮而尽。
“喝完了。”
丢下这么一句话,余采扭身跑进了卧室。
顾知衡握着糖的手僵在半空。
这药他在余采昏迷的时候喂过两次。
那会儿余采迷糊不清时,对这个味道十分抗拒,一递到嘴边就巴巴地摇头,把脑袋挤到怀里躲着不肯喝,眼角还泛着几滴楚楚可怜的泪花。
这时候必须被人抱着哄才肯听话。
“小蛇乖乖喝药,喝完就舒服了。”
“这么难受啊?那我们快点乖乖喝完,然后吃糖缓缓好不好?”
哄着哄着,余采的态度就软下来了,这时候说什么都会答应,像是一得到表扬和安抚,就会乖乖听话的好孩子。
若是他们之间没发生那些事,余采这会儿估计也会苦着小脸不愿喝药,然后等他一句句哄好吧。
一股难言的酸涩漫上心头。
他看着空荡荡的药瓶,神色落寞黯然。
余采一回到卧室,整条蛇绷不住了,一蹦三尺高。
他面容陡然变得狰狞扭曲,舌头吐得老长,像条小狗一样反复焦躁地来回踱步,手臂发泄似地胡乱挥舞。
苦死蛇了,苦死蛇了。
更可恨的是这苦味难消,在嘴里源源不断地折磨味蕾,非要弄点东西压压才行。
可他刚刚为了面子走得实在潇洒,这会儿再出去,让顾知衡发现自己被药苦成这副惨样,岂不是很丢面?
就在这时,门被再次敲响,顾知衡的声音轻轻传来。
“我有事需要出门一趟,中午十一点半左右回来。”
余采定在原地,听着脚步声逐渐远去,最后响起清脆的关门声。
卧室门缓缓打开,圆滚滚的脑袋探出来左右张望一圈。
余采急匆匆跳出来,快步跑到吧台找水喝。
目光一瞥,却看见吧台上面安静躺着两颗水果味硬糖,恰好是他喜欢的口味。
他默立良久,眼睛缓慢眨动。
最终还是拿起一颗剥开,低头缓缓含进嘴里。
==========作者有话说:==========
最近洪涝风暴灾害严重,请务必注意安全,谨慎出行,做好防护,希望大家都能平平安安的。
第23章 小蛇讨债ing
余采环视一圈空荡荡的屋子, 悄悄踮起步子,缓慢地沿着整个屋子逛了一遍。
阳光从3.5米挑高的落地窗外倾泻而入, 中央空调无声循环着室内的空气,维持着皮肤干燥凉爽的舒适感。
大理石地砖光洁得一尘不染,很符合顾知衡轻微洁癖的生活习惯。
余采低头瞧了会儿,轻哼一声,不管不顾地踢开脚下的拖鞋,赤足踩了上去。
冰凉坚硬的触感从脚底传来,小蛇心底陡然升起一股隐秘蔫坏的爽感。
这个动作像按下了某个开关, 余采忽地雀跃起来,光着脚在屋内打转乱跑, 从餐厅蹿到走廊, 又欢快地折回客厅,像个家长不在家四处撒欢的小孩。
跑累了,余采便张开手臂扑进客厅的地毯上。
他趴了好一会儿,最后甩着小腿掏出手机,心虚地瞟了眼周围的空气, 随后开始搜索类似小区的房价。
他要看看他的梦中情房究竟值多少钱,说不定他攒几年钱也能付个首付呢。
页面跳出的那瞬间,余采倒吸一大口凉气。大脑被小数点前一连串的零击中, 猛地眩晕起来。
单价十五万一平米。
他打开计算器,一脸严肃地敲下总价,又把自己每个月到手的兼职和补助一笔笔输进去。
计算器结果显示,他得从蛇宝宝的时候就开始打工, 才能在现在买下这样的房子。
余采的嘴巴逐渐张成O形。
要蛇老命了。
沉浸于震惊中的他, 没发现身后天花板角落忽地闪烁起来的红点。
隐形摄像头无声调转方向,定定对准垂头丧气的小蛇。
直线距离四百米外的顾知衡看着手机里突然蔫了吧唧的余采, 不解地拧起眉头。
这是怎么了?身体又不舒服了?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一笔。
回头得提醒余采就算不喜欢拖鞋,也要在屋内把袜子穿上。
顾知衡离开家后没有走远,转而在小区的室内休闲区点了杯咖啡,打开室内摄像头远程观蛇。
其实这摄像头本是由于自身身份的特殊性,以防万一才安下,真不是专门用来监控小蛇的。
只是恰好在此刻派上了用场而已。
在线上给余采预约下午的复查后,他又点回监控界面,没想到不到十分钟,小蛇又换了个姿势。
这回是躺在窗前的躺椅上,举起手机瘪着嘴努子敲字。
顾知衡见识过余采的手速,并不快,和他写字一样慢吞吞的,可是现在这会儿却速度飞快,指尖都要摁出火星子来。
谁惹他生气了?
顾知衡只得在内心默默猜测,积攒起的满心郁闷几乎将他彻淹没,在胸腔激起浓郁的酸苦。
他何尝看不出余采如今不愿和自己单独待着,就算吃饭都要把凳子往远的方向挪去几十公分。
并且只要自己在家,他非必要绝不会踏出房间门半步。
顾知衡可不想把小蛇憋坏,只得识趣麻溜地滚出了自己的家。
想到这里,他自嘲地挑起唇稍,指尖隔空点了点屏幕内耷拉着的小蛇脑袋。
就在此刻,系统推送的内部转接信件挤了进来。
他顺手点开一看,里面的内容居然和余采有关。
【您负责监察的妖怪于十三分钟前在人妖线上申诉处理平台提交了一则申诉信息,请您查看详细内容。】
顾知衡纳罕地点击信件,几则保存的聊天信息和申诉单跳了出来——
余采(蛇妖):您好,我有问题需要咨询。
客服167:您好亲爱的小蛇,客服工号167竭诚为您服务,请问您想咨询什么问题呢?
余采(蛇妖):167你好。是这样的,我自己的窝在未被告知的情况下,被人类当成了旅游景点,供游客付费拍照。想问一下我是否有权追回这期间所得款项,并获得赔偿呢?
客服167:不好意思亲亲,这个赔偿我们这边暂不支持喔~
余采(蛇妖):不对的167,我问了小豆,它说可以有赔偿的。
余采(蛇妖):【截图】
顾知衡点开截图。
【小豆:天呐,人类太可恶了,居然会做出这种事!小蛇不要害怕,我接下来将以最直接、最直白、最真实、最不绕弯子的方式告诉你:你可以放心大胆地追讨赔偿。这种行为在法律上同时构成了侵权和不当得利……】
随后,余采与客服167进行了一番并不深入也不有效的长久交流。
余采(蛇妖):小豆说的很对呀。
客服167:抱歉亲亲,具体得看妖怪管理条例的相关内容喔。
余采(蛇妖):可是小豆说条例上有写呀。
客服167:不好意思呢亲亲,条例上没有的。
余采(蛇妖):我把条例发给小豆了,他说有的。
最后这番交流不欢而散,余采向系统提交了申诉审核,按流程转到了他手上。
顾知衡捏了捏眉心,抿了两口半凉的咖啡,神色严峻地通过了审核,并打开内部平台将其转发给了负责该部分的同事。
同事看后立刻发来消息:这个申请应该要驳回吧,要赔偿的金额太巨大了,不可能满足的。
顾知衡:欺负一条小蛇?
同事:为难一头牛马?
顾知衡:即便金额巨大,该赔偿的部分也得走流程。
同事:可是这个诉求很难和人类政府那边沟通处理啊,我可不想被那群人阴阳怪气地怼一顿。
顾知衡:你开权限给我,我来负责推进。
处理好相关流程后,顾知衡以监察官的身份询问余采。
Z:【链接】
Z:你的申诉妖管局那边不允通过,但我这边截下来处理了,后面直接和我沟通就行。
余采几乎是秒回:哎呀!不好意思!我本来以为自己能处理好的。
应该是本来以为小豆能处理好的吧。
顾知衡哼出一声轻笑。
Z:为什么忽然要赔偿,很缺钱吗?
余采:嗯嗯。
Z:缺多少?
余采:六千万吧。
Z:?
顾知衡迅速调出系统后台,将余采最近消费支出与欠债记录细细查询一遍,发现并无任何异常。
Z:为什么缺这么多?
余采的回答让人意想不到。
余采:因为我也想要我舍友那样的大房子,可是太贵了。但我发现如果人类同意赔偿我的话,就买得起啦!
顾知衡沉默一瞬。
所以想要钱,是为了买个和他一样的房子然后搬出去自己住?
默算了下自己名下的资产,顾知衡叹了口气。
幸好勉强养得起。
Z:我送你一套,可以吗?
消息沉默了好几分钟,看得出对面的小蛇内心正经历极其巨大的波动。
对话框上方“对面正在输入”的字样明明灭灭许久。
又过了好半天,余采才回复:请问妖管所还缺人吗?我可以试试吗?
