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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小蛇蜕变


    余采发情期将至的迹象在这两日愈发明显。


    他这两日愈发嗜睡乏力, 做什么都无精打采,白天跟着队伍在野外时, 总是走着走着脚步就慢下来,落在队尾,表情恹恹的。


    每当这时候,顾知衡都会站在他旁侧,始终与他保持半步的距离,一只手虚悬在他腰侧,随时准备扶住他。


    但好在野外实习即将结束, 在离开的前一晚,营地举办了结习晚宴, 让大家聚餐聊天。


    方正的院子里, 几盏便携露营灯搁在长桌中央,橘黄的暖光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温和柔软。


    大家围着长桌边烤肉边聊天,或是端着饮料穿梭在人群里,场面十分热闹。


    山里的夜风从松林方向吹过来,带着树脂的清香, 与烤肉的烟火气息混在一处。


    余采捧着杯子坐在长桌角落,小口小口地抿着杯里的果汁。


    他的目光穿过杯沿,幽怨地落在正往他盘子里夹肉的顾知衡身上。


    顾知衡数着分量, 劝余采再多吃点。


    “我真的吃饱了。”余采眼眶含泪,声音软绵绵的,“再吃下去肚子都要撑破了。”


    顾知衡闻言伸手,隔着衣料照旧摸了把肚子。


    还是扁扁的。


    可余采搬着凳子往后退开, 躲开他的手, 又伸手将盘子往前一推,嘴巴锁得死紧, 摆出坚决不肯再吃一口的架势。


    顾知衡无奈叹气。


    他总不能硬给余采喂下去,只得将盘子撤到自己这边。


    营养液还剩最后两支。他取出一支拧开递过去,余采别过脸,鼻子里哼出一声极轻的拒绝。


    “喝腻了。”


    顾知衡瞧了眼他手里捧着的橙汁,眼疾手快地把营养液倾倒进杯中。


    “橙子味的,不冲突。”


    余采瞪了他一眼,鼓着脸仰头愤然灌下。


    晚宴进行到一半,余采忽然肚子热热胀胀的,他垂下眼,隔着自己的T恤按了按小腹。


    随后撇过头埋怨顾知衡:“都怪你给我喂了这么多吃的,现在肚子都胀得难受了。”


    说罢他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察觉到顾知衡也要跟着起身,余采赶紧回身双手按住他的肩,把他按回椅子上,双手叉着腰训斥他:“我上厕所你也要跟吗?变态吧你。”


    见余采中气十足,脸上没有倦态,完全不像是难受的样子,顾知衡低头看了眼手表。


    “最多十分钟,不然我就去找你。”


    余采嗯嗯点头,捂着肚子迈着小碎步跑了。


    他拐过两个墙角,院子里的喧闹声逐渐落在身后,最后回归安静。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头顶的感应灯亮着。


    可肚子里的那股热意不仅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灼烈,像是有人将一块烧红的炭塞进了腹腔。


    余采的脚步也开始虚浮起来,分明每一步踩在地砖上,可迈出去时却像陷在泥沼里。


    余采揉了揉眼,视野边缘已经开始模糊,只好扶着墙赶忙往自己房间的方位摸索。


    他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给顾知衡发消息,可等马上要点击发送时,砰地一声,余采再也维持不住人形,手机掉在地上,瞬间黑屏了。


    清醒的意识像沙漏般迅速流失,他不敢久留,慌张逃离。


    这里可是营地,人来人往的,若是被人发现这里有条蛇,后果可想而知。


    余采才不想被当作别人的研究素材。


    就在这时,他忽地听见走廊另一头传来隐约的脚步和交谈声。情急之下,他往反方向游去,从营地侧门那道没关严的缝隙里挤了出去。


    靠着最后一丝理智,余采快速钻进了黑黝黝的森林里,凭着本能直觉四处寻找湿润阴暗安全的封闭环境。


    知道自己找不了太久,余采只得随便钻进附近老树根的树洞里。


    洞内潮湿阴凉,腐烂的木头气息裹着泥土的潮气迎面扑来,还没等他把自己盘好,就和一双乌溜溜的圆眼睛对上了。


    一只花栗鼠蹲在洞的角落处,两只前爪抱着一枚橡果,嘴巴半张着,整个鼠僵成了一尊雕塑。


    余采抱歉地吐了吐信子:“不好意思,借宿一晚。”


    花栗鼠:!!!


    下一秒,惊慌乱窜的花栗鼠把橡果一扔,踩着余采的尾巴一溜烟地逃走了,把整个空间完完全全地留给了小蛇。


    余采默默往树洞深处缩了缩,把身体盘紧。


    希望发情期可以赶快结束,不然顾知衡肯定找他要找疯了。


    空无一人的走廊里,顾知衡蹲在地上,捡起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


    他仰头深呼吸平复心情,低下头,猩红的双眼盯着腕表显示的方位,大步离开营地,冲入深黑的密林中。


    横生的树枝划破他的脸颊和手背,灌木的倒刺钩住他的冲锋衣袖口,他抬手拽出,小臂被划出一道血痕。


    即便这般,他脚下的速度不曾慢下,顾知衡生怕慢了一步,余采就要在这阴湿的森林里多独自承受一份痛苦。


    树洞内,余采正在经历他蛇生中最难熬的阶段。


    那股热潮不再只是胀痛,而是变成了更深层的、从骨髓内部往外顶撞的力量,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咀嚼他的骨肉,甚至能听到体内咔咔碎裂的细微声响。


    这股热潮来得汹涌,余采的蛇脑子都化成了一滩水,被动地接受一层层的冲击。


    一会儿是酸胀难忍的渴求,浑身每寸鳞片都在渴望某种温柔的触碰,一会儿是骨头被抻开、血肉被搅弄的剧痛,把他折磨得死去活来。


    余采深深地喘息着,尾巴尖打着颤地垫着下巴。


    我该让顾知衡跟着的。


    这个念头在接连不断的折磨中冒出来,让余采产生了深深的委屈和悔意。


    可这些念头也随着发情期症状的加剧而消失,自我的意识彻底沉下,取而代之的是妖兽的本能。


    它在狭窄的洞内翻滚挣扎,身体撞在洞壁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顾知衡满身泥污找到余采时便看到的是这么一副场景。


    他单膝跪在洞口,里面传出的撞击声每一下都像砸在他胸口上。


    他把手伸进黑暗的洞口,心痛得在滴血,颤着声道:“出来吧,里面太窄了,会不舒服的。”


    回应他的是一声尖锐的哈气,是蛇类在威胁状态下的警告信号。


    紧接着一道白影从黑暗中弹射而出,两枚尖锐的蛇牙深深刺入他的手腕。


    血液顺着伤口汩汩滑落,顾知衡眼疾手快地将余采从洞内抱进怀里,又把手腕往他嘴里又送了送。


    “没事,难受的话可以咬得再用力些。”


    他从随身携带的小盒里取出枚扁平的药片,顺着余采张大的嘴裂缝隙塞了进去,指腹轻轻托了一下小蛇的下颌,帮助他吞咽。


    “乖乖吞下去,这稍微让你好受些。”


    顾知衡脱下外套,将其迅速裹成一个半开放的茧状,将余采裹进去。


    他将茧抱在怀里,用身躯将余采与外界隔绝开,筑起坚不可摧的屏障,就为了给予发情期的小蛇更多的安全感。


    顾知衡的脸上还挂着被树枝划伤的血痕,脸颊上蹭着泥水的印记,但低头看向怀里那团颤抖的小蛇时,眼神却亮晶晶的,带着极为柔和的色彩。


    乌黑的额发垂下,他将脸小心地贴近小蛇,左手像哄小孩一样轻拍着余采躲藏的蛇窝,右手则顶着两枚深深的血洞伸进去贴抚着余采颤抖的身躯。


    “别害怕,我在这里。”


    顾知衡的气息严严实实地裹住他,把他从发情期的狂潮中暂时捞了出来。


    它疲惫地吐着信子,方才身体被威胁的本能反应逐渐消退,情绪安然下来。


    余采短暂地恢复清明,信子舔舐了一下顾知衡受伤的手腕,闷声道:“对不起。”


    顾知衡心都要碎了,忙贴过去安慰他,“没关系,不疼的。小采还难不难受?”


    “不舒服,好难受。”


    余采委屈的嗓音从窝里传出,他探出半个小蛇脑袋,眼泪汪汪地望着他。


    顾知衡恨不得将他此刻承受的痛苦全数转移到自己身上。他轻拍怀里的小蛇,柔声地哄了一遍又一遍,心急如焚。


    蛇类的发情期可能会持续一到三个小时不等,可现在才过了半个小时,余采就已经难受成这样了。


    虽然顾知衡评估过,余采的发情期极大可能不会失败 ,但让他眼睁睁看余采难受自己却起不到丝毫帮助,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余采迷蒙之间,一枚热热的圆珠忽然滑入口中,紧接着磅礴的妖力在体内炸开,像一条干涸的溪床被春洪灌满,那些被发情期消耗殆尽的能量瞬间充盈每一寸骨骼和鳞片。


    他即刻惊道:“这个是你的妖丹吗?我不要!这可是关乎你性命的东西!”


    顾知衡轻轻嘘了一声,“不会有事。我心里有数,你就吞一小会儿,我若受不住了你再吐出来还给我就好。”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腹部的伤口却再次被剖开。


    这次的伤口因急于求成而撕裂得更大。


    虽然妖丹二次剖出后再融合会更加困难,可能会导致严重的反噬,甚至出现原始兽化症状,间歇性失去神智。


    但这又如何,它做这一切不就是为了余采吗?


    若是妖丹有用,他就算全部给余采,先前一切的痛苦都付诸东流又如何。


    妖丹的力量在余采体内汹涌运转,发情期的疼痛逐渐被压下去,发软的身体重新聚起气力。


    他匆匆用舌头顶住妖丹将它从嘴里推出,丹珠滚落在顾知衡沾满血污的掌心里。


    余采急促地用脑袋推他,“你快塞回去。”


    顾知衡毫不在意地将其塞回了腹部的伤口处,随便拿针线简单缝合了一下。


    痛楚逐渐消退,余采刚想松口气,身体深处却又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


    他还没弄明白这股冲动是什么,一道白光闪过,他竟然再次变回了人形。


    只是……


    顾知衡身上一重,怀中被抱着的小小一团的小蛇变成了满头雪白长发的漂亮男生。


    他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紧盯着怀里仅裹着他的外套的美人。


    其实余采地面容与先前相比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显得更加漂亮成熟了,眉眼盈盈,下巴也尖了许多。


    像是从青涩稚嫩的少年陡然蜕变成了富有魅力的成年人。


    顾知衡怔愣着,双手扶着余采劲瘦的腰肢,掌心滑腻温热,不敢往下看。


    “小采,你这是……”


    变成人形的余采还没完全恢复清明,外套松垮地披在他身上,袖口从手腕滑落,露出两截藕臂环住顾知衡的脖颈。


    他柔软地将身体贴了上去。


    他埋在对方颈窝里,难受地呜咽着,一点点地蹭动。


    顾知衡心跳如擂鼓,小心将其抱紧。


    “还疼吗?”


    余采朦胧着眼,从他肩头侧露出半截美得惊心动魄的面容,唇瓣轻启。


    “不,不疼了,就是有点……”


    他说不出来,但是顾知衡感受得到。


    若是余采还清醒着,他就能发现顾知衡此刻的表情是多么令人心惊。


    那双深沉的眼眸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危险的专注,他抬起手覆在余采潮湿的软肉上 缓缓摩挲着,贴在小蛇耳边轻声道:“我帮帮你好不好?”


    余采吸了吸鼻子,茫然地点了点头。


    整个过程又慢又快。余采只觉得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很长,每一帧画面都印在感官里,但一切结束的时候又觉得太过短暂,短到他还没能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


    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整个脑袋糊成一团软塌塌的浆糊,靠在顾知衡的胸膛上小声喘息,吐出一小截粉色的舌尖,耳朵尖红得像被火烤过。


    顾知衡餍足地笑了一声,从背包里取出湿巾仔细地擦干净自己的手指,再把余采身上清理好。


    他把那张被汗水洇湿的白色长发从余采额前拨开,指腹轻轻揉了揉他的眉尾,抚着他的脸,柔声道:“小蛇真的长大了。”


    余采这才感受到了自己的变化,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纤长的双手和修长的四肢,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浓密的睫毛扑簌簌地颤抖着。


    “我,我长大了?”


