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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 雪夜 南方人会不


    第二日, 繁复的祭祀结束后,冬狩才算是正式开始,参与冬狩的除了三位皇女之外还有侯爷贵族, 以及五品以上的武将,场面很是热闹。


    白赫曦换上了一身灰黑色轻铠, 与从前相比低调不少。


    从前的白赫曦最喜金色,冬狩也是如此。


    众位男眷立于一旁,目送着参与冬狩的人纵马往林子深处而去,此番冬狩白延锦并不参与, 她坐于位置上,不动声色地饮着茶,周身则是诸位四品以上文官。


    “此番冬狩,也不知道谁能拔下头筹?”


    “二殿下最善骑射,想来头筹必然是——”


    “诶——三殿下这一年也勤练骑射, 花落谁家还未可知呢。”


    吵嚷声中, 白延锦只是眯了眯眼, 修长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


    当然无人问津不务正业的嫡长主白赫曦。


    君青岚对比恍然不觉,他只是向深不可测的密林里望去了一眼, 内心有些担忧——就算此处是已经布置好的冬狩猎场,但密林之中的危险也依旧存在, 往年受伤之人不在少数。


    希望能够平安无事。


    而此时正在瞄准一头野鹿的白赫曦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喷嚏,惊动了野鹿,一箭再出, 便只射落了一从灌木。


    ……


    这喷嚏打得不是时候。


    但很快她就发现, 即便自己不出声,射箭的准头也实在有待提高,比起训练场里的靶子, 有着雪地这层天然屏障的动物猎杀难度要大得多。


    以至于到了最后——白赫曦的手上只提了两只雪兔。


    她晃了晃手里的两只软绵绵的兔子,沉默了。


    好像有点饿了。


    但如今自己的战利品统共就只有手里的两只,总不能把这两只独苗苗给吃了。


    “殿下,天就要暗下来了,我们先回去罢。”红绡勒紧缰绳问道,“一旦天暗下来,林中的路将会很难行,有些危险。”


    饶是白赫曦很不甘心,此刻也只能调转了马头。


    罢了,真要是垫底也没办法,人要勇于接受自己的弱点。


    回到行宫,她果不其然地看到了白秋渝和白景玥的战果不相上下,负责清点猎物的女官不可置信地确认了两三回,才终于提走了这两只兔子。


    白赫曦揉了揉自己跳动的眼皮,突然觉得甚是可惜。


    早知道就把它们吃掉了再回来了。


    围着白秋渝和白景玥的人熙熙攘攘,这就让白赫曦的周身显得有些落寞,她倒也不甚在意,正打算去把君青岚领回家的时候,身后却突然出现了欣喜的声音:“殿下——”


    “梁大人。”


    梁月自江城而回之后,便几乎没再能和白赫曦说上两句,如今见到白赫曦,自然是颇为欣喜。


    “很久没与殿下说话了,不知殿下近日可好?”


    梁月的身后跟着兰翎卫的副将郭颜,也向白赫曦行了礼:“见过殿下。”


    “算不得多好,但也不算差。”白赫曦微微笑了笑,梁月于她而言是共患难过的战友,这样的感情还是扎根在心里的,也更亲近些,“倒是梁将军似乎忙于军务,甚少有闲暇时间。”


    “不敢当不敢当,不过是分内之事而已。”梁月凑近了些许,眨巴了下眼睛,“但是兰翎卫也确实暗潮涌动,实在令人费神。”


    前两句是客套,这两句是实话。


    白赫曦笑意更甚:“辛苦梁大人了。”


    寒暄了几句后,梁月便也告辞了,白赫曦这才抽身去了寒雪阁,男眷都被安排在了那里。


    在路上,又下起了飘飘洒洒的小雪,此处的雪干而不冷,落地不化,是打雪仗和堆雪人的绝佳原料,但这显然与白赫曦的气质并不相符,她也只能按捺住一个南方人自心底而生的冲动。


    男眷们都已经得到了众人回归的消息,稀稀拉拉地已经走了许多人,大多都是被侍女和侍从接走的,而就在行色匆匆往回走的人群中,有一人逆流而来,黑衣束发,尽显飒爽。


    “是殿下!”


    思音眼尖地认出了白赫曦,惊呼出声,阁内也顿时开始骚动起来,有不少目光都落在了君青岚的身上。


    白赫曦倒是并未想到自己会受到如此之多人的关注,在她的观念里,既然是她将人送过来的,自然也要由她接回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落在旁人的眼里,早就已经演变成了伉俪情深的佳话。


    “不是都说殿下与凤君关系不好么,这看上去似乎并非如此啊……”


    “殿下竟然亲自来接——”


    众人的小声议论有惊讶,也有艳羡。


    而君青岚也并未想到这一点,一直到披着细碎雪花走到他面前的白赫曦站定了,他才意识到了这并非幻觉。


    “殿下?”


    他的眼睛眸光闪烁,内心动容。


    “走了,我们回去。”白赫曦言简意赅地表达道,一面回头免了其他人的见礼,“都起来便是。”


    君青岚跟在白赫曦的身旁,内心虽有疑惑,但却终究没有问出口,独留下了一丝暖意,凝结在胸口。


    回到了殿内,白赫曦望着这满院子的积雪望洋兴叹,君青岚察觉到了这一点,正想询问,对方却晃了晃脑袋:“不想了。”


    ——但实际上,她低估了自己对与雪地的向往。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还是偷偷溜出了房门,她让绿萼不许声张,自己则是躲到了人少一些的偏殿。


    君青岚屋里的灯火已经熄灭,想来是已经睡下了,她也就大胆了不少,把衣摆一掀,在院子的角落就开始捏起雪来。


    绵密的沙感在她的手心汇集,让她似乎回到了曾经父母双全的时候,也会有堆雪人的幸福时刻,只是后来父母离开了,她所在的城市也再没有下过那样的大雪。


    她沉默地团着雪球,又不断将雪球滚大,做好了雪人的半身后,她正打算再团一个小雪球,乍一回头,就看到了身后穿着雪白狐裘弯腰看着自己的君青岚。


    白赫曦下意识地想要遮住自己的杰作,但无奈这一切早就被人收入眼底,都是徒劳。


    看见君青岚眼底的笑意,她有些无奈。


    “你怎么出来了?”


    “雪地天亮,本就只是熄了灯还未睡下,听到动静便出来看看了。”


    没想到自己轻手轻脚也能被人察觉出来——


    白赫曦摸了摸鼻子,颇有些不自在。


    “殿下是在,做雪人么?”


    这下不承认不行了,白赫曦只能点了点头,欲盖弥彰地拍了拍手:“闲来无事,打发时间而已。”


    “臣在家中之时,也常见弟妹堆雪人,只是年岁最长,不能与他们一同如此。”君青岚微微垂下了眼,他作为家中长子,出生时起便被父母严加管教,这类事情也与他没什么关系。


    “不知臣……能否与殿下一同,堆雪人呢?”


    这下又把白赫曦问住了。


    君青岚居然没觉得自己幼稚,反而还要加入自己?


    “满院子的雪,也不会占了我的,自然是可以。”白赫曦小声回答道。


    听到她的话,君青岚似乎还有什么要说,但白赫曦已经先一步开口:“今夜就不必君臣之分了,你既要与我一道,那也需要保守秘密。”


    她露出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君青岚弯了弯眉眼:“好。”


    而此时屋檐上,绿萼和红绡正在观察着院子里的情况,这两人面面相觑,谁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殿下和凤君在夜深人静的院子里堆雪人——


    这时间地点人物事件都显得有些魔幻了。


    “你掐我一把,莫不是我在做梦?”红绡把脸凑了过去,“底下是殿下和凤君?”


    绿萼没有陪她胡闹,她此时也摸不着头脑。


    对这两人全然未知的白赫曦与君青岚在雪地里忙忙碌碌,白赫曦折下了梅花做眼,君青岚则是捡了小石子,但却用了梅花枝做臂,两个雪人在院子的角落里安安静静地伫立着,有些滑稽,但却好看。


    白赫曦站在那里欣赏了好一会,心满意足地往后退了两步后,就看见了同样正在发愣的君青岚,她顿时冒出了一个想法。


    虽然有些怪,但既然今天都不当君臣了,放肆一次也没什么。


    她团了个小雪球,又小声唤了君青岚一声。


    “君青岚!看这里——”


    君青岚甫一回身,就被白赫曦的雪团砸了个正着,一声闷响后,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了白赫曦。


    “愣着做什么,那我可不客气了。”白赫曦毫不手软,接二连三的几个雪球过后,君青岚才意识到,白赫曦是铁了心要和自己打一场雪仗。


    “既是如此……”他也伸手将雪团作了一团,准确无误地砸中了白赫曦的斗篷。


    眼看着下面发展成了一场大战,绿萼和红绡都坐不住了。


    红绡磨了磨自己的手腕,很想下去加入这场混战,即便底下两个人哪个她都不能真的得罪。


    “绿萼,红绡,别躲了,干脆下来罢。”白赫曦抬起眼,她堆完雪人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两个身影,饶是隐藏得很好,雪地反射下的影子还是把两人一齐出卖了。


    红绡和绿萼双双从屋檐上跳了起来,一人吃了一个白赫曦的雪球。


    “人多才有意思,左右今日这衣服是保不住了,那干脆玩个痛快。”白赫曦朝两人努了努嘴,“别手下留情。”


    开始还有些不自在的绿萼在红绡的带动下也终于不再顾忌,她两人的武功高强,即便已经收着力了,但还是将白赫曦和君青岚打得节节败退。


    动静不小,以至于睡眼惺忪的思音和其他侍女也来一探究竟。


    白赫曦乐得人多,她们胆子也就大了许多,到后来颇有些“公报私仇”的意思。


    躲在柱子后面的白赫曦和君青岚几乎是紧紧依偎在一起,但很快便有新的雪球砸来,她立刻拉着君青岚的手往外躲,一面用手上的雪团回击。


    一番混战后,她干脆坐在了雪地上,而依旧被拉着手的君青岚也被她拽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遇险(上) 略


    “不打了, 根本打不过。”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抓着君青岚的手——脸上虽然面无表情,却立刻松了手。


    “殿下,可是您让我们不要手下留情的。”红绡无辜地看向了白赫曦。


    “是本宫说的, 本宫又没有说要罚你们,急什么。”白赫曦笑了笑, 外边虽然冷,但此番运动下来,她倒还出了不少汗。


    好像很久没有这么畅快过了。


    有这个感觉的自然不只是她,君青岚坐在地上, 看着白赫曦的侧颜,此刻却只觉得有些安心。


    原来她也是会有这般孩子气的时候。


    红绡靠在一旁的柱子上,发出了感慨:“若是明日的狩猎能这般简单就好了。”


    白景玥和白秋渝都有自己的势力,那些人将猎物尽数赶至他们眼皮子底下,自然战果丰硕, 但白赫曦从前恶名在外, 交好的武将更是少之又少, 自然没人替她筹谋。


    就算有人替她赶到了一处,她带的那些侍从也未必应付得过来。


    “殿下, 可要试试陷阱?”君青岚转过身,神色认真道, “冬狩从未言明不能用陷阱,若是人手不足,或许可以一试。”


    “陷阱?”白赫曦轻轻歪了歪脑袋。


    守株待兔?


    “若是能找到这些猎物的必经之处——”


    白赫曦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缺德且大胆的想法。


    “好像, 也不是不行。”


    她看向了君青岚:“只是陷阱该如何布置, 你可有头绪?”


    君青岚一愣:“只在书上翻阅过些许,若是殿下需要,今夜臣绘制下来便是。”


    白赫曦立刻挥手打断了这个想法:“今日已经夜深了, 明日再说。”


    “殿下,冬狩不过六日,未必耽搁得起。”君青岚似乎也并不打算退让,但见白赫曦又要反驳,他便又开口道,“或者,殿下明日将臣一同带到猎场,便无需臣再额外绘制了。”


    让君青岚和自己一道去猎场?


