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遇刺 马上掉马!
自那一次突袭之后, 北羌也没有就此坐以待毙的意思,大大小小的骚扰从早到晚几乎不停歇,她们算准了漠北军中还有各种各样的博弈, 必然无法轻易选择反击或是彻底镇压。
于古兰朵而言,能消耗漠北军越多的兵力, 她就算无法改变结局,也能尽可能减少伤亡。
作为战士,战死本就是最好的归宿。
如此一来,白赫曦的压力比先前更大, 这相当于北羌已经彻底拿捏了漠北,在明显战力悬殊的情况下,漠北军的伤亡仍在不断增加,再这样消耗下去,漠北军中也会出现不满情绪, 因为决策者的拖延而导致漠北军无辜惨亡——
但京畿将士的情绪同样需要安抚, 她们来此本来就不止一个目的, 与漠北军的情谊也很寡淡,自然不在乎她们的死活。
即便是白秋渝心中有出兵的意向, 此刻也是多有顾虑。
白赫曦很清楚这一点,但也知道不能再拖下去, 而唯一的办法就是说动白秋渝,只要白秋渝彻底站在自己这一边,那么京畿的将士即便心有不甘, 也不敢同时违逆两位殿下。
“秋渝, 和我去个地方吧。”
古兰朵的攻势这一两日倒像是停了不少,但白赫曦很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而且距离暴风雨来临的时间已经不远了,若是自己到那之前还无法搞定内部问题,那么这场本来看上去必胜无疑的战斗也要被画上一个问号了。
史书中说不定会记载,这是某场著名以多胜少的战役,那自己当真是可以担起纸上谈兵的美名了。
再和自己之前不学无术,残忍暴戾的人设相契合,简直就是给下一任女帝提前布置了最佳的上位台阶。
白秋渝也就算了,落到自己三妹的手里,那就是真要完蛋了。
“皇姐,军中情况不明,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白秋渝虽然不明所以,但是她对白赫曦的态度本就已经有了很大的转圜,如今即便觉得疑惑,但也依旧乖乖跟着白赫曦。
白赫曦一身轻便的黑色骑装,转过身后歪了歪头:“老实讲,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个地方,反正是我无意中发现的,大概……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白赫曦和白秋渝两人只带了几个亲卫,一路驰骋,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白赫曦才勒住了缰绳。
“到了。”
白秋渝从她的身后也骑马上前,很快就发现了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就在漠北军营不远处,竟是一片广阔的墓场,她翻身下马,情不自禁地往里面走了些,随后便发现,那些石碑——或者,不该用石碑这样正式的称呼,那只是些勉强能辨认出是长方体的石块。
“上次解救了漠北村落百姓的时候,我就经过了这里,彼时我问秦素这是什么地方,她也没有告诉我,只是说我若是进来看看,就能明白这里是什么地方。”白赫曦从后缓缓而来,“漠北军中,八成以上都并非是漠北的百姓,她们来自我殷朝的各处大好河山,却甘愿困囿于这样贫瘠的荒漠,秋渝,你可想过她们是为何?”
白秋渝的目光顿了顿,她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扫视着这些荒冢。
歪歪斜斜的字或许是亲近的同袍所刻,但也有一大片模糊不清的墓碑上几乎看不清字迹,或许是因为时间久远,也或许是亲近之人都已经阵亡,无人知晓她的来处,更无人记得她的姓名。
她们埋葬在这片荒漠之中,断了的家书,杳无音讯的归期,她们的家人是否知晓呢。
“我们久居皇城,已经很久不曾见过这样的场景了吧。”白赫曦踱步在其中,轻轻抚过在风沙中已经斑驳的墓碑,“我们所见的皇陵,所祭祀的先祖,躺在繁华福利的地宫里,既不会有风吹日晒,亦不需忍受战乱之苦。”
“而漠北的将士们,身死却无法归乡,埋葬在这片她们誓死守护的土地上,她们守在这里不就是为了让北羌无法进犯,为了还这里的百姓一片安宁,如此简单的愿望。”她叹了口气,看向了白秋渝,“秋渝,你我都明白,我们不会一直待在漠北,这是你保守的理由,也是我的,这里不是我们的故乡,也不是我们的归处,于我们而言,它可能不过只是一场经历而已。”
“但是对这里的英灵而言,对这片土地上的百姓而言,漠北就是她们的全部。”
“皇姐的意思,我明白了。”白秋渝抬起眼,她不善言辞,却从来不乏保家卫国的热心肠,思维简单,却也是最为通透和纯粹的心性,“秋渝来此,本就是为了助皇姐一臂之力,漠北之乱,当下必平。”
“一月之内,我们要夺下边境水源,要让这片被北羌扰乱数十年的土地,重归太平。”
边境的烽烟,不能再延续到下一代,要让她们拥有独立的水源,要让北羌明白,漠北这片土地,同样是被朝堂庇佑着的泱泱国土。
三方意见终于相合,京畿将士也被尽数暂时编入了漠北军中,虽然还是有看不对眼的情况发生,但两位殿下和秦素都已经下定了决心,作为拥有严明上下级纪律的军部,自然是乖乖听命。
在漠北的民众都被疏散到附近边城之中后,漠北军便对北羌发起了总攻。
古兰朵也知道大势已去,便也不再用那些迂回的战术,而是拼上了一切全力御敌,这一场战役比白赫曦想象得更久,却也并未到不可接受的地步,在炎炎夏日终于到来之时,漠北军追着古兰朵的残部队跨越了漠河,并最终拿下了战局。
古兰朵率着最后的人马在阵前引戮自尽,而漠北军很快也发现,这方圆的百姓皆已撤离,北羌也并未派人前来支援。
白赫曦算是顿悟,古兰朵为何敢一直挑衅,一来是心有不甘,二来大概也是因为不仅漠北是被殷朝放养的地带,这片土地同样也被北羌放弃了,它是制衡漠北军的棋子,也是北羌用来阻挡漠北军的一条分界线。
古兰朵她们或许也正在等待着这样一天,在老死这里之前,轰轰烈烈地战死。
虽然这场胜利算得上是情理之中,但是这一月以来的并肩作战无疑也让两方将士打开了心房,在庆功宴上,无论是秦素和白秋渝白赫曦,还是普通的将士们,都喝出了一种亲如一家的豪迈感,到最后划拳的划拳,吃肉的吃肉,围着篝火还一起扭秧歌——
很难相信这些人十几天之前还是互相看不上眼的状态。
都到这会了,白赫曦自然也不会管她们,由着她们在那里瞎闹,漠河上游收回之后,虽然对这里的气候并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但总归是有足够的灌溉水源,到时候引入一点适合干旱气候的农作物,漠北这一带的百姓也就能够安居乐业了。
她对自己的酒量有着清晰的认知,因此两杯酒下肚就借口说有些晕了遁走,又回到了那片她觉得最寂静的地方待着。
远处热闹声传来,她虽然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却终究还是化开在浓浓夜色中。
此番平定之后,如果她没有揣测错的话,白延锦必然会趁此机会把自己召回京城,看着和玩儿一样,虽然这不是自己的初衷,但也最后导向了这个结果。
自己好像一不小心又要把自己送回那个京城了。
其他的倒也算了,但是……
她又想见那个人,又不敢见那个人。
细微的声响让她抬起眼看向了前方,苏钰安静地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酒精带来的微醺感让她的大脑有些迟钝,开机了一会之后才被风吹得清醒了些。
“现在都已经结束了,还不去找那个人吗?”她有些慵懒地靠在一旁,“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苦衷?需要我帮你吗?”
“不过,我也没什么资格说你。”她突然眯起眼睛笑了笑,“我也有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但是我也不敢去见他。”
苏钰站在那里一顿,身体有些微微的颤抖,似乎在思考什么,想要鼓起勇气往前一步的时候,突然一阵劲风扫过,已经被训练得耳聪目明的她反应迅速地躲了过去。
穿着士兵衣服的人却挥着刀刃刺向她,下一刻她就灵活地绕了过去,一把扯下了那人的头盔。
浅色的发色让她立刻意识到这是什么人,但酒精的影响下,她即便已经想好了要怎么躲避和反击,身体还是有些不太受控制。
在她高声喊人的同时,泛着冷光的剑刃就已经捅了过来,而在她反应过来之前,一道瘦弱的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
剑刃划破衣物的声音传来,白赫曦几乎是下意识地接住了倒下的苏钰,红绡等人随即就赶到了,嘈杂的声音汹涌而来淹没了她。
“苏钰……”她接住那人软绵绵的身体,眸光中闪烁着不解和震惊,下一刻,那人颤颤巍巍地伸手似乎想抓住什么,脸上扯出了一个无比难看的微笑。
她抓住了那人落下去的手,只看见苏钰的嘴唇微微翕动。
“苏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醒来 醒了
军营中本来还算得上其乐融融的氛围被瞬间打破, 红绡她们很快就控制住了行刺的人,并且极其熟练地卸掉了人的下巴防止她们自尽。
但白赫曦眼下没什么时间关注这两人,她迅速地抱着苏钰起身, 找了个最近的营帐,迅速传唤了医师。
就在上了年纪的医师颤颤巍巍地迈着小碎步赶来的路上, 白赫曦的指尖却在苏钰的脸上微微一顿。
他嘴角涌出的血迹泅湿了脸颊,而在边缘处有微微翘起的痕迹。
红绡和绿萼匆匆忙忙地从外面跟进来,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失职请罪,就看见白赫曦在苏钰的脸上摸索着什么, 然后——
从对方的脸上揭下了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
“这人不会真是什么刺——”
红绡刚想冲上去把白赫曦拉到身后,这种殿下被行刺的事情可不能出现第二回 ,可当她看见苏钰面具下那张脸时,她的音调迅速发生了一个丝滑的转弯。
“……”
她忍住了没有爆粗口来表达自己内心的震惊之情,顺便给自己又上了两炷香。
完了呀。
绿萼同样一脸震惊, 她素来情绪并不外漏, 眼下也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了白赫曦。
屋子里有一瞬间陷入了死寂。
秦素和白秋渝听说这件事也迅速赶到, 正好赶在堪堪带着箱子就差被暗卫扛进去的医师后面。
“怎么回事!皇姐你没事吧!”白秋渝匆匆忙忙站到白赫曦的身边,却发现白赫曦的神色阴沉得有些吓人, “皇姐?”
喝得迷迷糊糊但还是强打精神过来凑热闹的林菀看见床上躺着的人就下意识开口问道:“苏钰他——”
还没问完呢,就被栾华一把连人捂着嘴地给拖到了一旁。
“小点声, 那可不是什么苏钰!”