    他撑着顾知衡的腹部想坐起来,手掌按下去的时候感觉到一片黏腻的湿热。


    他低头看见那道狰狞的伤口,血还在沿着临时缝合的线脚往外渗,漂亮的眉毛蹙起,眼眸坠着水雾。


    “怎么伤的这么严重,疼不疼啊?”


    顾知衡一眨不眨地盯着余采的脸,喉结滚动,“没感觉。”


    怎么可能没感觉。


    余采伸出手抚过顾知衡腹部,微光闪过,顾知衡瞪大双眼。


    只见腹部足有三厘米深的血洞只剩下了浅粉色的疤痕。


    “你的修为提升了?”


    他握住余采的手,脑海中迅速闪过好几个念头,最终严肃叮嘱:“小心些,尽量不要让任何人察觉。”


    具有强大治愈能力的妖怪,很容易被盯上。


    余采点了点头,牵起顾知衡的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他站直身体,发现自己确实长高了一些,身量的比例也更匀称了,四肢不再是先前那种瘦伶伶的模样,肩宽了些,腰线也拉长了。


    可是站直之后一抬头,顾知衡还是比他高许多。


    “目测长了五厘米左右。”顾知衡精准道出它心中所想。


    余采的变化乍一看似乎很大,但其实都在细微处,用俗话说就是长开了。


    顾知衡捧着那张脸左看右看,拇指揪起他一边的颊肉捏了捏,叹了口气,“怎么脸颊的肉又变少了。”


    那可是他好不容易一口一口喂出来的。


    余采靠在他胳膊上,悄悄鼓起腮帮,把脸往顾知衡掌心里又塞了塞。


    “你再捏捏嘛。”


    顾知衡一掌罩住他的下巴,捏着脸颊一摁。


    余采噗地吐出一口气,鼓起的脸颊瘪了下去,嘴唇被挤成一个小小的O形。


    “……”


    余采默默看着他,神情还和以前一模一样。


    这般抬眼瞪人时,还是可爱得紧。


    顾知衡将他如月华般的白色长发撩起,问:“好些了吗?”


    只有些残余的胀痛,但已经完全可以忍受了。


    余采点点下巴,“好多了。”


    想来发情期是已经结束了,顾知衡揽过他的长发,问道:“头发很好看,可以不变回去吗?”


    “那不就暴露了吗?”余采托着下巴,“你们人类的话本里,除了妖怪,还有谁能一夜间长出这么一头白色长发?”


    顾知衡微微一笑,把余采的长发从头梳到尾,分成三股编成了一条侧边松散的麻花辫。


    辫尾没有发绳,他随手从冲锋衣拉链上扯下一条备用的尼龙绳系了个结。


    余采懵懂地看着他,瞧得他一阵心热。


    “没事,我自有办法。先回去歇息。后面的事我来处理。”


    他朝余采张开双手,示意他变回小蛇。


    余采本想乖乖听话,可在变化的前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什么,止住了。


    澈然的眼神心虚地乱瞟一阵,“没关系,我和你一起走回去吧,不碍事。”


    顾知衡敏锐察觉到什么,眸光暗了一瞬,随即恢复原样。


    “好。”


    他站在余采面前,将袖子卷了两圈,然后把拉链拉到最顶端。


    冲锋衣顾知衡本身选的偏大码,现在套在余采身上,底部刚好盖住大腿一半。


    他低头瞧了眼余采光裸的双脚,弯腰将人抱起,让其坐在手臂上,手心托住膝弯。


    “用妖力掩盖一下行踪,我们从后门进去。”


    ==========作者有话说:==========


    真给你玩到了养成啊(指指点点)


    第32章 消失的尾巴尖


    “咔哒。”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浴室灯光亮起, 顾知衡拧开开关,细密的水流倾洒下来, 热气在狭小的空间里缓缓漫开,在镜面蒙上一层薄雾。


    他伸手试了试水温,然后从门边鞋柜里取出一双拖鞋放在余采脚边。


    “简单洗一下就好,别洗太久,容易头晕。”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却忽然被余采拉住手腕。


    “你的外套。”


    顾知衡转身,看见那张精致的容颜在水汽里显得格外柔和, 白色的长发被水雾濡湿了几缕,贴在肩侧。


    余采毫不掩饰地将身上的外套脱下, 在氤氲的水雾中赤裸站着。


    他把衣服递给顾知衡。


    顾知衡没有伸手去接, 他缓慢吐出一口气,哑笑道:“这么对我不设防?”


    “防什么?”


    余采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又抬眼看他。


    他不明白,既然顾知衡已经把自己都看光摸遍了,何必还要遮遮掩掩。


    顾知衡猜出他的心思, 往前走了几步,当着余采面脱掉染血的 t 恤,又把手搭在腰间, 往下扯了扯,露出青筋凸起的精壮下腹。


    他低下头,与余采的脸只隔了十公分的距离,呼吸扫过他纤长的睫毛。


    “我看了你, 但你还没看过我, 这不公平。今晚我们一块洗,如何?”


    “不要, 这里就这么点位置,不要挤我。”


    余采伸出手推着他火热的胸膛,掌心贴上那片汗湿的皮肤抓了一把。


    顾知衡被抓得浑身酥麻。


    他脑袋里瞬间烧成了一片,炙热的目光从余采的肩头滑到锁骨,又从锁骨滑到腰侧,将每一寸都看得仔细专注,夹杂着毫不掩饰的焦渴,就连语速也跟着快了。


    “我发誓不挤你,把我当成给你搓澡伺候你的佣人就行,刚刚不还很累吗?我帮你放松放松。”


    他说话间已经挤了沐浴露在掌心里搓开,往余采光洁的后背上抹去。


    沐浴露的凉意让余采的肩胛骨一缩,像颤动的蝶翼。


    热水从花洒上持续浇下,打湿了顾知衡身上仅剩的长裤,布料紧贴着皮肤,勾勒出不容忽视的轮廓。


    余采被他贴抱在怀里,他知道顾知衡力气很大,将他持住后简直令他动弹不得,索性就随他去了。


    只要忽略背后异样的触感,对方的动作也还算正经。


    就着沐浴露的润滑,顾知衡的指腹沿着余采肩颈的肌肉一点点揉捏,把因发情期而疲软的筋骨一点点推松揉开。


    余采靠在他胸口,眼睛被水汽熏得有些迷离。


    一只手顺着腰线往下滑的时候,余采猛地睁开眼,手指扒住顾知衡的前臂。


    “那里就不用了,你刚刚弄过的,我现在不要了。”


    顾知衡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喉间滚出愉悦的低笑。


    “再来一次?”


    “不要。”


    “我求你。”


    “不行。”


    顾知衡发出遗憾的叹息,嘴唇贴着余采湿透的鬓角,呢喃着:“负心蛇。夺走了我的第一次,又这么无情地把我推开。”


    余采纳罕地瞅他,“你有什么第一次?”


    “第一次帮别人,不算吗?”


    余采撇撇嘴,一边转过身低头,一边道:“那我也帮……”


    他往下一扯,圆溜溜的双眼忽地瞪大。


    “啪”的一声,裤腰的松紧带打在顾知衡小腹上,弹出一道红印。


    余采收回手,往外撤了半步。


    “啊哈哈哈,还是算了吧,今天太累了,改天吧。”


    他飞快地从架子上扯下浴巾,往身上一裹,连头发都没擦,像远离某种危险的生物一样逃出了浴室。


    顾知衡低头看去,不爽地啧了一声,动作匆促地夺过置物架上余采裸身套过的外套,摁在鼻尖。


    算了,这也不错。


    余采匆匆吹完头发,换好睡衣后钻进被窝里,把被沿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和边缘几缕还没干透的白色长发。


    脑子里反复回放的画面,让他的脸颊烧得滚烫。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闻到了顾知衡身上惯有的冷冽气息。


    本来房间里有两张床,他手忙脚乱钻进的是顾知衡的那一张。等意识到躺错的时候,床已经被他的体温焐软了。


    算了,大不了和顾知衡换着睡呗。


    余采如此想着,随后闭上眼等顾知衡出来,他和对方说换床的事。


    结果他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动静,余采困得不行,只得作罢。


    反正这么小的床睡两个人很挤,顾知衡那么高,应该会乖乖去他床上睡。


    余采深深吸了口床铺中顾知衡的气息,沉沉睡去。


    可他想错了。


    迷蒙之中有什么东西缠了上来,先是腰被一条手臂从背后圈住,紧接着双腿被膝盖从中间轻轻顶开架住,整个人被拖进了一个灼热的怀抱里。


    脸颊上有些痒,像有什么柔软温热的东西从额角到下巴一寸一寸地触碰着。


    算啦,不管了。


    余采的神智只恢复了一瞬,随后又陷入沉眠中。


    第二日,众人在营地前集合,准备回程。


    余采站在顾知衡身侧,白色长发被顾知衡盘成一个低低的丸子塞进棒球帽里,又套上了连帽卫衣的兜帽,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顾知衡对此则觉得无所谓,反倒怕余采这么裹着不舒服,用指尖擦过他的耳廓,低声解释:“其实人类社会有接发这个技术。你要是想披着也行,不用裹这么严实。”


    但头发可以掩盖,身高身形却是难以掩饰的。


    陆子安乍一看见站在顾知衡旁边的余采,整个人愣了半拍,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走过来,眯起眼绕着余采转了整整一圈。


    “你怎么长高了。”


    “鞋子有增高。”


    余采一本正经地解释。


    “怎么骨架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陆子安疑惑不解,又凑近了些,盯着余采的肩宽和手臂的轮廓看了好一会儿。


    “生长期是这样的。”余采含糊应对。


    陆子安:“……你是笋呐,一夜之间窜这么快?”


    顾知衡及时解围,把余采往自己怀里带,身体侧过来挡住了陆子安探究的视线,伸手挥了两下。


    “行了,为难他做什么?”


    好在大巴即将发车,顾知衡揽着余采把他塞进最里面的座位,自己坐在外侧,隔绝了其他人的视线。


    一到学校,行李还没放热乎,余采就被顾知衡拎去医院了。


    检查结果出来,数据全部显示一切正常,身体各项指标平稳,说明余采成功安全地度过了发情期。


    顾知衡这才放下心。


    只是检查过程中,余采所有需要恢复原形的项目都把顾知衡赶了出去,不让他看。


    顾知衡抱着双臂,靠在墙上目光含着一抹揶揄。


    这么藏着掖着,难道不是在吸引他一探究竟吗?


    不过没关系,余采迟早会主动给他看。


    果不其然,到了下午,余采把自己关进了顾知衡家的房间里,给监察官发消息。


    余采:监察官你好,我平安度过了发情期,如今已经是一只成熟的蛇妖啦。


    余采:强壮小蛇.JPG


    Z:恭喜你。


    Z:不过,可能需要你配合提供一下原形的样本数据,传几张原形照片发给我就行。


    余采:好的。


    顾知衡看着屏幕,微微挑眉。


    怎么对别人就这么爽快。


    他换了个姿势,交叠起双腿,拇指在屏幕上轻轻摩挲。


    下一秒,余采的照片发了过来。


    柔软的大床上,一条雪白色的长蛇安静地盘着,鳞片泛着火彩般的光泽。


    余采的蛇身比之前明显长了些,也粗了不少,但依旧是修长匀称的。


    顾知衡把照片放大,目光在画面上来回扫了两遍,还是不懂余采藏着掖着的原因。


    忽然,他发现余采最引以为傲的尾巴尖竟然在照片中不见踪影。


    Z:尾巴尖呢?


    对面过了好久才回答。


    余采:尾巴尖没有了![大哭][大哭][大哭]


    下一秒,余采的照片发了过来。


    原本细长的尾巴尖消失,只留下了一截短粗、肉嘟嘟的尾巴根,像一截被削尖的胡萝卜。


    过了许久,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顾知衡缓慢地抬手盖住自己的下半张脸,脊背微颤。


    他咬住下唇,竭力克制地进行深呼吸,可是最终还是没有忍住,一声轻笑从指缝间溢出。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笨蛋小蛇。


    第33章 小猪蛇


    小蛇把脑袋搁在枕头上, 郁闷地盯着安静下来的对话框。


    尾巴尖变胖之后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灵巧地打字了,尾端那截肉嘟嘟的弧面按不准屏幕上的键盘, 戳了好几次都打错字。


    余采:监察官也觉嘟我的尾拔尖很胖嘛?


