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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6

    第51章 双修


    “滴。”


    电子锁的解锁声音响起, 大门打开,两道人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那道身影稍矮, 步子却迈得铿锵有力,鞋底碾过玄关的地砖,带着一股兴师问罪的架势,活像一头巡视自己领地的豹子。


    跟在他身后的顾知衡低垂着脑袋,像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亦步亦趋地紧随在余采身后,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局促。


    余采环视了一圈客厅, 脸色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空了的酒罐,有一只还歪倒在沙发脚边, 罐口残留的酒液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屋内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味和烟草味, 呛得人难受。


    余采抬脚踢开脚边那只挡路的罐子,冷声道:“这么想早点死,还喝酒。”


    “没有,我只是睡不着,喝点酒能早些去梦里见你。”


    顾知衡赶忙拉开客厅的窗帘, 把窗户打开通风透气,然后弯腰把地上的酒罐一只一只捡起来,摞在怀里, 又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垃圾袋,把空罐子全部装进去。


    等收拾完他再抬头时,余采已经钻进了卧室。


    余采推开卧室门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他皱起眉头,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 看见地板上有几滩已经干涸的血迹,颜色发暗, 洇进地砖缝隙里,看着瘆人。


    “怎么吐了这么多血?”


    他回头想质问,额头却撞上了一堵坚实的胸膛。


    “还好,没吐多少。”


    “嗯?”


    “总共吐过五次,每次大约一百多毫升。”


    余采睨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抬手指向工具间。


    “自己收拾。”


    顾知衡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琐事上。他现在只想挨着余采,坐着也好,躺着也罢,能抱着就最好不过了。


    他盘算着让家里那台闲置已久的扫地机器人出来干活,手刚摸到开关,就被余采叫住了。


    “自己拖干净。”


    顾知衡只得认命地取了拖把和水桶过来,弯着腰,一下一下地擦着地上那几滩干涸的血迹。


    他一边干活,一边拿眼尾偷偷瞄盘腿坐在床上的余采。


    小蛇不苟言笑的样子也很好看,眉眼清冷,淡色的唇瓣微微抿着,下颌绷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顾知衡擦着擦着就看入了神,拖把在一个地方来回蹭了十几下都浑然不觉,直到被余采一记眼刀扫过来,才慌忙低下头继续干活。


    余采警告似地哼哼了两声,眼底有微弱的红光一闪而过。他的视线从顾知衡的头顶缓缓下移,一直落到脚尖,反复打量了几遍之后,最后停在对方腹部的位置。


    那里透着一团淡淡的红光,像一块被烧红的烙铁。


    那就是顾知衡塞进身体里的那颗内丹。如今它已经和血肉长在了一起,想取也取不出来了。


    余采朝顾知衡招了招手。顾知衡几乎是瞬间就来到了他身边,单膝跪在床前,仰着脸看他。


    “怎么了?”


    余采没有回答,把手掌覆在他的胸口。一缕白色的妖力顺着心口的经脉游走进去,像一条极细的、温凉的溪流,沿着那些早已被内丹烧灼得千疮百孔的脉络缓缓流淌。


    越往深处,阻碍越多,有些地方甚至已经断裂不通,需要修复再生。


    余采的眉头越皱越紧,试探着加大了妖力的输入。


    冷汗瞬间从额角渗出来,顾知衡的整张脸白得几乎透明。他的上身不受控制地往前一倾,整个人栽进了余采怀里。


    余采慌张地扶住他,一手扣在他的后颈处,安抚似地轻轻摩挲着,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很痛吗?”


    顾知衡把脸埋在他的腹部,呼出的热气隔着薄薄的衣料一下一下地喷在余采的皮肤上。


    他的身体还在细微地发抖,好一会儿才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


    “有点。”


    余采闭上眼,另一只手掌贴上他的后背,语气轻得像在哄一个怕疼的小孩。


    “坚持一下。”


    下一秒,白色的妖力从掌心涌出,如漫天飞雪般落在顾知衡身上,又像冷冽的蛛丝,将他整个人密密地缠绕起来。


    重塑筋骨的痛苦牵一发而动全身,即便余采修复的只是极少的一部分,那痛楚却比打断全身骨头还要剧烈。


    顾知衡咬紧了牙关,喉咙里滚出压抑的闷哼,连骨头都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仅仅半分钟,余采便收回了妖力。他喘着气,疲惫不堪地向后倒在床榻上,小嘴一撇。


    好累。


    顾知衡的身体可以说是废墟一片。余采费尽了妖力,也只是勉强修复了百分之一二。


    但能修复一点,已经是万幸了。


    想到此,余采心里又是一阵后怕。如果顾知衡真的再晚来几日,那他倾尽全力,搭上毕生修为,怕是也救不回来了。


    一股怒气从心底蹿上来,他咬牙切齿地扇了一下胸前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怒骂道:“真是个笨蛋。”


    顾知衡委屈巴巴地拿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心虚不说话,但余采能感觉到他细细颤抖的身体。


    应当是疼极了。


    顾知衡的冷汗浸湿了余采的衣衫,过了许久,怀中之人才渐渐平静下来。


    “我只能替你修复被损坏的骨肉,但你体内的妖丹太过烈猛,我无能为力。”


    顾知衡已经十分满足了。


    照这样下去,他至少能多上好几年的寿命。足够了。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些,整个人透着一股得偿所愿的餍足。


    余采瞥了他一副不值钱的模样,没好气道:“就多活这点日子有什么好高兴的?”


    顾知衡立即顺杆往上爬,捧起余采的手,在指尖上亲了一口。


    “够了,能再多看你几年我已经很满足了。”


    余采斜睨他,膝头曲起把他一脚踹开。


    “滚滚滚。”


    白光闪过,余采变回了小蛇,呲溜一下钻进被子里,不见了踪影。


    过了好一会儿,一颗圆圆的脑袋从被子的另一端探出来,粉色的信子吐了吐,慢吞吞地开口:“不过,如果想让这内丹和你彻底融为一体,也不是没办法。”


    顾知衡一愣,“什么办法?”


    余采那对红宝石般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晶晶的。


    “我可以把我的妖丹吐出来借你用一段时间,期间它会削弱那妖丹的烈性,等差不多后我再收回来,届时你若再尝试融合,成功的几率会大很多。”


    顾知衡脸色大变,“不行!”