    白赫曦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幅羊入虎口图,君青岚这样走两步她都怕被风刮走了,进了猎场岂不是更不可控——


    但君青岚的目光很是坚定,甚至带了几分乞求,这又让她再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红绡,明日将所有暗卫都带上。”


    这就是默许了。


    白赫曦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又半弯下了腰,向君青岚伸出了手。


    对方的脸上带了些许水滴,也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雪水,但近在眼前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暴戾的痕迹,收敛了锋芒的白赫曦长相出众,即便素衣素颜,也依旧让君青岚有些晃眼。


    他从前从未发现,白赫曦长得如此好看。


    “今日好好休息,明日本宫会来接你。”


    “是,殿下。”


    红绡和绿萼跟着白赫曦回到了屋里,放肆了这一回的白赫曦躺在床上才品出自己这件事有多么不合常理——


    哪有嫡长主带着手下人打雪仗的啊,这要是传出去,自己的威严怕不是就要丢的满大街都是了,绿萼红绡这些人她是不担心,但君青岚——


    他会不会告诉白景玥呢。


    想到自己的三妹,白赫曦就烦躁得很。


    好,明日就去抢她的。


    狩猎开始后,白赫曦替君青岚选了匹温顺的白马,便带着人一起入了山,虽然从未有过这种先例,但白延锦没有反对的意思,礼部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便也不好意思说些什么,只能暗自腹诽成何体统。


    “按照昨日这两人的路线,她们应当会将猎物都赶至这个低谷内瓮中捉鳖。”白赫曦“吁”了一声后,停在了一个小山包上,“那我们只要在这里埋下陷阱,就能比她们先一步拿到猎物了。”


    路线已经明确,暗卫们也都没闲着,按照君青岚的指点开始布置起来,以浅坑为圆心拉开了一个大圆。


    “若是人走过落入了陷阱,那底下无非是些杂草之类,也不会伤到她们,但若是猎物掉入了其中,则将无法凭己力跳出。”君青岚小声解释道,“这样便应该无虞了。”


    白赫曦打量着这个运用了物理知识的陷阱,对君青岚也有些刮目相看。


    “这都是你在书上看的?”


    被白赫曦这样直白地盯着,君青岚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是,只是稍做了些改进。”


    白赫曦点点头,并未再继续问下去,而是将其他人都安排在了四处的丛林里。


    “待到猎物入坑了,动作一定要快,可不能让人抢了先。”


    这是个缺德的办法,但有句话也说了,缺德的人享受世界,白赫曦不介意自己做这个恶人,但也有些讶异,素来心软的君青岚愿意陪自己做这个恶人。


    “你不觉得,本宫这样做不合规矩?”白赫曦问同样躲在身旁的君青岚。


    君青岚似乎没想到白赫曦会如此发问,过了许久才笃定地摇了摇头:“猎场之上本就是谁先拿到者获胜,她们这般替别人筹谋,也不过是另一条捷径罢了,既然都是捷径,那便是能者胜,这为何不合规矩?”


    恪守本分却并不迂腐,君青岚果然还有许多惊喜是她未曾料到的,白赫曦再没说其他话,转而全神贯注地看向了四周。


    声音渐起,急于在白景玥面前表现一番的众人已经把大批的猎物赶了过来,而听到声响的暗卫也开始摒住了呼吸——


    轰隆声响过后,传来猎物们的嘶吼声,而看看只来得及拉紧缰绳的人们目瞪口呆地看着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暗卫,手脚麻利地将猎物搬出了陷阱。


    “住手,你们是何人!”中郎将张颖开口喝道,“这是三殿下的猎物,你们——”


    “哦?谁说这是三殿下的?”白赫曦缓缓从一旁现身,众人见到是她,也不得不下马行礼。


    “嫡长主殿下……”


    “这猎物既然是被本宫的陷阱所纳,那本宫就多谢各位大人的好意了。”白赫曦面不改色地挥了挥手,嫡长主府的侍从们便一拥而上,帮着暗卫们将东西尽数搬了出来,“各位大人请回罢。”


    吃了哑巴亏的这几人,本想争辩两句,但眼前之人是身份尊贵的嫡长主白赫曦,白赫曦此前的做派他们不是不知道,又有谁敢和她争抢,只能垂头丧气地四散而去。


    而目睹了这一切的君青岚在远处便看见了白赫曦的嘴角正在情不自禁地上扬,看上去心情很不错。


    不知为何,看见对方如此,他的心情也有些豁然开朗。


    被半路截了货的白景玥脸色自然不好看,但很快,她就调整好了神色,眯着眼笑了笑:“既然是皇姐想要的,本王又如何敢与她争呢,多谢诸位好意,景玥心领了。”


    东西既然没了,博个谦让的美名总不过分罢。


    待到无人之后,她便恢复了面若寒霜的表情。


    “嫡长主怎能如此,这也实在——”


    “怎么不能,这般围猎本就是不合规矩,母皇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白赫曦如此做,便是笃定了母皇不会因此责备,我们又能置喙。”白景玥咬了咬牙,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来,“只是没想到这个蠢货竟然有这样的心思,从前当真是小瞧她了。”


    “之前江城治患,似乎就有嫡长主她性情大变的传闻,如此看来……”寄月打量着白景玥的神色,有些踌躇。


    “一只野鸡,你盼望她能变成凤凰,别太荒谬了。”白景玥勒紧了缰绳。


    “我可从未将她放在眼里,她若真想做什么,我自然是有的是方法让她万劫不复。”


    待到回宫的时候,白赫曦自然是没少遭到朝廷众臣的非议,但她这几日已经对这等窃窃私语接受良好了,也丝毫没放在心上。


    左右不过只是狩猎,这些老头总不能指着鼻子在女帝面前就她用陷阱这件事批斗她吧,就如同君青岚说的一样,大家都是在作弊,那就谁也别想着给老师打小报告。


    有了这般底气的白赫曦心情很好,连晚膳都多吃了两个丸子。


    被狠狠教育过的这些人也收敛了帮两位殿下作弊的心思,后面几日,白赫曦也懒得用陷阱,转而带着暗卫们朝密林深处探索,靠自己的实力倒也收获不菲。


    “殿下,再往前便是无人去过的了,怕是会有危险。”


    红绡在一旁提醒道。


    “但越是没人去的地方,猎物便也越丰富,不是吗?”白赫曦往里面看了几眼,她从来便不是会拘囿于一地的性格,况且有暗卫在侧,她有自己的分寸,“走罢,天黑之前回来便是。”


    但刚走了没几步,白赫曦又突然停了下来,她转过身看向了君青岚。


    虽然没再用陷阱,但她似乎已经与君青岚达成一起狩猎的默契,君青岚并未提出不想去,她也就没有阻止君青岚与自己一道。


    白赫曦倒是不在乎自己遇到什么险境,如今有了这几日的磨练,她对自己的骑术很有信心,但君青岚不同,他从来就没怎么骑过马,上马和下马的时候都看得让她内心有些发紧,去密林深处对他而言太过危险了。


    察觉到了白赫曦的用意,君青岚有些许丧气,但白赫曦的顾虑不无道理,若真是遇到了什么,他无法自保,便有可能成为白赫曦的拖累。


    “殿下,臣就在这里等着您。”


    白赫曦留下了绿萼看顾君青岚,自己则与红绡等人一同往密林深处去了,待到天色渐黑,几人才带着许多鹿和羊往回赶。


    但到了约定的地方,却只见到了两个侍女在原地等待,白赫曦心里一空,慌张开始涌上心头。


    “凤君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遇险(中) 略


    “殿下!凤君的马不知为何发了性, 载着凤君便往山里跑,绿萼和紫烟姐姐都追过去了,只是, 只是到现在还未回来!”


    白赫曦立刻沉下了脸色,红绡也会意, 几人按照侍女所指的方向即刻奔去。


    “绿萼!”看见了熟悉身影,红绡立刻喊出了声,但绿萼见到他们之后,却是直接跪在了白赫曦的面前。


    “奴婢死罪, 未能找到凤君!”


    君青岚的马实在是太快了,加上她与紫烟从未设想过这种情况,两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君青岚几乎就已经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殿下——”


    “你先起来。”白赫曦深呼了一口气保持冷静,眼下不是该追责的时候,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君青岚那样的身子若是又受了什么伤害, 在雪山中熬过一夜是绝不可能的,“立刻去找, 分头去找,所有人沿途留下标记, 若是找到人了,就燃放信烟!”


    其他人也意识到了事情的紧迫性,顿时四散开来, 白赫曦也朝着君青岚最后消失的方向寻了过去。


    又开始下细密的雪花了, 但白赫曦此刻却没有半分欣赏的心思,她内心只剩下了焦急和慌张,若是找不到君青岚——又若是找到的时候君青岚受了什么伤——


    她不敢想。


    “君青岚!”她骑着马四处张望, 密林之中却未传来回应,只有偶尔几声渺远的“凤君”。


    早知如此,自己就该一直把人带在身边。


    白赫曦有些懊恼,心底的焦虑也随着天色逐渐阴沉,但就在此时,尖厉树梢上的一枚衣角落入了她的视野。


    月白色的布料……是君青岚留下的。


    衣摆是被人刻意撕下挂在此处的,君青岚当是在紧急情况下才撕下了一片——


    像是又看到了希望,白赫曦开始往这个方向疾驰,绕过了数不清的山包之后,她的眼前出现了一片山崖。


    心在此时沉到了谷底,白赫曦翻身下马,几乎不敢走到崖边往下看。


    深不可测的崖底寂静无声,只留下她的心跳声回荡在耳边。


    不可能,兴许是自己找错了方向。


    但悬崖边的马蹄印却又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事实——


    心里防线在一点点崩塌,刚刚还在说会等着自己回来的人,难道已经……


    自己身边的人,自己终究还是一个都留不住么?


    潮水般的思绪涌来,将她尽数吞没,只留下了窒息和绝望。


    “君青岚……”


    “殿下!”


    “殿下——”


    宛若幻觉的声音出现在了耳边,白赫曦颤抖着身子回过身,便看见了倚身在巨石旁的君青岚。


    对方的身上不可谓不狼狈,衣服也被密林中的树枝刮开了些许,留下了斑驳的痕迹,脸上更是多了许多细密的伤口,虽然没有向外渗血,看着却也让人觉得心疼。


    “君……青岚?”


    白赫曦朝君青岚的方向一步步走去,在终于确认了眼前之人不是幻觉之后,她几步上前,将君青岚狠狠搂紧。


    “殿下?”


    君青岚在听到马蹄声的时候便想站起身,但无奈从马上摔下后,他的半边身体都几乎无法动弹,尝试了许久才勉强直起了身子,往外看的第一眼,便是白赫曦目光茫然地望着悬崖底下,那自她的身上传来的悲伤,铺天盖地地将他一并包裹了起来。


    白赫曦,是在为自己难过?


    失而复得的喜悦让白赫曦的其他念头短时间内一并下线,只留下了满心满眼的眼前人,她收拢的手臂和微微颤抖的身躯也让君青岚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白赫曦是真的在为自己感到后怕。


    说不尽的情绪开始蔓延开来,马匹失控的惊险,悬崖前的纵身一跃,觉得要葬身雪地的悲戚,与此刻见到白赫曦之后的欣喜交织在一起,让君青岚也回抱住了白赫曦的身体,对方的铠甲透着冰凉的寒意,但他却依旧只想靠近。


    眼前的人是真正在意自己的生死,哪怕只是逢场作戏,他也愿意在此沉沦。


    终于恢复了实感的白赫曦缓缓放开了君青岚,失去了倚靠的君青岚乍然倒了下来,被白赫曦一把抱进了怀里。


    “怎么回事?”