    余采忧郁地发去消息,一句话好几个错别字。


    顾知衡又闷着头无声笑了好一会儿,肩膀压着沙发靠背轻轻发颤。


    余采:你四不四在笑话我?


    余采:哭成打结的小蛇.JPG


    Z:没有,我在认真看照片,评估你的问题。


    余采从枕头里抬起脑袋,双眸亮了亮。


    余采:那窝还有机会变回去吗?


    Z:这样,你再拍几张过来, 我再仔细看看。


    余采连忙照做,艰难地用身体缠住手机对准尾巴, 又扭过头用小脑袋顶了几下快门。


    折腾了好一会儿他才凑出一组勉强能看的照片, 给顾知衡组了个九宫格,一股脑全发了过去。


    余采:期待.JPG


    顾知衡收到照片,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挑了两张角度清晰、鳞片纹理可辨的照片发给了相关研究部门的工作人员,又将全部照片都存进了私密相册。


    相册的名字叫“小蛇成长日志”,当前容量显示为1904张。


    他滑动屏幕上下翻看了几页, 满意地欣赏了一番自己积攒的宝贝,随后切回聊天界面安抚余采。


    Z:放心,我已经让其他人去调查原因了, 很快就有结果。


    余采:蟹蟹你。


    余采合上手机,一边把讨厌的尾巴尖塞进嘴里含着,祈望这样能把它变小,一边发着呆。


    是因为他吃的太多了吗?


    都怪顾知衡!谁让他把自己当小猪喂的!


    还他尾巴尖尖!


    余采变回人形, 叉着腰义愤填膺地打算去找顾知衡算账。


    结果来到客厅, 却见沙发上那人的轮廓被窗外的逆光勾勒出一道沉默的剪影。


    顾知衡一手捂着下巴,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 眼眶微红。


    “你怎么啦?”


    余采啪嗒啪嗒地跑过去,一屁股坐到他身边,双手撑着沙发问:“怎么看上去不太开心。”


    顾知衡的眼珠转了转,放下遮着脸的手,表情在一瞬间完成了切换,恹恹地垂下眼。


    “没事,只是伤口还有点疼。”


    想到顾知衡受伤都是为了自己,余采慌了,忙愧疚地挤过去,小心地掀开他的衣服查看。


    分明已经完全愈合了。


    是有内伤吗?那岂不是更严重了。


    余采顺势整个上半身抱住他的腰腹,脑袋搁在他腰前,哽咽道:“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顾知衡就想使使苦肉计,没想到把余采给吓着了,忙不迭地把人捞过来塞进怀里,托着余采的后背,又贴着他的后脑勺轻轻揉了揉。


    “不疼的,我就吓吓你,瞧你心疼成这样。”


    他低下头嗅了嗅余采颈侧那片温热的皮肤,鼻翼微微发烫,嗓音也跟着低哑下来。


    “小采,你现在还讨厌我吗?”


    余采靠在他肩窝里摇了摇头。


    “算原谅我了吗?”


    余采低头戳戳手指,“嗯……”


    “那你喜欢我吗?”


    余采嘟着嘴正要点头,动作突然停下了。


    他抬起眼与顾知衡那双深黑的眸子对视了片刻,又缓缓垂下去,指尖微微蜷曲。


    “我不知道。”


    不知道总比拒绝好。


    顾知衡那根绷得死紧的弦终于松了一些,鼓动的心跳放缓下来。


    他如同彻底得救般把头埋在余采背上用力吸了一大口,长叹一声。


    一只手抚上余采脸侧,温柔摩挲着。


    “没关系,可以慢慢想,我们不急。”


    随后他又抬起余采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姿态放得很低,“我还以为你讨厌我了。”


    余采转身疑惑地问:“为什么?”


    顾知衡悠悠叹气不语,目光幽怨复杂,悲切中带着三分做作的表演痕迹。


    可惜小蛇分辨不出这些细微的层次。他以为顾知衡的沉默是真的在伤心,意识到问题可能出在自己身上,瞬间反应过来。


    余采犹豫地转了个方向,和顾知衡面对面,他轻轻捧起对方的脸,掌心贴着微凉的颧骨,认真道:“不是讨厌你啦,只是我的原形不好看了,怕你嫌弃。”


    “不可能。”顾知衡语气坚定,“我怎么会嫌弃你呢?”


    “也怕你笑我。”


    顾知衡沉默地闭上嘴,又在余采果然如此的目光中心虚开口:“那不是笑你,是觉得你可爱。”


    余采分辨了一会儿他话中真假,思考片刻,终于鼓起勇气伸出食指点了点顾知衡的胸口,语气严肃。


    “那你看完不要笑话我,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说完他翻身坐到沙发上,白光闪过,一条成年大小的白蛇乖乖盘在沙发上。


    它的鳞片不再是幼年期那种透亮的薄白,而是泛着更沉更润的光泽,像一层被打磨过的细润白瓷。


    余采刻意把尾巴尖压在了身体下面,不让顾知衡看。


    顾知衡凑过来摸了摸他的脑袋,又沿着头顶的鳞片一路向下,然后精准地伸手探到余采身体下方,将他藏起来的尾巴尖轻轻捏住,小心翼翼地拽出来捧在手心,低头细看了很久。


    指腹沿着尾端那截圆钝的弧度缓缓描了一圈,末端的软肉被轻轻一按就陷下一个小窝,松开又弹回来。


    “它变胖了,不可爱了。”余采闷闷道。


    顾知衡没回答,看不出情绪地抬头望了他一眼,随后俯下身去,张嘴叼住了那截尾巴尖。温热湿润的口腔瞬间包裹了那里敏感的鳞片,舌尖抵着尾端的软肉轻轻一碾。


    余采差点惊叫出声,整条蛇身猛地绷直。


    “你干嘛?!”


    顾知衡固定住他想要往回抽的尾巴,虎口卡在下尾端防止他挣脱,不理他的嗔怪,继续轻咬慢舔。


    舌尖沿着尾端那圈肉嘟嘟的弧度转着圈地描摹,低垂的眼睛从蛇尾上方抬起来看向余采,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玩味和挑逗。


    那里真的很敏感,还离泄殖腔很近……


    小蛇难耐地扭动起来,呜咽着求饶:“不要舔了!”


    过了好一会儿顾知衡才放过那截已经泛出淡淡粉色的尾尖。


    他抽出两张湿巾仔细地给余采擦干净,念念不舍地在尾巴尖上轻轻落了一个吻。


    “哪里不可爱了。”顾知衡又凑过去亲别开的小蛇脑袋,“我非常喜欢。”


    余采不想让他得逞,羞怯地蜷成一团,把脑袋埋进身体里。


    小蛇的声音软软糯糯地从小蛇团里传出来,“都怪你之前总是喂我,我现在都胖成这样了。”


    顾知衡很不同意地反驳,“这是正常生长发育,千万别身材焦虑,宝贝。”


    余采哼哼两声,抱怨道:“不信你掂掂我,真的重了好多。”


    顾知衡不以为意地伸出手,卡在小蛇团两侧,以为就比先前重了一点,于是没使什么力气。


    结果第一下没抱起来。


    他的手臂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沙发上安安静静盘着的余采幽怨的眼神。


    顾知衡:“……”


    “你看!!!”余采的脑袋像弹簧一般猛地弹出来,开始仰着头嗷嗷大哭,“你都抱不起我了!”


    顾知衡赶紧解释,“刚刚是失误。我没使劲,而且最近因为妖力损耗,导致没剩多少力气。”


    他急忙重新把小蛇抱起来,团回原样塞进怀里,轻轻拍着安慰。


    “哭什么?就算胖了,我们也是可爱的小猪蛇。”


    余采拿尾巴擦了擦脸,“我不是小猪。”


    “好好好。”


    顾知衡忙改口,嘴唇在小蛇冰凉的脑壳顶上蹭了蹭,“我们是最可爱、最漂亮、最聪明、最勇敢、最厉害的小蛇。”


    第34章 生日礼物


    “你好美女, 请问能加你个微信认识一下吗?”


    余采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要微信的男生,倏地瞪大了双眼。


    他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往后躲了两步, 握着肩上的书包带小声纠正:“我,我是男生。”


    对面那男生明显愣了一下,对着面前这位漂亮得如同瓷娃娃般的人看了好几秒,整张脸蓦地红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他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往后退了半步又停住了,朝余采笑了笑,“那啥, 男生也行,嘿嘿。”


    余采绞着肩带, 正斟酌着该怎么拒绝才能不伤对方的面子, 肩上忽然一沉。


    一条手臂从身后伸过来将他整个人拢进怀里,熟悉的气息罩下来。


    “抱歉,他不加陌生人微信。”


    冷冽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余采趁势往他怀里缩了缩,从顾知衡的胳膊和胸膛之间的缝隙里探出半张脸,朝对面那个已经彻底愣住的男生摆了摆手, “不好意思,我确实不加陌生人微信。”


    男生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打量了好几个来回,失落地道歉后讪讪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后又不甘心地回头看了一眼。


    顾知衡冷笑一声,默默勒紧了手臂,将余采搂得更近了。


    对方这才黯然离去。


    余采扯了扯垂在胸前的白色长辫,仰起脸看向顾知衡, “要不, 我还是去剪头发吧。”


    这已经是这些天他第七次被认成女生了,虽然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太容易被搭讪了,着实让他吃不消。


    顾知衡低下头,手掌顺着他的发顶轻抚,“喜欢就不剪。”


    余采低头,小心地抚了抚脸侧的长辫,又看了看顾知衡。


    他其实挺喜欢的,自从头发长出来后,顾知衡每天都会给他梳头,偶尔还会编辫子。


    他前天还无意间瞟到顾知衡的收藏夹里收藏了好几个编发教程的视频,从“鱼骨辫新手入门”到“挽发手法详解”,一应俱全。


    “就这样吧。”余采决定将其留下。


    这些天他都习惯了自己这副模样,虽然每次照镜子都会被惊一下,但看久了余采也渐渐满意起来。


    不过只有一个人暂时无法接受。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陆子安正翘着腿在桌前吃薯片。


    他随意往门口瞥了一眼,整个人乍然僵在原地,薯片从指尖滑落掉在键盘缝里。


    随后他捂着脸,哀嚎一声,“不行,我还是无法习惯余采你这副模样。”


    倒不是难看,反而是太好看了。


    任谁的宿舍里突然出现个雌雄莫辨的白长发大美人,都会不习惯吧。


    “你要知道我是搞二次元的。”陆子安严肃地卡着下巴,“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要父爱变质,把持不住了。”


    话音刚落,陆子安后背猛然一凉,他连忙瑟瑟转头,朝脸色铁青的顾知衡举起双手。


    “开玩笑的哥,我把持住了,真的把持住了。”


    顾知衡冷哼一声,绕过他去自己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个文件夹和黑色轿车钥匙。


    “我有事出去一趟,你别把小采带出去乱跑,也别乱讲话,更别让其他人有机会骚扰他。”


    陆子安拍着胸脯保证,语气铿锵有力,就差站起来立个军令状。


    “绝对不会!我坚决贯彻落实磕cp的基本原则,不会让其它人有任何插足的可乘之机。”


    话是这么说,可等顾知衡前脚刚离开,陆子安后脚就朝余采凑来,压低声音道:“小采,你和顾知衡真成了?”


    余采摇头,“还没有。”


    “还?”陆子安拍案而起,“他什么意思?不想给你名分?”


    余采戳戳手指,“是我没有答应。”


    陆子安长长地哦了一声,重新靠回椅背,表情从义愤填膺无缝切换为欣慰赞许,“合情合理,意料之中。”


    打探完消息,陆子安又想起了件事。


    “那下周顾知衡生日,你打算怎么表示?”


    余采愣住。


    生日?


    他猛地扭过头看着陆子安,“什么时候?”