    粉色的信子缩了回去。小蛇不高兴地把脑袋缩回被子的阴影里,只留下一截尾巴尖在外面,闷闷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来。


    “不行就不行。以为我很乐意吗。”


    顾知衡手足无措地凑过去,跪在床边,慌慌张张地解释。


    “我不是凶你,也不是否决你的方案。我只是……不希望你涉险。”


    “装。”


    “没有装。”


    顾知衡急得额头都渗出了汗,“妖丹离体太危险了。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我后悔都来不及。”


    余采慢悠悠地从床的另一侧爬下去,尾巴在刚拖过的地板上拖出一道弯弯曲曲的痕迹。


    “我不是很想在一个短命鬼身上浪费时间。我还是回去吧。你以后也别来找我了。”


    顾知衡飞速起身,小心翼翼地挡住余采的去路,低声下气道:“我错了,别生气了。但是我真的不愿你冒险,或许有别的办法呢?”


    小蛇脑袋慢吞吞地换了个方向,“有倒是有,但我不是很愿意。”


    顾知衡顿了顿,试探道:“什么办法?”


    小蛇闭上嘴,缄默不言。


    “小采,没事你说吧,我都能接受。”


    余采在心里冷哼一声。


    你能接受,但我不一定乐意接受。


    顾知衡等了又等,见余采长久地不发一言,心里越发慌乱。


    他的眼神忽然一变,身体晃了晃,软软地倒在地上,蜷缩起来,像一只被雨淋透的流浪狗。


    “小采……”


    他蜷缩着身体,显得十分憋屈可怜,“我不舒服,你说我是不是快死了……”


    余采无语极了,一尾巴抽在他脸上,骂道:“装什么装!”


    “是什么办法你就告诉我吧。”顾知衡倒在地上,眼神哀戚地看着他,那双深色的眼睛破碎又可怜,“如果有和你在一起的机会,我什么都愿意做。”


    余采受不了他这样死缠烂打,整条蛇慢慢转过身,背对着他,尾巴尖一下一下地敲着地面,似乎在做最后的挣扎。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极不情愿地开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如果……每天我把内丹喂给你,让你吸收一部分灵气,你也把你的一部分灵气给我,互相交换,也同样能达成目的。”


    空气陡然安静下来。


    顾知衡愣在原地,那双幽深的眼睛一点点睁大,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咽了咽口水,急匆匆地去寻余采藏起来的小脸,声音发干,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小采。”顾知衡的神色染上几分梦幻的色彩,像是置身于飘飘然然的云端。


    “你说的这个,是双修吗?”


    ==========作者有话说:==========


    你小子也算是过上好日子了


    第52章 亲亲


    话音刚落地, 小蛇的尾巴鞭子就甩过来了。


    顾知衡也不躲,乖乖地把脸凑过去挨了那一下。


    再抬眼时, 就看见那条小蛇拧成了S形,气鼓鼓地朝另一边游去,只留给他一个圆滚滚的后脑勺。


    “谁说是双修了。我这是在帮你疗伤,你脑子里成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顾知衡跪坐在床边,态度诚恳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那该怎么做呢?”


    余采缩在床角,支支吾吾了半天,才用极小的声音挤出来一句:“就是那个嘴对着嘴嘛, 谁说一定要挨着了,隔一点也行。”


    顾知衡恍然大悟, 紧跟着一本正经地抛出一个认真的问题:“这样效率会不会有点低。”


    余采:……


    顾知衡继续分析:“这样的话得亲很久吧。”


    确实。嘴对嘴渡灵气需要耗费极长的时间, 按顾知衡现在这具千疮百孔的身子来算,没有几个小时根本下不来。


    一想到要和这个人嘴对嘴耗上那么久,余采光是想想就觉得腮帮子发酸。


    余采睨了他一眼,小蛇脑袋一偏,拒绝和他沟通。


    “那你就痛死算了。”


    顾知衡深知这种时候一定要稳住, 姿态放得越低越好,示弱求饶才能让余采软下心肠。


    于是余采便看见那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弯下腰,把身子伏在床边, 几乎是用仰视的姿态凑过来看着自己,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


    “没关系,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完全接受。”


    顾知衡的脸色苍白如纸, 没有一丝血色的嘴唇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脆弱。


    “只要小采能留在我身边, 我就满足了。”


    余采一哽,背对着他悄悄翻了个白眼。


    又是这一套。


    装可怜、示弱、博取同情, 这套话术他耳朵都听出茧子了,这人就不能换点新鲜的吗。


    结果下一秒,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从身后炸开。


    余采吓得整条蛇都弹了一下,慌忙转过身。


    顾知衡正弓着身子,一手死死捂着嘴,暗红色的血迹从他苍白的指缝间溢出来,滴落在刚擦干净的地板上。


    “怎么了?”


    小蛇飞速游过来,抬起脑袋关切地看着他,“又不舒服了吗?”


    顾知衡再怎么装可怜,也不会真的吓到余采,这回真是难受得紧才会这样,毕竟方才也只是好了一点点而已。


    顾知衡背过头,飞快地抹去唇角的血迹,转头时脸上已经挂上了安抚的笑。


    “没事,就是咳了两下。”


    余采心知顾知衡这次不是装的。


    人命关天的事容不得他再犹豫,核桃大的小蛇脑袋在脖子里来回转了几圈,最后余采把心一横,变回了人形。


    顾知衡正被体内翻涌的气血搅得脑袋嗡嗡作响,忽然感觉怀里一重。


    他睁开眼,就看见余采整个人跪坐在他怀里,双膝抵着他腰侧,两只手死死摁住他的肩膀,以一种极为不爽的眼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那副神情又凶又羞,像是随时要张口咬人。


    “听话,不许动,我说要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顾知衡仰着脑袋,眼神牢牢锁住余采的脸,沙哑开口:“好。”


    下一秒,余采俯下身。


    瀑布般的银白长发倾泻而下,像一道柔软的帘子,把两人的脸严严实实地遮住。


    余采微凉的唇瓣贴上了顾知衡滚烫的唇角。那触感像一片轻软的云,温柔地覆在上面。


    一丝冷冽的气息顺着二人微微张开的牙关涌入顾知衡体内,像一泓清泉,沿着他焦躁翻涌的经脉缓缓游走在四肢百骸之中。


    体内燥痛的感觉瞬间缓解了不少,顾知衡有那么一瞬间觉得那些灵气正化作小蛇,在他体内一点点游走。


    这种奇妙的感觉让顾知衡产生了一种近乎眩晕的愉悦感受,仿佛余采正一点一点地融进他的身体里。


    对妖怪而言,这应当是极为亲密的举动,几乎等同于把最柔软的内里毫无保留地摊开给对方看。


    顾知衡半掀着眼帘。


    尽管被这种美妙的体感牢牢吸引,他仍把大半精力放在观察余采身上,生怕他有一丝一毫的不适。


    温热的掌心贴在余采后颈,指腹抵着那片细腻的皮肤。只要余采表现出半分抗拒,他就会立刻停下来,离得远远的,绝不叫他难受。


    好在后颈的肌肤干燥温热,没有半分颤抖的迹象。


    余采闭着眼,神情严肃又认真,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细密的阴影,顾知衡这才稍稍放下心。