太赚钱了吧!!!这么贵的房子说送就送。
难怪监察官一个个都这么拼命,这个薪资若是发给余采,老板说想看他用蛇尾巴打蝴蝶结他都愿意啊。
而监察官也是毫不藏私,并未嘲笑他的异想天开。
Z:可以试试,我把资料发给你。
三分钟后,73GB的图文资料通过系统传送至余采账号内。
他点开一看,彻底沉默了。
余采:哈哈哈,想了想还是算了吧,我其实也不是很想去,不好意思婉拒了哈。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有点短小了(鞠躬道歉)
第24章 体检
顾知衡准点回到家。
推开门时屋内静悄悄的, 一切似乎和他离开时没什么两样,就连客厅拱乱的地毯都被一点点捋顺了。
他垂眼换鞋, 将手中拎着的塑料袋放在岛台上,戴好围裙取出柜内的健康食谱,翻到夹着书签的那页。
不多时,鲜味就在屋内飘散开来,长脚似得拐着弯钻进了紧闭的卧室门缝。
余采正趴在床上刷手机,香气飘来的那刻,他敏锐地翕动鼻翼, 指尖悬停在屏幕上方。
然后他直起脖子,仔细嗅了嗅。
鸡汤的味道。
口腔内瞬间发了洪水, 余采捂住脸咽了咽, 一把将枕头罩在后脑勺上,脸深深埋进床铺。
争点气余采,你又不是没吃过鸡肉,至于吗?
可是好香诶。
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但是好香哦。
加了科技当然香。
但是纯天然的都吃了这么多年了,他吃点现代科技过分吗?
不过分。
房门推开一道窄缝, 余采面无表情地探出半个脑袋,目光笔直地投向厨房的方向。
顾知衡正不紧不慢地往汤里加调料,忽然听到身后刻意压低的脚步。
他不着痕迹地抬眼, 顺着玻璃反射,捉到了一只行迹鬼祟的小蛇。
此刻余采直直站在吧台前,看似动作自然地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端起来小口小口地抿着。
结果目光往这瞟了好几眼。
顾知衡没回头, 任由余采做贼似地暗中观察。
小蛇 is watching you。
终于, 余采状似惊讶地嗅了嗅气味,随口问道:“这是什么呀。”
“鸡汤, 给你补身体的。”
给我的?
余采来了精神,把手背到身后,像领导视察一样绕着顾知衡和鸡汤转了半圈。
只是顾知衡长得太高了,余采偷偷踮着脚,也看不清锅里的情况。
就在这时,顾知衡舀起半碗汤递给余采。
“尝尝味道怎么样。”
余采的眼珠子登地一亮,,假装矜持地接过来吹了吹,珍惜地啜了一口,顿时被鲜得眉毛起飞。
咕噜咕噜豪饮完,余采擦了擦嘴,捧着碗伸手示意。
顾知衡接过碗,“要尝点鸡肉吗”
“要要要要要。”
结果还没到正式开饭,余采就已经半饱了,胃里暖烘烘的,心情也跟着舒畅不少。
他靠着餐桌和在灶台忙前忙后的厨子聊起天来。
“你为何这么会做饭呀?”
顾知衡头也不回的回答:“我不爱吃外卖,但家里只剩我一个了,只能自己学着做。”
余采小声抽了口气,背身飞快地揪了一下自己嘴角,然后转过来若无其事地岔开了话题。
“那,那你挺厉害了,做的比食堂还好吃呢。”
顾知衡正在撇汤面的浮沫,听完这句话,心底忽地生出了些心虚。
小蛇刚进入人类社会不久,尝过最多的还是食堂的大锅饭,真正的好吃的菜也就吃过两回而已。
也许在他眼里,只要比食堂好吃,那就是顶尖的手艺了。
正式用餐时,顾知衡撑着下巴看着眼前风卷残云,将所有餐盘一扫而光的小蛇,忽然想起了正事。
“对了,下午得去趟医院做个复查,顺带做一回全身体检。”
余采正埋头啃着鸡翅,含含糊糊地嗯了几声。
“嗯嗯行啊,随便,都可以。”
顾知衡犹豫片刻道:“可能要抽血。”
余采无所谓地摆手,“抽血而已,这算……”
“什么?!!”
余采坐在抽血窗口前的转椅上,目露惊愕,“抽几管?”
窗口的护士疑惑地瞟了他一眼,随后低下头拆开针管包装,答道:“五管。”
余采当场魂飞魄散,骑着椅子飞快往后滑,眨眼飞出好几米。
如果不是顾知衡眼疾手快一把伸出手拦着,余采估计已经飞出大厅了。
“你看见那个抽血针没。”余采手足无措地朝他比划,满脸绝望道:“好长。”
“顾知衡赶忙细声细语地安慰:“忍忍,就一小会儿。”
“一小会儿就能抽我那么多血???”
余采双手抱头崩溃,“我幸幸苦苦修炼那么多年,这一管下去不会把我抽回原形吧。”
由于妖怪修炼不易,精血于他们而言尤为珍贵,因而抽血造成的心理阻力远非普通人能理解。
顾知衡蹲下身,眼神和他平齐。
“不是抽你本体的血。你现在是人形,这么大的体型,和你本体相比,五管血算下来其实只有这么点。”
顾知衡抵着小拇指,比了一丁点的大小。
“这点很少吗?”余采抱着手臂别过脸。
顾知衡赶忙凑到另一侧,低声劝慰:“就这一次,真的。”
“你的话有什么可信度吗?”
余采又撇过头不看他。
两人来回拉扯了好半天,最后余采才不情不愿地滑回窗口前,把手臂搁在采血垫上,可怜巴巴地看着护士。
“姐姐,求求你尽量给我少抽点吧。”
“放心,我眼很尖。”
护士姐姐熟练地绑上压脉带,拍了拍那截白生生的手臂。
“握拳。对,很棒。 ”
余采看着护士拿起针,在针尖刺入皮肉的瞬间,一双温热的大手从身后伸出来,蒙住了他瞪大的双眼。
“别怕,很快就好,你看其实不怎么疼。”
确实不疼,只是心在滴血罢了。
“坚持一下,还剩最后一点。嗯,好了。”
针头抽出,顾知衡眼疾手快地把棉球按在肘窝的针口上。
捂眼的手一移开,余采通红的眼眶蓄着两汪将落未落的泪珠,暴露在灯光下。
他没有大哭,却似乎比大哭更委屈。
顾知衡赶忙拍拍他的背小声哄他。
护士见状笑了笑,“他很勇敢了。其他妖怪抽血时都闹得不行,动静大得恨不得把天花板掀翻,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听话配合的小妖怪。”
余采闻言将泣意憋回肚子里,伸出脖子,心痛地看着那五管血。
“你说等他们测完了还能给我输回来吗?”
顾知衡沉默两秒,“要不……问下小豆?”
等待体检结果的间隙,余采在小豆那得到了不爱听的答案,沉默了片刻,怒而将它拖到卸载栏里。
“一点也不聪明,我要它何用。”
看见小豆被卸载的那刻,顾知衡心底竟生出一种微妙的同类相怜的感觉。
结果出来后,两人一同进入诊室。
医生翻开检查报告,瞥了眼顾知衡,然后视线落到余采身上。
他推了推眼镜,叫小蛇凑过来。
医生:“张嘴,啊。”
余采:“呀——”
检查结束后,他示意余采坐回椅子上,转而问顾知衡:“他的蛇牙发育不错,但你确定这只小蛇有三百多岁?”
顾知衡愣住了,“什么意思?”
医生把检测数据推到桌面上。
“除去持续低烧以外,身体数据显示他还存在营养不良的问题。”
余采:?
顾知衡:!!!
顾知衡懵了,下意识探手摸了摸余采的肚子,抓了满手的软肉。
余采也没躲,茫然地低头盯着自己的肚皮。
营养不良?
顾知衡神色恍惚。
他喂这么久,反倒把蛇喂成营养不良了?!!
小蛇刚来到宿舍时瘦巴巴的一条,现在好不容易在肚子上养了些肉出来,结果还是营养不良?
“我平时有注意他的饮食,都是按健康评估后超出标准的量摄入的,怎么还会营养不良?”
余采在旁边也附和着点头。
“我最近胃口挺好呀,吃的比以前多多了。”
医生调出骨骼发育的数据页,“据我推测,它可能正处于次成熟阶段。正常来说三百多岁的蛇妖身体机能应该早已成熟,数据稳定在标准区间内才对,但它的骨骼密度和身体机能显示还在生长期。”
还在生长期?
顾知衡瞳孔骤缩了一下,手指微微颤动。
“可他的心智和外形都显示他已经……”
“不是这方面。”医生摆手打断他。
“人和妖的标准不同,以人类的标准来看,它确实已经成年了。但作为妖兽来说,他没有完全脱离生长期,最近吃的多,甚至于这次发热,也有一部分是快到成熟期的原因。”
说完,医生看了眼探头探脑的余采,慈爱地伸手揉了把毛茸茸的脑袋。
“还是一条在长身体的小小蛇呢。”
这话简直振聋发聩,顾知衡大脑一片空白,只余下一个念头——
我真不是人啊。
倏地,他急切地将听得一愣一愣的余采搂进怀里,朝医生低声问:“那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点?除了需要补充营养还有什么注意事项吗?”
“相关资料我发给你,回去照着做就行。像他这样的罕见情况,后续还需要多观察。”
顾知衡毕恭毕敬地掏出手机,扫了医生的二维码。
离开医院来到地下停车场时,一人一蛇还都有些懵。
坐上车后,顾知衡脸色灰败,艰涩地开口:“对不起,我之前……”
“不用再道歉啦,事情已经翻篇了。”
余采赶忙打住,他听道歉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
只是……
小蛇妖的脑袋紧紧贴着车窗,以四十五度仰角忧郁地眺望天空。
他之前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是一只成熟的大妖了。
没成想到头来梦碎一地,他居然还是嫩蛇一条!