林菀酒还没醒,一脸茫然:“那是谁?怎么还有人穿苏钰的衣服?”
“那可是我们殿下的……”栾华组织了下措辞,“前凤君!”
这下她醒了, 眼睛睁得滴溜圆, 差点就要高声再重复一遍栾华的话,被栾华眼疾手快地一把又捂住了嘴。
白赫曦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再次和君青岚见面会是这样的情形。
帐子里的人都陆陆续续识相地走了出去, 白赫曦从刚刚开始就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看得医师更是忙得有些战战兢兢。
这位殿下不会是觉得自己没什么本事所以打算一会儿就把自己拿下吧。
但显然,白赫曦并没有这点心思。
自己怎么会想不到呢,那人只是戴了个面具,故意隐藏了声音,自己居然就认不出他了。
她想起了那人写的,到军中来是为了一个很重要的人,原来……是自己么。
若是没有这一档子事情,君青岚,你又要到什么时候才愿意告诉我呢?
一盆接一盆的被血染红的水被端了出去,白赫曦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何其相似,本就是身体多么弱的一个人,竟然还不知死活地要替自己挡剑。
天大的傻子。
“殿下……这伤是缝好了,只是后续还需要再看看情况如何。”医师不过是军内的军医,行医方式自然也比不得宫里的御医细致,但已经尽力了,此刻还有三分得看天意如何,见白赫曦微微点点头,立刻忙不迭地带着箱子圆润离开了。
白赫曦坐在一旁,犹豫了许久,还是伸手握住了君青岚的手,对方的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极其苍白,但俊秀的眉眼一如当时分别的时候。
彼时对方眼睛里盛满了悲伤和不解,但白赫曦只知晓自己要去做什么,也不曾因为这样的眼神就心软,但现在看来,当时的那些坚持似乎都是如此脆弱。
就算她处心积虑地想让这人在京城好好待着养身体,也防不住这人胆子越来越大,竟然敢易容之后悄悄跟着自己来到这里。
“君青岚,你真的是个傻子吧……”
她的鼻子酸得厉害,来到这里之后,她显然会有如此情绪崩溃的时候,但眼下没有其他人,她把额头贴在对方冰冷的额头上,眼眶里的泪水猝不及防地带着她的体温砸在那人闭上的眼皮上,在皮肤上蜿蜒出一道痕迹。
若是当时自己并未心软带上他……
又或者是在路上看见他病发未曾理会——
那么自己回到京城的时候,是不是只能看见他已经人去楼空的结局。
好在军医虽然治疗手法稍微粗犷了些,但治疗效果还是颇为不错的,君青岚的伤处又正好避开了要害,所以休养了两日后情况也就稳定了下来,白赫曦也得以去处理自己被行刺的那档子破事儿。
本来她是没这么生气的,但是考虑到这两人不仅混进自己的军营还特意挑了个无人的地方对自己下手,要是没有君青岚自己就可能真要当场挂了这样的严重后果后,她决定还是要好好地处理一下,防止以后谁都觉得自己是个可以随便刺杀的软柿子。
红绡愧疚得不行,请罪了好几次都被白赫曦的不予受理给回了,以至于她最后愧疚到跟着白赫曦寸步不离,好在绿萼还是个明白事理的人,强行把人给带回去教育了一通后,才算是恢复了正常。
来行刺的那两人果不其然是古兰朵的手下,她们在那场战役中侥幸偷生,却也没打算继续活着,这才有如此大胆的一举。
白赫曦也算是明白了那句“此招虽险,胜算却大”确实是真理。
但遇到这种一心求死的人,古兰朵又已经战死,白赫曦实在是懒得和她们掰扯立场问题,她们觉得殷朝践踏土地导致亲人朋友战死,但白赫曦作为殷朝的王爷,庇佑百姓同样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更何况本就是北羌侵犯在先——
当然,无论是什么理由,或者是谁先主导的,这一切都改变不了战争本身的残酷性,白赫曦清楚这一点,所以也并没有打算放过这两个人。
那两人的人头被她八百里加急地送回北羌边城,从此边界之线不容她们再肆意践踏。
忙完了这些,她大多数的时间还是会选择陪着君青岚,那种失而复得又不敢置信的感觉让她时不时地就会陷入沉思,对自己这几个月来的行为进行一个复盘。
吾日三省吾身,做坏事了吗?欺负人了吗?形象还有救吗?
感恩九年义务教育教会了她做人要有礼貌,不能欺压百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也刻在她的DNA里,她觉得自己的表现不说加分,但起码也不至于比之前更差了。
君青岚的情况也好转了不少,在某个白赫曦困得没边很没形象地趴在他旁边睡着的夜晚,就在她试图把那只压麻了的手换成另外一条胳膊的时候,微微睁开的眼睛就瞥见了床上那人似乎醒了。
她的大脑击败了99%的人类成功迅速开机,然后在出声的前一刻又想起了这好像是半夜,就算她是嫡长主,扰民也有些没有素质,所以迅速降低了音量,下意识地握住了君青岚的手问道。
“怎么样?”
君青岚现在也还在回忆自己晕过去前发生了什么,他只记得自己第一反应是扑过去替白赫曦挡下攻击——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果不其然地发现自己马甲掉了。
眼看着也没必要再装哑巴了,多日未进水的喉咙有些沙哑,他轻轻咳了两声,垂目道:“殿下。”
饶是自己已经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听到熟悉的声音还是让白赫曦鼻子一酸。
但她很快就收敛了情绪,压着声音喊来了医师,红绡和绿萼也跟着走了进来,看见这宛若回到之前嫡长主府的一幕日常之后,免不了一愣。
“凤君一路从京城追到了这里,殿下居然这么冷静吗——”
绿萼瞥了眼红绡,懒得告诉对方白赫曦站在一旁的手背上满是密密麻麻的指甲印,自家殿下从来就是个情绪不外露的性格,如今更是如此。
越是平静,内心就越是波涛汹涌。
“如今殿下不是嫡长主了,称呼该改一改,否则落人口实反而给殿下添麻烦。”
红绡这才恍然想起这回事,从前叫凤君叫得顺口了。
“那如今得唤一声什么?”
这话倒是问到了绿萼,显然君青岚对白赫曦有意,白赫曦也对君青岚有情,白赫曦从前所做不过是因为当时所做的事情得罪权贵,让君青岚和自己撇清关系以保全自身,和离种种都不过是因为这个原因。
那既是如此,这两人的关系,她们是不是还是得称呼为王君?但明面上两人又是和离了的——
像她这种素来对这等事情游刃有余的人,都觉得有点棘手。
那边看诊结束,听闻君青岚的身体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之后,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白赫曦的手指也终于停下了摧残手背的动作。
此时帐帘被掀开,白秋渝和秦素走了进来,只见电光火石间白秋渝健步如飞走到床边,一声清脆响亮的“姊夫”喊得所有人都虎躯一震。
顶着君青岚不知所措的目光,她情真意切地继续往下说道。
“皇姐这几日可担心死了!”
白秋渝此人,外人看来有些冷漠,但混熟了之后白赫曦就发现,此人是个大脑容易跟着感情走的粗神经。
白赫曦已经来不及捂住她的嘴了,而围观的红绡向来看不惯白秋渝,此刻也不免感叹了一句。
不愧是宸王殿下,轻易就做到了其他人做不到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吐露 我不是这个
秦素这会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让白赫曦更加有些哑口无言,只能咳嗽了两声以君青岚还需要静养把这些人都给请了出去。
白秋渝刚走出营帐, 就长叹了一口气。
秦素见着她的模样只觉得有意思,这位殿下性情中人, 也算是很合她的心意,因此还是问了两句。
白秋渝摇头晃脑的,见无人在身侧,才嘟嘟囔囔地表达道。
“不过是觉得有些惊讶罢了。”
能得一人千里迢迢追至漠北, 这其中的深情厚谊怕是旁人无法体会。
“从前总听闻皇姐极其不喜欢自己的凤君,如今想来都是以讹传讹,皇姐那般模样分明是把人放在了心尖尖上,可见不仅坊间传闻不可信,皇城之中的传闻亦不可信!”
秦素笑了笑, 军中之人从没有什么忌讳, 有什么便说什么:“如此看来, 殿下也有些羡慕?”
被人戳破了心思,白秋渝磕磕绊绊地就开始否认, 但抵不过对方的一副深以为然的神色,这才承认了。
她与自己的夫郎本就是政治联姻, 算不上有什么感情,而且其中盘根错节了不少关系,这两人各自小心翼翼, 因此做了几年妻夫之后反而越发猜忌起来。
本来她也没觉得有什么, 皇城重地,本就不该有那几分真心。
但如今看到自家皇姐和君青岚的模样,她又生出了几分向往来。
秦素自然知道这群天之骄女虽然锦衣玉食, 遇到的危机怕是不会比军中少,白秋渝又和自己的孩子年纪相仿,也忍不住开导起来。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这样的事情话本子里才有,而像轩王殿下这样的,可能千万人中不过一人,殿下羡慕自是可以,只是这些事,莫要强求。”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这样的感情本就是可遇不可求的。
白秋渝自然也明白这一点,小小地感叹了两句便与秦素分开各自回了营帐,红绡和绿萼守在营帐外,暗卫们凑在一起八卦这件事。
如今君青岚情况稳定了,他们可以开始好好盘一盘了。
当时白赫曦离开京城的时候,可是特意留了紫烟和青鸾在那里看顾的——
“她们居然敢放凤君一个人出来?”
发现红绡完全改不了口之后的绿萼索性也懒得提醒了,抬脚踹了她一下。
“胡闹,要是凤君有什么好歹,她们可担待不起。”她皱着眉,满脸都是不赞同,“无论如何都不该这样。”
红绡搂着她的脖子叽叽歪歪:“你也太较劲了,说不定是凤君自己偷偷跑出来的呢,而且现在看着结果不是也挺不错的嘛——”
眼看着绿萼又要给她一拳,她赶紧躲到了一旁栾华的身后:“再怎么说也要回京城之中才能问个明白了!”