    可小蛇还是太害羞了。他的嘴唇贴着顾知衡一动不动,四片唇瓣只是轻轻地挨着,僵硬得像是被人点了穴。


    顾知衡喉头轻咽了两下,不知从哪借来的熊心豹子胆,忽然伸出舌尖,极轻极轻地舔了一下。


    余采浑身猛地一颤,紧闭的眼眸倏地睁开,愤愤地瞪了他一眼。


    那只搭在顾知衡腰侧的手用力拧了一把。


    顾知衡闷哼一声,眼睫颤了颤,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又能亲人,又能被摸,这买卖简直划算极了。


    于是他心安理得地探出舌尖,顺着那道微启的缝隙,慢慢地往里钻。


    交换灵气的过程不能被打断,余采只能任由他予取予求。


    但顾知衡吻得很温柔,小心得近乎卑微,像一只被抛弃过无数次、好不容易才重新讨到一点甜头的小狗,连多吃一口都患得患失,生怕自己动作重了就会被毫不留情地赶走。


    余采哼哼了两声,没有主动配合,却也没有抗拒,任由他不轻不重地吮吻着。


    偶尔还分出闲心在顾知衡唇上狠狠咬两口泄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墙上的挂钟分针走了大半圈,余采终于发现有些不妙了。


    虽然顾知衡亲得不重,但他还是低估了对方的心机和手段。


    此人明显是打算温水煮青蛙,循序渐进地消磨他的意志力。


    就像现在,他的身体已经软得不成样子,只能整个人靠在顾知衡怀里,被对方一手托着腰一手扶着后脑勺,才勉强没有滑下去。


    更别提他还要分出一部分精力去替顾知衡修复伤势、安抚那颗躁动的妖丹。


    而现在,才过了不到一半的时间。


    余采吸了吸鼻子,迷离的眼神里浮起一丝委屈。


    又被欺负了。


    或许是感知到了他的情绪,顾知衡停下了动作,转而一点点地啄吻他的唇角,鼻尖求饶似地轻轻蹭着他的脸颊。


    那只箍在余采背上的手一下一下地拍抚着,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连交缠在一起的吐息都变得轻柔起来。


    好可怜。


    顾知衡心里想。


    他半阖着的眼眸里却暗潮涌动,像蓄着滔天的骇浪,黑得深不见底。


    怎么这么可怜又可爱。


    亲了两下就觉得委屈了,那以后怎么办。


    顾知衡想了想,觉得自己是非常乐意哄着余采的。


    他对余采不会有半点不耐烦,若是对方不让他哄,他反倒会觉得失落不安。


    都这样了,他们不是天生一对是什么?


    顾知衡越想越兴奋,嘴角止不住地上扬,那副藏不住得意的模样看得余采只想给他一个大耳刮子。


    到底在得意什么?


    余采翻了个白眼,发狠地在他唇上咬了一口,力度不小,甚至咬破了皮。


    顾知衡闷哼一声,伸出舌尖舔了舔渗血的伤口,眸底的笑意却愈发浓了。


    余采只觉得他这副样子欠收拾得很,冷哼了一声,不再理他,专心致志地渡起灵气来。


    几度轮转之后,顾知衡体内横冲直撞的灵气总算被理顺了大半。


    余采勾着他妖丹周围的灵气,缓缓往外退,示意顾知衡将那股灵气往自己体内引。


    顾知衡乖巧照做,却始终收着几分力道。


    他体内的妖丹灵气太过狂暴,稍不注意就会伤到余采。


    于是他一点点一缕缕地往对方体内引入,循序渐进。


    可这样弄实在太慢了。余采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下时间,眼前猛地一黑。


    照这个速度,得一直挨到天黑。


    余采只觉得自己的嘴唇已经被顾知衡嘬得又肿又麻,怕是早就肿成两根小香肠了。


    他也不明白这个人怎么急瑟急成这样,吃个嘴巴就跟上了瘾似的,一下都不肯停。


    等到终于轮到顾知衡渡灵气,他倒是一下子松弛了下来。


    竟直接把怀里的人托着抱了起来,自己坐到床边,用身体铸成一座囚笼,把余采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困在胸前。


    余采整个人迷迷糊糊的,脑子都融成浆糊了,半张脸湿哒哒的,两只手半推半就的搭在顾知衡胸前。


    被亲得晕头转向的余采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亲成这样子还不如双修呢!


    可时间还早得很,余采只能慢慢消化顾知衡渡来的一切,到最后肚子都似乎填饱了,产生轻微的饱胀感。


    顾知衡也感觉到了,于是一手抚上余采微凸的腹部,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安抚。


    绵软圆滚的触感让顾知衡爱不释手,忍不住从喉头溢出几声喟叹,听得余采耳廓发烫。


    终于,时间到了,顾知衡依依不舍地松开,看着眼缝微眯,脸颊酡红的小蛇,心软成一片。


    “谢谢小采。”


    他黏糊糊地又亲了一口,被余采一巴掌隔开。


    “你你你。”余采气得语无伦次。


    “臭流氓!死变态!”


    “嗯嗯。”顾知衡连连点头应下。


    像是生怕余采骂得不是自己似的。


    ==========作者有话说:==========


    狠亲两小时,回味一辈子。


    第53章 开屏失败


    双唇分开的那一刻, 余采已经彻底瘫软了。


    他整个人被顾知衡团抱在怀里,像一只软绵绵的棉花布娃娃, 任由对方搓圆揉扁,连抬一下眼皮的力气都没了。


    “难不难受?”顾知衡揉着他的后颈轻声问道。


    余采的唇瓣红肿发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滚热的气流,烧得他自己的下巴都微微发痒。


    他吸了吸鼻子,喉咙里滚过一串含混的气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知衡心知余采是委屈了,虽然不像难受的样子, 但太舒服了小蛇也会受不了。


    受不了又挣脱不了,以余采的性子, 自然是要生闷气、闹别扭的。


    果不其然, 下一秒怀里一轻,白光闪过,余采变回了小蛇。


    只见小蛇高昂着蛇头,呲溜一下钻进了被窝最深处,把自己盘成一个小团, 死活不肯出来。


    “生气了?”顾知衡小心翼翼地掀开一道窄窄的缝,“别闷在里面,会闷坏的。”


    余采没有回应, 他的嘴巴还疼着呢,怎么说得出话。


    不如就当他的嘴巴死掉了算了!