回家路上,顾知衡顺道去了趟超市,余采懒洋洋地坐在副驾驶座等待,看他拎了满满两大袋东西出来。
到家后,余采踢开拖鞋,失落地趴倒沙发上,成了一条失去梦想的小蛇。
顾知衡见他光着脚,赶忙从衣帽间掏出袜子,也不管余采看他顺不顺眼了,捧起脚就往上套
“别着凉了。”
穿完还顺手给余采身下垫了个靠枕。
“这样趴着舒服些。当然最好还是平躺或者坐着,不然影响骨骼发育。”
余采:“……”
把采购的东西分门别类地放好,顾知衡顺手又做了份坚果酸奶碗,将其塞到余采手里,紧接着走去阳台,面朝远处的天际线沉思良久。
十分钟后,他面沉如水地拨出电话,声音冷得吓人。
“喂,李岩,负责余采身体综合评估的人是谁?”
“我要找他聊聊。”
第25章 小蛇增肥(失败版)
[抱歉, 顾监察,之前没有针对地进行检查, 造成如今这情况,的确是我们的失职。]
[之前我们也疑惑过,余采的物种在整个生物库里都没有记录,当时以为它是化妖后出现了异变,毕竟这种情况也时有发生,所以就没在意。]
[如今看来,应当它在本体出生时就发生了畸变——]
“不是畸变。”顾知衡冷声打断:“注意措辞, 他没有任何畸形缺陷。”
“在我看来,他应当是某个未被记录的新型物种, 后续我会继续观测, 反馈的数据你们尽快进行整理分析。”
[好的,但是针对未进入成熟期的妖怪,依照条例是需要取消考核的,您这边需要我协调处理吗?]
“不……”顾知衡拒绝的话到嘴边,突然停住。
他回过头, 透过阳台与客厅相隔的落地玻璃窗,看了眼悠然自得的小蛇,语气骤然放缓:“我先问下他的意见。”
待顾知衡回到客厅, 余采依旧撑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手机,桌上的碗空空如也,干净得像刚洗过的。
顾知衡拿起一看, 哑然地盯着锃亮如新的碗底。
居然舔得这么干净。
把碗放入水槽清洗后, 他坐回余采身侧,调出医生发来的文件资料, 一行行细看起来。
资料上写,还未成熟的小蛇妖感官较其他妖类更为敏感,容易受惊,因此监护者需要保证其居住环境安全舒适,减少易碎品。
于是捧着手机沉浸在小游戏中的余采忽地感觉沙发一晃,抬头看到顾知衡猛然起身,面色凝重地环顾四周。
怎,怎么了?要地震了?
余采紧张地抬起前半截身子。
结果只见顾知衡将茶几、柜子等所有用来放置物品的平面统统清空,只留下了不易倾倒的必需品。
就连餐桌上余采很喜欢的冰蓝玻璃花瓶也收起来了。
光这还不够,顾知衡又不知从哪掏出几张厚实地毯,将餐厅,阳台等余采时常活动的区域铺满。
势必杜绝一切隐患。
余采:?
做完这些,顾知衡站在客厅中央严阵以待,继续浏览其他注意事项。
小蛇通常喜欢潮湿阴凉的地方,青睐孔洞、穴窝、缝隙等物理构造,较为狭窄的空间会给它们带来更强烈的安全感。
他转身搬出了加湿器搁在沙发旁边,又把客厅的电动窗帘调到半开,进光量减少了一半,室内的光线柔和地暗下。
余采默默翻了个白眼。
有没有可能他其实是一条喜欢晒太阳的小蛇。
到底能不能具体小蛇具体分析!
最后,顾知衡聪储物间搬出了一台电子秤,放在沙发旁边,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
真的有点懒得搭理了。
但被对方不说话地这么盯着,游戏都玩不下去了。
余采只好无奈地叹口气,翻下沙发,挺胸抬头地踩上秤。
电子秤上的数字跳动着,最后定格在 53.7kg。
一米七的余采居然只有 53.7kg!
“怎么样,还不错吧。”
余采得意地拍拍胸脯。
他都有一百多斤了。
顾知衡的脸色却没他意料中的好看,手指一条条对照着数据,蹙眉认真说道:“太轻了,得尽量在半个月内增到 60kg。”
余采瞠目结舌:“你要把我吃成猪吗?”
顾知衡取出刚刚打印好的资料,低低念道:
“初入成熟期时,蛇类会经历一次剧烈的发情期,倘若体内存储的能量不足,将会影响最终的形态分化。”
“发发发发发……发情期?”余采当场愣住,脸色从茫然到炸红只用了不到两秒。
他羞愤地狠狠踹了顾知衡一脚,朝他怒骂道:“你个臭变态!脑子里光研究这个了对吧!?我说你怎么突然这么殷勤,原来是别有用心。我警告你,我就算真有发情期,也绝对不可能和你乱来的!”
顾知衡一动不动地挨了这一下,等余采连珠炮似的骂完喘气的间隙,垂眸苦笑,话音里夹着一丝极淡的涩意。
“我怎么可能是为了这个?我宁愿你永远不必经历这些。”
第一次经历发情期的蛇类并不会从中感到愉悦,相反,大多数情况下的初次发情期,只会让蛇妖感受到欲望难耐的焦渴和骨肉生长拉扯带来的痛苦。
他怎么可能会为了一己私利,期待这种会让余采难受痛苦的事。
“不管你相信与否,我一切的出发点都是希望你能平安无事。所以余采,你也尽量配合一点可以吗?不要因为讨厌我,所以就和我反着来,这件事对你而言真的真的很重要。”
余采看着他担忧的模样,突然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刚才可能确实多想了。
“不好意思。”余采低着脑袋小声嘟囔着:“反正你也别管那么多,我心里有数。”
然后他红着耳根,匆匆落荒而逃。
接下来的几天,余采每天要做的事只剩下吃饭睡觉这两项。
他的食量比先前大了近一倍,每次用餐顾知衡都会监督他吃饱,直到塞不下为止。
而等到第二天早上,顾知衡又会仔细地检查他身上的肉,把他从头到尾轻捏一遍,以此评估他有没有比昨天多长点肉。
这天,余采照例面无表情地站在称上称重。
他看着脚边那个半蹲着拿软尺量他小腿围的人,终于忍不住吐槽:“这才几天,长肉哪有这么快。”
顾知衡瞧了眼数据,默默在表格上记录,“积少成多,贵在坚持。”
看着显示屏上比昨日多出来的两百多克体重,余采摸着下巴思索,随后跳下称,快速跑了趟洗手间,洗完手后又站回了称上。
数字变化一阵,最后下降了一点。
结果比起昨天不仅没涨,还掉了一点。
顾知衡闭了闭眼,默默将刚才记录的数据划掉,重新覆盖上新的数据。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怎么就是养不出肉来呢?”
余采歪着脑袋不解,和他比划着:“我们小蛇就是细细长长的一条呀,你在哪里见过腰部圆鼓鼓的蛇呀?”
可就算这样,余采也太细了。
“说不定是我骨架小的原因呢,你要不测测我的体脂率呢,说不定不低的。”
余采往下揪了揪胳膊的皮肉,凸显出的骨架轮廓让顾知衡不忍直视。
“但医生说你营养不良。”他抛出决定性的证据,“这怎么能行呢?”
自这以后,余采看出来了,顾知衡对他产生了极为严重的体重焦虑。
涨了一丁点肉就顿然眉目舒展,瘦了哪怕几十克都要唉声叹气,满面愁容。
看得余采哭笑不得。
等彻底退烧那天,踏出顾知衡家门的那刻,余采拢共算下来才长了不到半斤肉。
“没事。”
回到学校,余采推开宿舍门的那一刻,转头安慰心思沉重的顾知衡,诚心诚意道:“你已经很厉害了。”
进入宿舍后,陆子安从椅子上弹起来扑过来给了余采一个热情的拥抱,力道大得将余采撞得往后踉跄了半步。
然后他抓着余采的肩,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了一圈,惊呼出声:
“我的老天,小采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余采:……
陆子安对僵住的二人毫无觉察,又抬头看向顾知衡。
“我去,顾知衡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余采忙不迭捂住他的嘴,脑袋贴过去压低声音说:“别说了,他要气死了。”
“而且我哪瘦了,分明是你太久没看到我,产生了错觉而已。”
这么一说陆子安确然又觉着余采的脸色很是红润,丝毫不见病容,像被养得很好,过了一段十分滋润的小日子。
他暗暗松了口气,没再多问,转而说起了正事:“对了,还好你们回来了。下下周小长假我们系有野外实习,你们有兴趣报名不?虽然回来后要写报告,但参与的话可以加学分喔。”
余采耳尖一动,反问道:“地点在哪里呀?”