    “就下周六,刚好放假,我想着要不要咱宿舍一起聚餐庆祝一下。”


    陆子安说着说着叹了口气,“我还没想好买什么送他。上次我生日顾哥可是送了我最新款的游戏机,这次回礼怎么也得是个差不多的吧。你说送什么好,他有缺什么东西吗。”


    余采懵懵地听着,“唔”了一声。


    这下陆子安可是打探错对象了,余采还真不知道顾知衡缺什么。


    他扫视了一圈宿舍,顾知衡的书桌上的一切物品都透着简约高级感,电脑是目前市面上顶配的型号,键盘是限量版私人定制的型号,甚至连书架角落里随手搁着的那个充电宝都是他叫不出牌子的进口货。


    余采又把自己从脚到头打量了一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全是顾知衡送的东西。


    算算回礼的话……


    余采双手捂脸,小蛇魂飞魄散。


    他赶紧打开手机银行查了一番余额,对着那个数字沉默了许久。


    没关系,凑一凑总能凑够的。


    他转而浏览各大购物平台,给顾知衡找合适的礼物。


    可送得起的怕太寒酸,看得上的又完全超出预算。他把所有看着勉强合适的商品全部点了收藏,打算先摸清顾知衡的喜好再做打算。


    于是顾知衡回来的时候,发现余采竟忽地热情了起来。


    不仅主动挨了过来,还抱着他的胳膊把脑袋枕了上去。


    “怎么了。”顾知衡挑眉问道。


    “想你了呗。”


    余采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赶紧把手机举到顾知衡面前切回主线话题。


    “你看这个怎么样?好不好看。”


    顾知衡看了眼视频里的那款头戴式耳机,又瞄了一眼身旁那双偷窥他反应的圆眼睛,强忍着压下嘴角,接过手机认真看了片刻。


    “还不错。这款外观确实可以,但性能一般。”


    他顺手在搜索框里打出一个品牌名,修长的手指在商品页面划了几下,最后停在一款银黑配色的耳机上,把手机递给余采。


    “这个更好,不仅外观高级,性能更提升了一个台阶,属于它的上位产品,你觉得怎么样。”


    余采看了眼价格,对着那大几万的数字两眼一黑,颤颤点头:“很好,就是价格不太友好。”


    顾知衡听完点点头,“确实。”


    结果余采还在犹豫要不要咬咬牙分期付款下单,第二天下午午觉醒来,他刚爬下床就看见桌上搁着一个包装严密的哑光黑礼盒。


    盒面上印着一行低调的银色logo,是昨天屏幕上那款耳机的品牌。


    顾知衡淡淡道:“打开看看。”


    余采顿觉不妙,果不其然,包装拆开,里面赫然躺着昨天顾知衡指给他看的那款银黑配色耳机。


    他张着嘴低头看了看耳机,又抬头看了看顾知衡。


    “你怎么买了。”


    “你不是喜欢吗?”顾知衡问道。


    “那也不是要你给我买呀。我只是让你看看好不好看……”余采的声音越说越小,越来越心虚。


    顾知衡取出耳机给余采戴上,调整了一下长度,指尖擦过余采耳廓时停了一下,把夹住的一缕碎发拨了出来。


    随后他退后两步,仔细打量着整体效果,满意地点了一下头,“不错,配你刚好。戴着舒服吗?夹不夹头?”


    余采抬手摸了摸耳罩外侧冰凉的金属壳,“舒服。”


    “行。”顾知衡又道:“你刚开始给我看的那款我也买了,快递还没到,等回头你看喜欢哪款就用哪款。”


    顾知衡借机凑过去,把撅着嘴的余采搂住,“不必客气,这是我乐意做的。”


    余采眼前一黑。他再不敢去打探顾知衡的喜好了。


    但顾知衡送了他东西,他也不能让对方失望。


    于是余采摘下耳机,抱住顾知衡的脖子,拿脸蹭了蹭他,“谢谢你,我很喜欢。”


    顾知衡迫不及待得寸进尺,哄了半天朝余采讨了个吻脸的便宜。


    他低头轻轻在余采脸颊上抿了一口,心情颇为愉悦,恨不得天天都有拿钱换奖励的好事。


    浑然不知余采的心都在滴血。


    当晚余采盘腿坐在床上,把自己那点私房钱来回数了好几遍,最终咬了咬牙,选择联系监察官。


    余采:监察官大人,之前说找旅游局要赔偿的事有结果了吗?


    Z:目前还在交涉。因为涉及多个部门和景区运营方,流程比较多,还需要一些时间。


    余采:我不要那么多赔偿了,麻烦您问下,假如我只要十几万的赔偿金,他们可以立刻打给我吗?


    对面的消息停顿了许久,弹回来时话语里带着一丝微妙的谨慎。


    Z:为什么,你缺钱了吗?


    余采躲在被窝里,有些不好意思地打字。


    余采:算是吧。


    余采:我舍友马上要生日了,他对我很好,所以我想好好用心地给他准备一份礼物。


    消息瞬间已读,对面不知为何,这次许久都没再发来消息。


    余采以为这个要求太难为监察官了,叹了口气,打算另寻他法。


    却没想监察官发来了一条他意想不到的消息。


    Z:他或许有更想要的呢?


    余采忙追问:什么呀?


    Z:我觉得……


    几米之外的监察官垂眸缓缓敲字。


    Z:他更想要名分。


    ==========作者有话说:==========


    想讨老婆想疯了


    第35章 准备什么呢


    名分?


    余采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 脸颊从颧骨一路红到耳根。他咬了咬嘴唇,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只露出两只眼睛和捧着手机的指尖。


    余采:您是怎么知道的?


    Z:一看就知道。


    余采:其实我还没想好。


    Z:嗯,不着急,你可以晾晾他。上次他不是惹你生气了吗?


    余采咬着嘴唇思考,缓缓打字。


    余采:但是我已经不生气了,原谅他了。


    发完之后对面沉默了好几秒,紧接着弹出来的消息画风忽变。


    Z:可我觉得他人不怎么样,不值得你喜欢。


    余采愣了一下, 眉心微微蹙起。


    余采:您不可以说他坏话,他对我很好的。


    Z:哪好了?


    余采鼓起脸, 双手噼里啪啦地打字。


    余采:哪里都很好, 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陪着我,保护我,在他身边很有安全感的。


    Z:这是正常舍友该做的,你只是还没适应人类社会, 暂时觉得他重要而已。


    余采:才不是,他真的很用心地在对待我,我也很在乎他。


    Z:哎, 年轻人,他一看就是个渣男。


    余采与监察官争辩得脸都红了,他气鼓鼓地裹着被子坐起来,长发从肩头滑下, 愤愤地丢下一句话。


    余采:他就是很喜欢我, 我也很喜欢他,我们肯定会一直在一起的!


    余采:您再这样贬低他我就要去投诉您了!


    发完他把手机翻过去拍在床垫上, 拽过被子蒙住脑袋。黑暗中,他闷闷不乐地睁着眼睛,胸口上下起伏。


    监察官以前那么通情达理,怎么今天突然变得这么不讲道理了。


    顾知衡明明是个很好的人,凭什么要被面都没见过的人这样诋毁。


    余采替顾知衡感到委屈,越想越难过,越想越不忿,最后一脚蹬开被子坐了起来。


    他穿着睡衣爬下床梯,光着脚踩过冰凉的瓷砖走到顾知衡床边。陆子安已经打起了轻鼾,窗帘缝里透进来的月光在地板上刻出一道窄窄的银线。


    余采委屈地轻轻爬上顾知衡的床,小心掀开被子的一角,悄悄钻进了那片被体温焐热的被窝。


    他的脸颊刚贴上顾知衡的肩窝,对方就睁开了眼,眸色在黑暗中异常清明。


    紧接着一条手臂从他后背绕过来箍紧了腰,把他整个人往怀里拢了拢。


    顾知衡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发顶,温柔地问道:“怎么了?做噩梦了?”


    余采不想把监察官的坏话讲给顾知衡让他难过,只能抱住对方的腰,把脸埋进那片温热的胸膛里,含糊道:“没事。”


    余采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你是个特别好的人。”


    顾知衡呼吸一滞,凑过去吻了吻余采的额头,哑声说:“我不是,我很坏的。”


    坏到用监察官的身份说出那些话,故意把余采逼到袒露真心的角落。坏到每一次试探都要挖出余采最柔软的心意才肯罢休。坏到明知欺骗不对还不肯坦白真相。


    “但我很爱你。”


    他把余采箍得更紧了些,手臂圈住那片单薄的脊背,下巴搁在他头顶,像抱着自己的全世界一样,珍惜地依靠着余采。


    如果哪天余采觉得他心胸狭隘,多疑偏执,认为他不够好了,他会放手的。


    ……


    顾知衡任由心脏抽痛着,静静盯着虚空怔了一会,突然笑了。


    那笑声短促而沉闷,胸腔的震动贴着余采的脸颊传过来。


    余采从他怀里仰起头,眼中还盛着没散干净的担忧,“你在笑什么?”


    顾知衡低头对上他的视线,猛地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脸颊,嘴唇印在软肉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


    “我死也不会放手。”


    余采愣住,不明白顾知衡为什么忽然像精神错乱了一样,讷讷地抱紧了顾知衡。


    “我,我也没让你放手啊。”


    抱得他挺舒服呢,干嘛要放手。


    第二日,余采坐在桌前,想到自己要给顾知衡准备什么生日礼物了。


    他偷偷瞟了顾知衡一眼。


    顾知衡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低头往他手心里挤护手霜,然后把护手霜搓匀,托起余采的手打圈揉开。


    这种基础护理,顾知衡每天都会雷打不动地坚持,像是他生活中某种必不可少的仪式感一般。


    余采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被润得泛着水光的手,翻过手腕反手把顾知衡握住了。


    “嗯?”顾知衡疑惑抬眼。


    余采朝他嘿嘿一笑,“我也给你涂吧。”


    他接过护手霜挤了一小枚在掌心里,捧起顾知衡的手小心地涂抹开。动作没有顾知衡那么熟练,指尖在宽大的掌骨和分明的指节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圈。


    顾知衡觉得掌心有些痒,像有只还没断奶的小猫在用肉垫一下一下地挠他。


    “你手指真长。”余采感慨道。


    他张开自己的手掌与顾知衡十指相扣,拇指在对方的食指关节上轻轻摩挲着,又顺着指节一圈一圈地捋动。


    顾知衡的眸色沉了下去,盯着两个人交缠的手指看了一会儿,然后看向余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暧昧的气息,然而顾知衡幽深的眸子锁定余采时,却看见对方绷紧的唇角和紧拧的眉心。


    仿佛在想着什么心事。


    暧昧的气息瞬间消散,顾知衡看出醉翁之意不在酒,但依旧微微笑着。


    陆子安从卫生间出来,甩着手上的水珠路过两人身旁。


    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那两双交缠在一起的手,看见余采正圈着顾知衡的食指上下滑动,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骤变。


    “你们怎能在宿舍行此等□□之事。”


    余采茫然地抬起头,看向陆子安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又低头打量自己正在给顾知衡涂护手霜的动作。


    顾知衡凉凉地瞥了陆子安一眼,又转回去安慰余采,“没事,单身久了是会这样的。”


    陆子安呵呵一笑:“搞得像您这会儿不单身似的。”


    顾知衡脸色一僵,抬眸深深凝望向心虚的余采,失落地叹气。


    “确实。”


    猝不及防被茶了满脸的陆子安嘴角抽搐。


    恶心谁呢?这么做作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在装可怜吧。


    他正要开口嘲讽,却看见余采怜惜地低头,安慰似地摸了摸顾知衡的手背,神色羞怯,漂亮的脸颊微微泛红。


    ……这副怜惜心上人春心暗许的模样究竟是为何啊啊啊!


    陆子安顿觉心塞,觉得宿舍里这棵水灵灵的小白菜不过多久就要被顾知衡这头心机大野猪拱了。


    他捂着胸口踉踉跄跄地回到自己桌前。


    苍天无眼呐。


    余采给顾知衡擦完护手霜,默默记下数据,起身就往背包里收拾东西,说自己有事要办,现在就要走。


    顾知衡也跟着站起来,“去哪,我送你。”


    “不用,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跑不丢的。”


    余采匆匆背起包,不知道嘴里嘟囔着什么,连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宿舍。


    门在顾知衡面前猛地合上。


    顾知衡像个被利用完后的弃夫,站在原地,怀里还残留着余采刚才靠着他涂护手霜时的体温。


    陆子安从椅背上探出脑袋,幸灾乐祸地拖长了尾音,调侃道:“被甩得这么干脆利落吗?”


    好样的小采,就这么狠狠玩弄这个坏男人的心吧。


    余采着急忙慌地离开学校,一向省钱只坐公共交通的他这次破天荒地叫了辆车。


    上车前他谨慎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熟悉的身影跟来,才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车停在八公里外的一间DIY手工坊门口。这条街不在商圈核心区域,两旁是老式的居民楼和几家零星的杂货铺。


    余采下了车走进店内,急匆匆地走到前台,双手撑着台面。


    “你好,我想亲手做一枚戒指。”


    店员是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姑娘,抬头看见他的时候明显愣了一拍。


    面前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白发男生正用一种认真到近乎严肃的表情看着她。


    “好的,请问您有设计图和尺寸吗?”