    他真是累极了,疲惫地把脑袋搁在自己的尾巴上,蜷成紧紧的一团, 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顾知衡浑然不知, 只当自己是被冷落了。


    他失落地叹了口气,对着那团鼓起的小包, 声音又轻又软地说道:“我感觉好多了,谢谢小采救了我一命。”


    若是余采还清醒着,听见他这番话定会无言以对,然后心道这人又开始要得寸进尺了。


    果不其然,顾知衡的下一句话就图穷匕见。


    “小采,你知道的,在我们人类社会,一直有‘知恩图报’的传统美德。你救了我,我定然是要报答你的。”


    顾知衡拉着被角,语气幽幽的,像是真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大事:“你听过白蛇传的故事吗?”


    “许仙救了白蛇一命,白蛇便化成人形以身相许来报答恩情。反过来也一样。如今小采你救了我一命,我也定是要以身相许报恩才是。”


    话音落下,四周一片寂静。顾知衡紧张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斟酌着又补了几句。


    “我虽然如今待业在家,但好歹如今有车有房有存款,我赘给你,你定然会衣食无忧。”


    “届时天天伺候你,给你洗衣做饭端茶倒水,绝对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他信誓旦旦地保证着,一字一句都说得格外诚恳,生怕余采拒绝。


    那副模样活脱脱一个恨不能立刻把自己打包送出去的赘婿。


    可他说了半天,被子里的小蛇依旧无动于衷,空气里弥漫着一阵越来越浓的、尴尬的沉默。


    顾知衡终于忍不住,伸手把被子掀开了。他低头一看,小蛇正盘在床铺正中间,身体随着呼吸有节奏地起伏着,那颗圆滚滚的脑袋埋在身体里,睡得正香。


    原来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顾知衡吐出一口浊气。


    好险,他还以为自己被嫌弃了。


    他轻手轻脚地把被子重新盖好,替余采掖好被角,然后转身走出房间,将屋子上上下下打扫一遍,收拾妥当。


    早知道余采会回来,他定然不会让家里如此凌乱不堪。


    下楼扔垃圾的时候,他顺手去超市买了些食材。


    一想起余采在山里受苦挨饿的日子,他心里就钝钝地疼。


    山里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小蛇每天定是风餐露宿,饥一顿饱一顿的。余采又不吃生肉,怕是只能啃点野菜野果填肚子。


    想到这里,顾知衡心里更难受了,恨不得给余采做顿满汉全席,把小蛇养得白白胖胖,蛇鳞都撑得鼓起来才好。


    把肉炖上之后,顾知衡又把自己从头到脚好好收拾了一遍。胡茬刮得干干净净,浑身用热水翻来覆去擦洗了三遍,吹干头发抹上发油,又在颈侧和手腕喷了点淡香。


    最后,他颇为心机地没有穿上衣,只裸着上半身,在腰间系了一条黑色的围裙。


    那副样子,活像是恨不得把自己和那几盘刚出锅的菜一起端上桌,供余采享用。


    余采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房间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摸索着翻了个身,闭着眼睛,拉长声音懒懒地喊了一声。


    “顾知衡——”


    过了两秒,门被推开,柔和的灯光从门缝里淌进来。


    顾知衡没有立刻开灯,而是走到床边蹲下来,借着那点微光看着床上刚睡醒的小蛇,轻声问:“休息好了吗。”


    余采嗯了一声,一几一几地拱到他身前,懒洋洋地张开小蛇嘴巴,打了个哈欠。


    鼻尖在空气里轻轻嗅了嗅,他忽然精神了些。


    “什么味道,这么香?”


    顾知衡笑了笑,“给你做了点吃的,怕你醒来饿肚子。”


    确实许久没吃顾知衡做的饭了,余采闻着食指大动,甩了甩尾巴。


    “你抱我过去,我懒得动。”


    顾知衡怎么会错过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立刻抬起手臂,让余采顺着他的手腕爬进怀里。


    余采挨到顾知衡胸膛的一瞬间,忽然愣住了。


    这触感怎么有点不对劲。


    等被带到光线明亮的餐厅,他才恍然大悟。


    “你怎么没穿衣服?!”


    小蛇用尾巴尖捂住眼睛,只从缝隙里漏出半只圆溜溜的红眼珠,“有这么热吗?”


    顾知衡伸出手指,不紧不慢地扯了扯那条黑色围裙的肩带。


    “不喜欢吗?”


    又大又软、还泛着一点水光的胸肌就那么大喇喇地晾在眼前,余采很难违心地说不喜欢。


    况且他本就是变温动物,最爱贴着大片温热的皮肤取暖,说句很喜欢都不为过。


    但是!


    这人明显心怀不轨吧!


    余采动动尾巴就知道他心里想着什么,此人简直脸皮厚得不像话。


    余采高高地抬起前半身,整颗蛇脑袋扬得老高,努力把自己的身体和顾知衡拉开一段距离,摆出一副"富贵不能淫"的坚定姿态。


    顾知衡也不气馁,把小蛇稳稳地放在餐椅上,自己则坐到旁边,耐心地等着。


    白光闪过,余采变回了人形。他拿起筷子,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满桌的饭菜。


    顾知衡坐在他身侧,抬手将他散落下来的长发拢到耳后,指腹似有若无地擦过他的颈侧,眼神温柔地落在他的侧脸上。


    只是吃着吃着,余采的眼珠子就不受控制地往旁边瞟。


    吃一口,看一口……不,看一眼。


    他都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被顾知衡下了什么蛊,怎么就管不住这一对眼珠子,偏要往那片光裸的胸膛上招呼。


    “你不吃饭吗?”余采到底没忍住,放下筷子开口,“你把衣服穿了和我一起吃吧。”


    顾知衡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又无辜,“我不饿。”


    余采无力地叹了口气,夹起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嘎吱嘎吱地嚼着。


    忽地,他脑海中灵光一闪,嘴角微微上扬。


    “顾知衡,你这段时间是不是瘦了?”