陆子安打开手机,瞧了一眼:“就在虞山附近的生物考察营地,三天两夜,据往届的学长学姐说,还挺有意思的。”
余采闻言立马来了精神,举起手跃跃欲试:“我要报名,你把链接发我一下吧。”
讲真,他这些天在顾知衡家里都快闷坏了,这可真是个难得出去透气的机会。
一旁的顾知衡也跟着开口:“我也去。”
余采狐疑地瞥了他一眼,与他视线相撞,轻哼一声扭回脑袋。
陆子安把链接发在了群里。
“对了余采,邢涵这段时间也总在担心你,既然你身体好了,看要不下午咱们一起约个饭聚一聚怎么样?庆祝你痊愈。”
余采想了想,点头道:“好呀。”
“那……”
陆子安忽地想到什么,扫了一眼站在旁边沉默不语的顾知衡,刚想开口又收住了。
算了,这位大爷从来不屑于参加他们的饭局,请了也是白请。
可下一秒,顾知衡就抱着双臂开了口:“可以加我一个吗?”?
您老终于通人性了?
闻言,余采撇了撇嘴,凶狠地瞪了他一眼。
去去去去去,什么都要跟着一起去,他怎么不知道顾知衡还有跟屁虫属性。
简直就是个学人精。
第26章 婉拒了哈
学校附近粤菜餐厅包厢内。
包厢里的灯光柔和温馨, 墙上挂着几幅淡彩水墨。
余采双手撑着下巴,和对面的邢涵笑着聊天, 说起这些天在养病期间的趣事。邢涵听得直乐,时不时插两句吐槽。
他把菜单推到余采面前,指尖在菜单上轻轻点了两下,“病了那么久,一定得好好补补,这次我请客,你别跟我客气。”
说完视线不经意地掠过坐在余采身旁的人。
“这就是你之前和我提到过的舍友吧?真是难得一见, 今日怎么有空陪你出来吃饭了?”
顾知衡正低头抿茶,杯盖在杯沿上刮了一下, 发出一声极轻的瓷响。
他头也不抬道:“可能是你见得少了。”
邢涵笑而不语, 没接这个话茬。
余采对菜单上的菜品兴致平平,草草点了几道菜就收手了,然后把菜单递给对面。
“你也点你喜欢吃的吧。”
虽然知道邢涵考虑到他大病初愈,因而将聚餐选在了口味清淡的粤菜馆。但是,他这些天天天都在吃这些淡菜, 嘴巴都要吃麻了。
现在看这些菜品,远不如看见烧烤火锅来得兴奋。
邢涵让陆子安补了几个,再次将视线投向顾知衡:“舍友不点吗?是没喜欢吃的还是不好意思?没关系这顿我请, 别拘束。”
话音一落,余采皱了皱眉,歪着脑袋问:“你不是知道他叫什么嘛?怎么还舍友舍友地喊,听着好奇怪呀。”
“哎呦, 小采你说得对。你们看我这嘴, 总是说错话。”邢涵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朝顾知衡弯了弯眼睛, “顾同学别介意哈。”
顾知衡不接他招,抽走桌上的菜单靠着椅背翻开,神色散漫中带着几分意气洋洋,就连语气也轻盈起来。
“再点份清蒸鲈鱼。这几天在家我没给他做过,正好让他尝尝,顺便我也学学手艺。”
顾知衡啪地合上菜单,朝邢涵微微颔首,“劳烦破费了,下次我请你们去云阁用餐,算是回礼。”
云阁是 A 市有名的高级私房餐厅,在那用餐需要提前一个月预定不说,价格更是不菲,且它们调性高雅,一般不对外营业,没渠道的普通有钱人想吃都可能吃不到。
陆子安欢呼一声,拍手道:“一言为定哈!”
反观邢涵,只得笑容僵硬地点头道好。
上菜前的气氛已然有些微妙,余采却浑然不觉,还觉得大家相处融洽,自己可以吃顿安心饭了。
鲈鱼冒着热气端上桌,嫩绿的葱丝铺在鱼身上,滚油浇过的豉汁在盘底漾开亮晶晶的油花,鱼肉饱满雪白,一瞧就新鲜极了。
顾知衡拿起公筷,夹下鱼腹最嫩的那块肉,搁进余采碗里。
邢涵紧随其后,也夹了一块白切鸡放到余采碗边,“多吃点,你这段时间消瘦得厉害,得赶紧补补。”
顾知衡拿餐巾擦了擦余采沾了酱汁的嘴角,成功收获小蛇的一记瞪眼后,朝邢涵笑道:
“感谢关心,但小采天天吃我做的饭,到目前已涨了半斤肉,并没有瘦,可能是邢涵同学把小采的体型和其他人搞混了吧。”
“我这是关心则乱。不过怎么才胖了半斤,顾同学的手艺有待提高啊,换我肯定把小采养得白白胖胖,对吧小采?”
他偏过头朝余采眨眨眼,“对吧小采。”
听到自己的名字,余采从饭碗里抬起头,两颊塞得鼓鼓的。他刚才在专心吃饭,压根没听他们刚才在说什么,只得看着二人投来的视线,一脸茫然地点了点头。
“嗯嗯嗯,没错。”
邢涵笑出声来,转身从随身带着的包里掏出余采的课本,推了过去。
“这段时间你不在,我顺带帮你记了笔记,你慢慢看,不懂的随时问我。”
顾知衡的筷子顿了顿,唇角弧度稍稍下压。
“哇呜。”余采接过课本抱在怀里翻了翻,页面上整整齐齐的字迹让他眼睛亮起来,“谢谢你哇。邢涵你果然靠谱。”
邢涵耸了耸肩,得意之色跳到嘴角,“对了,还要我教你拍照吗?我随时有空喔。”
余采一愣,随后缓缓摇头,“不必了,我现在没什么兴趣啦,不过还是谢谢你喔!”
邢涵颇感遗憾:“怎么突然没兴趣了,之前不是还兴致勃勃很想学自拍吗?这么漂亮的脸不拍照可惜咯。”
余采咯咯一笑,摇了摇头,“谢谢夸奖,但是确实不必要啦。”
他们两人笑着闲聊,顾知衡却长久地没有开口。
他垂眼搅着碗里的粥,白瓷勺子碰着碗壁发出细碎的轻响。
余采之前想自拍,是因为他想看。
现在不想拍,是因为不想给他看了。
他握着勺柄的手指收紧了些,手背上浮起几道浅浅的青筋,脸上眸光沉沉,整个人不停往负面情绪滑坡。
吃完饭众人起身往外走。邢涵走在余采左手边,低声和他说些有趣的小话。
只是说着说着,手却往余采肩上搭去,将整个人拢在怀里,脑袋也低下去。
顾知衡眼底顿时灼烫一片。
可是下一秒,余采不着声色地往旁边避开了,反倒和他贴近了几步。
邢涵的手在空中悬了片刻,随后插回了口袋里,脸上的笑意没减分毫。
顾知衡看着余采背在身后的手,指尖微微蜷着,终究还是没忍住,小心地牵了上去。
一、二、三……
没被甩开。
顾知衡内心大喜。
结果下一秒,手心传来刺痛,他低头一看发现小蛇狠狠掐了一把他的掌心。
余采斜过头冷冷横了他一眼,用眼神警告他安分点。
顾知衡分明应该丧气,却不知怎的被这一顿掐得浑身舒坦,心头阴霾一扫而空,乖乖听话地收回了手。
第二日,余采销假后的第一堂课。
余采刚坐下,邢涵就从后门溜进来,照旧坐在他左手边。
顾知衡则在余采右手边坐下。
甫一上课,邢涵就要接过余采的课本继续替他记笔记,书本的一角却被一只大手压下。
顾知衡垂着眼,悄悄凑到余采耳边。
他低声道:“还是你自己来吧,若被监察官看到不太好,据我这边的小道消息,最近查得严。”
仿佛为了验证他的话,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余采一看,是系统推送的消息提醒。
【经监察官 Z 通知,您有可能存在违规行为,请及时自查自纠,切勿心存侥幸。】
余采大骇,慌张地左右张望,随后赶忙把课本揽在怀里,满脸严肃地给监察官发送消息。
余采:对不起!监察官大人!我再也不偷懒了!
余采:【滑跪】【滑跪】【滑跪】
顾知衡左手撑着余采的椅背,稍稍俯低身子,呼吸若有若无地扫过余采的耳后。
“没关系,你随便记点简单的。等回到宿舍我把笔记借你抄,监察官不会知道。”
余采斜了他一眼,轻哼一声。
“我才不要你帮忙,我自己记。”
这时,教授又开始对着 PPT 讲课,余采攥着笔一笔一划地跟着板书走,笔速居然真的比之前快了不少
邢涵也察觉到了,疑惑道:“小采,你怎么进步这么快?”
余采故作高深地摇了摇手指,“天机不可泄露。”
哈哈,他这些天在顾知衡家太无聊了,只能天天玩游戏消磨时间,没想到竟然意外让他锻炼出了手速,他现在可再也不是之前行动迟缓的小菜蛇了。
左右二人顿觉失落。
邢涵凑过去,把脑袋挨着余采的肩膀,低叹道:“哎呦,下岗的滋味可不好受啊。”
余采僵了一下,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下课铃一响,邢涵叹了口气。
这节课看来是没什么进展了。
他正要想找个借口送余采回宿舍,却被对方叫住了。
余采站在他面前,书包抱在胸前,表情比平时认真了几分。
“邢涵,我有话想跟你说。你现在有空吗。”
邢涵一愣,点了点头。
“那你和我来一下吧。”
余采抱着书包转身往后门走,邢涵跟上,与仍坐在座位上的顾知衡擦肩而过,却蓦地感到一阵令人胆颤的心悸。
他皱眉回头,却只见顾知衡面无表情地收拾着东西,看都没看他一眼。
错觉吧。
他悄悄抚了抚心口。
余采把邢涵约在教学楼后面的角落雕塑旁。
邢涵看着他低头踢着地面上的小石子,紧张得手心出汗。
“怎么了小采?你有什么话和我说嘛?”