这倒是真的,这些事情结束,自家殿下回京那是必然中的事情,到时候怕是还有许多其他的麻烦事。
暗卫这里讨论得正欢,故事的主角们正在面面相觑。
白赫曦本来就不是个特别会说话的人,哪怕是在朝堂上稍微训练出了那么一丝丝的口才能力,在面对君青岚的时候也只是憋了半天都憋不出一句话来,刚想开口就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尖。
最后还是君青岚开口打破了沉默。
“殿下……抱歉。”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只是多了一些不易察觉地颤抖。
白赫曦沉默了很久,最后一伸手就把人狠狠地搂在了身体前。
她觉得似乎已经不需要再说什么了,彼此的心意早就在天长日久的相处里宛若涓涓细流流淌至心间,当把君青岚与苏钰连在一起之后,她只觉得满心都是欢喜和后怕。
“可是你自己来找我的……”白赫曦的脸颊蹭过他的肩窝,发丝上传来的淡淡清香让君青岚的内心也漫上一阵难言的感伤。
白赫曦直起身子看着他,脑子里没来由地蹦出了一句。
“我就不放你走了哦。”
“殿下……”君青岚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似乎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才重新搂住了白赫曦,“不要再丢下我了。”
这一句彻底击垮了白赫曦的所有意志,她回应着这个拥抱,恨不得抱上三天三夜,来弥补这几个月未能认出他的遗憾。
“当真这么想吗?”她蹭着君青岚的肩窝,小声问道。“不怕我是个奸佞残暴的人了吗?”
“殿下,我只相信自己看到的,自己认识的这个殿下。”君青岚从前恨透了白赫曦,在如今却不得不承认,白赫曦早就已经让他彻底改观。
那个残忍暴戾的白赫曦,似乎已经完全消失,眼前之人是那个温柔细心,会替人周全,会体谅百姓和漠北军的人,哪怕身居高位却依旧能为了万千儒生赔上前程甘愿远赴漠北,是那个无数次都会接起他的情绪捧在手心轻轻抚平的白赫曦。
各种情绪充斥着白赫曦的胸膛,让她一时间有些鼻酸,红着眼眶放开君青岚之后,她才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一句。
“你想知道我到底是谁吗?”
君青岚微微一愣,他并不懂这句话的含义。
白赫曦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心口:“关于我的一切,你想知道吗?”
君青岚的手指在温热的掌心微微蜷曲,对方真挚的目光让他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殿下愿意告诉我,我就愿意听,关于殿下的一切,我都愿意听。”
白赫曦眨了眨眼,认真地点了点自己:“我是白赫曦。”
这让君青岚有点失笑:“殿下就是殿下呀。”
“不是的,我是白赫曦,但不是殿下。”
这些轮到君青岚愣住了,他显然并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确认没有人偷听自己不会招来杀身之祸后,白赫曦才摇头晃脑地继续往下说:“可能会有一点难以理解,但是——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就是,你可以认为我是死了,然后正好附身到这位殿下的身上,这人又恰好与我同名。”
她诚恳地望着君青岚:“这样说你能理解吗?”
显然是不能的,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这种超自然现象已经严重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了。
“总而言之就是,我和从前那个关着你的殿下不是一个人!所以——”她鼓着腮帮子,一副有些牙疼的表情,“所以能不能不要因为她做的事情记恨我呀。”
她湿漉漉的眼睛宛若小狗,委屈巴拉的模样与从前在人前八面威风的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饶是君青岚还没理清楚这其中的关系,也已经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可就说好啦!这些事我之后会慢慢和你解释,但是我们不能再翻旧账了!”白赫曦转了转眼睛,做了个颇为大胆的决定,当然事实上可能早就想这么做了。
她轻轻扣住了对方的手,在他的脸颊上轻而快地亲了一口:“就这么约定好了哦。”
温热的呼吸拂过君青岚的脸颊,带来一阵轻细的痒意,他的面颊立刻泛起了红色,有些不知所措,但最后还是只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嗯,和殿下约好了。”
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白赫曦这几日简直精神得不像话,活泼得都快有些让人认不出来了,大早上的白秋渝刚从帐篷里出来,就被伸着懒腰眯着眼睛晒太阳的白赫曦狠狠拍了下肩膀。
自家皇姐带着和煦的笑容春风拂面地来了句:“早啊,秋渝。”
哪怕是“早啊”这种词汇的陌生程度不亚于在一个年过八十的已经听不清话的老人面前说一句“good morning”,作为年轻人的白秋渝还是立刻跟着笑了起来。
“早啊皇姐!”
这种简短直白的问候方式很快就在军营之中流传开来,这里都快变成了白赫曦作为现代人在这个时代开疆拓土的第一站了。
君青岚的身体恢复得也很不错,离开了太医们恨不得一剂药分成十二期去观察效果的治疗方法,在漠北军医粗犷的治疗下,他的体格甚至比来之前还健硕了一些,不再是那种风一吹就能倒的模样了。
只是这日子虽然是越过越惬意了,白赫曦和白秋渝也开始察觉出不对的味道来了。
怎么回事,京城是把她们俩给忘了吗?
虽然白赫曦不介意在这片土地上过上有马有房还有君青岚的日子,但是这实在是太反常了。
女帝或许是因为当时自己的举动还在想着考验自己,那白秋渝呢,自己这位皇妹不仅没犯错还立下了军功,早该八抬大轿浩浩荡荡地把人迎回去了,怎么能过了半个多月了还杳无音讯。
“皇姐,莫不是我们做错了什么?”白秋渝也觉得有些不解,“可我们不就是打了个北羌吗,也没打输啊。”
那必然不能是做错了什么,除非自家女帝和隔壁北羌的女帝是什么深交了数十年的好闺蜜而她们不知道。
“我倒是觉得,是不是京城出了什么事。”白赫曦看着白秋渝,心里有个隐隐约约的猜想。
白秋渝是个没啥心眼子的,现在在这儿和自己一起抠脑壳,那京城里可还是有个贼有心眼子的,恨不得天天扒在自己家门口观察自己动向好一举把自己拿下的好妹妹呢。
但白延锦是个有脑子的帝王,也不至于完全察觉不到三妹的意图,迟迟未动——
自家三妹不会偷偷搞了逼宫这样的大事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回京 有人偷家!
白赫曦和白秋渝也不是吃素的, 她们很快就派了亲卫回返京城打探情况,只是路途遥远,免不了要耽搁几日, 军中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大事,她们便暂时逗留在此。
白赫曦也如同她自己所答应的那样, 开始一点点地告诉君青岚很多事情,包括自己的过去,和自己曾经存在的那个世界。
而在一点点讲述的过程里,她才恍然自己居然已经在这个世界待了这么久了, 走过春夏秋冬,寒来暑往,甚至算得上有点颠沛流离,只是幸好,还有君青岚一直都在自己身边——
而且君青岚愿意听, 也愿意信她, 哪怕那些事情对于君青岚来说离谱得仿佛天方夜谭。
人是可以通过机械在天上飞的, 人们的通讯可以通过很小的一个机器就完成的,甚至可以直接面对面通话, 白赫曦一点点细数着,看到什么就会忍不住提一嘴, 在外人看来就是在和君青岚偷偷咬耳朵。
夜晚的时候,白赫曦早早地就洗漱完,然后滚进了床铺的里面, 端坐在那里等着君青岚, 等到那个清冷的身影一入被窝,她就像是条八爪鱼一样缠了上来。
君青岚一开始还有些不太习惯,从前哪怕两人已经心意相通, 却也从来没有如此日常亲密地同床共枕,更多的时候两人中间都是隔着泾渭分明的隔阂,虽然白赫曦时常会在无意识地情况下就跨过了这道线,但从未有过像现在这样意识清醒地贴在一起的时候。
白赫曦知道,京城的风波绝非如此简单,这不过是她们最后的清闲时光,因此她才格外珍惜——她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能够重新把心上人抱进怀里。
她贴在君青岚的颈窝,玩着君青岚的长发,打两个结又解开,君青岚也由着她。
“阿岚,你真的一点都不怀疑吗,我说的那些,包括我说我不是我。”
两人既然已经说开,她自然不想再总是连名带姓地叫君青岚——阿岚阿岚,顺口多了。
君青岚微微一愣,他是觉得那些事情匪夷所思,但他却从来没怀疑过,因为那是白赫曦告诉他的。
而且他又怎么会感受不到,白赫曦从前和现在截然不同的模样,那不是短时间就能转变的性格。
“我不疑你。”
只是这四个字,就把白赫曦哄得心花怒放,她果然最喜欢君青岚了!
白赫曦抱得更紧了一些,君青岚的体温偏凉,而她热热乎乎的,像个小火炉。
没过一会,君青岚的声音再度在她的发顶响起。
“只是觉得,如果殿下真的是从那样遥远的世界来的,那一个人刚到这里的时候,是不是很害怕,会不会很孤独……”君青岚轻轻蹭了蹭白赫曦的发丝,他知道一个人的感觉是怎样的,也明白孤独和绝望是什么样的滋味,所以才会更加有些心疼。
白赫曦缓缓闭上了眼睛摇了摇头。
不会的。
“我现在一点都不怕了。”
因为有你。
军营中的日子虽然枯燥,但对于白赫曦来说却是充满了挑战性,她让白秋渝和自己比试骑射,虽然每次都是落下风,但是却乐此不疲,输了也不气恼,点点头承认自己果然还需要多练,然后就乐颠颠地下马奔向在一旁看着的君青岚——
白秋渝每每看着君青岚浅笑着给白赫曦又是擦汗又是递水的,就觉得自家近卫拿过来的帕子都干净了!
她严重怀疑自家皇姐找自己比练的理由是不是真的那么简单了。
怎么回事,春天这不是还没到么,自己怎么就开始想要一心人了!
两位殿下在这边和军营的众人打成了一片,所有人看着都是其乐融融,但所有人的心里也都绷紧了一根弦。
过了十二日,派去京城的暗卫就传回了消息,京中虽然表面看着没有风波,但是皇城之内已经成了三殿下的天下,文武百官早已被三殿下的势力渗透,有反对者,不是下狱就是流放,而陛下已经三日未曾上朝。
哪怕是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听到确切消息的时候,白赫曦和白秋渝还是不免都内心震动。
宫廷政变,那是曾经在历史书上才得以窥见的事情啊……动不动就死很多人的,很可怕的事情。
但现在事情的主人公是自己。
“我们若是继续待在这里,恐怕三妹很快就会一纸诏书把我们都给赐了罪。”白秋渝气不打一处来,“可恨我也不在京中,让她钻了空子!”
白赫曦自然也知道不能坐以待毙,她们必须要回返京城才行。
“只是没有母皇的诏令,我们如何能够回去,母皇之前是让我们留在这里镇守漠北……”白秋渝还有些犹豫,但白赫曦已经管不了那些了。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更何况如今刀都架在脖子上了,她可不是这个时代的人,管不了那么多,人在现代还有紧急避险和正当防卫呢。
漠北已然平定,如今边患已清,秦素她们也感念两位殿下的相助之情,虽然不能全军出击,但是也能够提供不小的助力,加上白秋渝带回的人马,倒是也有搏一搏的机会。
“如今不能太过打草惊蛇,否则京城易守难攻,到时候真成了她的地方了。”白赫曦总觉得这事情太诡异了,哪怕她们两个都不在皇城,京城沦陷得未免也太快了,文武百官,那可是有百官,白景玥确实是有点小聪明,但是她也只是有点小聪明而已,真的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控制局面么?