    身旁微笑着的男人顿了顿,“可能吧。”


    “你知道吗?你现在的肌肉没以前紧实了,胸肌也小了一圈。”


    余采状似惋惜地叹了口气,目光在顾知衡的胸口上下扫了一圈,“本来不想提的,但是你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啊。”


    顾知衡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了。


    那道维持许久的温和又从容的表情,这一刻像被敲出裂纹的瓷碗,顷刻间绽出无数裂痕,沿着眼角一寸寸蔓延开来。


    这副模样触目惊心,仿佛只要轻轻一碰,眼前这人便会碎得七零八落。


    余采撑着下巴,眼睫一挑,漫不经心地斜睨他一眼。


    “赶紧穿衣服吧,有点影响我食欲了。”


    安静的餐厅里,似乎隐隐响起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跨省搬家可能更新不稳定喔~26 号之后恢复日更,感谢宝贝们体谅


    搞了个抽奖活动,给大家补偿一下~


    第54章 身材焦虑


    或许是余采那一番嫌弃的话起了作用, 顾知衡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第二天上午,余采盘在沙发上看电视, 耳边却源源不断地传来健身室里金属杠铃片碰撞的哐哐当当的动静。


    强烈的好奇心引得小蛇没忍住,悄悄猫着身子游到门边,探出半颗脑袋往里偷看。


    顾知衡正坐在高位下拉的器械上,满脸严肃地做着训练,汗水顺着轮廓分明的背肌一道道滚落下来,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整个画面极具视觉冲击力。


    顾知衡做了十组后停下来, 走到落地镜前,肃穆地审视着自己的身形。


    正着看了一会儿, 忽然又侧过身举起胳膊继续打量, 目光从肩头扫到腰腹,眉头越锁越紧,似乎对自己的状态极不满意。


    半晌,他重新走回器械旁,又咬着牙开始做下一轮十组。


    余采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 竟让顾知衡产生了这么严重的外貌焦虑。


    他心虚极了,慢吞吞地游过去,爬到器械的顶部, 把脑袋垂下来,倒挂着看向正在发力的顾知衡。


    “我开玩笑的啦,你不用这么当真。”


    顾知衡抬起头,从下往上望着那颗倒垂的小蛇脑袋, 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微喘着说:“嗯,我知道。”


    知道归知道, 可一颗碎掉的心哪有那么容易拼凑完整。


    顾知衡现在看自己是哪里都不顺眼,恨不得把蛋白粉当饭炫,一夜之间增肌二十斤,然后把余采单手抱起来颠得七荤八素,看他还敢不敢说自己的胸肌小了一圈。


    余采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即将自食其果的风险,还在好言相劝。


    “掉点肌肉而已,你这段时间身子本来就虚,这是正常的现象。”


    “而且你的薄肌也算挺好看的。”


    话音刚落,顾知衡的动作一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还看过其他人的薄肌?”


    余采愣了一下:“啊?”


    下一秒,顾知衡将敏锐的目光收回,那根握杆被他用更快的速度拉了下来,器械被震得哐哐响。


    余采攀在顶部,被这股力道颠得东倒西歪,差点没抓稳掉下去。


    小蛇对上顾知衡那双像是要冒出火来的坚定目光,心里咯噔一下,灰溜溜地调转方向就要爬走。


    尾巴却被一只手稳稳地捏住了。


    他浑身一僵,睁着圆溜溜的红眼睛,无辜地回过头,信子怯怯地吐了一下。


    “肿么啦?”


    顾知衡微微一笑,把小蛇提起来,盘在自己的锁骨上,让余采莫名嗅到了几分危险的气息。


    “我自制力不好,需要你监督我。”


    余采这回是真真切切地自食其果了。


    他欲哭无泪地趴在顾知衡湿淋淋的肩颈上,滚烫的皮肤紧贴着他的腹鳞,温度透过鳞片一层层地传遍全身。


    他被迫感受着那具身体肌肉舒张、收缩的节奏,汗水的气味混着某种独属于顾知衡浓郁的荷尔蒙气息,顺着呼吸漫进他的信子,黏在舌尖上,怎么都甩不掉。


    余采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正在一点点变软,信子吞吐的速度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唔……别练了。”


    小蛇尾巴不受控制地晃荡起来,一下一下拍在顾知衡的胸肌上,发出极轻的啪响。


    “我累了,想去睡觉了。”


    顾知衡纳罕地垂下眼眸,和小蛇湿漉漉的眸子对视,“你又没动,怎么会累?”


    小蛇十分乖巧地拿吻部蹭了蹭顾知衡的下巴,“可是看着也会累呀,要不你和我一块休息好不好呀……”


    顾知衡松开拉杆,紧绷的肩背一点点松懈下来。


    他把余采放回沙发上,转身进了浴室。水声停了之后,他带着一身被热气蒸出来的暖烘烘倦意,半阖着眼躺到了余采身边,一副疲惫至极的模样。


    余采很有眼力见地爬过去,盘在他胸前,尾巴尖轻轻拍着他的肩膀。


    “给你按摩放松一下。舒服吧。”


    顾知衡张开一只眼,眼疾手快地把在眼前晃悠的尾巴抓在手心里,声音沙哑地开口。


    “我又有些难受了。”


    余采变回人形,双掌交叠按在他心口,下巴抵在手背上,仰起一张委屈巴巴的娇美脸蛋,眼睛亮汪汪地望着他。


    “那你听点话,不许乱亲人,我嘴巴还肿着呢。”


    顾知衡捏着他的下巴,小心地检查一番,“我看看。”


    确实还肿着,浅红的唇瓣上没有伤口,却比平日里更加饱满水润,被那排雪白的齿面轻轻咬着,像两颗熟透的仿佛一捏就会流出甜汁的樱桃。


    “那轻轻的?”顾知衡开始讨价还价。


    方才还软着的余采一下子翻了脸,冷哼一声跨坐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瞪着他,气势汹汹地批判道:


    “轻什么。你哪回守过信用。每次不都是亲着亲着脑子就跟丢了似的,自己说过什么全忘了!”


    “我是说这回不准你亲我!我们就纯洁地嘴对嘴。”


    余采伸出一根食指抵在顾知衡心口,一字一句道,“本来就是给你治病而已,你怎么还得寸进尺吃上瘾了?”


    顾知衡讪讪地摸了摸鼻尖。


    这回余采是真清醒了,都不好哄骗了。


    于是小蛇像是打了场胜仗似的,挺着胸脯得意洋洋地凑过去。


    那张雪白软和的脸蛋透着一股娇俏劲儿,眉眼弯弯地贴上来,近得几乎能数清他的睫毛。


    顾知衡被这股扑面的香气搅得乱了呼吸,不自觉地张开唇,急促地迎了上去。


    结果额头被余采一巴掌抵住,硬生生按在了原地。


    接下来的时间里,顾知衡就像一只鼻尖上悬着肉骨头,却怎么也舔不着的狗,焦躁地贴着余采的一点唇尖,心脏撞得胸腔都在嗡嗡作响。


    这次没了顾知衡从中帮倒忙,渡灵气的速度竟快了不少。


    余采心里正暗自得意,腰间却忽然被一双大手稳稳扶住了。


    那掌心带着灼人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直直贴上来,将他整个人轻轻往下带了带,纳入一片滚烫的怀抱里。