他几乎能听清胸口砰砰的心跳,和血液沸腾的声音。
该不会……
“抱歉邢涵,不知道是不是我误会了,但是我觉得你或许可能有点喜欢我?”
邢涵的脸一下子红了,他张开嘴又合上,神色纠结半天,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余采见自己的猜测得到证实,稍稍松了口气,随后摸着脑袋略感歉意,语气带着不想伤害对方的谨慎。
“不好意思,我对你没有这个想法,并且你的一些肢体接触,让我有点不舒服。”
邢涵顿时愣住了,语速飞快地解释:“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我以后不这样了。”
“没关系,你并非故意冒犯我,这我完全可以理解。只是我的确不喜欢你,也不忍心让你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余采小心地组织措辞:“但是我们还是好朋友,我很珍惜和你的友谊,不想明知道你的心意却迟迟不挑明地吊着你,所以就直说了,希望你能理解。”
邢涵整个人颓丧下来,肩膀往下塌了几分,他靠在冷硬的的石雕旁沉默了好一阵。
“因为你喜欢你那个舍友吗?”
余采怔住,笑着否认:“我也不喜欢他。”
“可是你却能接受他的触碰。”
邢涵忍不住红着眼问道:“他可以挨着你的手臂,可以贴近你耳边轻声说话,甚至能捏你的肩膀,握你的手。如果我身为朋友不可以的话,那在你心里,他是比朋友还要亲近的人吗?”
余采顿住,久久不语。
或许是因为他和我是同类吧,余采在心里急忙给这个现象找了个合适的理由。
但他也无法和邢涵解释。
“我知道了,对不起。”邢涵叹了口气,“没关系,像你说的,我们之后还是朋友。”
余采抿着唇点点头,心里天人交战一番,最后凑过去轻轻抱了他一下。
“谢谢你喔,之后可不可以不要疏远我呀,和你一起玩很开心的。”
邢涵笑了笑,将泪意压下,“我当然不会这么做。”
余采浑身轻松,和邢涵互相告别后,长长舒了口气。
他笑着转身,一抬眼却忽地看见十来米开外树荫下,站着满身阴郁的顾知衡。
对方脸色十分难看。
看上去像是要吃人似的。
第27章 苦肉计
二人四目相对时, 余采本以为他会大步走来,朝他质问或是抱怨, 可顾知衡却深深凝视他片刻,忽而稍稍偏头,将目光移开落在别处。
风从树冠间穿行而过,满地斑驳的光影随之晃了晃,把他的表情搅得模糊不清。
余采本想当做没看见,径直掉头就走。可步子刚迈开,脑海中就浮现对方失落愁闷的模样。
像一只被抛弃的流浪狗, 浑身狼狈地远望着自己的前主人。
他烦躁着小脸叹了口气,只得转回身子, 朝树下走去。
顾知衡见状也迈开步子, 急促地迎上来,在相隔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随后他又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凌乱地搭在眉前。
“干什么偷看我,像个贼一样。”余采插着腰,仰起下巴不满道:“又在想什么坏心思?”
“我就是担心你。”
顾知衡的语气干涩, 挺直的鼻梁在脸上拓下一点阴翳,眼眸低垂,显得格外乖巧。
余采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肩膀, 眉头微蹙。
“撒谎,我要听实话。”
顾知衡心虚地瞟了一眼他的表情,见状不妙,赶忙移开视线, 踌躇半晌后又重新抬起眸子。
他低声道:“我不想让你和他单独相处。”
余采:“你想得太美了。”
顾知衡被这句话打击得弯下脊背。
“那你……”
他艰难干咽下翻腾的苦涩, “你们两个是在一起了吗?”?这又是哪根筋想出来的荒唐剧情。
余采气鼓鼓地瞪着他:“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两个在一起了?”
顾知衡指了指左眼,又指了指右眼。
“看见你们抱在一起了。”
余采无语了, “抱一下就是谈恋爱,那我们两个之前不也抱过,我们在一起了吗?”
顾知衡感觉心窝被狠狠扎了一下,瞬间哑口无言。
余采把双手交叠在胸前,语气硬邦邦的,“我看出来他喜欢我,单独拒绝他的追求而已。你不要臆测我们两个的关系,也不要胡思乱想然后把气撒我身上。”
他可是还记着之前顾知衡发疯的样子,对这个人已经存了很深的负面印象。
这下顾知衡连辩解都显得理亏词穷。
“我没有想和你生气的意思。”
他已经不舍得让余采承受一点委屈了,现在在他面前更是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他怕余采误会,像是寻求安全感一般下意识想去牵对方的手。
可在被触碰的前一刻,余采脑海闪过方才邢涵说过的话。
他为什么会允许顾知衡碰自己呢?
如同想证明什么一般,余采刻意甩开了顾知衡近在咫尺的手指,皮肉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顾知衡呼吸一滞,深黑的眸子细细颤抖着,沙哑地开口:“你等等我好不好。”
余采握着手腕疑惑地看向他。
“你可不可以先暂且不要看其他人,等我把你哄好,再回来看看我好吗?”
余采后退两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觉得落在身上的目光炙热又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谁要你哄。”
他不敢和顾知衡对视,迅速别开脸,气哼哼地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想得太美了!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之间的关系忽然变得微妙又尴尬。
余采一门心思,想从顾知衡以前给他搭好的舒适圈里抽离出来,于是刻意避开与对方的接触,绞尽脑汁远离对方。
顾知衡往东走,他偏要绕道往西,顾知衡坐在床下,他偏要爬回自己床铺,然后拉上床帘,隔绝对方频频投来的视线。
反观顾知衡,则是非常不要脸地赖着他。
像是点了自动跟随一样,与余采保持不远不近,也不会产生压迫感的距离,但绝不离开视线范围,力求一天 24 小时能有 25 小时让余采一回头就能看到他。
这种拼命刷存在感的行为,简直就是连脸都不要了。
此后,无论余采是不理睬,还是指着鼻子让他滚,顾知衡也就听话那么一小会儿,没过多久又开始犯病。
偏生他的存在还真没让余采从内心感到厌烦。
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
躺在床上的余采狠狠拍了拍额头。
想什么呢,这么不争气,能不能有点出息。
他恹恹地趴在枕头上翻来覆去,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最后没忍住变回小蛇,用脑袋悄悄顶开床帘的缝隙。
凭什么总是顾知衡在监视他,他也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用眼神给顾知衡带去压力,让对方体会体会自己郁闷的滋味。
可监视了三分钟,余采的眼神就开始放空,发起呆来。
回过神时,顾知衡已然站在他的床边,观察好久了。
“……”
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把蛇脑袋往回缩。
顾知衡却温柔地掀开床帘,问:“是想透透气吗?陆子安不在,你可以把床帘拉开的。”
余采恼羞成怒,用尾巴把帘子重新合上,“你别多管闲事!”
又过了两天,余采良好的胃口开始减退,甚至有些食不下咽。
腹部似乎总是鼓鼓涨涨的,就像吃饱了一样,因而塞不下其他东西。
他走到食堂角落,将暗地观察的顾知衡揪出来,想趁此机会好生警告他一番,将责任甩在他头上。
“就是因为你一直缠着我,所以我才会食欲不振。”余采重重地冷哼一声,“你如果真心为我着想,就不要再来纠缠我了。”
顾知衡不语,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营养剂。
“从前几天开始,你就有减食的迹象。我抽空去了趟医院,医生说现在正是能量储备的关键时期,不能大意。”
他将营养剂塞到余采手里,一支支给他指明用法用量,“你若实在吃不下,就喝这个,我根据你的口味优化过口感,你应当会喜欢。”
这下轮到余采哑口无言了。
他垮着小脸低头打量着那几支包装完好的营养剂,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塞进了怀里。
“那我就原谅你一回。下次不许再跟着了。”
“可万一你有其他状况我没注意到呢。”顾知衡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神色有些焦躁,眼睛频繁眨动,指尖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你自己没发觉你这段时间注意力很不集中吗?平时可以认真听完整节课,现在中途就开始疲惫犯困。还有昨天,你上楼梯时都差点没站稳,我差点没反应过来接住。”
顾知衡开始不安地来回踱步,眉头紧锁着,影子来回晃动。
“我若不看着你,万一你出事怎么办,万一你在人多的地方爆发发情期了怎么办?我晚上睡觉都在数你的呼吸声,生怕你半夜出事。资料上说,若是在睡梦中爆发发情期,蛇妖会有 20% 直接失去意识的风险,若无人及时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这些天他的心一直悬着,每根神经都绷到了极限,一刻也不敢放松,可偏偏余采不喜欢他靠近。
那好,既然不允许他靠近,他就隔远些好生看着,反正有他守着,小蛇便没有机会出事。
可如果连远远守着的资格都被收回,他还能做什么
焦虑如同骨缝里攀爬噬咬的虫蚁,令他坐卧难安。
他狠狠咬住下唇,呼吸越来越重,正当他要喘不过气时,忽然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轻轻捧住了他的脸。
他对上一双满是担忧的澄澈双眸,只见余采对他轻声道:“你应该和我说清楚的。”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余采能看清他眼下的青黑和眼眶周围细密的血丝。
“顾知衡,你现在真的该好好休息了。”
这些天他都没仔细看过这张脸,现在凑近才发现,对方的面容憔悴得厉害。
眼窝比之前凹陷了许多,颧骨的轮廓凸得有些锋利,下巴上隐隐冒出了短短的青色胡茬。
顾知衡抖着唇,“我……”
“你这些天有好好准时吃饭吗?”余采往前凑近半寸,逼他和自己对视,“你知道我不想听你说慌。”
顾知衡沉默地摇头。
“那你每天睡几个小时?”