    余采从包里取出一个小便签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图案。


    至于尺寸,余采没办法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记录顾知衡的指围,只好用笨办法。


    他拿手指圈了一个圆,朝满脸错愕的店员尴尬地笑了笑。


    “大概这么大,嘿嘿。”


    接下来的几天,余采每天都会出门两个多小时,顾知衡旁敲侧击几次,都没能知道他究竟去做了什么。


    本想着趁小蛇不注意时跟踪一番,却每次都能被余采察觉。


    怎么聪明劲都用在防他这件事上了。


    只是每当余采回来,他都能依稀闻出对方身上那股冷冽的金属气息,以及察觉到他悄悄背在身后的双手。


    顾知衡没有当面拆穿,只是在深夜余采睡着之后,才悄悄掀开余采的床帘,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捧起那双蜷在枕头边的手,仔细端详那微红的指尖和掌心,偷偷给他擦药。


    看着看着,他不免有些心疼,忍不住在第二天故作无意地提出自己其实不缺任何东西,在他生日那天不必给他准备任何礼物。


    余采只是敷衍地哦哦两声,似乎并没有听进心里。


    日子渐渐临近,在顾知衡生日前一天晚上,顾知衡把余采和陆子安邀请到家中,打算在家庆祝。


    陆子安睡在客房,顾知衡和余采一起睡在主卧。


    虽然熄了灯,但房间里两个人都没睡。


    当手机上的时间定格在 00:00 的那一刻,躺在床上的顾知衡感觉到余采忽然翻过身,慢慢趴在他身上,轻声祝福:


    “顾知衡,祝你生日快乐,希望你岁岁平安,永远开心。”


    余采的眼睛很明澈,像是一汪晶莹的泉水,盛着世间最纯粹的感情。


    他趴在顾知衡胸口,仰着头说:“我在妖管局学过,对人类而言生日是非常重要的日子。虽然你是妖,但是你和我不一样,你有自己的生日。这很好,所以我希望你能和其他人类一样开心地度过这一天。”


    这稚嫩的话语却恰似世间最动听的情话。


    余采从他胸口撑起身子,想了想,然后一道白光闪过,人形消失了。


    “你等下喔,我还特地学了这个。”


    顾知衡疑惑挑眉,却看见白色的小蛇在被子上慢慢摆弄起自己的身体。


    上半身盘成两道小小的圆弧,尾巴再绕回来,与头部的方向汇合,拼成一个歪歪扭扭的、胖乎乎的爱心。


    小蛇头歪了歪枕在尾巴尖上,吐了吐粉色的信子。


    “嘿嘿,送给你。”


    ==========作者有话说:==========


    抱歉宝贝们,昨天痛经比较严重没写完,所以拖到今天更。


    第36章 绑架


    顾知衡半靠在床头, 低头幽幽看着趴在自己胸口的小蛇。


    余采正仰着脑袋看他,圆溜溜的眼睛里盛着期待。


    顾知衡唇角微勾, 轻声道:“我也学了一招。”


    余采甩了甩自己圆嘟嘟的尾尖,把脑袋往前探了探,好奇道:“什么呀。”


    顾知衡俯身,把小蛇双手捧起来,与两枚呆呆的小蛇眼对视。


    余采疑惑地歪了歪头,信子轻轻吐了一下,结果忽然间, 他眼前骤然一黑,整个蛇脑袋都陷入了一片温热。


    唔?


    嗯嗯嗯嗯????


    顾知衡慢悠悠地将含着的小蛇脑袋松开, 拇指若无其事地擦了擦嘴角, 微笑道:“怎么样?”


    哈哈,原来学的是生吞蛇头啊。


    余采整条蛇静止了许久,盯着面前那张波澜不惊的脸,随后还是没忍住,一个尾巴抽了过去。


    “变态啊你!!!”


    第二天早上顾知衡醒来时, 余采正四仰八叉地横在床的另一半,被子被他踢到了小腿以下,白色长发如海藻般散开。


    顾知衡把他的腿从自己腰上轻轻挪开, 拉过被子给他重新掖好,起身离开。


    推开门的那瞬间,陆子安刚巧经过,看见顾知衡立刻精神了, 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夸张的爱心。


    “帅哥, 生日快乐,祝你——”


    他灿烂的笑容戛然而止。


    “你脸上怎么有条红印。”


    他摸着下巴凑过去观察, 轻吸一口气推测道:“既不像巴掌又不像吻痕的,你们昨日玩啥了,介莫刺激。”


    顾知衡瞥了他一眼,“呵,说出来吓死你。”


    说完他就一脸神秘地与满脸惊悚的陆子安擦肩而过。


    “我去,这么黄_暴吗?”


    余采起床后将昨晚发生的事抛之脑后,昨晚还气鼓鼓的脸蛋现在抿着酒窝,看上去兴趣不错。


    虽然今天是顾知衡生日,但也是余采第一次给人过生日,他看上去比寿星本人还兴奋。


    他和陆子安脑袋抵着脑袋坐在客厅地毯上,在寿星本人面前大声密谋。


    “我觉得这个彩带好看,多巴什么月安风的,颜色特别亮。”


    “这个和他家不搭吧,咱顾哥走的是性冷淡风,搞这么五颜六色的他肯定不乐意。”


    “过生日嘛,新的一岁就要尝试新的东西,说不定今天试试后他就喜欢上了呢。”


    “有道理,要不这个韩系蕾丝蝴蝶结生日帽也整上?”


    “喔喔喔,可以,好看的。”


    顾知衡独自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双手合拢抵在下巴前方,越听越心惊。


    他试图开口争取一下自己的参与权:“要不听听我的建……”


    余采头也不抬地挥手打断他:“我们给你准备惊喜呢,别打岔。”


    顾知衡缓缓闭上嘴,脊背靠进沙发里,浑身上下透出一股克制的隐忍。


    他出生时也没想到多年后的今天竟会有此劫。


    那边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完,拍掌敲定计划后,列了张清单,划分好各自的任务。


    陆子安负责布置场地的装饰,顾知衡则去采购食材,余采前往蛋糕店取他提前订好的蛋糕。


    这三处地方都在同一个街区,因而分开行动后集合也很方便。


    于是乎,三人坐着顾知衡的车,除了司机都欢欢喜喜地出发了。


    两人甚至还打开了顾知衡的车载音响,给司机演唱生日快乐歌。


    顾知衡听着听着,忽然惊喜又痛苦地发现余采竟然在音乐方面颇无造诣。


    “祝你生日快乐……”


    余采拍着膝盖大声唱着,陆子安在一旁满脸欣慰地卡着节拍鼓掌助兴。


    只是鼓着鼓着,陆子安的表情也渐渐奇怪起来。


    不是不在调上,也不是词唱错了。


    余采的调乍一听没什么问题,词也顺下来没毛病,但他把词和调错开唱了。


    每个字都在后面那一拍的调上。


    陆子安听完余采的演唱,沉默一瞬,仅用了 0.01 秒就接受了。


    他欣慰地摁着余采的肩膀,兴奋地朝顾知衡喊道:“你听到了吗?我们小采简直是个天才!”


    “能这么唱完的人世上能有几个啊!太有天赋了。”


    顾知衡立即绷住表情,严肃地点头:“嗯,你说得对。”


    余采从后座中间探出身子,眼睛登地一下亮了,“真的吗?其实这是我第一次唱歌诶。我前几天背地里偷偷练了好几遍,还以为会很难听,没想到这么成功,嘿嘿。”


    顾知衡听完,更加真诚地点评:“非常成功,就没听过这么好听的生日歌。”


    听到夸奖,余采在后座扭成一团,嘻嘻笑了起来,随后红着脸换了个伴奏。


    “那我再来一首 DJ 版的吧。”


    “那不必了,咱们留着嗓子等回家了拿家庭麦克风唱吧。”


    陆子安手忙脚乱地去捂余采的嘴。


    顾知衡还在开车呢。


    他怕对方听着听着一上头给车干绿化带里去了。


    路程不远,三人很快抵达目的地,按照之前商量好分工分头行动。


    余采顺着导航来到一家顾客爆满的蛋糕店。


    他排着队等待,轮到他时余采念了顾知衡的手机尾号,店员回身找了一番,忽地短促地惊呼一声。


    “抱歉,我刚刚不小心把您的蛋糕和别人的弄混了,已经给了别人。”


    见余采失落地垂下唇角,店员赶忙安抚:“您稍等,我先给拿错的客人打个电话问能不能换回来。”


    店员拨通电话,歉疚地和电话那头沟通,随后双眼一亮,冲余采问:“您好,对方说他就在附近,但是目前抽不开身送过来,看您方不方便过去拿一下?”


    余采想了想点点头:“可以的。”


    “好的不好意思,本来该我们派人去取的,只是店内人手不够,骑手去送其他订单了。这样,您把对方这蛋糕拿过去换一下,这单我给您全额退款可以嘛,真是抱歉。”


    余采一听有免费蛋糕吃,耳朵突然立了起来,笑脸盈盈道:“好呀,谢谢你喔,我一定会给你们店好评的!”


    对方给了地址后,余采一蹦一跳地朝目标地点前进了。


    他看了地图的点位,就在直线距离不到五百米的一家文玩小店。


    余采拐过两个街角,走进一条小巷,站在店门口,反复照着手机里的地址核对了好几遍。


    没错是没错,但是这家店为什么没开门呀。


    旁边那扇小门上挂着把生锈的铁锁,玻璃橱窗内昏暗一片,连展示用的博古架上都空荡荡的。


    隔壁整条街都是开门的店铺,这家却关得严严实实。


    余采拎着蛋糕过去轻轻敲门:“你好,我是来换蛋糕的。”


    安静了几秒,小门被从内侧推开一道窄缝。


    缝隙里很暗,看不清开门的人长什么样,只传出一个有些沙哑的男声,“进来吧。”


    余采摇了摇头,“不了吧,您把蛋糕拿出来和我换就行。”


    里面的人停顿几秒,门缝又扩大了些,里面递出一个蛋糕包装,余采接过,又把对方的蛋糕递了过去。


    “给你,这是你……”


    手腕上猛然传来一股巨大的拉力,他整个人被拽得失去了重心,脚底踩空了门槛跌进那片黑暗中。


    蛋糕盒脱手滚落在门外的台阶上,原本用奶油挤着一条比心的小蛇图案在地上糊开,彻底看不清模样。


    店内,一股刺鼻的甜腻药水味涌进鼻腔,余采眼前一黑,失去了所有意识。


    他似乎睡了很久,等再次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张冰凉的金属椅子上。手腕被束带固定在扶手两侧,双腿同样被捆在椅腿之间。


    四周都是白色的墙皮,只有前方有一扇封闭的小门。


    他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男人,那人浑身裹在宽大的黑袍中,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张苍白瘦削的面孔和两只骨节分明的手。


    “你好,余采。”


    余采懵住了,打量着四周,最后神色茫然地开口:“我这是被绑架了?”


    男人轻笑一声:“你可以这么理解。”


    余采低头看着自己,又抬头望向对方:“你绑我做什么?”


    男人轻哼一声,低头悠悠翻阅着膝盖上的文件资料。


    “姓名:余采。物种:蛇(品种未知),天赋:治愈……”


    说到这,男人抬头,目光锐利地锁定在余采疑惑的脸庞上。


    “光是天赋这一条,上天便已授予你足够的利用价值了。”


    余采眨眨眼:“你是妖怪?”


    “没错。”


    “如果你受伤的话可以来找我呀,只要礼貌一点的话,我会帮助你的。”


    余采拧起眉头,“可是你这样对我,我才不会乐意帮助你。”


    男人哼笑一声:“我们不需要你那一次毫无意义的帮助,我们需要的是你的忠心和长期合作。”


    “身为因为人类而流离失所的妖怪,你就没有一丝想要报复的念头吗?”


    余采“啊”了一声,“报复谁啊?”


    “……”对方平静勾起唇角,“报复人类。”


    余采愈发茫然,歪着脑袋,恨不得拿尾巴尖对准自己的脸。


    “我吗?去报复全人类?”


    这是目前为止最看得起他的人,哦不,妖了。


    似乎是被噎了一下,空气突然沉默两秒,随后男人面无表情地开口:“有说让你一个人去吗?”