    余采浑身僵住,耳尖的热意一瞬间就漫到了脖颈。


    他举起双手,啪嗒啪嗒地拍在顾知衡身上,力道软绵绵的,与其说是抗议,倒不如说是求饶。


    可对方像是根本没感觉到疼,只把扶在他腰侧的手又收拢了几分。


    余采有些坐不住,下意识不安地动了动,可每一次试图逃离,都被温柔却不容拒绝地带回了原处。


    他渐渐没了力气,脑子像被灌进了一片晃荡的潮水,浮浮沉沉,什么都抓不住。


    一阵天旋地转,余采下意识地绷紧身体,呜呜咽咽地抹着眼角溢出的泪珠。


    顾知衡的眼眸幽深得像一口望不见底的潭,手掌顺着一探,掌心便沾上了一片亮滑的薄汗。


    总这么容易就被欺负,顾知衡心下暗叹。


    等到渡灵气终于结束,余采瘫软得几乎没了力气,一心只想爬走,却忘了现在还是人形,上半身刚爬下沙发,又被捞了回来。


    “不是还难受着?”


    顾知衡沙哑地调笑了一句,“又不是让你出力,这么不情愿做什么?”


    余采抖着眼睫不说话,被顾知衡低下头,珍惜地在额头上亲了一口。


    “我伺候你呢。别不开心。”


    于是余采半推半就地被他用手好生伺候了一番,然后被捞去浴室用最喜欢的浴球泡了个晕乎乎的热水澡。


    等回过神来,余采才后知后觉地明白,顾知衡这个人心里坏着呢。今天这一出,分明就是故意磋磨他。


    不然怎么胆子变得这么大,敢这般欺负他。


    他被半跪着左右哄了好一阵,气才消了大半。


    也亏得是被伺候得舒坦了,不然现在顾知衡早就被他打包扔出家门去了。


    余采心思转了转,觉得自己到底也不算吃亏,便大人不记小人过,勉为其难地赦免了这个坏家伙的罪过。


    第55章 掉毛


    起初余采还十分担心这种灵气互换的过程会遭遇诸多阻碍, 毕竟顾知衡并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妖怪。


    但没想到顾知衡自身的血肉竟将体内的妖丹养得格外充盈,以至于灵气互换的过程异常顺利。


    那灼烫的灵气被余采纳入体内时也没有丝毫不适感。


    或许是因为其中融入了不少顾知衡自身的气息。


    眼看着顾知衡那副原本被摧毁殆尽的身体一天天恢复, 余采开始尝试帮他与体内的妖丹进行融合重塑。


    这个过程就像用细软的蛛丝,一点点编织出一张精密复杂的网,任何细微的差错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一切从头再来。


    因此余采做得格外小心,每一缕灵气的牵引都慎之又慎。


    第一次尝试时,顾知衡便痛得几乎失去了意识。结束之后他冲进洗手间吐得昏天黑地,整个人虚脱无力地靠在冰凉的墙边, 缓了好久才缓过劲来。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往后的融合只会越来越深入,那股源自基因改造的生理痛苦, 也会一次比一次来得强烈。


    余采看着顾知衡一日比一日苍白的脸色, 心里很不是滋味。


    可对方似乎总能一眼看穿他的担忧,每次熬过一阵剧痛,都会笑着把小蛇团进怀里,揉一揉,拍一拍。


    “我觉得比之前被妖丹反噬的时候好受多了。现在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何必忧心。”


    说罢,他哼笑着挠了挠小蛇滑溜溜的脑袋顶,“都难过得没精神了, 成小可怜蛇了。”


    余采翻着肚皮,信子轻轻吐了吐,“才没有。”


    可看顾知衡难受,余采心里怎样都不会舒坦。


    他明知对方的痛苦与自己无关, 事后却总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愧疚从心底涌上来。


    他把这种感觉说给顾知衡听, 顾知衡听完愣了许久,最后竟笑得直不起腰, 脑袋埋在余采怀里,肩膀轻轻地颤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那双笑得弯成细缝的眼睛,黑白分明的眸子深深望进余采眼里。


    “这是因为你是非常好的小蛇。”顾知衡这么和他解释。


    余采却不信,他可从没对其他人这样过。


    但顾知衡不说,他也隐约猜到几分原因。


    一人一蛇就这么度过了一段艰难却平静的日子。


    直到某天,余采发现顾知衡开始有些不对劲了。


    这种不对劲体现在很多方面。比如,之前每天晚上顾知衡都会抱着他,一觉睡到天亮。


    可最近几天,对方总会在半夜突然醒来,轻手轻脚地去次卧待上一阵,等到快天亮了,才又偷偷溜回来,抱着余采继续睡。


    他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可小蛇敏锐得很,每晚睡前都会把尾巴尖塞进顾知衡的掌心里,对方一动,他立刻就醒了。


    除此之外,顾知衡还多了些他先前从未有过的怪癖。


    他开始喜欢咬余采,哪里都要咬,尤其爱咬他的耳朵。偶尔余采因为打游戏或者看电视冷落了他,他还会低头去咬余采肩膀上的衣服,有一回差点把领口扯坏。


    还有,余采跟他说话时,他开始微微侧着头倾听,一双耳朵似乎都竖了起来,神情专注得过了头,看得余采总忍不住想伸手去揪他的耳朵。


    再后来,他居然开始频繁地洗衣拖地,一天恨不得把家里打扫好几遍。


    种种迹象,让余采不得不怀疑顾知衡的身体出现了一些他不知道的状况。


    但瞒而不宣是大忌。


    余采于是决定在今晚好生敲打他一番。


    洗漱完后,余采抱着手臂坐在床铺中心,像一枚陷在柔软布料里的雪白珍珠。


    只是珍珠此时脸色不佳,周身散发着一股冷冷的气息。


    顾知衡甩了甩刚吹干的头发走进来,一抬眼,对上的就是余采冷冰冰盯着他的模样,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他忙不迭地走过去,小心翼翼趴在床边讨好地笑了笑,冷漠俊脸上带着两分谄媚的讨好。


    “宝贝……”


    余采冲他翻了个白眼。


    “讲。”


    顾知衡见余采没有追责的意思,连忙松了口气,赶紧表忠心,探出身子半抱住坐得笔挺端正的小蛇。


    “我最近,可能有点不对劲。”


    他斟酌着措辞,声音越说越低,“还有点掉毛。”


    掉毛?