“六个小时左右。”
“真的吗?”
“五个小时二十分钟。”他艰涩道,“我这一周每天的平均睡眠时间。”
余采深深呼出一口气,十分不赞成地蹙眉摇了摇头。
“你得休息休息了。”
顾知衡还想开口,说自己撑得住,说这些都是小事。可余采已经拉住了他的手腕,温热的指腹贴着他的脉搏,把他整个人往宿舍的方向带。
“我陪你休息休息。”余采走在前面,头虽没回,声音却软软地传来。
“你躺我床上吧,我看着你。”
站在余采床前的那刻,顾知衡还有些恍惚。
余采变回小蛇攀上床头的栏杆,尾巴尖勾开紧闭的床帘,那颗小小的白色脑袋从帘缝里探出来,歪成四十五度。
“愣着做什么,快进来呀。”
这一刻,顾知衡觉得自己是被小蛇妖勾进蛇窝的猎物。
但倘若余采如果想嗦他骨头,他定然会眼都不眨地乖乖配合的。
顾知衡忙摸了把自己的脸,转身冲进浴室冲了个澡。
浴室内的蒸汽还没散完,他已经套着一件宽松的黑色真丝浴袍站回了床前,下巴上的胡茬被好生刮过,领口微微敞开,锁骨下方露出一小片被水蒸气蒸得泛红的皮肤。
顾知衡竭力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平稳从容。
“那我上来了。”
余采等得都有点不耐烦了,蛇尾巴轻轻扫了把他的脸。
“快点,不然我不管……”
话没说完,被褥忽地一沉,余采柔软的床垫凹陷下去。
床帘密不透光,把所有的日光都隔绝在外,狭小封闭的空间里只剩下近在咫尺的一人一蛇。
余采听到身侧如同野兽般的沉重的呼吸声。
“我会好好休息的。”
顾知衡声音嘶哑至极,眼睛却在黑暗中灼烫得可怕。
第28章 同眠
余采翻过身, 用尾巴尖勾住自己的脑袋往枕头旁边缩了缩,整条蛇盘成小小一圈, 把绝大部分位置都让了出来。
“你别乱来啊。”
顾知衡期待地舔了舔下槽牙,竭力将语气放柔,声音轻得有些诡异。
“我当然不会乱来的。”
高大的身躯朝前俯下,填进身下仅有 1.2 米宽的狭窄床铺,瞬间占满整个空间。
滚烫粗重的呼吸一下一下喷洒在余采冰凉的鳞片上。
“我乖乖躺着,你过来睡在我怀里好不好?”
从掀开床帘钻进来的那一刻,浓郁的余采的气息铺天盖地朝他涌来, 像一盅清冽凉润的甜水,瞬间灌满了他的肺腑。
光是闻着, 他就几近迷醉, 满脑子只觉得香甜,喉咙干涩发紧,渴得厉害。
他降低自己的侵略感,缓缓躺在床上,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余采, 轻声渴求:“就这么趴我怀里好不好?我觉得这样能睡得更好。”
余采无语地吐了吐信子,但最终还是照做了,缓缓攀爬上他的身体, 腹鳞贴着真丝浴袍一寸一寸往前蹭,最后在胸口的位置停下来,盘绕,贴紧。
顾知衡的心跳顿时震得胸腔都在嗡嗡作响, 脸颊连着脖颈红透了一大片。
余采的小蛇脑袋正好枕在他的心口, 没过几秒又缓缓抬起。
好吵!
那心跳撞得他的身体一上一下地颠簸,感觉自己就像在蹦床上似的。
能不能别跳了。
余采烦躁地甩去一尾巴, 用蛇尾盖在顾知衡高挺的鼻梁上,不耐烦地拍了拍。
“赶紧平复心情睡觉,真是吵死蛇了。”
结果话音刚落,想收回的蛇尾巴却被轻轻捻住了。
余采脊背一麻,赶忙抽回尾巴,怒斥道:“你干嘛?!”
顾知衡无辜地眨了眨眼,解释道:“抱歉,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到底谁会信啊!
早八百年他就看出来顾知衡对他这条漂亮雪白的小尾巴充满觊觎,刚才要说他没发疯鬼才信。
余采气急败坏地用尾巴连抽了他好几下,噼里啪啦地甩在他的下巴和锁骨上。顾知衡不仅没躲,反而把脸往尾巴的方向凑了凑。
他咽了口唾液,沙哑着开口:“要不你趴我脸上睡吧。”
连吃带拿不够,还想揩更多油?
余采猛地朝他哈气,露出两枚森白尖锐的蛇牙。
“你再犯病,就去你自己床上一个人睡!”
顾知衡瞬间噤声。
他闭上眼,把身体躺得格外板正,过了片刻,又忍不住悄悄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搁在余采面前。
余采哼哼两声,最终饶恕了他,一点点挪蹭过去,最后整条蛇蜷缩在他掌心上。
尾巴尖一下接一下轻轻拍着顾知衡的胸膛,节奏缓慢而均匀,像在哄他入睡。
顾知衡闭着眼,喉咙微微发哽。一股庞大而温暖的幸福感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整个人密密地包裹住。
他不必再焦虑惶恐,也不必再寻求安全感。
因为,他唯一的珍宝此刻就在他的心窝上,掌心中。
静谧的空间内漾开安然轻缓的呼吸声,一人一蛇很快都睡着了。
这是十分安稳的一觉。
余采无梦醒来,只觉得闭眼睁眼,时间就过去了很久。
室内的空调还在缓慢轻柔地送着风,身上的被子不知什么时候被人往上拉了拉,盖住了他盘成一团的蛇身。
他的姿势和位置都发生了变化。
顾知衡由仰躺变成了侧卧,自己则紧贴着他心口,尾巴环着对方的腰肢,是一个完全信任的亲密姿势。
余采圆溜溜的红眼睛转了一下,视线往上移,看见顾知衡舒展的眉心和平稳的嘴角。
余采盯着盯着,没忍住贴了过去。
一人一蛇的距离缓慢缩短,近到余采可以看到他面庞上细小的绒毛,和长长的睫毛。
忽然他冰凉湿润的鼻尖与顾知衡的相触。
顾知衡如有所感地睁眼,入目是一张放大的可爱小蛇脑袋,脑袋呈圆钝的倒三角,红色的眼珠亮晶晶地倒映着自己的脸。
他连忙把眼睛又闭上,深呼吸了好几次,方才能冷静下来,让自己别一个激动把余采的脑袋吞进去。
“起床啦。”余采以为他还要睡,赶紧拱了拱他的脸颊。
“再睡下去晚上就睡不着了。”
顾知衡没动,继续装死,余采狐疑地抬起头,一眼看穿了他的把戏。
于是余采也不动,安静地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片刻后,顾知衡没忍住,偷偷将眼睛掀开一道缝,余采像抓住了把柄似的,整个身子像小炮弹一样弹过去。
“我就知道你在装睡!”
顾知衡忙举起双手投降,“我发誓我刚醒。”
余采哼哼冷笑,趴在床上别开脸不看他。
“不是要起床吗?怎么不动了?”顾知衡拿指尖戳了戳小蛇的背。
余采沉默了片刻。
太舒服,都有些舍不得动了。
但这些话他可绝不会告诉顾知衡。
于是小蛇打算装死。
顾知衡哪看不出来他的心思,挑眉一笑,凑过去鼻尖抵着小蛇轻嗅。
“那我们再躺一会儿,赖会儿床?”
余采嗯嗯两声,算是答应了。
顾知衡又笑了,垂着眼睫,手掌缓慢地摩挲过小蛇光滑的鳞片,触感像抚过一串刚从溪水里捞出来的凉玉。
他低声道:“我待在你身边,会给你造成压力吗?”
余采歪头看他:“什么?”
顾知衡的脸色黯然了几分,手掌停在小蛇的背上不动了。
“你前几天不愿看我,也不给我好脸色瞧。是烦我了吗。”
你才知道吗?
余采不想理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敷衍道:“还好吧。”
“不好。”顾知衡拿额头轻轻蹭小蛇。
“一点也不好。”
余采被蹭得浑身痒痒,哼哼唧唧地往旁边爬了两步,“你不要得寸进尺。”
顾知衡于是又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可是你先前说,有什么事都要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
“我只想对你好。”顾知衡安静了一小会儿,再开口时声音放得很轻,“这就是我的心里话。”
余采沉默片刻,瞥了他一眼,“那你下次有什么事就和我说,不要再瞒着我然后装可怜了,我不吃你这套。”
顾知衡哑笑了起来,顺势把脑袋埋进被子里被褥里猛吸了一口小蛇香味。
哪里不吃这套,分明吃得不得了。
忽然,寝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人一蛇陡然僵住,彼此面面相觑。
随性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的床位,椅子被人拉开,来人重重地坐了下去。
随后对方“咦”了一声,气愤地自言自语:“这个点宿舍居然没人,这两个家伙又跑哪去了?又合伙孤立我是吧?”