    她这才发现君青岚几乎站不稳的状态和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内心顿时焦急了起来。


    “走,我先带你回去。”


    君青岚忍着身上的痛楚,微微点了点头,就算有白赫曦的支撑,他的右臂传来的钻心疼痛也让足够让他眼前发黑了。


    白赫曦还未将人带到马上,黑暗中逼近的绿色眼睛让她内心警铃大作。


    伴随着几声嚎叫,她可以确定,现在逼近她们的,是几匹野狼。


    这倒是奇了,论说这片山林已经经过了改造,猎场之内是不会有这样具有危险性的动物存在的,就算有漏网之狼,此刻恰好出现在这里,也实在有些过于巧合了。


    好一套连环妙计,自己与君青岚在外人传言中的关系并不好,即便是好,也未必就能找到他,所以——当真是要把君青岚往死里逼。


    心软至此的君青岚,居然都有人如此觊觎,人心不可谓不可怖。


    白赫曦将君青岚扶至巨石后坐下,从自己的身侧拔出了短剑,被该配备的弓箭因为刚刚过于着急而未曾带上,如今便只能寄希望于短剑了。


    身旁的马开始焦躁地刨地,若非训练有素,此刻它应当就要撒腿就跑了。


    白赫曦也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说不紧张是假的,狼起码有四匹以上,自己又只有一个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等待着狼群朝她发起进攻。


    黑暗中的绿色眼睛终于显露出了真正面目,它们呲牙咧嘴地朝白赫曦一步步靠近,巨石后的君青岚则是紧张地搜寻着周围一切能作为武器使用的东西。


    终于,走在最前面的狼按捺不住,朝白赫曦扑了过来,凭借着本能,白赫曦朝一旁躲开了,而手上的短剑也在狼的身上划出了一道血痕,狼发出的惨叫声和血腥味刺激到了其他三匹,顿时,白赫曦被它们围在了中间。


    君青岚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他想出去帮白赫曦,但他此时身体不便行动不说,身上也没有任何可以防身的武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赫曦被狼围在其中。


    “接着!”白赫曦将怀里的信烟丢出,君青岚堪堪接住,但这个举动却引起了狼群的注意,它们开始转而看向了君青岚。


    “看什么呢,看这里!”白赫曦几步上前,短剑也扎入了其中一匹狼的身体,惨烈的嚎叫声响起,周围的狼开始继续围攻起她来,肩膀上传来一阵剧痛,白赫曦凭借着本能往后一扎,正中了对方的眼睛,但已经被利爪贯透的伤口传来的疼痛让她同样有些站不稳。


    没想到,从前只能在动物园里看到的东西现在在和自己搏斗,真是有意思。


    白赫曦抹了把溅到自己脸上的血,转头继续朝君青岚喊道:“拿着信烟去安全的地方点燃,红绡她们就能找到我们。”


    她吹了声口哨,收到指令的红鬃马立刻跑向了君青岚,甚通人性地挨下了身子。


    “走!”


    白赫曦一面躲过了又一只狼的飞扑,一面观察着四周,除开最开始的四匹,还有逐渐靠过来地两匹——


    又是一躲,狼没能刹住车,从身后的悬崖掉了下去,而白赫曦也顺势一滚,离开了包围圈。


    旁边始终没有传来动静,无暇分身的白赫曦一抬眼,就看见君青岚依旧待在原地,内心的焦虑再次升腾而起。


    “你——”


    “殿下,躲开!”


    君青岚咬着牙忍住了右半身子传来的痛感,将手中的火把挥舞了出去,狼群惧火,顿时散开了许多。


    “殿下——我们走!”


    他踉踉跄跄地跪坐在了白赫曦的身旁,信烟已经被拆开,他用周边的枯树枝做成了简单的火把,也该感谢此处的雪干而不湿,柴火虽然忽明忽灭,但也终归是唬住了狼群。


    白赫曦知道此时再说什么都是枉然,她只能翻身上马,又用左手将君青岚拉至了马上。


    “抱紧!”


    她夹紧了马肚子,红鬃马立刻飞驰而出,本欲上前追的狼群也被火把所恫吓,在绕过了好几轮后,才终于听不见狼群的声响。


    君青岚还未来得及松口气,白赫曦却摇摇晃晃了起来,就在他觉得不对劲的时候,对方摔下了马,他立刻伸手护住了白赫曦,但早就已经受过重创的身体在再次接触到地面后,传来的钝痛让他几乎就要晕厥过去。


    “不能……还不能……”


    他咬着舌尖,用更强的痛感来维持清醒,凭借着微弱的火光,他看见了白赫曦的脸上已经满是血污,而肩膀上的口子正在汩汩往外冒着鲜血——


    他心疼得很,将白赫曦小心翼翼扶正躺好后,便将早就已经被撕裂的衣摆又扯下了一大片,将白赫曦的伤口尽数堵住,耗尽气力的他每动一下就要忍受一阵难挨的疼痛,待到包扎完,他已经躺倒在了白赫曦的身边。


    但草草做成的火把即将熄灭,这在雪山之中过于危险了,这是他们唯一的热源。


    他倚靠着树木站起身,拼尽力气又去捡拾掰折了许多枯枝,放在一起后,燃起了一个火堆,乍然暖和起来的热源让他终于缓解了些许疼痛。


    “殿下……殿……殿下。”


    他喊着白赫曦的名字,但对方恍若未闻,失血的无力感缠绕在白赫曦的周身,以至于她根本无法听到外界的声响。


    红鬃马极通人性,如今他们无法在这里耗太久的时间,便只能——


    “去……找人。”他直起身体,靠在红鬃马的额头,轻轻道,“去找人,来这里。”


    听懂了的红鬃马嘶哑地吼叫了一声,随即便撒开蹄往外面跑了过去,待到声响消失,君青岚也脱力了一般,他将白赫曦搬到了火堆旁的树干上靠好,自己也终于再撑不下去,凭借着最后一丝意识,将狐裘脱了下来盖在了两人的身上裹住,便昏昏沉沉地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遇险(下) 这次,他想


    君青岚是在半夜被惊醒的, 身上宛若多了个暖炉的感觉让他颇为不安,睁开眼的时候,映入眼帘的便是白赫曦近在咫尺的脸。


    “殿下?”


    白赫曦将君青岚整个人都揽在了自己身前, 她浑身滚烫,但却在微微颤抖。


    君青岚立刻意识到, 白赫曦是因为伤口发起了烧。


    劈里啪啦的火光能传递的热量有限,即便君青岚已经将火堆尽可能地靠近,白赫曦也依旧没能好转。


    苍白的脸色和因为是失血过多而青紫的嘴唇让君青岚慌乱起来,他只能紧紧地抱着白赫曦。


    “殿下, 殿下——白赫曦,白赫曦?”


    抱着的人突然有了动静,这让君青岚有些欣喜,但看见那双失焦的眼睛,他却又不知白赫曦此时的情况如何。


    “你们……都不要我。”白赫曦轻轻地吐出一句话, 然后又将脑袋靠了回去, 她的额头贴在了君青岚的锁骨上, 滚烫的热度传递了过来,让君青岚的心跳顿时加快了几拍, “你……也要离开我。”


    像是梦呓一般,白赫曦的声音很是委屈, 从前从未听过她如此说话,君青岚几乎是下意识地搂住了对方毛茸茸的脑袋。


    “殿下,臣在。”


    像是宽慰小孩一般, 他一遍遍重复道。


    但白赫曦似乎还是不信, 她又抬起眼,像是要努力确认眼前的人一样,在看清了君青岚的脸之后, 她的手便轻轻抚了上去。


    “殿下——”


    “你……能不能,不要回白景玥那里了。”


    这是这些天折磨了她许久的问题,也是让她始终无法真正对君青岚放下所有心结的所在,但如今似乎没有什么能阻止她将话说出来了,理智早就因为高烧丢得干干净净了。


    听到这个名字后,君青岚的眼神垂了下来,火光之下,他的眼神似乎格外温柔,却又埋着一丝不愿展露给外人看的脆弱。


    “殿下,臣与三殿下,从来就不曾发生过什么。”


    白赫曦很努力地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最后似乎还是失败了,她赌气一般将人抱得更紧:“你还是要去找她。”


    “我不会去找她的。”


    君青岚轻轻调整了下姿势,让白赫曦在自己的身上靠得更舒服些,他凑在白赫曦的耳边,轻轻道。


    像是终于得到了保证,白赫曦也安分了许多,但过了好一会后,她却又猛得抬起了头。


    “说话可以不算话。”


    言下之意就是不信了。


    君青岚有些哭笑不得,白赫曦日常雷厉风行的模样在此时碎得一干二净,如此执拗的孩子气也让他无可奈何。


    “那殿下可是要与臣签字画押才算数。”


    白赫曦似乎终于想起了他们已经签过一份契约,但那份契约的内容,她现在想耍赖了。


    “唔——”


    她盯着君青岚,许久都没有挪开眼睛,过了好一会都没有动静,君青岚正想开口询问的时候,对方却突然凑了上来。


    唇间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一时间忘了反应,他从前不是没有接触过白赫曦的唇,但对方从未如此温柔与纯粹地与他纠缠在一起。


    浅尝辄止的吻在白赫曦满意了之后便分开了,她甚至露出了两分自豪的神色.


    “这样,就好了。”


    她又将君青岚搂住了,此番终于没有再做其他事,而是真正地放心晕了过去。


    唇上的触感似乎还在,甚至还在不断发烫,君青岚垂下眼,看着已经失去了意识的白赫曦,他觉得自己大约也是不清醒了。


    否则,白赫曦怎会如此,自己又怎会丝毫都不抗拒对方的触碰。


    胡思乱想了许久,他最终也没有挣开白赫曦的搂抱,两人依偎在火堆前,直到黎明破晓的时候,最后一丝火光熄灭。


    “找到了——找到了!”


    “殿下!”


    “是殿下和凤君!”


    嘈杂的声响让君青岚挣扎着睁开了眼睛,看见了正亮的天光,绿萼和红绡似乎一夜之间沧桑了许多,两人欣喜若狂地想要询问些什么,但他也再没有力气支撑起自己的意识,身体一歪,倒了下去。


    嫡长主与凤君遇险,这样的事已经是大事了,白延锦为此也震怒,问责了不少负责冬狩的官员,过了好几日才平息了下去,但这些巧合的事情却始终差一个合理的解释。


    “不必再查下去了。”


    白延锦转过身,一锤定音。


    白赫曦在被找到的第二日就已经恢复了意识,肩膀的伤口经过处理后也不再痛的厉害,又过了两三日,只要不做大动作,就几乎感受不到伤口的存在了,那狼爪虽然锋利,但没伤到要害,失血看着吓人,几顿药膳下来也就调养回来了。


    而君青岚则是一连昏睡了好几日都未曾清醒,期间更是高烧不退,太医们都是拿出了浑身解数,才勉强压制了下来,行宫之内药材毕竟还是短缺,因此,没等到大部队回朝,白赫曦就先行请旨回宫了。


    太医表示:“虽然凤君的伤没有殿下的重,但殿下的身体底子终归是好,所以恢复起来也快得多,而凤君此番又是惊吓又是受伤,更引动了不少旧疾——”见白赫曦面色不善,几位太医立刻齐刷刷地下跪道,“臣等必将尽全力医治凤君。”


    而侥幸未被宣召待在宫里乐得清闲的胡晓,也在回宫后就被白赫曦请到了嫡长主府,因为她照顾君青岚已非一两次,比起其他太医更为了解君青岚的身体情况,再次被迫加班的胡晓只能忍痛告别了自己的清闲时光,颤巍巍地又跪在了君青岚的床边。


    而她也确实不负众望,将其他太医开的药方调整了几味药材之后,君青岚的情况也终于好转了。


    白赫曦则是干脆把办公场所改到了君青岚的屋子里,只有如此,她才能安心看奏章,否则刚进入状态,她就会忍不住担忧君青岚的情况如何,心不在焉。


    绿萼对此已经算不上有多惊讶了,立刻着手办好了这件事,外间留给白赫曦用来办公,思音和思墨两人便守在里头照顾君青岚。


    君青岚醒来后,发现了这一点的思音一喊,白赫曦就和一道风一样闪了过来。


    “去把胡晓叫来。”


    白赫曦有点紧张,掀开白色的衣摆就坐在了床边。


    但看着君青岚有些朦胧的目光,她又有点语塞。


    这种时候该说点什么——


    “你……你醒了,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还有哪里疼么?烧退了么?”


    白赫曦伸手在君青岚的额头上试了试温,一边又开始动手动脚检查君青岚身上的其他伤口,一番操作下来她一定眼,就看见君青岚眉眼弯弯,正在微笑着看着自己。


    ……


    不对劲。


    好像有点不对劲。


    她直起身子。


    “你……还认识我么?”