白赫曦觉得不对劲,很不对劲,但是情况必须要回去看看才能清楚,她和白秋渝稍微商量了下,决定还是让素日就更擅长带兵的白秋渝率领人马,她们带着军队又要不惊动京城走不快,白赫曦就先带着暗卫回返京城探查情况。
虽然计划基本上定了,但是白赫曦很纠结。
理智上她想让君青岚留在这里,离那个风云诡谲的中心越远越好,但是……好不容易才重新见面的,她又很舍不得舍不得。
夜晚议事结束,她刚掀开帐篷,就看见君青岚正坐在那里等着她,他什么话都没说,但白赫曦那些想要为他好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她几步上前搂住了君青岚——
“殿下……”
君青岚的声音轻轻的,但却异常坚定。
“你之前说过,不会再丢下我的。”
是,她是说过,就在半个月前,她才保证过她们一定不会再分开的。
但是现在,京城到底是什么情况大家都一无所知,哪怕这里的战争政变不会像现代社会那样充斥着血腥和硝烟,但那也是行差踏错就会丧命的。
可是她也会害怕的。
害怕这次分开就再也不能相见,害怕好不容易在一起却要被划上一个狗血的句号。
君青岚是很固执的人,也正因为如此,白赫曦才知道,就算自己要求他留下,君青岚也不会乖乖留下的。
第二天天一早,白赫曦就带着暗卫一起出发了,当然还有君青岚,她们都进行了些许的伪装,尽量低调不被人察觉。
因为要讲究效率,她们都是直接骑马往回赶,君青岚身体才刚恢复,但他说什么都不肯耽误时间,他知道现在京城的情况瞬息万变,白赫曦越早回去就越有主动权,他要求要跟着白赫曦就已经是白赫曦在纵容他了,他绝不可能让自己再影响到其他人。
深夜她们随意找了个客栈住宿,君青岚几乎站都站不稳,刚从马上下来就被白赫曦抱回了楼上——
哪怕已经用了最好的马鞍,但一整日的骑乘还是会磨损到大腿根部的皮肤,白赫曦从前刚学骑马的时候痛得好几天都想挪着走路,自然知道这样的感觉不好受,挖了药膏要替人涂,君青岚吓得直接用被子盖住了自己的下半身,脸上更是红成一片。
“殿下,我自己来就好。”
白赫曦一手端着药膏一手叉着腰,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于工她们是妻夫,虽然已经和离了但现在又在一起了,于私她们是彼此的心上人,日常都一起睡觉了,还有什么不能看的。
多见外啊。
眼看白赫曦坦坦荡荡,君青岚也就压下了心里那点羞涩,让白赫曦小心翼翼地挖了药膏仔细涂抹开来——
看着那一片摩擦出的印子,白赫曦可心疼坏了,但是她们只能这样尽快回去,她只能尽可能小心地上药,一边擦药一边把远在京城的白景玥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反正她不是真的白赫曦,骂祖宗十八代又如何呢。
君青岚看着她的样子觉得好笑,伸手轻轻帮白赫曦理了理碎发,冰凉的指尖蹭过白赫曦的脸颊,正在低头擦药的白赫曦突然蹭的抬起头来。
“阿岚!”
君青岚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应了声。
“我是不是你最喜欢的人?”
如此直白的问法让君青岚措手不及,当即愣住了,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当然。”
白赫曦这才又乖乖地低下头。
她虽然没问君青岚和白景玥的过去到底是怎样的,但是她信君青岚,他说什么都相信。
她也最喜欢君青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炼狱 圣主再临
京城的情况比白赫曦想的还要复杂一点, 因为她们一行人都还没回到京城,就已经陆陆续续看到有人从京城逃难而来了——红绡收到了来自京城的暗卫信报,说是不仅宫中似乎发生了变故, 就连城中也开始出现了奇怪的事情,那个曾经短暂出现又神秘莫测的祆火教骤然开始活跃起来, 而京中祆火教的教徒数不胜数,人人都信仰圣火,更觉得这个陈腐的世道需要有善神来破开一线天光,那些信徒们聚集在大街小巷, 又是载歌载舞又是打砸商贩,甚至有引火焚身而狂笑者,京城之内早已民不聊生,宛若炼狱。
白赫曦本来只是觉得那个教派不像是什么正经教派,但是在看到信中所说, 人人都吸食一种白色粉末, 吸食过后就会疼痛骤减, 乃如神药——这让她不得不开始警觉,她是来自现代社会的, 就连那个时代的现代社会都达不到这样的医疗效果,更何况是如今这个时代呢, 这不可能。
“那粉末名是用一种名为阿芙蓉的花磨成的——”
阿芙蓉!
白赫曦的脑子里神经猛地一跳,这名字好耳熟!从前商南星也说过这东西,当时在清吟阁带出的糕点, 那个味道也是阿芙蓉的味道, 联想到当时在场之人和着了魔一般的症状,她突然有了个再大胆不过的想法。
这莫不是……某种毒品?
既可以作为医疗的物品使用,又可以让人短时间内丧失理智, 而那些如火如荼的教徒,也极有可能是被这东西所迷惑了,一切都能对得上了!
见白赫曦在那里发呆,君青岚端着茶盏本想让她歇息一下,但是白赫曦突然就把纸一拍。
“真是丧尽天良!”
她是学过历史的,她知道毒品对一个国家的危害是毁灭性的,从前不过是有钱人为了娱乐而吸食鸦片,就已经差点导致了国家灭亡,这些有钱人也算是死有余辜,但是如今祆火教以治病救人为名滥用鸦片而控制百姓,简直就是禽兽不如!
见白赫曦生气,君青岚也没问,只是走了几步上前,握住了对方的手腕。
君青岚的手心凉得很,白赫曦一个激灵,反手就将对方的手握在了手心里。
从前她觉得宫廷人心诡谲,但从未知道原来对无辜百姓的恶意也可以如此之大,自己的那个三妹真是为了权力不择手段,当真令人恨得牙根痒痒。
“你不问我吗?”
“殿下如果想告诉我,自然会说的。”
白赫曦将脸又埋进了君青岚的颈窝。
还好还好,她身边还有这样一个至善之人,不至于因此对这个世界丧失兴趣,因为知道还有在乎的人,因为知道这个世间还有良善之人,所以她们如今才不能让步。
“京城如今情况太过复杂,我们要趁着入夜偷偷混进城里,如今敌众我寡,不能暴露身份,也耽搁不得,一切缘由我们到了城中再和你细说,可以吗,阿岚。”白赫曦的额头抵着君青岚的肩膀,小声问道。
君青岚几乎没有迟疑地就应了下来,他的手指修长白皙,在白赫曦垂在身后的长发上轻轻捋着发丝。
“我相信殿下,殿下哪怕不告诉我,我也相信殿下。”
白赫曦又在君青岚的身上贴了一会,然后猛地抬起头,把暗卫们都喊了进来,城内的暗卫们早已准备好接应,她们今日就要入城!
夜深人静,白赫曦几人没走寻常路,而是抄了京城后面的小路,守卫早就被放倒了,她们悄无声息地从城门的小口里溜进了京城,也不怪守卫们松懈,如今京城都是逃难的人多,哪儿有人拼了命要溜进来的,王府是必然不能回去的,那里早就已经被白景玥重兵把守,等着守株待兔呢。
马车拐了几个弯,然后就朝着一个对白赫曦来说熟悉又不愿意熟悉的地方奔去了。
南苑。
天老爷,怎么来这里了。
白赫曦披着斗篷掀开帘子看见那张昳丽的脸,瞬间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这是能让君青岚看见的吗?
柳意和青鸾站在南苑的门口,见殿下和个乌龟一样缩回去,柳意没忍住闷笑了一声。
青鸾立刻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这是殿下!殿下!!!你怎么能笑殿下!
“就笑了,怎么了?”柳意掀开帘子,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殿下怎么一副我要吃了你的样子,放心,如今我对殿下唯有主仆之情,决不越雷池半步,这位——君公子也请安心,我若是想要殿下,早就得手了,何苦等到今日。”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绿萼捂着嘴退开了半步。
“殿下还请快下来吧,如今虽是深夜,也还是怕引人注目。”绿萼也掀开了帘子。
秉持着要做一个一心一意人的心态,白赫曦还是跨步走了下来,伸手把君青岚牵了下来后,两人就走进了南苑,南苑之内早已淡了脂粉气息,如今京中时局变动,南苑夜间都是不开的,说是为了安全,实则也是为了等待这个时机来接殿下。
白赫曦虽然早就从绿萼那里打听到了这里是原主救助过的男子开的南苑,但真的看到这些鲜活的人都站在自己的面前,还是颇为壮观的。
如此想来,白赫曦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似乎谁也说不清,她在不同的人面前做过不同的事,她或许是个好人,但也是个坏人,她会杀人,也会救人,但无论是哪一种,她曾经做过的事都如同小溪汇入大海,变成了如今可以撼动京城局面的砖瓦。
在听闻了京城中几桩骇人的惨闻后,君青岚的面色都有些微微发白。
哪怕是那年水患,百姓也未曾沦落到易子而食的地步,而如今为了那些虚无的长生,竟然真有人会把自己的孩子献祭给祆火教,这实在是……
白赫曦的手在君青岚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我们回来,不就是为了阻止这些事的么?”
正因为有我们还在,这些事不会再这样继续下去,这就是我们回来的全部意义。
白赫曦先是命人出去送信给白秋渝,让她务必不要惊动守城之人,如今内宫必然大乱,不知道白景玥的手上究竟有多少筹码,母皇算一个,那些百官算一个 ,还有什么能够成为筹码,是她们付不起的代价,还需要白赫曦去查清楚。
听说她要进宫,所有人都开始反对。
这实在是太冒险了,先不说宫中情况不明,就算是从前,白景玥和殿下也是势如水火,如今殿下只是轩王,白景玥又控制了内宫,要寻个由头料理了白赫曦实在太过容易。
“所以当然不能顶着这张脸回去了,阿岚,你当时的面具是谁帮你做的?”