余采:……
顾知衡:……
陆子安垂头掏出手机,开始噼里啪啦地发消息,余采偷听着,心里暗道不好。
紧接着,桌位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手机没静音。
椅子腿再次刮过地砖,陆子安的脚步声朝余采的床位逼近过来,随后又拐去阳台和卫生间转了一圈。
“也没人呐……”
余采赶忙变回人形,他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小心地把床帘拉开一道窄缝,探出半张凌乱的小脸,眼神迷糊地看着陆子安。
“怎么了?我在睡觉。”
陆子安惊了一下,“这个点睡觉?都下午四点了。”
余采眨眨眼睛,“午觉睡过头了。”
陆子安哦哦两声,连忙和余采道歉,说自己不该把余采吵醒。
余采心不在焉地点着头,没心思听他说话,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身后那个紧贴着他后背的人身上。
他正满满当当地坐在顾知衡的腰腹上,而这个不省心的家伙还嚣张地从身后直起身子,双臂环过来箍住了他的腰。
余采一动也不敢动,任由那片滚烫的胸膛贴着自己的脊背。直到过了几秒实在忍不住,悄悄把屁股往前挪了挪。
随后,余采发现自己被什么东西硌到了。
他低下头,脸色忽地爆红。
陆子安看他脸色不对,“怎么了……”
“稍等。”
余采皮笑肉不笑地礼貌勾起唇角,随后啪地合上床帘。
紧接着房间里响起噼里啪啦的闷响,战况十分激烈。
“这是在做什么?”陆子安茫然问道。
“没事,看见了一只虫子,正在消灭他。”
余采咬牙切齿的声音从床帘里挤出来。
什么虫子这么顽强,打了这么久都没打死。陆子安摸了摸胳膊,赶紧回到了自己桌位。
他可怕虫子了。
幽暗狭小的空间里,余采气喘吁吁地跨坐在顾知衡身上。大腿夹着对方紧窄的腰侧,手里高举着枕头,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顾知衡则任由他殴打自己,浴袍的领口在刚才的混战中松开了大半,露出下方结实分明的腹肌和两条斜插入腰的人鱼线。
他缓缓舔唇,双臂张开,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
下一秒,余采看见他无声用嘴型说了几个字,眼睛猛然瞪大。
陆子安只听见“哐”的一声,感觉到了轰然震感。
……他还是溜吧,感觉此地不宜久留。
第29章 你舍友是gay啊
余采气喘吁吁地拿枕头捂住顾知衡的嘴, 眼眶羞得泛出薄红。
“谁允许你这么喊我了?”
但他不敢再用力了,真怕顾知衡又被爽到。
顾知衡见把人惹急了, 赶忙伸手沿着细白的手臂抚上肩膀,用轻柔的力度揉捏着。
余采松开了枕头,顾知衡撑起身子半坐起来,脸上满是歉疚,眼底却藏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
他凑过去看余采鼓囊囊的脸颊,和愤懑的神情,无奈哄道:“对不起, 我错了。”
“我这也是没办法,自然的生理反应, 等之后你也会有的。”
余采超级大声地反驳:“我才不会!”
但反驳完又觉着不对, 他又赶忙找补:“我就算有也不会对着你有!”
顾知衡自动过滤掉不爱听的部分,对余采顺毛捋,“嗯嗯嗯,听你的。”
随后他刻意地装作不经意的模样岔开话题,目光挪向别处, “对了我听说蛇会有两根……”
重物坠地的声音响起。
顾知衡被一脚踹下了床。
而恰巧在这时,门再次被拉开。
陆子安手里拿着一大瓶杀虫剂,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余采, 我找隔壁寝室借了杀虫剂,你看要不要……”
他的目光蓦地落在宿舍中央,话音猛地刹住了。
顾知衡正从地上站起来,身上的浴袍领口大敞, 露出锁骨以下一大片被压红的皮肤。他的头发也有些凌乱, 几缕碎发搭在眉骨上,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混战。
陆子安的目光在他身上凝固住, “顾知衡?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然后他的视线缓慢滑过那件真丝浴袍,又从领口滑到腰带,表情逐渐变得微妙,“还换了这么骚……咳,这么别致的睡袍。勾引谁呢。”
顾知衡拍了拍和地板亲吻的臀腿,站起身整理好睡袍领口,将胸前遮得严严实实。
“刚回来。”
陆子安低头看了眼时间,又面无表情地抬头,“你是说从你回宿舍,到洗完澡换完衣服只花了三分钟?”
“昂。”
陆子安的目光狐疑地在余采和顾知衡之间徘徊,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为了这个家最终选择了隐忍。
“没关系,为了你们的幸福,把我当傻子也是可以的。”
他沧桑地转过身,落寞地离开宿舍,“那我把杀虫剂还回去了。”
门合上的瞬间,宿舍内的两人听到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从走廊传来。
“我靠!我们宿舍居然有 gay!”
接下来的几天,余采和顾知衡日日夜夜被陆子安诡异地注视着。
偶尔贴得近了些,那灼烫的视线立刻聚焦在他们之间合拢的缝隙。
随后寝室内就会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世风日下啊。”陆子安靠在椅背上摇了摇头,仰天长叹,“像我这种正直的男人不多了。”
顾知衡皮笑肉不笑地抬了抬眉梢,自然地伸手从余采手中接过背包。
“你也可以不正直。”
陆子安脊背一紧,双手交叉护住胸口,“这话可不兴说,我浑身上下哪里不直?”
顾知衡正在替余采收拾明日野外实习的行李,头也不抬道:“你的脊柱。”
陆子安的表情裂开,“我真的要生气了。”
余采推了推顾知衡:“你少说两句。”
顾知衡偏过头看他,“好,听你的。”
陆子安差点吐血了。
余采抱歉地笑了笑,手指藏在顾知衡衣摆下,偷偷掐了把他的腰。
这嘴真是太欠了!
*
第二日上午,众人全副武装地前往虞山风景区附近的生物考察营地。
余采本不想搞得太麻烦,他回山里就跟回家似的,哪需要准备那么多东西。
可顾知衡还是将各处细节都考虑到了。
大巴车晃晃悠悠地停在山间的营地门口,众人背着行囊鱼贯而下。
余采踩着台阶蹦下来,深深呼吸了几大口。
自然,这就是大自然的气息啊。
他穿着一身顾知衡给他买的浅绿色的防水防污的户外套装,脚下踩着专业级登山鞋,脑袋上的遮阳帽压得严实,护目镜遮去大半张脸,只露出洁白的下巴和浅红饱满的唇瓣。
身旁不远处刚巧有个小溪,余采噔噔地跑过去,蹲下身对着水面看了看。
看上去酷酷的。
余采喜滋滋地朝自己的倒影比了个耶。
顾知衡从身后靠来,从头到脚穿着余采同款套装,手搭在对方肩膀上。
“喜欢的话要拍照吗?”
余采摇摇头,“不拍不拍,怪不好意思的。”
他可不想让其他人觉得自己爱臭美。
等去房间了他自己偷偷对着镜子拍,嘿嘿。
带队老师吹哨集合,简单介绍了接下来几天的行程安排和安全规范,随后开始分配房间。
营地的住宿条件不错,和三星级酒店的标准差不多,只是房间资源有限,每间都是双人间。
顾知衡眼疾手快,趁余采还没反应过来,利落地在登记表上把他们两个人的名字紧挨着填进了同一栏。
余采看着自己的姓名和顾知衡并排躺着,不爽地瞪了他一眼。
“我有说要和你一起吗?”
顾知衡瞥了他一眼,又朝人群那头扬了扬下巴。
陆子安早就识趣地找了另一个同学搭伙,此刻正站在远处朝他们挤眉弄眼,比了个意味不明的加油手势。
“他现在可不会乐意和我们两中的任意一个住,所以你还想和谁一起?”
余采闭上嘴,脑袋望向别处,当无事发生。
比起和陌生人在一块,他还是乖乖跟着顾知衡吧。
将行李搬进房间后,顾知衡主动揽过跑腿的活,去营地物资处领用接下来几天要用到的基础物资和工具,余采则留在房间里收拾行李物品。
就在他弯腰捡起箱内的衣物时,猛然一阵腿软,酥麻无力的感觉从骨缝深处涌出,仿佛全身被泡进了温水里一寸一寸地化开。
他顺势跌坐在地上,但很快,这种感觉又迅速退去,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深深的疲惫。
顾知衡推开门,就看到小蛇安静地蜷缩着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呼吸一滞,赶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蹲下靠近。
好在余采朝他点了点脑袋,示意自己没事。
“我好累喔。”
余采说了一下方才发生的情况,整条蛇瘫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吐了吐信子。
顾知衡听了仔细观察一番余采的身体,发现只是成熟期前兆表现,才松了口气。
“成熟期前的过渡阶段会产生不定时的发情期症状,还好这次发作时间短,但这点时间就累成这样,要抓紧储存能量才行。”
顾知衡从行李里翻出一大盒营养剂,拆开一支用针筒小心地喂给小蛇,眼底满是心疼。
“尽量多喝点。”
这次余采乖乖听话,把一整瓶营养液全喝完了。
他补充了能量,精神好多了,看着忙前忙后的顾知衡,忽地忧郁起来:“顾知衡,你会觉得我是一条小懒蛇吗?”