    吐槽完,他继续给余采洗脑:“如果你还希望回到故土,回归自然,获得自由,你就应该为你的种族而战,而不是靠着人类的施舍苟活。”


    “人类这些年愈发贪婪嚣张,他们肆意掠夺我们的土地,擅自将我们抓走教育,试图用他们那套文明思想同化我们。若不按照他们那套行事,我们就是要被圈禁的异类,这种压迫和堪称欺凌的规则,难道你就没有丝毫不满和愤怒吗?”


    余采沉默了,脑袋瓜嗡嗡作响。


    掠夺土地、抓走教育、圈禁、异类、压迫,愤怒。


    “有的兄弟,我有的。”余采愤然握拳,“他们太坏了,强迫我学习人类知识不说,还逼我一条蛇去大学上课。你知道吗我之前都没上过学,结果他们要求我期末不能挂科,不然就过不了考核,要回去重新学习再考,这简直太过分了!”


    “对的,没错。”


    “而且我的家还被充公了,他们那赔偿金至今还没打给我,一群人在那踢皮球,简直气死蛇了!”


    “就是就是。”


    “所以兄弟,你是有办法帮我通过考核吗?”余采眼睛发亮,“你们是专业的妖怪考核互助组织,对吧?”


    “对……等等。”男人愣住,唰地站起身,朝余采恨其不争地斥道:“你脑子里只想得到这些?你难道不想推翻人类的压迫,让这套规则消失吗?”


    余采心虚地晃动脚尖,“啊,你这么说的话我肯定是想的啊,但是要怎么做呢?”


    “你加入我们,成为我们中的一员。”男人指了指资料,“你和你的监察官私下关系不错,我们评估过对方对你的信任度,并且已经掌握了对方的信息,可以把他的身份透露给你。”


    “只要你接近他,通过考核后和对方打好关系,融入妖管局内部,做我们的卧底就行。”


    余采听完沉默了。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我就算给你们当卧底也要先通过考核吗?”


    他缓缓仰头,长叹一声。


    哦漏,苍天啊。


    这种不赚稳赔的生意为什么会主动找上他这条小蛇呢。


    ==========作者有话说:==========


    抱歉宝贝们,更的比较晚。


    第37章 遗言


    空气一时间变得十分安静。


    余采软塌塌地陷在椅子里, 一副生无可恋要欺负小蛇那你就欺负吧的摆烂姿态。


    对面坐着的男人扶着额头,显然不知道该拿余采怎么办, 只能愤懑地指着他骂道:“你这个没出息的叛徒。”


    余采缩了缩脖子,“我不是叛徒。”


    “抛弃身为妖的尊严,匍匐在人类脚下,谄媚人类,你不是叛徒是什么?”


    余采眨了眨眼,扁着嘴有些委屈,“蛇本来就是在地上爬的呀。”


    说着说着他就要变回原形, “你不信的话我给你看嘛。”


    “……你要是变回原形,我就把你绑成死结缠在椅子上。”男人面无表情地威胁。


    余采讪笑, “嘿嘿, 我开玩笑的。”


    “你那呆脑子里只装得下人类给你布置的那点考核任务吗。”男人嗤笑,“已经被洗脑成这副模样,没有一点身为妖的尊严。真可悲。”


    “为什么参加考核就是抛弃妖的自尊?妖的自尊就是随心所欲不受任何规则约束吗?可这样的话,大家也不会像你说的那样相安无事地生活下去呀。”


    余采瞧着自己的脚尖,一边思索一边慢慢道:“老鹰吃小蛇, 小蛇吃青蛙,青蛙吃虫子,这就是千百年来自然界中的规矩, 变成妖了大家也照样遵循着。”


    “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组织,倘若你们是想改变这一切,希望妖怪能团结起来,每个妖怪都能平安度日, 互相扶持和睦共处, 那我支持你们。但你们仅是不同意人类管束妖怪,希望回到从前强食弱肉的日子, 那我觉得现在也挺好的。”


    余采顿了顿,叹息一声,“妖管局的妖怪大多都是小妖,我也一样。大家弱弱的笨笨的,很多绕弯子的事都想不明白,只想好好活着,仅此而已。”


    男人听完冷笑了一声。


    他站起身,将膝上那份文件夹啪地掀翻在地,纸张散落在余采脚边。


    男人语气轻蔑地说:“果真是愚蠢,你当真以为妖管局是在保护你们吗?他们只是想控制妖怪,遏制妖怪的力量,以此确保统治地位。等将来目的达成,妖怪只会沦为人类脚下的蝼蚁,任人宰割。”


    余采听得脑袋疼,小脸苦巴巴地皱着。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气急败坏的男人,目光里是真切的困惑。


    “可是仅仅因为一个猜测,就要破坏这一切吗?”


    他不解道:“你们想从人类手中夺取权柄,实现野心,我能理解。因为你们是强者,拥有远大的志向无可厚非。”


    “可是最后乱起来,人杀妖,妖杀人。战争裹挟弱者,手无缚鸡之人和像我这般弱小的妖怪都会成为牺牲品,对我们而言真的会比现在更好?退一万步,就算你赢了人类,难道就不会代替人类的位置来压迫我们吗?”


    余采梗着脖子,把脊背挺直了些,“我不帮你,我也不阻止你!你若想做什么都是你的自由,但我不做非左即右的选择,你也无法强逼我的决定。”


    男人失望地闭上眼,鄙夷道:“夏虫不可语冰,你这样目光狭隘的蠢货,等以后被人类践踏时,可别后悔。”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侮辱,饶是好脾气的余采也不得不动怒了。


    “我若被欺负,就会乖乖受着吗?请你不要臆想我的软弱和将来的命运!”


    “说什么为了妖怪,可你只会绑架胁迫,一味使用暴力和阴谋。连向我这个同类妖怪寻求支持,争取意愿的勇气和能力都没有,真是个可笑的胆小鬼!”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憋在胸口的那股气一股脑全发泄了出来,“妖类自由的未来有很多种可能,但绝不会是以你这样的方式实现。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话音落下,一只手猛地掼住了他的脖子。


    余采的后脑勺撞在椅背的金属横梁上,男人的手指卡在他喉结两侧,对方气急败坏地怒瞪着他,咬牙切齿地冷笑。


    “你说错了,像你这种弱小的蠢货被欺负的话,就活该乖乖受着。你看,我如今若想杀你,不过轻而易举罢了。”


    余采呛咳一声,空气挤过被压迫的气管发出嘶哑的声响,窒息感瞬间传遍全身,视野边缘逐渐泛起黑雾,就连天花板上的灯光都被模糊成一团晃动的光斑。


    但很快,那双手又松开了。空气重新灌进肺里,余采弓着身子剧烈地咳了好一阵,眼睫上挂着生理性的泪水,喉咙里充斥着火辣辣的钝痛。


    男人直起身退后两步,从袖口里抽出一条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


    “不过,现在杀了你,后面就没意思了。更令你痛苦的事早已发生,本来还想着救你一回,没想到你这么不知好歹。”


    “那也无妨,我等着你崩溃的那天。”


    他转身,从黑袍内袋里掏出一只金属打火机,拇指拨开盖子。


    咔哒一声脆响,火苗燃起,在森然的空间中幽幽晃动着,最后被扔在满地散落的资料上。


    纸张的边角迅速蜷曲焦黑,火舌沿着文件的边缘蔓延开来,吞噬掉一页又一页密麻的文字。


    男人的身影在火光中逐渐变淡,像一道被风吹散的烟,“不过希望你有好运,能撑到那位监察官找到你。”


    狭窄密闭的空间里浓烟滚滚。


    余采变回原形,从椅子上滑脱出来,落在地上后又恢复了人形,想要开门逃出去。


    结果门却被反锁住,如同水泥封死一般,他调动全身妖力,结果那门似乎被施加了更强大的封印,仅凭他完全无法撼动分毫。


    余采摸了摸身上的口袋,发现手机没有被收走,可他兴奋地划开屏幕,却发现根本没有信号,只能看见两个小时前顾知衡发给自己的消息。


    顾知衡:还有什么爱吃的吗?我食材快买完了,想加菜的话可以现在和我说,给你开小灶。


    顾知衡:看见消息了吗?


    顾知衡:小蛇在哪里?为什么不在集合的地方。


    顾知衡:[视频电话]


    顾知衡:是我做错什么惹你生气了吗?对不起,请你告诉我,别不理我。


    顾知衡:我去了蛋糕店,也找了你送蛋糕的地方,那里空无一人。现在安全吗?别害怕我立刻马上来找你。


    顾知衡:乖别怕,优先保障自身安危,其他的事交给我。


    顾知衡:想活就别动他


    最后一条是在和绑架他的人对话,可惜后面因为信号中断,消息没有下文。


    好在空间虽密闭,屋内的可燃物却不多。地上的资料烧干净后火势便自行熄灭了,只留下满屋子散不去的浓烟和越来越稀薄的空气。


    可惜他不是那种需氧量低的生物。


    余采只得变回小蛇蜷缩在墙角的阴影里。


    他把手机卷进身体中央,脑袋枕在顾知衡发来的消息上,默默地吐着信子等待着。


    等了一会儿他忽然意识到,如果他真死了呢?


    顾知衡一定会伤心愧疚吧。


    余采点开手机的备忘录,这个功能不需要网络连接就能保存文本内容。


    他赶忙拿尾巴尖小心地戳出一行行文字,甚至特意矫正了敲下的错别字。


    假如有最坏的情况发生,他希望能留下点话安慰对方。


    【顾知衡你好,下面这些这是我留给你的遗言,请你一定要耐心看完。


    假如我死掉的话,希望你不要难过,也不要自责,更不要去帮我报仇,我怕你打不过他们,也不想让你因为我意外死掉。


    实在难过,你就当我是个活了三百多岁的人类,寿终正寝了吧。


    此外,千万别把我的尸体火化或者做成标本,更不要捐给研究所,请把它完完整整地塞回我的小蛇窝里面。


    哦对了,如果可以,也麻烦和人类说一声,不要让小蛇窝当旅游景点了,对人类来说不吉利。


    谢谢你一直照顾我,也谢谢你喜欢我,我其实不喜欢你,你去找别的妖怪吧。但是不要找小蛇妖,我会不开心的。


    也真的很对不起,在你生日这天不小心死掉了,所以麻烦你赶紧忘记我,因为我不希望你以后过生日的时候都会想起我。


    最后再一次谢谢你,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我都很开心。我会和老天爷许愿下辈子继续当小蛇,你如果能找到我的话,能把我带回去养在你那几百平的大房子里吗?求求你啦。


    ——很喜欢你的余采。】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覆满尘灰的白色鳞片上,余采静静地发了会儿呆,还是把最后一行删掉了。


    都要死了,就不要说喜欢不喜欢了。


    比起失去和自己心意相通的爱人,还是死掉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更能让人接受吧。


    艰难地敲完这些字,他把手机往怀里拢了拢,身体盘成一个小小的圆圈,将手机压在最中间,脑袋搁在屏幕上,用身体保护住那片发烫的屏幕。


    做完这些,余采是真的感觉到疲惫了。


    生命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微弱。


    余采平静地接受了自己即将死亡的事实,只是在意识消失前,他还是在心底悄悄向老天许愿——


    请让顾知衡不要因为他的离开难过。


    如果能实现的话,他下辈子不当小蛇也可以的。


    许完这个愿,余采终于支撑不住,沉沉地睡去了。


    第38章 复活


    梦中, 余采变成了小小蛇。


    他趴在草地上,空气中浮着淡淡的草木气息, 太阳暖烘烘地晒着他的鳞片,晒得小蛇很舒服。


    “好了,快选吧。”无奈的声音从头顶响起,“你已经犹豫很久了。”


    “到底是选人还是选蛇?”


    余采抬起脑袋左右张望了一圈,没看见说话的人。


    他踌躇地摇了摇尾巴,小声问:“能不能都选呀。”


    “不可以贪心。”


    余采委屈巴巴地吐了吐信子,把脑袋重新搁回草地上。


    “但看在你是乖小蛇的份上, 可以在选后满足你一个要求。”


    余采眼睛一亮,尾巴尖立马翘了起来。


    “那我要当小蛇。”


    “嗯, 那你有什么要求呢?”询问的声音中含着笑意。


    余采毫不犹豫, “我希望能回到顾知衡身边!”