    不会是发烧给发傻了吧。


    君青岚怎么会对自己露出这样的笑呢。


    “殿下,臣没事。”


    君青岚的声音有些沙哑,温柔一如往昔,这让白赫曦意识到,对方应该还是原本的那个君青岚。


    那他在笑什么——


    总不能是在笑自己吧。


    白赫曦察觉到了自己的动作似乎有些过于ooc了,立刻撤下了自己的手,轻咳了两声来掩盖自己的不自在,好在胡晓此时也已经被领了过来,她被女帝一纸诏书直接赶到了嫡长主府来亲自照顾。


    “待到凤君好全再回太医院。”


    被紧急借调的胡晓在嫡长主府也还算自在,毕竟都已经熟人了,而君青岚的情况稳定了不少,也让她少死了很多脑细胞。


    当然如果可以,她还是更想在太医院摸鱼,每天给各位后君把把脉治点小毛病——


    “凤君醒了便好,之后只要小心将养便是了。”


    这句话她回回都说,但是君青岚的身体回回都将养不得,隔三岔五的她就在嫡长主府了。


    离奇,实在离奇。


    凤君实在该去庙里上两柱香。


    但作为医师,这种想法还是不能说出口的,只能盼望着嫡长主和凤君能够意识到这一点,自觉地去庙堂里祈祈福,求一下来年凤君不要再如此多灾多难了。


    白赫曦也终于松了口气,君青岚一直不醒,她也就一直都提心吊胆的,这人就仿佛是飘在天上的风筝一般,一不小心线断了,就飘走了。


    人醒了,也该开始算算账了。


    白赫曦正襟危坐,还屏退了其他人,开始审判那天发生的事。


    “为什么不离开后燃放信烟?”


    “若是那样做了,只留下殿下一人在那里,太过危险。”


    白赫曦皱了皱眉:“可若是燃放了信烟,或许红绡她们即刻就可以赶到,后面也不会有如此险境。”


    君青岚轻轻一笑,脸颊两侧垂下的几缕发丝更显得他眉眼温润。


    “殿下也说了,那都是或许。”


    “臣赌不起。”


    白赫曦沉默了,她明白君青岚是为自己着想,但也不免还为那日的事情感到心惊肉跳,自己的伤养了两日便好了,但君青岚却足足花了这么多日才恢复意识,若是红绡她们再迟一些,这人兴许就要比自己先一步离开了。


    千言万语,还是对方的身体太弱了些。


    确实该和胡晓说的那样好好将养了,正好年关将近,也是个好机会。


    白赫曦站起身,却又想起了什么,一个急转身后,有些不确定地问道:“那日……那日本宫没有做什么吧?”


    据红绡所说,被发现的时候自己整个人都紧紧搂着君青岚,旁人都分了好久才将两人分开——她对于自己失去意识后的行为很没有底气。


    君青岚一顿,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白赫曦与自己那个浅浅的吻,耳尖开始泛红,但他最后还是微微侧过了头。


    “没有。”


    白赫曦将信将疑地转过身,没有再继续追问,但在跨出房门的时候,君青岚的声音却再度传来。


    “殿下,臣与三殿下……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解释 你既说了,


    白赫曦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转过身想要确认一番刚刚说话的是不是君青岚。


    对方很是平静,靠在软枕上回望着白赫曦,眼神异常坚定。


    “什么意思?”


    她的心开始疯狂跳动起来, 内心隐隐约约有些期待,但又有些害怕是自己会错了意。


    “臣与三殿下, 是旧识,却并没有男女之情。”君青岚微微垂下了眼,“但其中纠葛,还请殿下恕罪, 臣——”


    “不愿意说便不必说。”白赫曦打断了君青岚,声音是压抑不住的喜悦,君青岚一抬眼便能看见她微微上扬的嘴角。


    “殿下,你不疑?”


    “你既说了,本宫便信。”白赫曦转过身, 轻轻晃了晃自己的长发, 上面的金色的发簪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 “其他的,不急。”


    关门声响起, 屋内落了个清净,君青岚的心却再平静不下来。


    他修长白皙的指节轻轻扫过了自己的唇, 上面少女温热的唇似乎还留下了某种烙印,正在一阵阵散发着热意,一端似乎连着他的心跳, 扑通扑通地在耳边回响。


    “白赫曦……”


    他虽不知道她究竟为何转变如此之大, 却已经再无法欺骗自己的内心。


    从前那样是她,如今这般也是她。


    而门外,绿萼和思音都对白赫曦的神色感到了一丝疑惑, 这几日白赫曦鲜少露出这样轻松自在的表情,若有似无的笑意使得她看上去可亲了许多。


    “殿下刚刚出去的时候好高兴——”思音端着药踏进了门,一脸好奇,“真是稀奇。”


    君青岚正在出神,思音唬了一唬,轻咳了两声后,脸上也露出了两片薄红:“嗯?”


    “凤君你没见着吗?殿下刚刚看上去真的格外开心,我进府后还是头一回见到她露出这样的神色。”思音把药丸递给君青岚,小心翼翼地又将温水端好送上。


    “兴许,是前几日太累了。”君青岚淡淡地解释道,却也没注意到自己微微弯起的眉眼,“年关将至,也该高兴些。”


    又是一年年关,去年除夕家宴,他被设计与白赫曦共处一室,尔后女帝赐婚,他被送到了嫡长主府,本以为此生从此都将在晦暗之中度过,却不想——如今的他安然待在这里,周围的布置早已被白赫曦换成了典雅精致的摆设,白赫曦对他更是不似那时凶狠残暴,甚至算得上……


    你既信我,那我……是不是也能信你。


    相信你是真的不再如从前那样,所作的一切,都是真心?


    “凤君?您在想什么呢?”思音看着君青岚半日没喝手里的水,催促道,“那药丸化开可苦得狠呐——”


    君青岚这才想起被自己吞进嘴里的药丸,阵阵苦味在他的嘴里蔓延开,但这样的味道他早已习惯。


    待到他饮下后,思音又拿过来了一个小餐盒,里面摆着精致的蜜饯。


    “这是殿下吩咐的,她说凤君您的药实在太苦了,特意挑了这许多种蜜饯,让我们一定要给您备好。”


    君青岚又是一愣,伸手拈起一枚送入嘴中后,甜丝丝的味觉让他再度不自觉地眯起了眉眼。


    见到他如此模样,思音也笑了起来:“殿下说得果然没错,她说,人活在世,哪有不喜欢吃甜的呢,可惜凤君您身子弱,白白受了这许多苦。”


    长廊下,白赫曦将蜜饯亲自封好后,抬眼看了眼放晴的天色,在内心许诺道:“这一回,必然能将君青岚给养回来些。”


    两人遇险一事,虽然白延锦已经下令不再深究,白赫曦却依旧派了暗卫追查,很快便已经发现了端倪,马匹是被人下了药才会如此,而沿途之中更是被人悉心洒好了药水,只待药效发作,便能一路随着她们设定的路线将人送下悬崖,群狼也是被人买下特意放到了那附近,总而言之,这不过是一场针对君青岚的必杀之局。


    作案手法查起来简单,查这幕后之人却着实费力,首先便是动机难以捉摸,君青岚的母家本就并非煊赫,就算得罪了人,也断不会有人能有胆子在皇家冬狩之时设计陷害,其次便是白延锦的态度,嫡长主遇险,女帝震怒,但却突然查到了一半就喊停了,将那几个人判了个大意失职就草草了事,且不许人再过问。


    能让女帝如此遮掩——


    白赫曦沉思了片刻,吩咐红绡。


    “继续派人去查,尤其关注女皇惩治的那些人,他们是否和其他人接触过。”


    红绡已经明白了个大概,她有些讶异.


    “殿下是怀疑……此事另有蹊跷?”


    白赫曦没有回答,但答案已经不言而喻,红绡也识趣地不再多问,领命便离开了。


    待到红绡离开,白赫曦轻轻翻开了自己面前的纸页,上面的关系网已经被她修改了好几次,如今她深呼了一口气,无比郑重地提笔将君青岚与白景玥之间的线给轻轻打上了叉叉。


    曾经她无法判断两人之间的关系,便贴心地在旁边还写了个疑问,如今倒是可以划掉了。


    看着这张逐渐清晰的人物关系图,她的心情甚好。


    而后的几天于她而言就更为开心了,年关将至,也是她所辖的各类商铺和地契回报她的时候,各大依附于白赫曦的商家大户都知趣地提着年货与每年该交的租金上门拜访,这几日朝中也无需上朝,简单来说,她就是在家里真正意义上地手收钱和数钱。


    她还是嘀咕了皇家的财力,几天下来,堆起来的银钱已经让她有些眼花缭乱,而绿萼更是告知,这不过是嫡长主所属的三分之二而已。


    嫡长主是真的有钱。


    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将所有财物都清点入库后,白赫曦便开始着手准备除夕那日的家宴了。


    按照皇室惯例,每年除夕的晚宴都是要齐聚在宫中享用的,虽然不必准备什么礼物,但众人也需要格外注意穿着,白赫曦正式的礼衣并不少,缺的是君青岚的。


    但君青岚身体还未好全,白赫曦便也只能耐心等着,等到胡晓终于犹犹豫豫地点头觉得君青岚能够出门,这才将人带出门去采购必需的东西。


    “红金赤宝的首饰,才能衬托出凤君的华贵。”璀玉楼的掌柜吹得天花乱坠,“凤君可是除了宫里的那几位君上之外最为尊贵的人,这样的宝石贵气,但凤君也压得住不是么——”


    但白赫曦对这些宝石兴致缺缺,在她看来,君青岚带上这些首饰和那些结婚了带着好几根大金链子的暴发户区别不大,君青岚本身气质就清雅如竹,这样的东西只会让他落了俗气,但皇家除夕家宴,穿得太素雅也不成体统,她的目光在珍宝之间游移,最终看向了一处。


    “那是什么?”


    “奥——奥那是,愣着做什么,快去取来给殿下!”掌柜一声恨铁不成钢的怒喝,店员就立刻将那盘好看的红色石头摆到了白赫曦的面前,“哎哟殿下,这可是南海最新送过来的火珊瑚玉石,色艳而不妖,还带有独特的香气,是一等一的珍品呐。”


    白赫曦取了珠子,顺手便在君青岚的脸庞侧比划了下。


    “喜欢么?”


    虽然同样色红,但却少了宝石的烟火气,温润养眼的颜色衬托得君青岚白皙的皮肤越发细腻。


    君青岚微微一愣,随后也微微点了点头。


    他本以为白赫曦会更喜欢张扬大气的赤宝,却不想白赫曦却偏爱深海的珊瑚。


    “如此便好,这珊瑚华而不俗,也堪堪能配得上。”白赫曦转过头,嘱咐道,“那便以红珊瑚石打两套首饰罢,用金线和白玉做点缀便可,不需要额外的其他宝石了。”


    “殿下是要打两套?是凤君和——”


    “自然是本宫,怎么,可是珊瑚石不够用?”白赫曦挑了挑眉,对这个问题显然不是很满意。


    “不敢不敢,够够够,只是小人本以为只是给凤君做上一套发冠——”


    “既要相配,自然是一对才好。”白赫曦在内心翻了个白眼,否则两人一同入场,也未免太奇怪了些。


    “好好好,小人这就记下了!两日,两日便送到殿下您的府上。”掌柜搓了搓手,满脸都堆着笑,对他而言,这可不是吃亏的买卖,珊瑚石的珍贵远在普通宝石之上,又是整整两套,可当真算得上是开年红了。


    “这珊瑚的寓意好得很啊,美满喜乐,殿下与凤君日后必能和和美美——”


    临走时,掌柜的声音还在身后回响,一句和美,却说出了白赫曦与君青岚的两种心思,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却又下一刻挪开了目光。


    “既然挑好了首饰,便去定制一身衣服。”白赫曦清了清嗓子,掩过了眼底的一丝动容。


    从前的白赫曦如何苛刻,君青岚别说是正经礼衣,连平常的衣物都有些做工粗糙,是断然不能穿着那样的衣服出现在晚宴上的,否则又该受人指指点点了。


    白赫曦此刻突然体会到了那些书里的总裁为何总是喜欢带着人出来购物了,有钱且能待人出来消费的感觉确实不赖,这是她作为穷人的时候从未有过的体验,若非此时她的身份特殊,她甚想在铺子里直接来上一句。


    “这里的衣服,本宫都替你承包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烟火 灯树千光照


    除夕那一日, 连大街上的商铺都关了大半,这是难得的团圆日子。


    但对于白赫曦来说,却是忙碌得很, 虽是王族,必要的习俗也是不可少的, 自清晨起,嫡长主府就开始了一年一度的扫除与换新,侍女和侍从们各自忙碌着,白赫曦也无法专注去做其他事, 索性就与君青岚一同坐在了正厅里看着众人忙活。


    “你这灯笼再挂过去些。”白赫曦眯着眼睛,以手为尺子,往旁边笃定地挥了挥,“歪了。”


    正用轻功挂在廊柱上的红绡听话地挪了挪:“这样?”