    余采瞥了他一眼,见他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并没有异常毛发,只当顾知衡又是在诓自己。


    他冷笑一声,一边说“当我是笨蛋吗”,一边伸手在顾知衡头上揪了一把。


    可下一秒他就察觉这手感不对,余采连忙低头一看,只见自己满手都是灰色细小的绒毛,密密麻麻地黏在掌心。


    余采愣住了。


    顾知衡最近确实穿得比以前严实了些,余采还以为这人终于生出了点羞耻心,没想到是因为掉毛太严重了所以自卑,不敢脱衣服。


    此刻顾知衡将上衣一脱,露出长满灰色绒毛的后背。那些绒毛分布得很不均匀,东一片西一片地散落在皮肤上,远远看去,倒像是人类的斑秃。


    不太好看。


    余采瞬间啪嗒合上嘴。


    甚至有些丑。


    “哈哈,不就是长了点毛嘛,这不正是证明你和体内的妖丹融入得很好嘛。”


    余采干笑着安慰,手还不忘顺着他后背上的毛轻轻抚摸。


    结果下一秒,灰色毛发被他捋得簌簌漫天飞舞。


    余采噗噗两声,吐出几根毛发,扭头避开顾知衡心痛控诉的眼神。


    “是掉的有点多了哈。”


    顾知衡弯下背,悲伤垂眸,“我知道我不是纯种的妖怪,可假如今后我真的变成斑秃的狼妖,小采你还会要我吗?”


    像狼妖这种毛茸茸的妖怪,若是斑秃,就和人类社会的秃顶的人类差不多。


    在妖缘市场上属实不受欢迎。


    但余采怎会是那种以貌取人的肤浅小蛇呢?


    余采小手一摆,豪气万丈,“没关系,我不嫌弃你!”


    说罢,他跳下床,啪嗒啪嗒地跑出房间,不一会儿手里握着一把滚毛筒折返回来。


    他兴致勃勃地拍了拍顾知衡的肩膀,笑容灿烂道:“我来帮你粘毛吧!”


    于是这天半夜,余采哼哧哼哧给顾知衡粘了半晚上毛。粘完一筒又换一筒,粘得他腰都酸了,顾知衡后背上的毛还是越粘越多,怎么都收拾不干净。


    余采半夜做梦梦见自己嗓子眼里痒痒的,伸手一掏,结果掏出一把毛。


    第二天早上,余采睡眼惺忪地睁开眼,伸手往旁边一摸,想看看顾知衡身上的毛收拾得怎么样了,却摸了个空。


    身旁那么大一个人不见了踪影。


    他撑起身子一看,只见床边趴着一只足足有半张床那么大的灰色狼妖,两只前爪正扒拉着他的大腿,凑过来朝他嘤嘤直叫。


    余采看着狼妖身上东一片西一片还斑斑驳驳的皮毛,喉咙里哽了一下。


    随后他伸出手,悲伤地抚摸着灰狼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温柔地安慰道:“没关系。你还是很帅的。”


    说完他从枕头下摸出手机,“对了,我昨天在网上看到有卖宠物生毛膏的,你说管用吗?我要不给你买一支试试?”


    话音刚落,灰狼猛地扑了过来,气势汹汹地把余采压在身下,伸出带着倒刺的舌头,在对方白嫩的脸蛋上狠狠舔了好几口。


    “哎呦哎呦,好了我不买了不买了,你别舔了。”余采被舔得满脸通红,左躲右闪。


    “但我们还是不要讳疾忌医,早点治早点好嘛。”


    话音未落,他已经被狼爪子一把掀翻过去。


    当那湿热的舌面舔过后颈时,故意逗弄的余采终于撑不住了,开始连连求饶,一个闪身变回了小蛇形态,呲溜一下从热乎乎的狼腹底下钻了出来。


    然后伸出小尾巴啪地拍在顾知衡脑袋上。


    “不准闹了!听话!”


    顾知衡又呼噜了两声,两只前爪一收,叠在下巴下方,那对狼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余采。


    表面上看起来听话极了。


    第56章 检查


    余采盘腿坐在沙发上, 穿着月白色的长袖棉纱家居服,右手高高抬起, 伸出食指往上一划。


    “起。”


    灰黑色的狼犬趴在地上,仰着乌色的圆眸,温驯地跟着他的手势站起身。


    “坐。”


    狼犬应声坐下,尾巴在身后轻轻扫了扫。


    “转圈圈。”


    顾知衡偏了偏脑袋,似乎对这项指令感到一丝迟疑,但很快还是顺从地原地转了一圈,动作不太协调, 蓬松的灰毛随着转身簌簌地抖落下来。


    狼妖从始至终都平静而温和地跟着他的手势做出指令,对这些重复的简单动作丝毫不觉厌烦。


    余采从茶几上捻起一枚青提, 手腕一扬, 将果子抛出去。


    狼犬迅速跃起,在半空中精准地截住那枚青提,稳稳落地,然后小跑回来,把果子轻轻放进余采摊开的手心里。


    背后的尾巴甩出飒飒的风声, 甩落的毛发在午后阳光里纷纷扬扬,像下了一场小型的灰色雪。


    “呃。”余采捏着那枚沾满灰毛的青提,犹豫了一下, 最终塞进了顾知衡嘴里,“还是你自己吃吧。”


    他啃狼毛都快啃饱了。


    余采吸进嗓子眼里的毛太多了,让他忍不住犹豫自己是否该买两管化毛膏来缓解一下。


    家里的扫地机器人已经来来回回扫了三趟,地面才勉强能看。得亏顾知衡当初买的是高级货, 不然这会儿早就罢工了。


    但总这么掉毛, 也不行啊。


    余采惆怅地朝顾知衡招招手,后者立刻靠过来, 把脑袋搁在他的膝头。


    余采怜惜地抚过他身上凹凸不平的皮毛,抓一把,扔一把,指尖缠着大把脱落的灰毛,心里不禁生出几分秋风萧瑟、落叶飘零的怅然。


    顾知衡趴在他身前,两枚乌润的眸子从下往上望着他,一副无辜的神态,却仍忍不住对着漫天飞舞的毛发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这一下子,毛又炸得余采满脸都是。


    余采生无可恋地抹了把脸,原地颓丧了好一会儿,忽然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其实说到底,都因你如今体内灵力不稳,还不适应当一只真正的妖怪。”


    他决定给顾知衡来一场妖怪针对性训练。


    余采让顾知衡站到三米开外,又从杂物间搬出几件不用的旧物,一字排开放在地上。


    “你先闭上眼睛,感知体内的妖力。”


    余采挺直身体,手掌贴着自己的丹田处,认认真真地给顾知衡做示范。


    “把它导入丹田。想象你的丹田里有一只巨大的气球,你要做的,就是把这只气球充满,让它慢慢膨胀起来。”


    顾知衡听话照做,只是感受了半天都没领悟到余采所说的境界。


    他只觉得体内空荡荡的,比起气球更像干瘪的塑料袋。


    余采等了好一会儿,才见顾知衡睁开眼睛。他以为对方做到了,眼睛一亮,指着不远处那堆杂物。


    “然后,将其一次性释放出来。去吧!”