    话音刚落,眼前的画面倏然扭曲,像被搅动的颜料。


    身体开始急速下坠,失重感从尾巴尖一路窜到头顶,余采慌得厉害, 想张嘴喊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摔在地上的那一瞬间,下坠骤然停止。他陷入了一个柔软的、温热的怀抱里,被人稳稳地接住了。


    破碎的景象如拼图般慢慢重组, 模糊的色块凝聚成熟悉的轮廓,余采懵懵地环顾四周,呆了许久。


    僵硬的小蛇脑袋动了动,小幅度地左右张望一番, 最终确定自己竟然真的是在顾知衡家的卧室里。


    他抬头, 看到自己正被顾知衡紧紧抱在怀里,隔着鳞片都能感受到对方胸口传来的沉重心跳。


    有力的臂膀稳稳地托着他, 带来十足的安全感。而抱着他的人却疲软地撑着额头,眉头紧锁,眼下青黑一片,憔悴不堪。


    他似乎一下子消瘦了许多,颧骨的轮廓比几天前更锋利了些,下巴上冒出了短短的青色胡茬。


    他从未见过顾知衡这般苍白透明的脸色,甚至连唇色也十分惨淡,尽管对方此刻眼眸闭合着,脸上却仍是痛意。


    余采在他怀中静止许久,随后沿着顾知衡的胳膊缓缓攀爬而上。


    昏沉的顾知衡几乎瞬间惊醒,手臂下意识地收紧,将目光习惯性投向怀中。


    窗外的阳光照进屋内,他怔然看着怀中面朝自己眼眸清亮的小蛇,浑身一震。


    “顾知衡!你太厉害了!真的找到我啦!”


    余采只以为自己已然死去,但又投生成了小蛇,被顾知衡寻回身边。


    他把颊窝贴在顾知衡脸侧,蹭了蹭道:“我就知道你会找到我的!”


    顾知衡怔然地摸了摸怀中活蹦乱跳的小蛇,唇瓣颤抖着。


    “你醒了。”


    开口时嗓音粗粝沙哑,像被砂纸打磨过。


    余采嗯嗯两声。


    “没错,我又活啦!虽然可惜死掉了,但是没关系,老天爷让我选这辈子是想当人还是当小蛇,我选不出来。他就说因为我是个乖小蛇,可以满足我一个心愿。”


    余采激动地缠绕在顾知衡颈间,亲昵地摩挲着他的脸颊。


    “我就说,我要当被你养着的小蛇。结果还真实现了!”


    他兴奋极了,等着对方像往常那般夸奖附和自己,然而话音落下,却久久不闻回音。


    余采愣愣地抬头,却忽地触到满颊的湿意。


    “顾知衡,你怎么哭了。”


    他拿尾巴尖去擦,却越擦越多,连尾巴都沾染上了咸涩的味道。


    顾知衡的眼眶红透了,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像是被击碎的墨玉,泪水从裂口边缘源源不断地渗出,无声压抑地,一滴接一滴地落在小蛇的身体上。


    “是我不好。”顾知衡把小尾巴握在掌心,闭了闭眼,更多的泪水从他颤抖的眼睫下滚落。


    “是我害你受苦,对不起。”


    他找到余采的时候,小蛇已经在密室的墙角里蜷成一团,身体冰凉,心跳微弱得几乎摸不到。


    顾知衡把小蛇从地上捧起来时,那条平时总会立刻缠上他手指的尾巴毫无反应地垂在他掌心里,软塌塌的,一动不动。


    那种痛楚难以形容,比剜心挫骨更要煎熬,比魂魄俱焚更要绝望,令他彻底崩溃失控。


    他用尽所有的手段,灌血也好喂肉也罢,甚至将已和身体彻底融合的内丹挖出来凄凄然地塞入小蛇口中,却只是徒劳无功。


    就连妖管局最专业的医疗机构也无奈宣布了余采回天乏术的结论。


    顾知衡恨不得将自己骨头敲碎来换余采平安无事,最后却得到这么个噩耗。


    可他的小蛇只是昏迷了而已,他分明还有心跳,还有呼吸。


    为什么这些人都说救不了他?


    全都和他一样是废物!


    顾知衡心如死灰,取了武器潜入档案库,将所有相关资料全部搜刮出来,跪在满地狼藉中一份一份地翻,一行一行地找,只求找到一个能让余采活下来的办法。


    但是没有,余采太过特殊,没有任何文字解释为何他会昏迷不醒,更没有办法救治濒死的他。


    顾知衡恨极了。


    最后他跪在满地狼藉中,将怀里呼吸微弱的小蛇搂紧,一边轻吻着它一边呢喃着。


    “没事,别害怕。””我陪着你。”


    他凄然带着小蛇回到家中,日夜不肯合眼地守着它,祈求奇迹发生。


    他先是想着,若余采能醒来,他立刻就退出妖管局,从此陪着小蛇去它任何想去的地方,让小蛇无拘无束,远离这些是非纷扰。


    但余采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在顾知衡摸着余采浑身冰凉的鳞片时,他的满腔怒恨顷刻烧遍了五脏六腑。


    他恨妖管局,恨他们轻视余采,觉得他的失踪安危无关紧要,在他多次请求下,仍不愿倾尽全力援助,导致错过最佳救援时机。


    他恨将余采掳走的妖怪,恨他们伤害余采,让他的心上人受尽苦难,险些丧命,他定要让他们生不如死。


    但他最恨自己,恨自己无能无用,是个连小蛇都保护不了的废物。他就是一切的罪魁祸首,他是最该死的人。


    顾知衡冷笑着,倒在地上目光空洞地贴着小蛇,失魂落魄喃喃自语。


    “为什么你会遇见我呢。如果没有我,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些?”


    “为什么命运要这么对待你呢?”


    痛苦、怜惜与悔恨交织,顾知衡呕出一口血,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


    后来,他看到了余采手机里的遗书。


    他当时只顾着抢救余采,没有注意到手机里的信息,在某一日深夜,他僵坐在床边,忽然想到余采昏死前保护手机的举动,这才发现了留给他的只言片语。


    他看完后静默良久,转瞬泪如雨下。


    为何余采还愿意与他相守呢?


    他似乎永远也参不透这答案了。


    悲恸之下,顾知衡最终支撑不住,靠着桌角晕迷过去。


    但他再度惊醒,却是与余采四目相对。


    他恨怨的心,在这一刻彻底瓦解,只余下幸然。


    “这怎能是你的错。”余采轻声道:“你待我最好了。”


    说完他意识到自己或许不是转世,也不是重生,而是确确实实在死亡线上走了一回。


    “既然我没死,那就是件好事呀。”


    余采变回了人形,白色的长发散落在两个人交叠的身体之间。


    他软绵绵地趴在顾知衡胸口,伸出手环住对方的腰,把脸贴在那片剧烈起伏的胸膛上,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别怪你自己,我从不怨你。”


    他小心捧着顾知衡的脸,紧张地抿了抿唇,最后郑重地开口:“我说我不喜欢你,是怕我若死了你记着我会难过一辈子,但其实……”


    然后他凑过去,在顾知衡苦涩的唇上轻轻碰了一下,温柔地感受到两片嘴唇相触时微微发凉的湿意。


    “我最喜欢你了。”


    顾知衡瞬间怔住,瞳孔骤缩。


    他颤抖着双手,将失而复得的心上人拥入怀中,浑身战栗。


    此时此刻,他终于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第39章 深吻


    余采眉眼弯弯, 两条胳膊搭在顾知衡的肩上,稍稍歪着脑袋, 笑得明媚。


    他响亮地亲了一下顾知衡的脸侧,随后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顾知衡枯槁苍白的面颊。


    指腹从颧骨凸起的棱角滑到下巴冒出的青色胡茬,余采眼神里满当当的心疼快要溢出来,语气轻柔地落下。


    “我睡了多久呀?”


    顾知衡痴痴地与他对视着,听到这句话心底又是一阵钝痛。


    他竭力把胸口快要决堤的情绪摁下,喉结滚了又滚, 才从嗓子里挤出沙哑的回答。


    “十三天了。”


    余采闻言一阵心惊。


    仅仅十三天,就能让人形销骨立, 颓唐不振至此吗?


    他低下头, 把额头抵在顾知衡的锁骨上,闷闷地吸了一下鼻子。


    顾知衡收紧了手臂,把余采整个提抱进怀里,脸深深埋入那片温热的胸膛,听着耳边平稳的心跳, 轻叹道:“真难熬啊。”


    但可幸苍天垂怜,将他的珍爱重新归还于他,这才不至于令他硬生生将自己煎熬至死。


    他们静静抱了许久, 余采忽地想到什么,从顾知衡的怀里钻出来,双手撑着那片胸膛直起身。


    “对了,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还没送呢。”


    他当时把礼物偷偷藏在顾知衡卧室的床头柜最里层, 本想在当晚顾知衡许愿吹蜡烛的时候拿出来, 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故,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余采想自己去拿过来, 身体方才离开片刻,脚还没踩稳地面,腰便又被一条手臂捞了回去。


    顾知衡垂下头,嘴唇贴上他裸露的肩颈,“我带你去好不好,我抱着你。”


    “唔。”余采举着双手在紧密的拥抱中艰难地转身,只觉得是顾知衡还处于情绪不稳定的状态,所以比较粘人。


    他张开双臂,顾知衡一把将他面对面托抱起来。


    余采双腿勾着他的腰,手指朝床头柜的方向一指。


    “在那里。”


    顾知衡抱着他走过去,拉开抽屉。一个包装精美的白色小盒安静地躺在抽屉最深处。


    余采探出身子把盒子取出来,双手托着递到顾知衡面前,脸上浮现出两枚浅浅的酒窝。


    “噔噔噔。”


    他让顾知衡将自己放在床上,盘坐起来。


    顾知衡坐在他旁边,紧紧挨着余采,静静等待着对方的下一步指令。


    余采见他捧着盒子一动不动,急得伸手去推他的手腕。


    “愣着干嘛,打开呀。”


    顾知衡猛地回神,小心翼翼地扯下包装盒上的蝴蝶结,展开包装纸,一个丝绒质地的戒指盒映入眼帘。


    他屏住呼吸,拇指抵着盒盖缓缓往上推。


    两枚银戒安静地嵌在黑色的海绵内衬里。


    一枚是叼着尾巴的小蛇样式,蛇身弯成一道流畅的圆弧,吻部衔着尾尖,鳞片的纹路被一刀一刀手工錾上,深浅不太均匀,但每一片都能看出反复打磨的痕迹。


    另一枚是竖纹戒面,外侧刻着顾知衡名字的首字母缩写,刻痕边缘的线条还有些微不可见的瑕疵。


    戒指不似外面店铺里售卖的那般完美光滑,戒圈表面摸上去微微发涩,但每一处不平整都有反复调整打磨的手工痕迹。


    还没等顾知衡反应过来,余采率先拉过他的右手,将那个小蛇戒指戴在了他的食指上。


    但是推到三分之二的时候,余采发现卡住了。


    ……果然简单粗暴的测量方法还是不太准确啊。


    他把戒指退出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没能藏住的失望。“戴不进去。”


    顾知衡垂着眼睫,轻握着余采的手,将戒指换到无名指上。


    这回一下就戴进去了,尺寸刚好。


    余采的睫毛扑簌簌地眨了好几下,耳根从底下慢慢烧上酡红,唇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抿出两枚深深的小酒窝。


    他知道在人类社会中戒指戴在无名指上的含义。


    “戒指做得很漂亮。”顾知衡握着余采的手,吻了吻戒指。


    “这是我收到的最喜欢的生日礼物。”


    余采嘿嘿笑了一声,把右手伸到他面前,五根手指张开晃了晃,“还有一个呢。”


    顾知衡喉结滚动,轻轻嗯了一声,从盒中捻出戒指,为余采戴上。


    他戴的同样是无名指。


    “我们如今……”顾知衡欲言又止。


    余采看出他心里想说什么,整个人猛地扑过去,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脸颊贴着微凉的耳廓。


    他兴奋地大声宣布:“我们在一起啦!”


    话音刚落,一阵天旋地转,余采被推倒在床上,长发如瀑布般散开在黑色的床褥中。


    他的手臂还牢牢地勾着顾知衡的脖颈,眼神无辜纯澈。


    顾知衡摩挲着他的脸,轻笑一声,眸光幽深。


    “终于是我的小蛇了。”


    什么我的小蛇。


    余采听得面红耳赤,恼羞成怒地捂住他的嘴,“不许说这种肉麻的话!”