    “再过去些。”


    有了暗卫的帮忙,这些本该要用到梯子的事情都变得简单了许多, 不到午膳, 府内就已经呈现出一派红红火火的过年氛围。


    这些东西许多还是白赫曦与君青岚一道去挑回来的。


    “从前殿下可不爱挂这些, 说是比不上金器银器华贵,太小家子气了些, 今年这一挂,还真有氛围。”厨房里, 厨娘正在和几个侍女小声讨论着。


    “可不是嘛,殿下最近心情甚好,我们的日子好过了不少, 实在是阿弥陀佛谢天谢地了。”


    “这来年必然是个好年——”


    “殿下传膳了, 都快些准备着!”


    紫烟传了讯息来,正在讲小话的人也都四散忙活起来,但即便是紫烟, 也感受到了如今氛围的变化,没有了嫡长主雷霆手段之下的肃杀,仆人们虽然闲话变多了,但也确实热闹得很,这嫡长主府也终归是有了过年的气息。


    午宴便是嫡长主府的家宴了,照例是要让所有的侍君也一并用膳的,白赫曦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遗忘了众多被藏在府内的美人。


    果不其然,那各色美人在看见了白赫曦后各个都眼泪汪汪,更有甚者还未进门就开始潸然泪下,白赫曦一边暗叫不好,一面还心虚地看向了君青岚。


    君青岚的神色不明,只是低着头默默饮茶,但白赫曦无端地觉得,对方一定不是很高兴。


    都怪从前白赫曦那个混账,给自己留了这么个烂摊子,她全然抛在脑后,以至于今时今日一并发作,颇有些尴尬。


    尊卑有别,白赫曦一人坐于主位,君青岚位于她的侧方偏下,其余侍君则一并坐于台阶下,这本来倒也省去了不少麻烦,却没想白赫曦不过刚夹了三筷子的吃食,那群侍君们便已经开始坐不住了。


    从前白赫曦虽然雷厉风行,却最宠爱他们,以至于到现在他们也不曾收敛,夕月与观南两人最为乖巧,也最懂得讨人欢心,两人肩宽腰细,每走一步都让人觉得摇曳生姿,脸上着了粉墨,便更显妩媚,偏生两人还生了一左一右两颗泪痣,更惹人爱怜。


    因此,他们也是最为放肆的两人,走到白赫曦的面前名为敬酒,却在不经意间摔向白赫曦的怀中,意图来个温香软玉在怀。


    ……


    白赫曦干脆地朝后一挪,两人便撞在了一起,各自哎哟了一声。


    “二位侍君,小心些——”绿萼和紫烟宛若两尊门神,很是贴心地将两人给拉开了,“冲撞了殿下可不好。”


    待到这两人不情不愿地挪回了位置上,白赫曦才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而一转眼,她便看见了鸣舒与司霖正围着君青岚。


    “许久未见凤君了,凤君倒是比日前气色好了不少——”


    “可不是呢,从前见到凤君,多是气若游丝,多让人觉得心疼呢。”


    白赫曦满脸黑线,这分明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好不容易才和君青岚缓和了关系,怕不是又要被这几人害得再度紧张起来。


    她正要开口,却又看见他们明知故犯地将酒倒在了君青岚的衣摆上。


    “真是抱歉,凤君,我是——”


    “你是故意的。”


    三人一起抬眼,便看见白赫曦已经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冷着脸看向了他们,“凤君要与本宫一同进宫,你们此举若是致使他御前失仪,可有人担待得起?”


    白赫曦的话语不怒自威,鸣舒与司霖也只能一并下跪求饶。


    “殿下恕罪,我们再也不敢了——”


    “殿下恕罪……”


    白赫曦本就已经给君青岚准备好了新的礼衣,此时也不过是恫吓下这两人,因此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瞥了两人一眼。


    待到所有人都坐定后,她冷冷开口道:“此番既是家宴,本宫本也不欲多么严苛,但若是诸位再做些无聊的事情——”


    她扫视了一圈众人,后面的话虽未说完,但已不言而喻。


    如此,才最终吃了顿安稳的饭。


    宫内的家宴申时便要开始,在这之前还要行一系列的礼数,以至于才用过午膳没多久的白赫曦就匆匆带着君青岚入宫了。


    两人换上了定制的礼衣,连首饰也是成双成对的红珊瑚做成,站在一起连宫内的老姑姑也称赞不已。


    “殿下与凤君当真是一对璧人。”


    白赫曦听着很是舒心,但微微侧身,她便能察觉到君青岚似乎还是不高兴。


    ……


    莫不是真的因为那几个侍君在不高兴?


    按照礼数,家宴之中只有女帝与众皇女能共处一室,凤君则要与宫中其他的侍君一道用膳,两人就此分道扬镳。


    白赫曦跟着掌事姑姑到了皇极殿内,白景玥与白秋渝已经先一步到了,三位面和心不和的皇女各自行了礼后,便一同落座等着女帝入席。


    酉时一到,白延锦也到了席间,三位皇女又是一并起身。


    “今日,诸位都是朕最爱的皇儿,不必如此拘礼,坐下便是。”


    白延锦的眉眼之间比素日在朝堂之中少了许多的威严,多了三分慈爱,眼前的三位皇女是她最为年长的子嗣,也是这个国家未来的真正掌权者。


    “愿我殷朝来年风调雨顺,百姓安乐,愿母皇身体康健,长乐无极!”白景玥率先站起身,她本就是年岁最小最会说话的一人,也哄得白延锦高兴。


    有人开了头,便不能不跟上,好在白赫曦早就已经提前打好了小抄,君青岚虽然未真正参与过他们的家宴,但却对礼数之事了然于心,前一日便已经帮白赫曦预想到了每一种情况,以至于这位学渣也终于体会到了何谓出口成章。


    “佑吾皇江山永固,人民富足,凰运昌盛。愿母皇春祺夏安,秋绥冬禧。”


    白延锦自然也是十分满意。


    最看不得舞文弄墨的白秋渝只能沉着脸,用再朴素不过的方向敬酒一杯。


    这三杯下肚,家宴才正式开始。


    宫中菜式共有一百零九样,白赫曦虽然早就已经吃惯了山珍海味,但也不免对今日宫中的菜品之多和丰富程度感到惊讶。


    这皇家的吃食果然没有最奢侈,只有更奢侈的。


    既是家宴,便免不了和寻常人家那样要谈些体己话,白延锦和寻常母亲一般,也将三个孩子的学业、家庭和事业挨个询问了一番。


    “曦儿,去年的除夕家宴乃是你与君青岚的初见,如今已逾一年,你可有怨母皇擅自赐婚?”


    白赫曦也算是猜到了自家母皇必然是要问一嘴这个,忙不迭地站起身回道:“母皇多虑,君青岚为人如朗朗明月,温柔体贴,儿臣该谢母皇赐婚。”


    虽然有扯淡的成分,但百分之九十还是出自真心的。


    若是换了个其他人做自己的凤君——白赫曦想起了自己家中那几位侍君,顿时就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已经冒了出来。


    “那便好,作为母亲,最愿看到的还是你们能够生活美满。”白延锦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了白景玥。


    “景玥,朕听闻你中意于玉太傅家长子,可有其事?”


    玉家长子玉令舟,乃是才名在外之人,就算是白赫曦也听到了不少传言,加之玉太傅是白景玥的授业恩师,这两人虽然还未指婚,却已经成了众人嘴里的一桩美谈。


    白景玥微微一顿,随即抬手道:“母皇,儿臣确实中意于他,只是儿臣年岁未至及冠,尚不能圆此夙愿。”


    白延锦展颜一笑。


    “既是两情相悦,母皇也必不会让你们二人遗憾,再过三月便是你的及冠礼,待到那时,母皇便会为你们亲自指婚,成全你们二人之好。”


    白赫曦闻言很是感慨,果然无论在哪个世界,母亲最为关心的,必然还是孩子的终身大事,成家立业当真是从古至今所有父母对孩子最朴素的期盼了。


    白景玥又是一阵谢恩。


    如此的闲话谈了好几个时辰,白赫曦应对得也逐渐熟练起来,这几日的功课她虽说不上烂熟于心,但也算学得认真,又有人开小灶,用来回答白延锦的提问还算是绰绰有余,一来二去的,就将这顿饭吃到了尽头。


    待到恭送白延锦离开后,三人也是各自离开,白秋渝的正君卧病在床并未来宫里,而白景玥还未有家室,便只有白赫曦还需要去一趟坤宁宫,君青岚还在那里。


    白赫曦到的时候,只剩下寥寥几位侍君还在说小话,由于她的父后早亡,因此也不常去后苑,认识的人自然也不多,但作为储君,这些侍君却是认得她的。


    “见过殿下。”


    这些已经年过三十的侍君算辈分都比自己大上一辈,白赫曦也不敢怠慢,一一回礼。


    “许久未见殿下了,殿下已经如此大了,当真是岁月不饶人,我们也合该老了。”梅君是凤玉君后同时期的老人了,见到白赫曦便格外感慨,“你当真与你的父后长得像极了,怪不得陛下如此喜爱。”


    “殿下的这位凤君知书达理,是位贤良淑德之人。”梅君走了几步上前,轻轻拉过白赫曦的手,他虽然已经年过四十,却依旧眉眼俊朗,身姿挺拔,若非几缕皱纹,实在让人难以辨认他的年岁,“还望殿下好生珍惜。”


    “韶华易逝,人最美好的光阴也就这几年,错过了可就再也没有了。”他笑了笑,似乎是有些遗憾,但又带着释然,“马上就要到子时了,今夜宫门不会落锁,殿下若是不急着回去,不妨在宫里看了烟火再走。”


    白赫曦谢过了梅君的好意,与君青岚并肩往外走去,天空又飘起了细密的雪花,让白赫曦再度驻足看了好一会。


    “梅君说得有理,今夜,我们看了烟火再回罢。”白赫曦侧过头,一侧的凤凰牡丹步摇随着她的动作也晃了晃,红色的珊瑚石在金线的点缀下也熠熠生光,“就当守岁了。”


    她今日在脸上画了正红色的凤凰花钿,脸颊两侧点缀有珍珠,华光之下更显尊贵,但眼神澄澈明亮,宛若普通的少女,让君青岚一时间有些恍惚。


    见人不回答,白赫曦伸手在君青岚的面前摆了摆。


    “臣与殿下一道便是。”君青岚收回了目光,垂眼道。


    白赫曦不过是已经许久未见过好看的烟火了,总是感兴趣的很,而且是与君青岚一起看,便似乎又多了些意思。


    烟火绽开刹那,白赫曦注视着天空,这大约是她唯一一次觉得自己似乎回到了现实世界的时候,同样的夜空与漫天星火,都是能看见的风景,只不过彼时她是人人都可以欺侮的小草,如今却是身份尊贵的嫡长主,世事难料,果真如此。


    但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望着烟火遐想之时,君青岚正在一旁注视着她,眉眼沾染了灯火微光,他的目光却温柔如月华,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其中。


    灯树千光照,花焰七枝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过往 似乎更近了


    除夕一过, 便发生了一桩算不上大,却让白赫曦觉得有些蹊跷的事。


    朝廷的钦犯人,也是她的老熟人高凌夕在狱内暴毙而亡, 死相惨烈,七窍流血, 但死因不明,因着还在年里头,这事儿未免有些晦气,负责查办此案的都察院也不过是草草了事, 以暴毙结案。


    一个失去了地位和势力的人,有人要置她于死地——白赫曦根本不会相信这是意外。


    是她身后还有什么人的利益被威胁到了么?