君青岚被问及这件事,下意思地回答道:“是我自己……”
“那太好了,我也需要一张面具!人选我也想好了——唔但是你可能不曾见过此人,没事,我找她来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文渊阁 开最后一个
颜云冉必须要承认, 看到青鸾出现在自家院子的时候,说不紧张是假的。
虽说也是老熟人了,但是暗卫出行神出鬼没的, 若非她及时捂住了何安安的嘴巴,如今怕是半边街坊邻居都要听见叫唤了。
听闻是殿下要见她们, 这两人都不带犹豫地就跟着上了马车,她们进入朝堂不过半年有余,那些魔爪终究还是没有伸到她们这儿来。
白赫曦正在南苑仔细看着君青岚拿给她的那些账簿,从前是为了追查她的下落, 如今扯上祆火教,倒需要再仔细看看了。
那些官员如此之早就有勾结,但既然君青岚的母亲如此之早就察觉到,那岂非意味着这些事情早在十几年前,甚至更早就已经存在, 而账簿之中记载的钱银去向竟然指向江南, 高凌夕, 白景玥——那些人到底是自成一派还是早就依附于祆火教……
听到颜云冉和何安安都到了,白赫曦立刻起身, 君青岚跟在她身后,两人见到白赫曦都是激动了一番, 毕竟从前殿下如何维护又带着她们见到了曙光,如今在这样沉浮的京城内再见到殿下,何安安甚至差点掉眼泪了。
“只要你们还在, 大殷的希望就还在, 不是吗?”
白赫曦一向都是如此觉得,一个国家的未来从不是在那些迂腐的老臣之上,而是在这群还没被官场玷污过的女子们身上。
“早就听殿下说过有一位心上人, 君后果然好好看!”何安安眨巴着眼睛就把话给说了出来,她向来对礼仪之事不放在欣赏,颜云冉本还怕君后见怪,但君青岚是何等温柔的人,只是红了红耳尖,微微点了点头。
闲话说完,就要开始进入正题了,白赫曦也不含糊,直接就说明了自己的意思,如今宫中情况不明,颜云冉和何安安都在文渊阁任职,虽然不过只是小小的编修,但终归还是在宫中的,她必须要借她们其中一人的脸混进宫去查探情况,这才能把握下一步要怎么做。
“殿下——”君青岚的眉头蹙了起来,呼吸也略微急促了些,白赫曦自然知道他是担忧,伸手将那人的手心握进手里捏了捏。
“我会小心的!”
但别说是君青岚了,暗卫们也都不肯答应,尤其是红绡,她自小受的教育就是不能让殿下置身危险之中,如今殿下去宫中无疑是羊入虎口,她不能接受——緑萼倒是比她冷静些,但同样也觉得太过冒险,祆火教如今太过邪门,她们不能放任白赫曦一个人潜入宫中。
见大家都不同意,白赫曦也只能退而求其次,那就让红绡或者緑萼也换了脸和自己同去,如此互相有个照应,暗卫也能保护她。
红绡和绿萼自然谁都不肯做那个留下的人,最后只能抽了签,红绡抽中了后得意了好久,拍着緑萼的肩膀笑嘻嘻保证自己一定照顾好殿下,被绿萼一巴掌拍了手背。
“你最好是能做到。”
颜云冉和何安安听完了事情之后自然没有不答应的,只是多少也会有点担忧,就她们看来,如今哪怕是文渊阁内部也是暗潮涌动,大家都各有掣肘,她们人微言轻也未曾参与到这些纠纷之中,但依旧受到了不少波及,而更高层次的那些争斗,她们更是不敢想象——
只是如今已经再没有其他更加有效的方法,白赫曦知道自己必须要去,而且,她要见到母皇才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如今白景玥说母皇重病见不了人,不知情况究竟如何,无论是作为臣子还是作为女儿,她都要去见一见母皇。
君青岚觉得自己似乎从来没有如此仔细地摸过白赫曦的脸,从前是不敢也厌恶,后来发生了太多事,她们甚至没有时间静下来好好相处过,如今他微凉的之间在白赫曦的脸上游走,一寸一寸仔细摸着,却是为了做一张独一无二的面具,把白赫曦送到最危险的地方去。
白赫曦也在认真地看着君青岚的眼睛,看着他的眼眶一点点开始泛红,看着他那一滴眼泪从眼眶落下,啪嗒滴落在地板上。
她伸手把人抱紧,把君青岚的头按在自己的肩窝里,抱得那样紧。
“我一定会没事的,我一定会查清楚,我一定会……带你回家的。”
君青岚没有点头,只是脑袋在白赫曦的肩窝里蹭了蹭,过了许久才闷闷地传出一声还带着鼻音的声音。
“我知道的,殿下。”
他知道他的殿下很厉害,知道他的殿下有不得不去做的事情,他只是舍不得。
“你待在这里,绿萼她们都在这里,她们会保护好你的,若是我查到了什么,又或者是有什么需要你帮忙做的,我都会递消息出来,你莫担心。”
为了以防万一,白赫曦打算的是此次换过脸之后就少往这处来,以免被人发现殃及君青岚他们,也就意味着如此一别,之后再见就不知是何时了。
她也舍不得,超级舍不得。
但她必须要去。
她伸手把君青岚的脸捧在手心,然后轻轻地吻了吻他的眼睛,亲过蜿蜒的泪痕,亲上那片薄薄的上唇。
君青岚的眼泪还在往下掉,滴在两人交缠的唇瓣之间,涩味和咸味蔓延开来,被白赫曦都尽数亲掉了。
“不哭不哭,哭了就不好看了。”白赫曦又亲了口君青岚的脸颊,“而且第二天眼睛会肿,又酸又涨,很不舒服的!”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我说了嘛,我一定会回来的。”
君青岚抬起脸,看着白赫曦正在朝自己的眼睛吹气,忍不住又红了眼睛,白赫曦立刻吹得更用力,捧住他的脸在嘴唇上再亲了一口。
“不许哭了!刚哄好的!”
等到君青岚终于收拾好心情重庆开始用各种复杂的工具在她脸上涂抹起来的时候,白赫曦才知道这件事居然这么麻烦。
“为什么之前你的脸上只要有一层面具就好了,我现在要在脸上贴这么多东西啊?”白赫曦在那里翻着君青岚的东西,时不时嘟囔一句,然后被君青岚把脸掰回来,又乖乖盯着君青岚看。
“因为当时我只需要让殿下认不出我就好了,所以怎样都可以,但是现在,殿下是要变成另外一个人,就会难得多。”君青岚一边用小刷子仔细抹着,一边轻轻用手在她的脸上打转,凉凉的,很舒服。
“阿岚会的好多,从前都不知道你会这些。”
君青岚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是小时候意外学得的,但这样本事用不上才算是好。”
用上了,就是情况紧急不得不如此。
白赫曦仰着脸看着君青岚小心翼翼的动作,只觉得他的指尖抹在自己的心上,所以她的心也跟着一颤一颤的。
她怎么会这么喜欢君青岚。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阿岚。
如此过了两个时辰,外边天都要亮了,白赫曦困得差点睡过去,然后被君青岚捏着下巴拨到镜子前,看着自己已然变成了颜云冉,这感觉实在是太奇妙了——
她伸手就想摸摸自己的脸,然后被君青岚握住了指尖。
“还不能碰,再过两个时辰干了才行。”君青岚呼出一口气,他也已经累了,白赫曦自然是察觉到了,扶着人让人坐下,从后面抱着君青岚晃了晃。
因为脸不敢蹭到他,只能仰着脖子像只天鹅似的。
“阿岚辛苦了。”
君青岚微微侧过头,蹭了蹭白赫曦鬓边的碎发。
红绡那边则是要粗暴得多,她们本就是死士出身,易容自然不在话下,只是不会像君青岚这般小心,只是用各种东西涂在脸上,也能像个八九分,但却不像白赫曦脸上那个这样牢靠,时不时还需要补上一补。
颜云冉和何安安看着两人,顿时有种在照镜子的微妙感。
白赫曦顶着颜云冉的脸,声线也被用药稍微改得低沉了些,颜云冉平时话就少,哪怕有些许不像也无伤大雅,而红绡可就不行了,何安安素来话多,又活泼灵动,她正在一脸生无可恋地学何安安讲话。
“不对不对,你的语调也太低了,要高一点!”何安安认真地在纠正她,“而且说话不要这么凶吗,要笑!笑起来她们就不会为难你了!”
外边天亮了,也该去文渊阁报道了,白赫曦又抱住了君青岚,轻轻在他耳边保证一定会回来,然后就抽身离开了,临走时还不忘叮嘱绿萼一定一定要保护好君青岚。
她和红绡跨出南苑,立刻拐进了小巷,红绡提溜着她就抄小道,没多久就到了入宫的地方。
守卫见了腰牌只是扫了两眼就放她们进去了,好在文渊阁人不多,大家又都鲜少聚在一起,同僚遇见了也只是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等入内之后,白赫曦才松了口气。
也算是平安过了第一关了。
颜云冉虽然只是七品校书郎,但文渊阁内文书众多,包括各地密折、官员档案、甚至部分诏书草案都在其中,白赫曦知道自己能查到的东西很多。
“今日值夜,我们可有的忙了。”
白赫曦翻了翻手中的册子,凑近红绡的耳边说道。
红绡自然会意,刚想开口附和两句,想到自己现在只能夹着嗓子说话,又闭上了嘴。
早点结束吧!她想好好说话!
作者有话说:
祆火教是一个很古老的教派,这次只是把他们作为架空历史中的一个元素而已!现实中这个教派我们还是要敬畏的!
第97章 拓印 摸黑找路中
白赫曦和红绡领了夜值, 一同值守的还有位同期进来的周敏,要放倒一个读书人还不让人察觉对红绡来说易如反掌,待到夜深人静, 两人便偷偷摸摸地进了书卷库,白赫曦的目标也很明确, 白间她就已经了解到了这里大概存放着什么,她要找女帝的起居注,以及关于这几年祆火教在殷朝境内的流转记载。
红绡在外帮她守着门,她就迅速开始翻阅起书山卷海中的相关内容, 兴许是觉得这些东西不足以让人生疑,又或者觉得文渊阁本就是帝王权力的延伸,只要控制住女帝就能控制住文渊阁,反正白赫曦觉得自己几乎没怎么找就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没有保险柜,没有密码锁, 古代社会还是太温柔了。
她迅速翻了几页拓印到自己带来的册子上, 来不及详看内容了, 只能看到祆字就直接拓印上去,厚厚一本册子迅速就都有了内容, 然后她就把册子往兜里一揣,把书册复原就跟着红绡偷摸溜回去了。
溜回去的时候周敏刚刚睡醒, 还颇有歉意,觉着自己定是昨日没休息好,所以才如此控制不住睡意, 一番推辞后三人各自落座, 白赫曦本想拿出拓本小心翻看两页,却没想门外突然来了脚步声——
楚翎。
白赫曦心一沉,楚翎是内阁之首, 如今也不知她究竟站在哪一边,她对于白赫曦虽然算不上了如指掌,但到底是从前做过老师,又在江州有过交情,白赫曦还是下意识地有些紧张。
三人纷纷起身见礼,楚翎微微点头,目光扫视了一番后看向了“颜云冉”。
“夜值辛苦,三位皆是后起之秀,可趁夜间好生学习探讨,莫要浪费光阴。”
三人又是一齐点头应下,楚翎的目光终究还是没有停留太久,片刻就转身离开了。
白赫曦又松了口气,但也不免有些疑虑。
这楚翎怎么就来得这么凑巧,自己头天顶替别人上班,她就来体察下属了?