    顾知衡一下一下啄着他的掌心,丝毫没有将他的话听进去,小声地呢喃着:“哪里肉麻了?你就是我的小蛇,我的小采。”


    他把余采的手从自己嘴上拿开,俯下身从额头一路吻到唇角,嘴唇贴着那片烧得滚烫的脸颊,闷闷地笑了一声。


    “还是我的小宝宝。”


    “顾知衡!”


    余采听得浑身都酥了,双手撑着他的胸膛想把这张越凑越近的脸推开,可刚使上劲,嘴唇就被深深吻住了。


    顾知衡亲得比上次还要深入。这次没了余采强烈的反抗,他的舌几乎是毫无阻碍地撬开了那两瓣微启的唇。


    粗热的舌头在口腔内有节奏地搅动,属于对方的气息温度充斥着口腔,令余采头晕目眩。


    余采哪里都很柔软,就连舌头也是软嫩水滑的,小小的一团,一下子就能被完全吞没。


    刚开始是毫无章法地吮吸,顾知衡一下子红了眼,只想着再多一点,再深一些,要将活生生的小蛇吞得一点不剩。


    他轻轻咬住那片软肉往外扯了一下,听见余采喉间溢出一声细小的呜咽。


    身下柔若无骨的躯体细微地颤抖着,求饶般的低吟呜咽简直是世上最勾人的靡音,顾知衡的眼眸骤然一沉,动作开始放缓。


    但竟是比先前更加难熬。


    余采能清晰地感觉自己的小舌头被缠绕包裹,口腔深处被温柔地摩挲蹭弄,喉咙被深吻填满,整个人晕乎乎的。


    晶莹的唾液顺着唇角淌下,余采眼神骤然迷离涣散,感受着自己被安抚般地对待,忍不住嘤咛一声。


    脑袋要融化了。


    余采说不清自己是难受还是舒服,他眸中含着水光,抱着顾知衡的脖子笨拙地回应起来。


    他伸出舌尖反舔着顾知衡的唇,像变成小蛇时拿脑袋蹭人一样,轻轻柔柔笨拙地讨好亲近。


    顾知衡这下真是要疯了。


    怎么就这么乖,这么听话呢?


    被亲就乖乖地迎合,被抱就乖乖地放松回应配合。


    顾知衡陷在柔软的甜香中,心软成一片。


    但动作还是没半分克制,余采的口腔几乎被他□□得软烂,一抵便能勾住丰沛的汁液。


    最后分开时,余采已然被吻得呆傻,微肿的舌头软塌塌地耷拉着,下巴晶莹一片。


    “流口水的笨宝宝。”


    顾知衡捏着他的下巴,拇指蹭过那片湿漉漉的唇角,低头去舔他挂在唇边的水痕,被余采呜咽着躲开了。


    “害羞什么,舒服吗宝贝、”


    顾知衡被推开也不恼,不要脸地继续凑过去讨亲,嘴唇追着吻他的嘴角、鼻尖。


    “舒服。”余采声音软软的,眸光潋滟地点了点下巴,“但是太凶了。”


    “就是凶点才舒服。”顾知衡不要脸地胡诌着。


    余采半信半疑,“真的吗?”


    “当然。”顾知衡低下头,鼻尖抵进他颈侧那片被吻得泛粉的皮肤,深深吸了一口,“或者我们再试轻一点的?看你喜欢哪一种。”


    余采的智商在这一刻终于回归,这回是真看出来顾知衡在耍流氓了。


    “不要脸。”


    他拱着被子企图从密不透风的怀抱里逃出去,却立刻被察觉到的顾知衡抓着腿根拽了回来。


    “乖,不准逃。”顾知衡的神色在他看不到地方扭曲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成温和的模样。


    “想去哪里就提出来,让我带你去好不好?不要自己一个人乱跑。”


    余采红着脸埋在床褥中,一言不发地轻轻绞着腿。


    “我,我是想上厕所。”


    顾知衡的动作停了一拍。他低下头,目光掠过余采那双并拢发颤的腿,以及被刻意用被角压住的腰腹处。


    意识到余采的反应后,顾知衡竟比方才亲吻时更加神魂舒畅。


    粗糙的掌心状似安抚地在余采柔软的小腹部上摩挲着,轻轻摁压,被脚心踢到脸也毫不在意。


    顾知衡的嘴角勾起一抹愉悦又危险的弧度,他叹谓一声,明知故问道:“不舒服?腿怎么在抖?”


    余采将鲜红欲滴的脸藏入被角,只露出一双湿润的泪眼。


    “别,别摸我肚子。”


    顾知衡轻笑着,语调却带着毫不掩饰的独占欲,“宝宝哪里有我不能碰的地方?”


    他俯下身安抚地亲了亲余采颤动的眼皮,眸光深黑。


    “老公抱你去。”


    ==========作者有话说:==========


    真的只是揉肚子……


    第40章 追责


    余采整个人软在顾知衡怀里, 小脸在对方结实的胸口小幅度地蹭蹭。


    “顾知衡……”


    顾知衡低头舐去指尖的水液,目光定定凝在胸口酡红的脸蛋上。他俯下身, 嘴唇贴着余采微湿的耳廓,温柔地低语。


    “叫我什么?”


    余采一听,瞬间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把嘴闭得死紧,脸侧鼓起一小团软肉。


    一副死也不肯开口的样子。


    刚才厮混的时候,顾知衡几乎是将他能念的称呼全部来回唤了个遍,什么宝宝心肝、老婆小蛇宝贝的, 听得余采恨不得原地失聪。


    可偏偏对方磁性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吞吐着,他就很没出息地软了腰,


    没底线地包容了对方的予取予求。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大腿那片还没消退的微红指痕, 羞愤交加地把手掌盖在顾知衡脸上。


    “变态!”


    “不对。”顾知衡摇头否认,握住余采的手耐心地纠正,“喊老公。”


    “大变态。”


    顾知衡垮下脸,眼尾低垂,拇指在余采手背上轻轻蹭着, 语气里掺进一丝委屈,“很讨厌我吗?”


    余采面无表情地裹着衣服站起来,抬起黏糊糊的腿踹了顾知衡一脚, 动作间皮肤擦出一道微痒的触感,仿佛有没擦干净的水掖顺着淌下。


    “你看我这像讨厌你的样子吗?”


    简直无理取闹!


    顾知衡在见好就收这方面的执行力一向优秀,他立刻低头认错,态度诚恳, “我错了。”


    但他在认完错就死也不改这方面也同样出色。他抬起头, 那双深黑的眼睛还红着,目光却已经从委屈无缝切换成了期待。


    “那宝宝叫一声我爱听的好不好?就一声。”


    余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扶着墙把人踢出了浴室。


    门在顾知衡面前砰地合上,里面传来一句中气十足的骂声。


    “臭不要脸。”


    顾知衡站在门外,柔和的眉眼维持不到一瞬,片刻后某种尖锐的焦躁从眼底深处翻涌上来。


    他把拇指抵在齿间,啃着已经被咬得参差不齐的指甲边缘,瞳孔微微颤抖。


    看不到小蛇。


    好烦,好难受。


    他知道自己现在多少有一些病态,但委实控制不住,一见不到人他就心慌,浑身似有千万只蚁虫啃噬骨肉,脑部神经一抽一抽地疼。


    只想把门拧开,把人抱在怀里才安心。


    想着想着,指甲缝里渗出细密的血珠,滴在大理石地砖上。他盯着那滴血看了片刻,把手指从嘴边拿开。


    不行,这副模样不能让余采看见。


    顾知衡靠着门,闭上眼睛调整呼吸,细细去听门内的动静。


    好在小蛇洗澡的声音没有停,他能清晰听见对方揉搓泡沫,以及时不时传来的轻哼声。


    是鲜活的,真实的。


    等到水声停止,顾知衡几乎是下一秒就推门而入,在余采怔愣的视线中用浴巾把小蛇裹在怀里。


    “我来擦。”


    余采没招了,任由对方摆弄自己。


    顾知衡也知道自己当下憔悴狼狈。


    他将小蛇安置好后,便去浴室匆匆将冒出的胡茬刮干净,再将浑身上下用烫水搓洗一番,换上干净的衬衫,对着领口喷了两下惯用的男士香水,把头发往后拢了拢,方才敢在余采面前肆无忌惮地晃荡起来。


    他把沙发上撅着嘴打字的小蛇端进怀里,问:“宝宝在忙什么?”


    余采指着手机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消息,无措地求助:“陆子安好像很着急。”


    能不着急吗?余采失踪后,陆子安是和顾知衡一起发现异常。但由于余采身份特殊,妖管局暗地封锁了消息,以“涉及机密”为由将陆子安挡在了搜救之外。


    陆子安觉得这种不敢声张,不给反馈的行为相当荒唐,反复追问人类警方,最终的答案都是正在搜救,其他无可奉告。


    最后陆子安焦急忙慌之际,突然得到了余采昏迷不醒的消息,而罪魁祸首是否被抓获,是何人所为,警方只字未提。


    陆子安原本笃信不疑的世界观顿然崩塌,觉得定然是警方办事不力,无能无为,于是逼迫对方提供具体信息,不给就一层层向上举报。


    可这涉及到机密,信息自然无可奉告,于是陆子安竟真的向上举报,结果可想而知。


    手机还在震动,电话直接挤了进来。


    余采接起,只听见电话那边鬼哭狼嚎的声音响起。


    “天杀的绑架犯!把我家孩子祸祸成什么样了!”


    余采忙不迭地安慰:“没事,我已经醒了,身体无碍,就是睡了比较久。”


    “顾知衡在你身边吗?让他接电话。”


    因为开的免提,顾知衡贴过去就着余采的手,应了一声。


    “你个混球把余采带哪去了?说是要治疗,结果连个地址都不给我,你真是气死我了!”


    “因为需要保密……”


    “我保他祖宗十八代,我这辈子都不想听到这两个字了。”


    陆子安对着手机将那群没用的家伙臭骂了一顿,最后骂得整个人气喘吁吁,累得坐在地上。


    “那你们现在在哪?我现在就去找你们。”


    “不急,余采还没检查完,他太累了,医生说他需要休息。”


    顾知衡撒起谎来面不改色心不跳,三言两语打消了陆子安的念头。


    最后在二人连环的保证与安抚下,陆子安方才罢休,“那把小采接回来得好好养着,你照顾好他。明天一早我就过来。”


    他顿了顿,嗓音还带着没散干净的气急败坏,却已经把音量压了下来,“余采你好好休息,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啊。”


    挂了电话,顾知衡把余采拎起来,“走吧,还是去做趟检查。”


    尽管顾知衡对那群笃定小蛇濒死无救的人嗤之以鼻,但刚醒来,还是做趟检查放心些。


    当余采好端端地出现在下发过病危通知的医生们面前时,众人皆是目瞪口呆。


    他们急不可耐地给余采做了全套检查,最后发现竟然一切正常,甚至连半点后遗症都没留下。


    完全不像遭过生死劫难。


    结果出来时,顾知衡松了一口气,心终于稳稳落地。


    把小蛇带回家的路上,顾知衡谈起余采昏迷期间的事,听到对方的描述,余采甚至有些不敢相信。


    在他印象里,他只是睡了一觉罢了。


    完全想象不到他居然会虚弱到濒死的地步。


    “一定是伟大的小蛇神保佑了我。”余采双手合十感慨着。


    顾知衡笑而不语,眼底却不免浮上一层极淡的不安。


    事到如今只有一个解释。


    余采的治愈能力如今已经强大到可以将自身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这自然是天大的好事,可如果被有心人知晓,那场绑架就远远不是终点,而仅仅是一个开端。


    “这些事交给我处理,我会解决好。”他郑重地说,语气斩钉截铁。


    余采听完大惊失色,忙把头摇成拨浪鼓,“说什么呢?我才不要你替我出头。”


    顾知衡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道:“什么?”


    余采清了清嗓子,哼哼唧唧了半天,最后支支吾吾、不好意思地解释,“若是你出头……那得多危险呐!这种事就该交给妖管局来处理,我才不要你去冒险。”


    说完他一边哼哼一边掏出手机,“我要和监察官告状,让他替我撑腰。”


    反正他现在就是把顾知衡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如果让监察官加一下班就能换顾知衡平安,那真是再划算不过了。


    他可聪明着呢。


    于是他当着顾知衡的面,点开妖察 APP,毫不犹豫地就要摁下语音通话键。


    竟是要直接给监察官打电话。


    而顾知衡握着方向盘,忽地后背一凉。


    他似乎忘记把手机静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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