    白赫曦心里那股隐隐约约的不安感再度涌现,京都的繁华平静,似乎总掩藏在一层风雨欲来的雾霾之下。


    “殿下,您吩咐墨影去查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 冬狩的第三日, 有人买通了守林人, 说是有一晚要入内,但究竟做了什么, 她们没让守林人知晓。”绿萼将纸条递给了白赫曦,“但按时间所推, 殿下遇险当与其脱不了关系。”


    “太常寺寺丞陆云。”


    白赫曦看罢,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太常寺主祭祀, 常年缺席朝堂之上, 基本上除了特殊场合之外很难见到,这就说明她压根没什么机会得罪这位陆大人——而且,就她所知, 即便是白景玥和白秋渝的手,也从来没有伸到过这里。


    所以这位仁兄冲着什么来的。


    白赫曦百思不得其解。


    她本以为白延锦不让人继续查下去是因为此事不是自己的二妹就是三妹授意的,却不想看上去似乎和这两人都没什么关系,那白延锦为何不查清楚——


    想不明白动机,无论是陆云还是白延锦。


    “殿下,还要继续查下去吗?”


    “罢了,此事若是还能查下去,墨影不会就此止步,既然只有这些,那就说明其他的她们也查不到,不必强求。”白赫曦双手搭在下巴下,眉头微蹙,“只是从今日起,府内上下都需更加小心。”


    此时此刻,也不知道还有多少眼睛正在盯着嫡长主府。


    正月初一明窗开笔,白赫曦一早便需要入宫陪伴圣驾,这一去便又是等到了夜深才回,她刚跨入正殿,就看见一人披着狐裘,身着暗金牡丹凤凰纹锦袍正站在门前等着。


    “殿下回来了!”揣着手同样等在一旁的思音和思墨的脸上都露出了欣喜的笑意。


    白赫曦与君青岚隔着半个院子遥遥望了彼此一眼,舒尔,两人都露出了些许的笑意。


    “殿下。”君青岚微微躬身行了礼,“今日是正月初一,按照习俗,家中还需吃了饺子与汤圆才算圆满,臣已经备好了,还请殿下上座。”


    去年此时,王府刚得知要迎娶凤君的消息,上下都乱作一团,是绝无可能看见如此和谐的场景的,彼时鸡飞狗跳,思音这样的小丫头都有些如临大敌的恐慌,而如今的白赫曦,脸上的戾气早已许久都未曾看见了,这让王府上下都显得生动了许多。


    白赫曦看着眼前装了两三颗汤圆的小碗有些哭笑不得。


    这算是宵夜?


    “只有本宫一人的份?”白赫曦扫视了一眼干干净净的桌面,“绿萼,多取几碗来。”


    待到绿萼与厨房的仆从将十几份汤圆一并放到了桌上,连门口困得都要打起盹来的侍女都闻着味道看向了屋里头。


    既是过年,太过严肃也没意思,白赫曦虽然不善作些平易近人的表情,但也没打算对这群需要朝夕相处的人横眉冷对。


    “今日是正月初一,那这汤圆也算是见者有份,只是若是一人一碗,便也不够分,不如就一并来耍些小玩意儿。”白赫曦沉思了一瞬,抬眼道,“不若就来投壶如何,胜者便得一碗,如何?”


    嫡长主的话,自然是没人敢反驳,但同样的,也没有人敢轻易尝试。


    “都愣着做什么,你们不试我可就不客气了——”红绡向来是胆子最大,特别是这几日与白赫曦相处后,她更不觉得这有什么好怕的了,“殿下都说了,试一试就试一试。”


    总共十支,红绡一根不落不说,还颇有些得意地离线远了三尺。


    “殿下,不能有比属下还多的了吧,这碗可是我的了?”


    白赫曦对这个结果丝毫不意外,红绡也就拿下了头筹。


    第二位报名的便是早就已经垂涎三尺的思音,人为吃食而死也不算多么没志气,她抱着十支几箭站在线外,这才发现刚刚看着红绡有多轻松,眼下就有多难,连投了三支都没进后,她已经羞赧得想要逃离现场了。


    “还未到最后,急什么。”白赫曦一手撑着脑袋,换了个舒服慵懒的姿势看着这场较量,“兴许有转机呢。”


    这下思音就是想逃也逃不得了,接二连三地又是失败,她正要彻底放弃的时候,一声撞击木桶的轻响让她顿时感动地差点跳起来。


    周围的围观群众也顿时发出了一阵叫好声。


    有了这一支的鼓励,她最后以投中三支结束了回合。


    红绡端着碗站在一旁,很是欠揍地点评道:“还需要多练练啊,小姑娘。”


    但有了思音的带动,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这场较量,周围的声音也逐渐越来越多。


    “她踩线了!”


    “这不能算,我刚刚分明看见是红绡姐姐给人拨进去的。”


    “紫烟姐姐必然也能全中!”


    此起彼伏的声音让素来冷寂的嫡长主府刹那间热闹了起来,门口廊间的红灯笼正在冷风中轻轻晃着,依旧是红色,却并不扎眼,只是透着暖意。


    吵嚷声里,白赫曦与君青岚心有灵犀一般对视了一眼,虽然在下一刻就各自挪开了目光,但无论是谁,都无法掩藏住眼里的浅浅笑意。


    瑞雪兆丰年,今年的雪下得尤其多,想来会是个好年。


    这场热闹的游戏最终在子时落下了帷幕,君青岚的脸上已经显现出了疲色,白赫曦也就喊停剩余蠢蠢欲动的人。


    “今日没领到的,明日唤厨房再准备些,就到这里。”白赫曦站起身,仆从们便立刻心领神会地跪谢了她的恩典。


    “多谢殿下。”


    人群散开后,屋内终于又回归了平静。


    “明日需举祭祀之仪,今日早些休息。”


    按照习俗,明日皇室亲族都要陪同女帝一同前往祈坛祭祀,祈求来年风调雨顺,而那时皇室子弟都将坐着花车在街市迅游而过,一来是给平民瞻仰天容的机会,二来也是女帝与民同乐的体现,虽然名为祭祀,但实则也是树威的方法。


    待到第二日,白赫曦与君青岚换上了另一套祭祀所用的正衣,比起除夕家宴时的金边红色长袍,此番的黑衣金纹更显皇室威严,除却发冠,白赫曦的头上佩有十七凤钗,这是嫡长主至高无上地位的象征,而君青岚则是用了金冠束发,额间缀美玉,发冠两旁垂金丝,两人站在一起,便已经让人觉得挪不开眼睛。


    “我们的殿下和凤君,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思音小声地和其余人讲着小话,“就问这世上还有人的容貌能与他们一般登对吗?”


    这话落在白赫曦的耳里,听得她莫名很是受用,抬眼间,她似乎看见君青岚的耳尖有些发红。


    “殿下,时辰已到,该启程了。”绿萼提醒道。


    长街盈车马,虽然道路两旁禁军林立,添了几分肃杀,但围观的人群依旧热情不减,虽然百官之中关于白赫曦的恶闻传之甚广,但作为普通百姓而言,流传在他们耳朵里的多半还是只有那几分八卦,更适合在茶余饭后探起。


    “听说嫡长主殿下对陛下所赐的那桩婚事颇为不满,对那位凤君更是如此——”


    “我从前路过嫡长主府的时候还看见里头扔出带血的华服,莫不是这位凤君的?”


    “那也实在是可怜了些……”


    于是乎,在白赫曦的车驾过来的时候,不少人都踮起脚尖,想看看这位嫁入嫡长主府正好一年的凤君的样子。


    而花车之上,白赫曦也同样在打量着京城的百姓。


    除却偶尔的采买,她甚少有机会见过这样的京城长街,更从未有像现在这个时刻那样觉得自己似乎又回到了人间,深门王府,终究还是过于冷清了。


    她微微侧过头,便看见君青岚似乎同样在向往着这片繁华,人声鼎沸的街市对他而言,也已经是很久远之前的记忆了。


    察觉到白赫曦的目光,君青岚也同样侧过了头,两人的目光就这般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诶来了来了!那便是嫡长主殿下与凤君了——”


    “殿下与凤君当真都是天人之姿!”


    “那话里说的不准,殿下与凤君看上去分明很是琴瑟和鸣呢。”


    “是呢,殿下看凤君的眼神,哪里有一点厌恶?”


    饶是隔了很远,众人也能根据两人身影判断出眼神的好恶。


    如此一传十,十传百,花车还未驶出长街,那“殿下与凤君甚是恩爱”的传言就已经从街头传到了街尾。


    “听说品馐阁的蟹是一绝,很是味美,若是有机会——”白赫曦看见了一旁的酒楼,这还是她在白赫曦的遗留笔记上看到的,上面记载了许多京城好吃好喝的所在,其余的不说,白赫曦吃惯了宫里的吃食,能让她觉得好吃的必然不差,因此甚是让人向往。


    “他们的蟹是自太湖流域用冰块冻着送来,虽然比起京城的其余酒楼算得上美味,但还是比不上在太湖直接品蟹来得新鲜。”君青岚见白赫曦的目光很是虔诚,眼里就已经带上了三分笑意,“殿下若是真的想试试,或许该去江南一试。”


    白赫曦转过了脑袋,有些好奇:“你去过太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生变 别怕


    君青岚一愣, 随即点了点头:“臣的母亲曾是太湖县令,是后来,母亲调任到了京城, 才举家来了这里。”


    这倒是白赫曦不知道的往事了,她能查到的君青岚的过去, 也已经是他的母亲君容与来到京城之后了。


    而据她所知,君容与如今的夫郎并非是君青岚的生父,但君青岚的生父究竟是谁,似乎也无人知晓, 唯有一句“早亡”的定论,如此看来,应当是在来京城之前就已经去世,究竟为何去世,又为何无人提及, 就是他们的家事。


    白赫曦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君青岚的身上有太多的秘密了, 而她也不急于在此时去尽数了解。


    对于白赫曦并未追问这一点,君青岚是自心底觉得感激, 他的过往虽然算不上有多么不幸,但父亲的离开, 却让他至今都难以释怀。


    君青岚的目光微黯,白赫曦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


    “今日看着尤为热闹,可是人间的正月初二有什么正事?”白赫曦挑开帘子, 往外看了一眼, 不是她见识太少,实在是今日的马车所到之处热闹非凡,地面上也留有不少鞭炮燃放留下的痕迹, 而街头的人群熙熙攘攘,多是举家都在外观礼。


    “禀殿下,今日正月初二,按照民间的习俗,当是……”绿萼一顿,似乎有些犹豫,“是出嫁男子回母家探望的日子,也称迎婿日。”


    这下轮到白赫曦不知道怎么接话了,自己这不就是典型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皇室不比普通人家,自然也没有这等习俗,男子嫁入皇室,若非有莫大恩典,此生都与母家的亲族无缘再见了,君青岚入嫡长主府这一年,连府门都未曾踏出过几次,更遑论与家人相见了。


    她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脑子里则是疯狂在思考着用下一个话题不动声色地将这个问题揭过去。


    “殿下,不必顾虑的,规矩即是如此,臣也从未觉得有什么。”君青岚安抚一般笑了笑,眼里那两三分落寞却再也没能压下去,他的声音泛着几分苦涩,“况且,臣与家中,也并没有如此感情深厚。”


    已经挑起了别人的伤心事,白赫曦有些不知所措,但眼下自己似乎无论如何也该来收个尾,她咂摸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了一句别扭的“既然不想回,那便不回”。


    后半句话被她及时地塞回了肚子里。


    左右嫡长主府也必然养得起你。


    最近自己真是在霸道王爷的套路上一去不回了。


    若非有旁人在场,她很想晃一晃自己的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给晃出去。


    就在她忙着和自己天人交战的时候,旁边却传来了一声轻轻的道谢。


    “谢殿下。”


    白赫曦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了君青岚,对方眼里尽是真诚,让她内心扑通乱跳的同时,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什么?”


    君青岚微微一笑,什么都没有解释。


    “从前和现在,都谢谢殿下。”


    若是真要掰扯起是哪件事,无论是君青岚还是白赫曦,似乎都已经找不到起点,两颗本来各有隔阂的心,早已在无形之中冲破了禁锢,一步步靠在了一起。


    宛若大地回春,万物复苏。


    但两人都未想到的是,不过刚出了正月,君青岚的家中便派人递来了消息。


    彼时白赫曦与君青岚正坐于书房,白赫曦在拟着关于春闱诸事宜的奏折,而君青岚则是在一旁翻看着她要交给太傅的答卷,帮着批批错处,一派岁月静好。


    “殿下——”


    叩门声响起,紧跟着绿萼的声音。


    “君大人派人来府上了。”


    君大人?