好在没问什么问题,楚翎这人老练得很,要是被问出个好歹来,自己岂不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如此有惊无险地过了一夜,三人下了值,白赫曦和红绡回了不远处颜云冉和何安安的居所,门一关后才拿出那份拓本开始研究。
由于时间紧急行事匆忙,她基本上是胡乱拓印了很多,两人分辨了半天,有用的信息却不是很多。
只是有一点是确认的,从起居注这几日的情况来看,女帝确实病了,而且是从一月之前就已经有了神思倦怠的征兆,一直到后面的卧病不起,且出门的次数和时间越来越少,连后宫都很少去——
白赫曦圈出了几个时间节点,白延锦第一次出现呕吐症状是在半年之前,那就是自己刚刚被贬前往漠北的时候,白景玥着实有点心急,这边才废了嫡长主,她就迫不及待凑上去了。
红绡在那里早就被字都给绕晕了,看白赫曦的神情越来越微妙,想这该怎么问下到底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但白赫曦先一步开口了。
“母皇必然是出了事,只是如今不知母皇究竟如何,还要再找机会见一见母皇,另外,还需要弄清楚如今朝中到底分成了哪几派,虽说看上去大多都被白景玥用这些方法控制了,但总归不是所有人,只要是能开口的能成为我们助力的,都要掌握到才行。”
白赫曦顿了顿:“只有分清敌我,才能有下一步对策,敌人的敌人都是朋友。”
红绡愣神片刻,问道:“这么多官员,我们要怎么找到谁听命于三殿下,谁又是依附于祆火教呢?”
“祆火教绝非是这一两年传入我们境内的,她们的势力恐怕比我们想的还要庞大得多,我目前的猜测是,白景玥不过是她们的一枚棋子,而真正在把控全局的,恐怕还不是这个草包。”
时至今日,白赫曦觉得自己也是出息了,兴许是因为早已经历了太多事情,如今她都能面不改色地把别人划进草包那一类了。
“阿芙蓉既然是从江南运进来的,就必然要通过运河,我们只需要查一查漕运的账册,多少也能分辨出频率,然后再查下这些官员的课考对应一番,多少能摸清点底数,如果明显有异常的,恐怕早就是鬼了。”白赫曦看向红绡,“漕运的账册应当就在户部,从前我处理奏折的时候记得有个什么总督衙门专管漕运,而课考应当留在吏部——只是文渊阁的官员与六部并不相通,要查东西自然是不能通过正常渠道了。”
红绡当即明白了,她两眼放光:“是要属下去偷吗!”
白赫曦见这人像是猫见老鼠的兴奋,还是果断给人泼了凉水:“让绿萼安排其他暗卫去,务必做得小心不留痕迹,如今白景玥应当还不会想到这一层,防范不会太严,不要节外生枝,你现在顶着何安安的脸,老实和我一样点卯就是了。”
眼看着这个天大的好差事要落到其他人头上,红绡当即有些不乐意了,但殿下说的就是对的,她一向不会忤逆殿下的。
“你一会卸了脸去趟南苑交待此事,然后顺便……帮我看看阿岚的状况,让他莫要太过担心。”
白赫曦摸了摸鼻子,她其实很想自己去,但是自己这张脸是君青岚做的,不可轻易卸下,又担心旁人生疑,哪怕再想念也只能想想而已。
红绡点点头,没一会就溜出去了,白赫曦则是在原地又铺开了白纸开始画圈圈。
一晃都过去几年了,自己的圈圈也是画的颇有长进。
按照拓印出来的谕旨来看,现任的那位国师大人名为南辰,是五年前被女帝尊为国师的,而她颇得女帝宠信,也带动了天心祠乃至祆火教颇受尊崇——
若祆火教才是幕后大boss,那这个南辰绝不是什么正常人。
白赫曦的脑海中倏然闪过从前见过的那位徐州清吟阁的雪枝公子,彼时见到他就觉得他不是普通人,又和阿芙蓉有关,他是不是也和南辰是一丘之貉?
白赫曦在白纸上推演了半天,最后还是长叹一口气,真觉得自己的脑细胞要死完了,感觉自己已经要把认识的所有人都给划到有问题那一栏了,都不是好人!
除了阿岚。
想到君青岚,白赫曦就托着腮叹了口气。
要是自己不是皇女就好了,要是自己就是个普通人……
不对,普通人也不好,覆巢之下哪儿有人能活下来的,先不说自己是普通人的话未必能遇得上君青岚,其次这些祸患不除,她们又何来生活可言呢。
少发牢骚!认真做事!
白赫曦提笔给自己写了一张list,上面列举了自己后面要查的东西,漕运账册和课考记录可以查到朝中官员的组成,而自己现在还需要掌握主动权,那就是拿到皇城的兵权,这样等白秋渝带着漠北军里应外合,哪怕最后必须要走到逼宫这一步,自己的胜算也能大些。
白赫曦摇摇脑袋。
这怎么是逼宫呢!这是在勤王!
自己年纪轻轻也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人了!
也不知道史书会怎么写呢,是会写自己是好人还是坏人?
白赫曦把白纸揉成一团后烧掉,心里的想法更坚定了些。
不管后世如何评说,这都是眼下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情。
为了自己,也为了阿岚,更为了那些无辜百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重逢 拿错剧本了
事情有了眉目, 上班还是要继续上的,白赫曦对于上班这件事还是过早地有了自己的体悟,怪不得从前见那些社畜都像是被吸干了阳气一样, 这还是在对比起来稍显轻松的古代——
除了早上实在是起得太早了,古代没有电灯这些设备, 讲究日落而息日出而作,那就是真的日出而作,离开了漠北自由自在的生活,她觉得自己的生物钟都别扭了起来。
再加上这群同僚看着都人不人鬼不鬼的!
白赫曦每天和红绡一起点卯, 然后安安分分开始整理文稿,时不时找机会偷摸溜进库房里寻找些祆火教的痕迹,每天都过得很是刺激。
朝中动态她虽然接触不到所有,但哪怕是古代人也是爱传八卦的,什么女帝已经卧病不起, 什么朝中哪位大臣又无端横死, 这些宫女内侍们也是人人自危, 觉得这皇城像极了吃人的堡垒,恨不能立刻插翅飞出去。
只是身在局中, 大家都是棋子,所谓插翅难飞便是如此了。
白赫曦也觉得度日如年, 白景玥还时不时就喜欢来晃悠一圈,她如今自封储君,怎么还能如此得空!
尔后她就发现了, 白景玥此人耳根极软, 来这边不为其他的,就为听这些老学究对他歌功颂德,恨不得把她吹成天上地下千古一帝——
算了吧, 你都把阿芙蓉引进国内了,无论你这辈子再怎么努力,史书上你也是遗臭万年的。
白赫曦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好在遭受精神攻击也是有回报的,那白景玥年纪小又有些得意忘形,大抵是觉得自己已经大权在握,得意起来就喜欢说些胡话,关于女帝如今在何处,关于那位国师如何如何——
白赫曦也是抓准了这位妹妹的心思,抓紧时机偷偷摸摸火上浇油一把,夸了句国师当真是天纵英才,没想到白景玥反而冷哼一声,说不过是亡国之臣罢了。
亡国之臣?
白赫曦眼皮子一跳,这又是什么劲爆的身份,这棋盘上合着大家都不是白手起家,生来都是有头有脸的天龙人?
但白景玥这会已经没了兴致,拂了拂袖子便离开了。
白赫曦与红绡对视一眼,多少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了一种兴奋,关于之后的事情又有方向的兴奋。
但这股劲头还没过去,后背就是一阵冷飕飕的风。
白赫曦转过身正好对上楚翎那张冷死人不偿命的脸,忙不迭地就开始低眉顺目地行礼问安试图从她眼皮子底下溜走,却被楚翎喊住了。
“你们在与殿下说什么?”
“说……说什么?没说什么呀,不过是让殿下宽心罢了。”红绡立刻扯谎,只是她素日也没读过多少书,如今要装成文化人还是有些太勉强了。
“宽心?宽心什么?如今京城的局面,她竟还不满意么?”
此话一出宛若平地惊雷,白赫曦愣神了片刻,抬起头打量了一番自己这位老师。
看得出来,老师非常不满,甚至是有些生气了。
“大人?”
楚翎没再继续说什么,转过头便走了,留下了白赫曦和红绡在原地面面相觑。
什么情况?
楚翎这后面的日子不想过了?
而且听她的话,似乎是对白景玥不满已久了,可朝中不满白景玥的早已被下狱的下狱,抄家的抄家,这楚翎又没什么显赫家事,只是因为大学士的身份白景玥就不敢动她也未免有些扯淡了,白景玥如今的做派就算是天皇老子来了也得挨一巴掌。
楚翎既然还在这里,就意味着她起码没有对白景玥显示出过敌意,那她刚刚那一出又是何意味!
不会是什么白景玥派出来的倒钩儿,发现了自己的异常特意来试探的吧。
这皇城里最难摸清的就是人心了,这个揣测让白赫曦惊出了一身冷汗。
好在楚翎后面也没再语出惊人,白赫曦复盘了半天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还算符合一个刚入伙的新人做派,不过就是讨好了大领导几声,这算人之常情吧!楚翎那话出来她俩也不过是表达了讶异,既没有附和也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
不管怎么样,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这样下去自己还没成功扳倒白景玥就已经要因为心率过快被拖走抢救了。
夜半时分,白赫曦就已经和红绡偷偷摸到了紫宸殿,白景玥说过女帝就在这里,说女帝虽然无法露面但是依旧能够听到文武百官的朝会——
为了防止这是白景玥给自己下的陷阱,红绡先一步进去查探了一番,确保守卫森严没有故布疑阵的可能性,这才带着白赫曦开始摸黑往前查探。
本来她们今日的目标只是想要看看附近的环境,却不想被那巡逻的守卫逼得紧,一躲再躲就躲进宫殿里去了。
这不对吧!