情绪敏感,易躁易郁,也是成熟期前的另一个典型症状。
这时候要好好安抚小蛇。
顾知衡坐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小蛇脑袋顶上细滑的鳞片,用指腹温柔地打圈,笑道:“哪有,你很勤快,是一条努力的小蛇,不然怎么能修炼成妖呢?”
余采郁闷地吐了吐信子,“我接下来的活动能好好完成吗?”
“没关系,不舒服的话,下午就变成小蛇趴我怀里。”
余采不同意地摇摇脑袋。
顾知衡想了想,立马换了个说法:“那你趴在我怀里,指挥我行动,如何?”
余采于是满意地点点头。
下午的任务是观鸟。大部队听完老师的专业讲解后自由分组,各自散入林间。
余采在无人处变回原形,一拱一拱地钻进顾知衡的衣领,探出一颗圆头圆眼的小蛇脑袋。
他用信子吞吐着空气中的气味信息,指挥着顾知衡行动。
“在左边喔。”
“往前,你可以走慢点,对方还没有注意到你。”
顾知衡压着身体,脚步放得极轻,速度却很快,自由灵活地在林间穿梭潜行。
“好了,停。”
忽地,前方五米处,一只白鹇从灌丛中猛然振翅腾空,洁白亮丽的背羽瞬间铺展开,耀眼夺目,细长的尾羽在空中拖曳飘荡。
顾知衡连忙举起相机,按下快门,随后将照片递给小蛇查看。
“哇,这相机拍出来的照片真清晰呀。”
毕竟要六位数,不清晰的话顾知衡明天就得上1818 黄金眼投诉了。
就在这时,余采忽然听见一声熟悉的鸣叫,尖锐而悠长。
它连忙抬头,一个巨大的身影从树冠上方掠过,展开的双翼投下的阴影从它头上扫过。
是蛇雕!
多年来形成的条件反射让他本能地往阴影深处钻,心底猛地一紧,被天生的恐惧支配住,在顾知衡胸前瑟瑟发抖。
随后,一只宽大有力的手掌从外侧拢过来,将他整条蛇护在掌心与胸膛之间。
翅膀猛烈扇动的声音和手臂格挡的撞击声同时炸开,余采似乎听见了一声极轻的闷哼。
顾知衡护着余采迅速撤退,最终与纠缠的蛇雕拉开距离。
意识到安全了的余采赶紧探出头,看见顾知衡小臂上出现了几道深深的抓痕,血液正从伤口边缘汩汩渗出,
“你受伤了?!”
余采心下一痛,赶紧吐出信子舔了舔他的伤口。
一阵温润的白光闪过,伤口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
但舌尖舔舐过血液的那一刻,余采忽然僵住了。
“你身上……”
余采惊讶地张开嘴,杏仁般大小的脑袋飞速处理着舌尖传来的味觉信息。
他抬起头,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恍然大悟道:“原来你是狼妖啊。”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被锁过,结尾和中间有一点点部分修改了,不过不影响阅读~
第30章 为了你,我变成狼人模样~
顾知衡沉默着, 没有接余采的话。
小蛇的信子还搭在伤口边缘,那股淡淡的血腥味混着妖气残留在舌尖上。
过了许久, 他的喉结动了动,声音很低,像在斟酌着每一个字的轻重。
“我其实……”
余采恰巧在这时打断了他,小蛇脑袋轻轻蹭了蹭他受伤的胳膊,鳞片擦过皮肤的触感凉滑细腻。
“你原来是狼呀,那怎么不早点和我说呀,藏着掖着干嘛。搞得我总以为我弄错了你不是妖呢。”
余采在顾知衡的胳膊脖颈上兴奋地盘绕了好几个来回, 尾尖勾着他的下巴,问道:“狼很好呀, 你不吃蛇吧?”
顾知衡柔下眉眼, “不吃。”
“那就好呀!”
余采开心地在他身上打转,滑进背后又从领口弹出来,嘴里叨叨个不停:“那你能变成狼形给我看看吗?我可以骑在你身上吗?”
“你的皮毛是不是很温暖蓬松呀,好羡慕你们这种有毛的动物,冬天都不会冷。”
“求求你了, 变一下给我看看嘛。”
顾知衡缓慢地摇了摇头,“我变不了。”
余采停了下来,直起身子看他脸上略显阴郁的神情, 以为是他身体出现了什么问题。
他小心地问:“是有什么不舒服吗?我可以帮你吗?”
顾知衡抬起手,掌心覆上小蛇凉滑的脊背,手指轻轻收拢,低声道:“是我自己的问题, 谁也帮不了。”
他嗓音微哑, 尾调轻轻颤着,“如果我让你失望了, 你会怎么办?”
余采暗暗心惊,该不会顾知衡天生存在缺陷吧。
那他岂不是戳到了他的痛处?
余采赶忙安慰,“没关系,你怎么样都很不错呀。”
“你又不是我的天敌,何必害怕我会不会接受、会不会失望。与别人相处要互相包容互相理解,这点我懂哒,你不要焦虑呀。”
这是他在妖管局上社会化培训课的时候就学到的道理。
顾知衡轻笑一声,将身上盘绕的余采托起,鼻尖抵着小蛇的吻部。
“我明白了。你也只需要记住我永远不会伤害你,就够了。”
余采犹豫了片刻,主动凑过去,用吻部轻轻蹭了蹭他的鼻尖。
“好哦。”
众人集合时,陆子安站在顾知衡旁边,总觉得这个人回来后浑身散发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春风得意,脸上眉眼舒展,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顾知衡,看得他毛骨悚然。
咋跟磕了兴奋剂似的。
他目光复杂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然后凑过去压低声音说:“这可是在外面,你们两个注意点,别玩过火了。”
余采闻言挠了挠头,“没玩火啊,而且纵火违法的。”
陆子安哽了一下,随后搬出老父亲的口吻,忧心忡忡道:“小采啊,如果顾知衡要和你做奇怪的事,你务必不要答应他啊!”
话音刚落,一道锐利的视线直直扎在了他背后,陆子安后颈一凉,心道不妙,转身赶紧溜了。
余采懵懵地抬起脑袋,望着顾知衡,“什么是奇怪的事?”
顾知衡勾了勾唇角,“没什么,不用听他胡扯。”
活动结束后是自然活动时间,但顾知衡和余采待在房间里,让即将进入发情期而易疲惫的小蛇补充体力。
顾知衡拉上窗帘,调暗灯光。
余采变回小蛇趴在被子上,脑袋轻轻枕着自己的尾巴,不到三分钟就睡着了。
顾知衡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确认小蛇睡沉了,才起身走进卫生间。
他对着镜子掀起上衣,露出下腹部那片狰狞的伤疤。
伤疤中心的皮肤还没长好,泛着新生的粉色,正中央隐约嵌着一枚鲜红的圆核。
新生的肉芽将核身吞没了大半,只有一小部分裸在外面,随着他的呼吸缓慢搏动,如同这具躯体的第二个心脏。
顾知衡垂着眼,静静看着。
他的父母早亡,死于一场研究惨案。
他们是妖管局下属的机密生物研究院的研究人员,生前投入毕生精力的研究项目名为人妖融合实验,目的是研究出能让人类融合妖怪能力的办法。
但实验最终的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五,且方案研制出的第二天,研究基地就因妖怪入侵而覆灭。
但好在资料及时留存了下来,只有极少数人有资格接触。
顾知衡就是其中一个。
他从拿营养液盒的暗格中取出一小支药剂,精准扎在反复撕裂又治愈的伤口上。
即刻间,紫红色的血管瞬间呈蛛网状从创口向四周蔓延,浑身肌肉剧烈地抽动痉挛。
他咬住毛巾,手臂上青筋暴起,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十分钟。
最后他满身大汗,精疲力竭地靠着冰凉的瓷砖墙坐在地上,偏过头,闭了闭眼。
他会在余采成熟期结束后向妖管局申请提前考核通过,然后申请脱离妖管局,将一切与他有关的资料彻底隐藏,尽量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不留痕迹。
只要余采愿意选择他,就算将来事情败露,他也有办法弥补,也有信心能留住他。
他会给予余采他最大的诚意。
顾知衡的喘息逐渐平稳,随后拿起手机以监察官的身份给余采发消息。
Z:妖管局接收了你的体检信息,未达成熟期的妖类不得参与考核,我向上级申请暂时保留你的考核资格,同时询问你的本人意愿。
床上熟睡的余采听见消息提示音,迷迷糊糊地用尾巴尖勾过手机。
他趴在枕头上读完那几行字,没有犹豫,尾巴尖在屏幕上笃笃敲下回复。
余采:我申请继续考核。
顾知衡靠在卫生间的门框上,低头看着屏幕,虽然猜到余采一定会这么回答,但他还是问了原因。
Z:为什么?
余采吐了吐信子,脑海中闪过顾知衡的身影,尾巴尖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
余采:因为我怕不能再遇见像我舍友这么好的人,和你这么负责的监察官啦!
顾知衡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抬起手,指尖在输入框上悬了片刻,然后落下去。
Z:我也是。
紧接着又弹出一条。
Z:我也怕再不能遇见你了。
==========作者有话说:==========
抱歉宝贝们,因为令人恼火又窃喜的个人原因(公司好像要gg了),这段时间烦人事有些多,所以比较短小。后面如果离职了给宝贝们日六日万补上,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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