    白赫曦抬眼看了眼君青岚,对方的眼里同样流露出迷茫来。


    “何事?”


    白赫曦起身打开了门,绿萼的神色凝重,在看见君青岚之后便越发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君大人病重,想见一见凤君。”


    白赫曦内心愕然,立刻转头看向了君青岚,只见对方的神色同样有怔愣和不知所措,但随即,他的眼眶便开始微微泛红,他的目光与白赫曦交汇了一瞬,白赫曦便已经有了决断。


    “去备车,即刻出发。”


    若非是真到了最后关头,大约也不会有人胆大到敢递话给嫡长主府,白赫曦从前残忍无状的恶名还没被洗刷干净,作为君青岚的母亲,应当对这一点更是深有体会,毕竟民间对于她和君青岚相处的逸话大多不太好听。


    一路上,君青岚只是垂着眼一言不发,但他的手被紧紧攥在一起,用力之深,甚至露出了阵阵泛青的痕迹。


    白赫曦心疼得不行,最后还是没忍住,将手盖在了对方的手上,她的手心温热,触碰到君青岚冰凉的皮肤的时候,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别急,马上就到了。”


    就算君青岚说过与家里的关系并不好,但至亲即将离开,无论是谁都会很难接受。


    更何况,这是君青岚,是那个心软到她都看不下去的君青岚。


    就在她还在冥思苦想如何再说些什么的时候,手臂上却也传来了一阵冰凉的触感,她有些讶异,君青岚将手抽出了一只,盖在了她的手上微微收紧,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殿下……我只是……有些害怕。”


    白赫曦顿时更为心疼,她腾出剩下的那只手轻轻揽过了对方瘦削的身躯。


    “莫怕,我在这里。”


    她不再自称本宫,满心只想将身上的热意传递些许给眼前的人。


    “我幼年的时候,曾发生了一件事……让我至今都无法原谅母亲所为。”君青岚缓缓地说道,“但那件事,我究竟该相信什么,连我自己……都已经确定不了了。我时常觉得,是否是自己错怪了母亲,本以为总会有冰释前嫌的一日,却没想再见母亲,竟已经是这般的光景。”


    他缓缓抬起脸,眼眸中闪动着泪光,嘴角却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


    “殿下,这世上时移势易,是不是太快了些?”


    白赫曦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将身子向前微微倾过去些许,将额头轻轻靠在了对方的额上。


    “不要想这么多,一切都还不是定论,待到了再说。”


    兴许是安慰的话语终于起了作用,君青岚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一滴泪自他的脸滑落而下,滴在马车上,激起了一阵小小的灰尘。


    马车终于停在了一处院落的门口,白赫曦先一步下了车,门口的老管家早已等待了多时,见到君青岚之后,顿时老泪纵横。


    “老奴参见殿下,参见……凤君。”


    “不必多礼,进去再说。”白赫曦摆摆手,便已经先一步跨进了门里。


    而事实上也用不着引路人,君容与终归不过是个八品官员,这虽说是府邸,但也小得可怜,而人最多的地方更是一眼就可以辨认出来,见门口站着不少人,白赫曦便已经知道那处就是他们的目的地了。


    她转过身,轻轻伸出了手。


    “走吧。”


    君青岚微凉的手心终究还是搭了上来。


    “参见嫡长主殿下——”


    君府的下人与其余亲眷见到白赫曦立刻都下跪行礼,两人也得以站在门口就看清了屋里的模样。


    昏暗的屋内,君容与正躺在床上,露出灰败的脸来,长发有些许落在床边,看上去一片凄惨。


    “殿……殿下。”


    见到白赫曦,君容与早已无法起身。


    “不必如此,本宫只是陪青岚来看看。”白赫曦摇了摇头,止住了君青岚的动作,“你们……当有话要说,本宫不便在场,便先离开。”


    临走之时,白赫曦轻轻在君青岚的手心按了按,轻声道。


    “本宫就在门外。”


    而后,她便带走了屋里所有其他人,她很清楚,君青岚应当很需要这样一段与母亲独处的时间。


    “殿下,还请在这里休息片刻。”


    老管家瑟瑟缩缩地将白赫曦带到了不远处的亭内,既能休息片刻,也能看见这边屋子的状况。


    “那是,君大人的夫郎?”


    她朝同样等候在门外的一个男子看了过去,此人年纪看上去应当不过四十出头,比起君容与年轻了十岁有余。


    “是,沈郎君是我家大人的续弦,旁边的便是两位小姐与小少爷了。”


    白赫曦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清楚了。


    看年龄,君青岚的弟妹都并非与他同父所出,也就是说这个家里只有君容与还与他有着血脉渊源——


    他在此处的境遇,应当也算不大好。


    明明是这般心善的人,怎么偏生一路倒霉。


    白赫曦轻轻叹了口气,这一点上君青岚着实是与自己不相上下了。


    沈逸垂手站在门外,远远地也看向了白赫曦。


    不知为何,即便隔了这么远,白赫曦也依旧觉得他的目光很是令人不适。


    莫不是自己先入为主,有了偏见?


    白赫曦默默转开了视线。


    左右和他们也打不了几次交道,自己实在也没什么必要用这样的恶意去揣测这人。


    大约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房门终于打开,君青岚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后,白赫曦也立刻起身站起,刚走近了些许,她便已经察觉到了君青岚的异样,对方的眼睛泛着不正常的红色,未干的泪痕与失神的模样都让白赫曦内心空了一拍。


    眼看对方似乎脱力一般就要倒下,她立刻将人稳稳扶住,一句怎么了还没问出口,屋里就已经传来了哭声。


    “大人——”


    白赫曦就这么愣在了原地,她透过人群再度往里望去,君容与的手已经无力垂下,饶是她看不清对方的脸,也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


    人死,当真如灯盏一般,一吹即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兰因 爹妈故事


    君容与的死于朝堂而言, 犹如小石头投入了深潭,饶是有人会在闲谈之时提起她英年而亡的可惜,也终归很快落于平静。


    本来, 作为嫡长主的老丈人,君容与多少也该能获些官位上的封赏, 但由于白赫曦当年极度厌恶这门亲事,因此不获封赏不说,还处处被白赫曦针对,好几次都闹得颇为不好看, 最终是白延锦严厉制止了白赫曦,这才能够安生度日。


    这段往事并非出自自己之手,白赫曦在前往君府的时候也就格外坦荡,沈逸与其余人投来复杂的目光的时候,她也就假装没看到。


    前人之事, 不带连坐的。


    作为嫡长主, 亲自来出席丧礼也就是走个过场, 但白赫曦眼看着好不容易终于稍微爱多说两句话的君青岚又彻底变成了闷葫芦,实在有些担心, 干脆以此为由和白延锦告了七日的假,白延锦对此也未说什么, 只是提醒她多关注春闱之事便也就准了。


    于是,白赫曦就像个普通人家的儿婿般,在君府一连待了七日, 她既不催促君青岚回去, 自己也没走。


    “殿下,夜已经深了,先回去休息罢。”


    一语惊醒梦中人, 白赫曦正靠在一旁打盹,被君青岚抓了个现行,赶紧装作没什么事一般眨了眨眼睛,眼里雾气腾腾的模样却很快就出卖了她。


    “本宫只是——”


    她正要辩解两句,君青岚就又开口了。


    “殿下不必如此担心的,臣……没事。”


    白赫曦语塞,看着眼前身着黑色纱绢祭服,身形更为消瘦的人,觉得这句话实在比自己说没困还没有说服力。


    她也不再分辩,只是站起了身。


    “本宫去外边走走。”


    堂内燃着火光,映照在跪坐在灵前的君青岚身上,显得萧瑟又寂寞,就算身旁还有沈逸和他同母异父的弟弟妹妹,他也融不进去半分,似乎从内而外被这个家给隔绝在外。


    这下,她与君青岚真是同病相怜了,都是无父无母,孑然一身的存在了。


    她转过身,朝外面走了几步,夜风微凉,吹得她也清醒了些许,门外老管家正在颤颤巍巍地烧着纸钱,一边烧一边还在念叨着什么,心念一动,她快步上前,冷不防开口道:“许管家。”


    许绫正在专心致志地烧着纸钱,乍然被点了名,吓得浑身都一哆嗦。


    “见过殿下——”


    白赫曦抬手免了她的礼,揣着手站在一旁,淡淡开口道:“不必多礼,本宫只是……”


    她抬眼看了眼君青岚,过了许久才轻咳了一声继续往下道,“只是想问,你家大人的第一任夫郎是谁,又发生了什么?可是因为意外去世?”


    白赫曦本来不是个喜欢八卦的性格,但对于君青岚,她却总是忍不住地想要多了解一些。


    许绫浑身一顿,饱经风霜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为难的神色,她跟着白赫曦的目光往堂内看了一眼,叹了口气,还是缓缓开了口。


    “殿下,关于这些事,君大人本来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愿意提起的,不止是她……连公子自那之后,都变得沉默寡言,来了京城之后更是如此。”


    “我家大人的第一位夫郎,是公子的生父,姓谢,唤时夜,是当年太湖富商谢家的二公子。”


    江南水乡,秋意正浓,谢时夜与君容与初次相逢,匆匆赶考的少女与富商家的公子在桥上因为擦身而过摔落的玉佩而产生了交集,与谢时夜而言,不过是一块可有可无的玉佩掉了而已,但对君容与而言,却是自己摔碎了旁人的物什。


    “不过是一块玉佩,你哭什么——”


    谢时夜的身后,侍从正在替他打着伞,落着雨丝的太湖畔,而早已被雨丝沾湿了额前碎发的君容与抬起了脸,朦胧的雨雾让清隽如同画中人的谢时夜更显得不食人间烟火,宛若游历在此的谪仙。


    “打碎了,我……我会赔的。”君容与家中变卖了所有值钱的东西才供得上她来此处参与乡试,却没想出师未捷,就已经先一步弄坏了旁人的东西,看山去自己多半还赔不起,愧疚与害怕最终让本就内心凄惶的她忍不住滑落了眼泪。


    谢时夜看着眼前的少女,觉得很是莫名,而就在他打算就这么离开的时候,少女却又执拗地挡住了他的路,她手上捧着那块已经碎成了两半的玉佩,眼里带着无法控制泛起的泪花。


    “公子,你是哪家的公子,我攒够了钱,就一定会来找你赔上!”


    侍从显然是觉得这位少女有些不知好歹,但眼前之人的模样让他又不知该如何赶开。


    谢时夜同样对眼前之人有些束手无策,最终只能点头示意侍从报上府邸的名号。


    “我家公子是谢家二公子,还不快让开,公子还有其他事要做呢。”


    被人推开之后,君容与抹了抹自己脸上早已分不清是眼泪还是雨水的痕迹,将对方融入江南烟雨之中的背影深深刻入了眼里。


    这桩插曲,谢时夜许久都未曾记起来,只是偶尔又遇到那样的雨天,又路过那段桥堤的时候,又会想起那个背着背篓匆匆忙忙,莽撞又固执的少女。


    明明是自己损了财物,哭的却是对方,这样的事情在经商世家的谢时夜眼里,是难以理解的存在。


    本以为到这里,这场不算愉快的邂逅就要结束,却不想秋闱一朝放榜,太湖之内人尽皆知,太湖府内出了一位年少天才,在十七岁的年纪就夺下了解元之位。


    人群涌动之中,谢时夜远远地站在一旁,看着被人簇拥着走来的少女,同样的面容,却是完全不同的神色,君容与笑得灿烂,还未完全褪去稚气的眉眼中皆是赤诚的笑意,神采飞扬的模样,于彼时在桥上眼泪汪汪的模样全然不一样。


    竟然是她。


    侍从发现了这一点,惊呼出声:“这不是当日——”


    他看向了谢时夜,对方同样露出了讶异的神色。


    “走罢,去点一点城东铺子里的布匹,明日便要送出了。”谢时夜轻轻拂袖而去,平静的神色似乎刚刚什么都未发生。


    “是,公子。”


    而后又过了三日,谢时夜正与往常一般打算出门打点铺子,刚推开门,一抹跳动的嫩粉色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君容与见到是他,立刻兴奋地挥了挥手。


    “公子,谢公子!”


    谢时夜的动作一顿,君容与已经两三步跨上了台阶。


    宛若一只小兔子,桃色耳坠丁零当啷地响了起来。


    “你的玉佩,我已经修好了!”