这是什么赶鸭子上架行为。
但事已至此,白赫曦这会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和红绡两个人屏住呼吸躲在房梁上做君子,感觉从小到大吃得苦都在这一瞬间释然了。
万一,她在内心假设,只是万一,自己不小心被发现了,到时候是暴露自己是白赫曦存活下来的可能性大,还是维持颜云冉的身份活下去的希望大呢?
好在这一轮的守卫还算马马虎虎,没什么人往房梁上看,白赫曦和红绡一人占了一根梁,在那里数着数等待脚步声渐渐远去,瞅准机会就溜进了一旁的偏殿。
没灯光,应该是安全的!
两个人轻车熟路地找了个掩体先躲进去,果然没多久就有人推门开始例行检查各宫室的情况,白赫曦悄咪咪地往床底下又躲了躲,好不容易听到落门声松了口气,肩背一松就抵到了墙壁,然后传来一声很不妙的啪嗒声。
不对,这不对劲。
白赫曦整个人都僵住了,红绡正在低着声音用气声找她在哪里,她刚想应声,那口气一松,后背的机关也被松开了——
后面的墙壁突然被抽空,她圆润地滚到了另外一个空间里,然后壁板再次合上了。
靠!
皇宫里还要搞这种机关吗!
她都没来得及研究明白那块消失的壁板到底在哪边,身后就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声音。
“怎么还是不太聪明的样子。”?
她僵硬的转过身,然后就看到了一身素衣正在怡然自得品茶的——
“母皇?!”
“嘘——”
白延锦好整以暇地伸出食指示意噤声:“这会引来了人,我大概是不会有什么事,但是皇儿你多少是会掉层皮,或者是丢掉小命了哦。”
白赫曦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自己刚刚是顶着颜云冉的脸进来的,冲着白延锦喊哪门子母皇啊,这不是完全暴露了吗!
虽然但是白延锦似乎完全没有觉得意外……
“没想到你误打误撞进来得还挺快,离天亮还有一会,坐下来喝杯茶缓缓吧。”
白赫曦一脸懵逼,满心茫然,但她的脑子里还有一个很清晰的念头。
“我得先告诉红绡我没事!”
已经坐下来的白延锦继续优哉游哉:“你当我的暗卫是死的吗,她们会带红绡先离开的,今天不会有其他事情可以打扰我们。”
白延锦笑眯眯地扣了扣石桌。
“坐嘛,别这么拘谨。”
白赫曦坐下的时候脑瓜子还是嗡嗡的,满脑子都是同一个念头。
拿错剧本了吧!这是白延锦吗!
白延锦会用这种语气笑眯眯邀请自己坐下吗,会用这种宛若关爱智障儿童的眼神看自己吗,她不是应该是那种端坐在九五之尊位置上板着脸息怒不形于色的吗?
这是在闹哪出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密谈 你们还是太
看着白赫曦坐下后还是一脸放空的样子, 白延锦啧了一声。
“都经历过那么多了,怎么还是这样子,这样可不行哦, 朕要怎么把这个天下交到你手里?”
等等?
什么东西?
把天下交到我手里?
白赫曦这下不是放空了,这下是惊恐了。
“你真的是母皇吗?”
不是什么白骨精变出来的?
后半句话她到底还是没说出口, 主要是怕白延锦一会出去了没她好果汁吃。
白延锦笑了笑,对于白赫曦这些反应她倒是也不觉得奇怪,是啦,她本来应该是半死不活躺在龙床上等着哪天白景玥一杯毒酒就做掉她的。
是这么传说的没错。
“我登基的时候只有八岁, 这朝堂之中的魑魅魍魉,见得比你们多多了,老三那些把戏,吓唬吓唬外人就成了,要想真的扳倒我, 还是差点意思。”
白延锦喝了口茶, 吹了吹上面的浮沫。
憋了半天的白赫曦终于发出了一声“啊?”
她知道自己这样有点冒傻气, 但是这谁来了也顶不住啊,她怎么有种打怪误入黄金局的感觉, 神仙打架不要误伤无辜啊!
“所以这一切都是母皇你装出来的吗?”
“你都可以装成颜云冉,我可以找人假扮我是什么稀奇事吗?”白延锦优雅地翻了个白眼, “别把别人想的那么蠢。”
“我没有!”白赫曦立刻叫苦,“只是如今京城都这副模样了,母皇怎么……不出来主持大局, 那阿芙蓉要是真的传遍大江南北, 后果不堪设想啊!”
“你说的早就是事实了。”
白延锦放下了杯盏,终于露出了几分认真的神色:“阿芙蓉的出现,比你想象的要早得多。”
“起码在我登基的时候, 江浙一带就已经出现了阿芙蓉,一开始只是为了药用,但后面许多大夫就发现了它可以让人舒服些的同时,又让人无法自拔,用量多了甚至还会出现幻觉……”
“只是这一切在人们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白延锦当年也是少年意气,十三四岁的少年帝王,最是不惧怕强权的时候,但她亲入江南,却发现这早已是她无法掌控的局面,并非是杀一人或者诛一族就能够解决问题的。
“阿芙蓉的起源,想来你也已经调查得七七八八了,它与祆火教是一同传入我朝的。”白延锦说话时的神色异常平静,“只是这祆火教也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莫不是和当年的南疆有关?”白赫曦下意识接话到,他们最近跑了许多地方查那国师的下落,虽然没有查到很清晰的记载,但是她与南疆势必脱不了关系,而南疆正是在二十年前被殷朝一举破关,成为了殷朝的附属之地。
所谓亡国之臣,大约说的就是这个了。
“不错,已经查到这份上了,你离真相也没有多远了,不妨继续往下说。”白延锦又眯起了眼睛,她虽只穿了一身素白的衣服,但谈笑之间依旧让人能感受到无形的压迫感,只是如今她刻意收敛了帝王之气,给了白赫曦些许喘息的机会。
“南辰是亡国之臣,她是要为南疆复仇,所以蛰伏许久,以祆火教派之名故意传播阿芙蓉,一方面能用这个控制百姓,用高额利润串联起自己和朝堂的人际网,一方面又能以祆火之神的名义精神控制百姓……直到瓦解这个朝堂,扶持自己的傀儡上位。”
“白景玥就是她要的傀儡?”
白景玥点点头,示意白赫曦继续往下说。
“只是我不明白的是,母皇你既然早已知道这些,为何不逐步拔除她们的势力,清洗这张网,而是放任她一家坐大,甚至让京城变成如今的局面?”
“拔除……你也太看得起你母皇了,我虽为女帝,却也不是只手遮天的,这朝中盘根错节的关系岂是我一人能够撼动,我初涉此事之时不过几岁,比你如今的年纪还小上一些,哪怕想要动手,又有何人会站在我这边呢?”
蚍蜉撼树,不过如此。
“那母皇难道就这样不管?”白赫曦是并不相信这一点的,她虽然与白延锦接触并不多,但是白延锦从来不是昏庸无能之辈,她能够在白景玥的摆布之下依旧如此怡然,就说明她一定不是草包。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百姓们对祆火教早已是真心臣服,举朝堂之力破除他们对祆火教的追捧,最后难免适得其反,反而让南辰的目的真正达到。”
“所以!你才给他们足够的生存空间发展壮大,是想要让祆火教真正的一面展露无疑,再一举击溃?”白赫曦恍然,“只是这般行事!朝堂在百姓心中的地位一样会一落千丈,自伤八百,又要如何对抗可能卷土重来的南疆动乱呢?”
“是,这个陈旧的朝堂自然会因为这场灾难土崩瓦解,但是,我们同样有机会建起一个新的朝堂。”白延锦站起身,她在这个帝位上已经坐了三十余载,内心早就已经有了自己的决断,“新旧交替,本就如此。”
哪怕是白赫曦这样算得上学过历史的人,也被白延锦这样轻描淡写的态度深深地震惊了。
“你以为是无端让你下江南,查科举,赴漠北?”白延锦轻笑一声,“于天下臣民而言,你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为民的好事,我越是打压你,越是流放你,你在民间的威望就更大,也更能够接下这万里河山,而那些漠北的军队,不就是你最有力的屏障?秋渝站在你这边,那景玥就算有翻天覆地的能力,没有兵权不过是一纸空谈。”
……
白赫曦默默地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她以为她认识的白延锦就已经足够像个皇帝,却没想到皇帝的心思比她想的还要深重得多,这根本就是从头到尾都布了个死局,置之死地而后生。
“四时更替,新旧交汇本就是天地正理,更何况是一个偌大的朝堂。”
白延锦站起身,她比白赫曦略矮一些,只是白赫曦从来未曾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过这个名义上是自己最亲的长辈之一的母亲。
“我也曾想过,如此这般算计自己的孩子是否太过处心积虑,但是你是我的皇儿,是我朝的嫡长女,有些责任生来就在你的身上。”
“你幼年时憎恶我放任你的君后落寞而亡,性格大变,但我明白你心性并非如此,我也曾忧心过你是否能承担起这般重任,只是经过如此之多的事情后……”
“我希望你能担起来。”
白赫曦内心早已是无以复加地震撼,虽说这具身体幼年时候的记忆对她而言是一片空白,但是光是这些话就足以让她无言以对了。
“母皇为百姓殚精竭虑,儿臣又有什么立场能够推脱,只是儿臣心知肚明自己几斤几两,若是母皇有更为合适的人选——”
“那就只能白景玥咯,你觉得合适?”
“那二……”
“秋渝是帅才,是将才,但不是帝王之才,她年少气盛,需要有人引导才能做出抉择,若是她登上此位,难保不是第二个傀儡。”
“但是你,你不会甘心做个傀儡,不是吗?”
白赫曦从未想过自己有什么称帝的野心,但如今自己的母皇已经把一切都摊在了她的面前,她却发现自己确实在惶恐之余,有些隐隐的兴奋。
那是多少人想要的位置,那是能够彻底放开手脚,开创属于自己的时代的位置。
属于……自己的时代。
“这个天下没有谁会真的毫无野心,不过是时运不齐,命途多舛,皇儿,如今这条路就在你的脚下,选择与否都在于你。”白延锦又坐了回去,她捧起了那杯已经冷掉的茶,抿了一口就皱眉推向了一旁。
“儿臣还有最后一问。”
“讲。”
“母皇安插在我身边的人,是绿萼,对吗?”
“你居然没有怀疑君青岚?”