    顾知衡沉默了,不忍让余采失望,于是灰狼猛地朝前冲去,扑在那堆杂物上,张嘴奋力撕咬起来。


    余采傻了,无措地举起双臂一阵乱舞,“不对不对,不是这样!”


    灰狼充耳不闻,仍在倾力撕咬,直到把那只毛绒抱枕彻底撕成碎片,才昂首挺胸地叼着满目疮痍的残骸,迈着胜利者的步伐走到余采面前,将战利品放下,又用前爪往他脚边推了推。


    目标已被制服。


    余采咧着嘴,不忍地捏起一团炸开的棉绒,尴尬地摸了摸拱到他面前讨赏的狼头。


    “哈哈,不错不错。”


    余采重振旗鼓。


    “我们再来一次。”


    妖管局前,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大门边探出。


    银白的长发随着动作垂落下来,五官被一副硕大的墨镜遮去了大半,只露出一截雪白的下巴和饱满的淡色唇瓣。


    那颗脑袋鬼鬼祟祟地探出去,又缩回来,再探出去,再缩回来。


    最后他忍不住回头,面无表情地看向正死死咬着自己外衣下摆的灰狼。


    顾知衡抗拒地蹲坐在原地,四条腿像是生了根,岿然不动。


    他甚至还在往后拽,把余采也拖得动弹不得。那股抗拒的劲头,不亚于一个刚休完暑假,临开学时被押送到校门口的学生。


    余采指着他的脑袋,严肃道:“之前说过的,不要讳疾忌医。”


    顾知衡松开叼着的衣摆,身体往下伏趴,仍然无动于衷。


    余采冷哼着拽了拽手上牵着的绳子,又蹲下身拨弄着顾知衡脖颈处黑色的项圈。


    “你现在是我的小狼,得乖乖听话才行。”


    为了哄顾知衡出门,余采连夜给顾知衡订购了一件能穿在身上的黑白卫衣外套,款式还是他们俩共同选的,穿在灰狼身上看着帅气又利落,刚好遮住了身上斑斑点点的皮毛。


    余采戳着他的脑门,语气软下来,“新衣服也买了,你想要的项圈也买了,说好出来看病的,怎么临了还不愿意了呢?”


    顾知衡也没想到余采会带他来妖管局。


    他以为对方最多带他去妖怪医院做检查,结果上了车,他才发现余采导航的地点是这里。


    余采还在对这只不听话的大狼进行思想教育,忽然眸子一瞥,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走近。


    来人正是他和顾知衡当初来妖管局领永居证又在门口闹掰的那天,站在门口替顾知衡“脱马甲”的工作人员。


    余采忙不迭地朝对方挥手,“您好!”


    李严看到余采也愣了一下,走近后,目光在余采和他身旁这只灰狼身上来回扫了两圈,表情有些迟疑。


    “您这是……”


    “哦哦。”余采摘下墨镜,顺手架在顾知衡鼻梁上,“这是我亲戚,他妖力似乎有些不稳定,所以带他来妖管局问问情况。”


    李严不解反问:“亲戚?可我记得你是……”


    一声低低的带着威胁意味的吼叫从灰狼森然的犬齿间溢了出来。还没等它做出更危险的举动,余采已经一巴掌拍在了它的脑袋上。


    “没血缘关系的亲戚哈哈哈哈,半路认的。”


    余采尬笑得脸部僵硬,不动声色地又揪了一把顾知衡的耳朵。


    作为妖管局的工作人员,李严的职业素养让他敏锐地察觉到其中定有猫腻。


    但对方并没有展现出任何危险性,灰狼虽然体型庞大,此刻却温驯地贴在余采腿边,像一只大型忠诚的护卫。


    李严权衡片刻,还是将这一蛇一狼领到了待办区,临时替他们申请了检查。


    将预约单交给余采时,或许是看余采如今心情不错,他忽然道:“顾监察走之前,特意叮嘱我多关照您。之前的事,是他的错。但顾监察为人正直,他或许有难言的苦衷,还希望您别太记恨他。”


    余采唔了一声,脚尖碰了碰满脸不爽的顾知衡,笑了笑,“我知道了。”


    说罢,余采蹲下身,将拴在手中的绳子取下。


    大狼顺势挤入他怀中,抬起脑袋在他脸颊边温驯地舔了两口。


    “对了余采先生,您这……亲戚在妖管局中没有登记入册,需要先补齐资料信息,或许还需要上报监察官进行相关处理。”


    李严翻了翻手中平板上的系统资料,严肃提醒。


    余采朝顾知衡看了一眼。灰狼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膝盖,示意他放心,随后迈着稳健的步子走上前,伸出狼爪,在平板上轻轻拍了拍。


    李严不明所以,但还是把平板递了过去。只见顾知衡用狼爪切换了系统操作界面,在搜索框里点了几下,输入了一串数字。


    很快,一份详细的资料文档出现在屏幕上。


    灰狼将平板推还给李严,若无其事地低下头,慢条斯理地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李严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的资料怎么会在系统隐私档案里?”


    余采伸长脖子瞥了眼。


    嚯,顾知衡早在两三个月前就拟了一份妖怪档案存在系统隐私文件里,给自己留好了后路。


    “它和顾知衡有关,或许涉及你们妖管局的机密信息,所以身份比较特殊。”


    余采睁着眼睛瞎编找补,偷偷揪了一把狼妖的耳朵。


    净干些偷偷摸摸的事。


    “原来如此。”


    李严恍然大悟。若跟顾监察有关,那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他正了正神色,郑重道:“您放心,我这边一定全力安排配合。”


    余采颔首。


    这时,显示屏上弹出了到号提示。他俯下身,拍了拍狼妖的脑袋,又顺带揉搓了一把。


    “去吧小狼,要乖乖听话哦。”


    顾知衡一本正经地点头,随后咬着余采的衣摆让其坐到门口的椅子上,抬起头,安静地看着余采。


    余采心领神会,弯着眼睛将其脸上的墨镜摘下,戴到自己脑袋上,然后俯身亲了一口它的脑门。


    果不其然,还是一嘴毛。


    看着眼前尾巴快摇成螺旋桨的顾知衡,余采无奈地噗噗两声,抹去嘴边的毛发,又整了整它身上穿着的衣领。


    “好啦,我会在这里乖乖等你的,不乱跑,你快去快回。”


    说完,顾知衡才缓慢转身,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检查室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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