    她兴奋地将手上的玉佩递了出去,只见碧色的玉佩已经被合二为一,虽然上面依旧有着一条浅浅的裂缝,但已经几乎看不见痕迹,足见修玉佩的人应当是用尽了心思,选用的材料亦是上好的玉屑。


    谢时夜看着满脸期待的少女,有些讶异:“你修的?”


    君容与点点头,似乎很是得意:“是,我翻阅了很多书,大约也知道了该怎么修补,只是从前没有银钱能够买齐材料,断断续续补了好几个月,这才刚刚修完,来给公子送来!”


    “好,我收下了。”谢时夜接过了玉佩,本该冰凉的玉佩被君容与的手心捂得温热,在他冰凉的手心传递着来自对方的温度。


    见谢时夜收下了玉佩,君容与眉眼都弯了起来,宛若两枚月牙,灵动的模样在谢时夜沉寂的心上轻轻掠起了一阵涟漪。


    “赶上了给公子送来,我也可以安心回去啦。”她得偿了心愿,话也变得更密了起来。“多谢公子宽宥了这么久的时限。”


    到底是读书人,从来都不管旁人在说什么。


    谢时夜在内心暗自叹了口气,他从来都只觉得这是块随手便可换掉的玉佩,也不想让君容与修好了送来。


    但他却依旧未动,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回去,回哪里?”


    被人接了话,君容与的桃花眼顿时瞪大了些许,眼里的光亮也更甚。


    “我家在隔壁的大顺县,算不上很远,回去大约只要七日——我这次来,就是为了修补完玉佩的最后一角。”


    谢时夜又是心念一动,忍不住继续开口问道:“七日?那你如何回去?”


    君容与拍了拍自己背上的行囊,立刻回道:“我带足了吃食,走回去也就是了。”


    “你中了解元,县衙也有封赏,为何要走回去?”


    “收成不好,家中供我来参加秋闱就已经欠下了不少,这才刚刚还上。况且古人有云,一路缘溪花覆水,不妨闲看不妨行,沿途多能看看风景,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谢时夜微微垂了目光,开口道:“两日后我要去一趟邻城,会路过大顺,若是你愿意等,可以与我们一同出发,便不必走过去了。”


    侍从的眼睛微微睁大,他们是要去邻城不假,可那是下个月的事情,怎么就变成了两日后了。


    但谢时夜的话,他也不敢反驳,只能在内心存了疑惑。


    君容与似乎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之后才恍然。


    “真的吗,可会太——”


    “不会,不过就是多一人罢了。”谢时夜将玉佩重新别回了自己的腰间,抬眼的时候,轻轻扫过了眼前少女忸怩的模样,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这人倒是会选时候不好意思。


    “若是你愿意等上两日,就在谢府暂住两日,待到我安排好,便可出发。倒是……你不抓紧时间温书,倒悠闲得很,看来来年春闱已经是囊中之物了?”


    君容与有些不好意思,但神色却依旧自信,眨了眨眼睛回道:“自然都在脑子里啦。”


    谢时夜没再继续问下去,只是吩咐了门口的人。


    “将这位姑娘带进去,就说是我的话,安排她在府上住两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絮果 爹妈故事2


    天才少女和清冷公子的佳话, 几乎已经不需要老管家再赘述,白赫曦就已经能猜到几分走向。


    两人早就已经自心底被对方吸引,走到一起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待到又是一年春闱,虽然未能斩获三元, 但在二十的年纪就已高中荣归故里,能有这样经历的人又有几何?


    君容与就这般成为了太湖历年来最为年轻的知县,次年,她迎娶了谢时夜, 在这个士农工商商为末的时代里,作为读书人最该看不起的便是经商世家出身的谢时夜,但两人早已情投意合,因此虽然众人多有劝阻,君容与也未改心意。


    本来是才女佳人的逸话, 却未能如同俗套的话本一般落得好结局, 而故事的转折, 是一场大火。


    太湖盛极一时的谢家突然起了大火,正在府内的七十二人, 唯有十一人逃出,其余六十一人全部葬身火海。


    此案震惊了整个太湖县, 君容与自然责无旁贷调查此案,但查到最后的结果,却是意外。


    “也就是因为如此, 谢郎君最终都未曾与大人和解, 直至郁结在心,在公子六岁那年便离世了。”


    家中老小惨亡,明明是自己最信任的枕边人主审此案, 却最终得不到一个可靠的回答,谢时夜的心结大约是谁都无法释怀的。


    “可若是真是意外呢?”白赫曦皱了皱眉,她很清楚,在这个时代的很多事情,就算想要查清楚也是有心无力,或许只是因为缺乏证据才最终只能如此定案。


    许绫的动作,浑浊的眼神里透出了几分犹豫来,她显然也有些害怕与白赫曦说这些。


    “无妨,今日本宫只当是听家事,你说便是。”


    “是……大火那日,大公子,也在谢府之内,因为大人与谢郎君那些日子都有些事务繁杂,所以无暇照顾,就将公子送到了谢府交由祖父看顾。”许绫顿了顿,她垂着头看着火盆中噼啪作响的纸钱,“公子虽然被家仆自家中带出,但却一直昏迷,经大夫诊治,是中毒所致,且断肠草之毒,毒性猛烈,若非公子中毒不深,此番怕也是不能站在这里了。”


    “有人下毒,便不可能只是意外。”


    白赫曦心下愕然,下意识地便看向了君青岚。


    胡晓曾说君青岚的身子底子便已经坏了,她曾以为是被当年的白赫曦折磨所致,却未曾想他在有幼年之时就已经中过剧毒,想来即便后来捡回了命,身体也难以恢复如从前一般了。


    “大约便是如此了,谢郎君过世后一年,君大人便被调至京城,经彼时恩师做媒,这才又迎娶了沈郎君。”


    灯火葳蕤,君青岚跪坐在地上早已不知道过了多久,下身早已麻木到失去知觉,即便只是微微挪动位置,无力且酸痛的感觉让他本就已经有些昏沉的意识更为恍惚。


    “先起来休息会。”


    身旁乍然传来了兰花清香,他几乎不需转头就已经猜到了是白赫曦,本还打算开口的瞬间,白赫曦就已经扶住了他的另一侧手臂,像是将整个人都圈进了怀里一般扶着人站了起来。


    双腿乍然立在了地面上,传来的酸胀和无力让君青岚根本站不稳,但白赫曦的手臂在一侧稳稳地将人圈稳了,两人就以一种极其亲昵的姿势依靠在一起。


    “殿下……”


    君青岚轻轻吸了口气,微微颤抖的手也不自觉地在白赫曦的手臂上收紧。


    “再这样下去,明日你的腿就别想要了。”白赫曦皱了皱眉,她将人带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再度开口道,“缓一缓便去躺下。”


    君青岚也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已经到了极限,再强撑下去也只会给人徒增麻烦,此时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知晓了那段被君青岚刻意瞒过的过往,她只觉得有些怅然,君容与和谢时夜本该是天公作美的一对佳人,却最终只能走向这样的结局——


    大约也就是传说中的命运半点不由人吧。


    只是白赫曦内心依旧存疑,君容与为何要隐瞒这样的事实,能够摒除众议迎娶谢时夜,就代表此人对于官场那些套路并不放在心上,又有什么能够让她不惜伤爱人的心也要隐瞒真相的理由呢?


    “殿下?”


    白赫曦一垂眼,就看见君青岚正在关切地看着自己,顿时收敛了脸上的感慨,摇了摇头。


    “没事,只是想到了些事情,走吧,绿萼已经将你从前的屋子打点好了。”


    君青岚甫一起身,便又是一阵摇晃,白赫曦早已习惯一般地将人揽了过来,语气很是波澜不惊:“小心。”


    君青岚本想谢绝白赫曦的好意,但心底对这片暖意的留恋让他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你先休息便是,本宫就在这里。”


    君青岚的屋子不大,里面更有很大的一面书架,琳琅满目的书籍堆满了一面墙,足见君青岚的文采并非一时一日之功,也得见君容与对君青岚的重视。


    若真是像其余官宦人家,当是不会给无法进入朝堂的男子准备如此之多的书籍的,一两本搏个贤名也就是了。


    白赫曦站在书架前,随手抽出了一本,映入眼帘的便是对仗工整的文章,只看了一句,白赫曦就果断地把书合上了。


    这书看了要犯困。


    她小幅度地摇了摇头,还闭了闭眼睛,那嫌弃的模样根本无法掩饰,君青岚侧着身子躺在那里,看着白赫曦的侧颜,内心无奈又好笑。


    视线开始慢慢模糊,他也轻轻合上了眼,屋内只剩下了白赫曦轻手轻脚选书又将书塞回去的声音。


    找遍了整个书架,一本话本都没有,白赫曦最终只能选了本有插画的志怪录,刚想坐下打发点时间的时候,就瞥见君青岚已经睡了过去,半截皓白的手臂悬在床边。


    看着怪冷的。


    白赫曦一手抱着书,一手将君青岚的手臂轻轻放进了被子里盖好,便坐到了一旁的凳子上开始翻看志怪录。


    配合着插画,这些文字也不算生涩,白赫曦看得很是投入,以至于绿萼敲门之时她才回过神来。


    她站起身,正打算出门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又去看了眼君青岚,只见对方睡得并不安稳,蹙起的眉让白赫曦心头一紧,她默了默,还是伸手轻轻抚了抚君青岚的眉。


    她正欲把手撤回的时候,却被君青岚一把攥紧了手腕,对方像是害怕失去什么一般,刚被抚平的眉头也重新皱在了一起。


    “父亲……”


    喃喃的梦呓,跨越了十几年的光阴,是至今仍然挥之不去的残影,白赫曦明白,但也知晓这是无解之题。


    绿萼在门外轻声唤了一声,这让白赫曦知道自己非走不可,她小心将君青岚的手从自己的手腕上摘了下来,又放回了被子里,这才起身走向了门外。


    “殿下,陛下有旨,命您入宫。”


    自己和白延锦是告了假的,这么着急喊自己入宫,多少也不会是什么轻松的事情,白赫曦也没有耽搁,吩咐了紫烟和空青留下来照顾之后,便带着绿萼匆匆入宫了。


    宣政殿内,白延锦正在看着眼前的奏折,目光深沉,神色严肃,一直到门外宫人禀告白赫曦来了之后才稍见缓和。


    “曦儿,这份奏折你仔细看看。”


    白赫曦接过白延锦递过来的奏章,内心还是带着些许慌乱,毕竟这模样像极了班主任突然把自己写的作业丢回给自己——


    好在,这份奏章不是自己写的。


    白赫曦一目十行地看完,大致也明白了上面所写的意思。


    “徐州秀才怀疑有人乡试舞弊,数度当街闹事?”


    “桂榜已放,徐州为直隶府衙所在,此番涉及到举人三百一十二人,今年参与春闱的总共不过一千五百余人。虽然此事已经查清,徐州主考巡抚并无徇私之嫌疑,但考生的心依旧不安。”白延锦目光一沉,“科举关系到朝中用人,此事非同小可。”


    白赫曦自然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也能猜到白延锦的意思。


    “母皇是想让儿臣前往徐州安抚考生?”


    白延锦点点头:“此番朕钦点你为春闱主考官,那么此事交托于你最为合适,春闱在即,你需即刻动身前往,随后赶回京城主理春闱之事。”


    白赫曦领命而去,她也很清楚时间确实紧迫,春闱定在三月初六,距离现在只有两月不到,而作为主考官,她需要全程参与流程,这就意味着她需要在春闱前至少大半月就回到京城。


    算上前往徐州再回来的时间,当真是需要即刻动身。


    她匆匆回府,着手开始准备前往徐州的各项事宜,合计了下时间,定下后日出发的日期。


    “殿下,此番可要上奏陛下请兰翎卫随行?”


    “母皇说了,此番需速战速决,人多反而耽误时间,便不必了,让暗卫随行便可。”白赫曦沉吟道,过了会又摇了摇头,“留下六人在府内看顾。”


    绿萼一愣,有些不解:“殿下,暗卫若是留下了一半,万一遭遇危险——”


    “府内诸事也需有人处理,绿萼,你也留下,让红绡与我随行便可。”白赫曦没有改变主意的想法,摆摆手便定了下来,“就这样。”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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