“如果母皇一定要挑拨我俩关系的话——”
白延锦笑了笑:“那你已经有答案了,又何必再问呢。”
外头传来了几声敲砖声响,白延锦伸了个懒腰,慢慢又直起身:“走吧,到你该回到文渊阁的时候了,哦,记得劝劝你那位冥顽不灵的老师,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何必为了这个已经走到尽头的朝堂再如此苦苦支撑,她的家里还有老小,还有门生,经不起那般折腾。”
白赫曦被白延锦注视着,又非常熟练地从打开的门洞里滚到了床下。
她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缓了好一会之后才收敛了心绪,然后爬出了床底。
下次能不能换个出场方式。
她小心翼翼地摸出了寝殿,好在一身轻功不是白练的,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回到了文渊阁,早就等待在那里的红绡急得就差把面具撕了和那群侍卫同归于尽,看见白赫曦回来了之后才嗷的一声就扑了过来。
“好了好了,没事。”白赫曦拍了拍红绡的肩膀,“今天能摸鱼就摸鱼,晚上我们要回去一趟。”
这等惊天大事,怎么能不和阿岚商量!
事情既然已经明晰,那么意味着那个最后的时刻,就要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筹谋 终于见到阿
红绡虽然一向不怎么带脑子, 但是在对自家殿下的角色察言观色上还是很有心得的,她看到白赫曦的神色比从前多了几分别的东西,便立刻明白一定是昨晚发生了什么。
她昨几个被自己师父拎走了, 她师父是陛下的暗卫,那就必然是陛下的意思, 殿下应当是见到了女帝知道了什么,虽然她目前还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但是无所谓啦,她只要跟着殿下就好啦!
她立刻点点头:“明白!”
白赫曦在原地发了会呆, 目光缓缓扫过正在当值的各位同僚,不禁有些感慨,如今在这文渊阁内,在座的又有多少人是人,多少是鬼呢?
外面正在下雨, 小雨淅淅沥沥落下来, 怪让人觉得惆怅的。
风雨已来, 该如何做,全在于自己了。
她知道自己并非毫无依仗, 她的?二个暗卫各司其职,各个武艺高强, 虽然性格各异,但都有自己的本事。
绿萼虽然是母皇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但是这许多天朝夕相处, 她并不会因此就怀疑绿萼对自己的忠心。
红绡性格莽直些, 但是是一等一的武林高手,加上坦荡赤诚的性格,最值得依赖。
青鸾、栾华、紫烟沉稳靠谱、稳守后手, 人人皆是她一路走来,信得过、靠得住的臂膀。
而暗中,南苑也是她藏在京城最隐秘的一股势力。
虽然说青楼自古就落不下什么好名声,但是对她而言,这里的人皆为曾经的自己所救,又是最能够接触那些官员而不显张扬的存在,从他们那里打探消息,未必比自己的情报网要慢。
以及正在等待她信号的漠北军和白秋渝,但话又说回来,白景玥和南辰都不是傻子,这样大片的军营扎寨,总会被发现端倪的,加上现在周边地区都不太平,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罢了,先好生思量一下!
白日的文渊阁依旧肃穆沉寂,白赫曦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颇为心不在焉,而高位上,楚翎正端坐案前,执笔修订典籍,鬓边微白,一身朝服端正肃穆,只是看着再没有从前在江州之时的从容自在了。
自从昨天这人在自己面前说了那么句吓死人的话之后,白赫曦就对这位大学士肃然起敬。
她能够在清洗中站稳脚跟,是未雨绸缪,依旧执正守心,是文人风骨,只是过刚易折,向来这就是母皇想让自己告诉楚翎的。
只是自古以来,没有哪位真的打算以身殉道的人会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就改变心意的,白赫曦是现代人,看过太多历史书,她太清楚这一点了。
与其白费口舌,不如快刀斩乱麻,先把事情都处理好了再说。
执念入心,非生死大局不能破。她能做的,便是尽力护住恩师,不让她无端殉道。
哪怕真的最后无可挽回,也起码要对得起老师的选择。
她难得有如此感性的时候,一时间很是神往,白天的时间就和流水一样哗啦啦消失了。
到最后她索性不再想了。
她想阿岚了。
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她觉得自己的脑瓜子嗡嗡的,已经超负荷运转了,她现在很迫切!非常迫切想见到阿岚,想听到阿岚叫自己的名字!
等到入夜,白赫曦麻溜地褪了去官服,换上了一身轻便黑衣,借着夜色掩护,跟着红绡悄咪咪地离开了文渊阁。
如今其他的可能不一定有长进,这潜行的本领多少还是变成了她的看家本领。
南苑之内这会已经熄灯了,和从前夜间灯火通明的样子截然不同。
君青岚正端坐案前,重新翻阅自己母亲留下的账簿,最近他帮白赫曦查了那么多漕运的记载,将这些与自己的身世结合在一起,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泛黄纸页,脑海中闪过了太多的画面,父亲郁郁寡欢最终离世,母亲背负着被人误解的岁月独自走向死亡,他从前从来不懂这些,只觉得想要离开那些高墙——
父亲背负的灭门冤屈,直至今日才终于似乎有了转机。
听见推门声,君青岚立刻抬眸,眼底沉郁瞬间化开,只剩温柔暖意:“殿下?”
白赫曦快步上前,早已经一刻都等不了了,扑上前就抱住了君青岚。
“好想你,好想好想你!”
她毛茸茸的脑壳在君青岚的肩窝里蹭来蹭去,君青岚也不躲,只是抱得更紧了些。
“我也很想你,殿下。”
“有多想?”
“殿下这么问,要让臣怎么回答呢?”
君青岚抬起眼,在白赫曦的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这样想,够了吗?”
抱够了也亲够了,白赫曦这才放开了君青岚,拖过一旁的凳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落座之后,她也一改刚刚温香软玉在怀的模样,没有半分拖沓,将深夜面见白延锦、母皇全盘布局、祆火教根源、南辰复仇真相、新旧朝堂更替、自己被选定为继任新君的所有内情,一字不落地告诉了君青岚。
她快说断气了,说完忍不住也有点骄傲。
这多少还是算得上条理清晰吧!
君青岚静静听着,全程神色未变,没有震惊错愕,唯有听到白赫曦滚进机关的时候才紧张地攥紧了衣角。
朝中的局势他已经能窥见一二,但是殿下那般危险的处境,倘若那密室之内不是白延锦而是南辰,又或是白景玥又该如何?
等到白赫曦说完,他才轻轻松了口气:“好在殿下没什么事,那便是最好的事了。”
“怎么只有这般感想!不觉得我的母皇实在是太厉害了吗!她步步为营,下了好大一盘棋!”
“可对臣来说,殿下才是最重要的,殿下平安无事,就是最好的事了。”
“几日不见,阿岚怎的如此会说话了,莫不是被柳意他们带坏了,说得我都砰砰心动了!”白赫曦又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口,“我们这样谈着正事亲来亲去的,会不会显得不太正经。”
“那又有何妨,殿下首先是臣的殿下,不是吗?”
君青岚蹭了蹭白赫曦的脸颊,话锋一转:“陛下隐忍数?年,弃旧朝、造新局,以天下为棋,这份胸襟魄力,当真无人能及。但是,臣也觉得,她将殿下置于一种太过危险的状态却没问过殿下,纵是陛下天纵英才,也不能保证所有人都步步走入她的算计之中,对殿下来说,太过冒险。”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阿岚,你不必心疼我,我自己有数,生在皇室,有些事就是无法避免的。”白赫曦蹲下身,把脸搁在君青岚的腿上,“我只是担忧因为我,把你也卷入这场风波之中了。”
君青岚低眸望向白赫曦:“若是没有殿下,恐怕也没有如今的我,所以何来这一说呢。”
“母皇说得对,如今的旧朝积弊太深、人心腐朽,强行清洗只会引火烧身、祸乱天下。唯有放任其彻底溃烂殆尽,才能连根拔除,才能给这个王朝带来新的希望。”
“所以这次,我们要一鼓作气!把这些污秽都一次性烧个干净!开创一个崭新的时代!”白赫曦站起身,牵起君青岚的手,“属于我们的时代。”
君青岚笑着点点头。
“只要是与殿下一起,臣就什么都不怕。”
白赫曦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素来思维跳脱开明,她不喜欢封建桎梏,白延锦的新旧交替之局,在她的心底种下了一颗种子。
她从前逃避皇位,不过是因为不愿接手一个千疮百孔、危机重重的旧朝堂,但如今白延锦想交给她的,是一个可以任由自己革新、清明公正、护佑万民的全新天下。
何乐不为?
“但话又要说回来了,如今朝堂的局势虽然明朗了许多,豺狼虎豹可是依旧在虎视眈眈呢。”
白赫曦收敛心绪,把自己从白日做梦的情绪里拽了出来,“南辰是为了亡国复仇,执念不可谓不深,这样的人最是恐怖了,呃,在我们那个世界一般说这种人是疯批偏执狂,而我那个三妹白景玥呢,自高自大又贪婪昏聩,是个笨比,朝堂之中更是不知道有多少官员被利益捆绑……”
“但是殿下,我们可以一点点查清这些。”
君青岚抬手覆上她的手背,掌心温热坚定,给足她所有支撑与底气。
“我还未曾告诉殿下,母亲离世前交给我的那本账簿,我从前一直不解缘由,自从捋清了祆火教和阿芙蓉的关联之后,我便明了母亲收集这些东西的意义了。”
“账簿?”白赫曦眼前一亮,“不会记录了哪些官员和这些事情有关吧?”
“大抵如此。”
白赫曦随便翻阅了两页就开心坏了,抱起君青岚就转了圈。
“岳母大人在上,帮大忙了!”
君青岚被她晃得脸红,又被这个称呼勾得害羞,锤了白赫曦两下,这才被放了下来。
白赫曦清了清嗓子,开始盘点如今的局面。
“现在我们的第一张底牌是漠北军。秦素忠心耿耿、治军严明,又与我们有交情,认可我们的为人,加上漠北铁骑战力无双,最后真到了要勤王的时候,她们和秋渝就是最强的战力。到时候哪怕白景玥拿到了帝位,那也是空有帝位,无兵可用,纸老虎而已。”
“第二,朝堂要新生得靠年轻人的力量。当年我查科举案,多少也算是护住了一众寒门新锐官员。这群年轻臣子不囿旧规、不附权贵、心怀万民,是朝堂最干净的新生力量,或许也会成为未来新朝堂的根基,起码能保证新朝不会无人可用。”
“第三,我想通过南苑来打听个散播些东西,在古代人言可畏,三人成虎,来这里的官员可是遍布朝堂,是最好的舆论窗口。”
白赫曦摩拳擦掌,把自己的层层底牌尽数铺开,虽然还略带稚气,但是君青岚看得出来,白赫曦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
“臣定与殿下,共进退。”
作者有话说:
无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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