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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人质 殿下保重


    白赫曦轻轻搂住君青岚贴了贴, 她当然知道君青岚会跟着自己,和自己共进退。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是这么大一盘棋,母皇隐忍布局、新旧朝交替, 兵权、暗卫、朝堂新锐全都攥在手里,唯一棘手的, 就是扎根朝堂二十年的祆火教。


    她不爱死磕硬闯,之前遇到数学题都会先跳过难的,可眼下翻来覆去都绕不开祆火教和南辰。


    南辰老谋深算,教中壁垒森严、信徒遍地, 如今京城早就是她的玩物。


    “现在万事俱备,就差最关键的一步。”白赫曦微微蹙眉,“但是吧,祆火教内部情况不明,压根找不到突破口, 这种蚁穴最适合从内突破了, 你说有没有可能突然就天降一个神人助我突破此局?”


    有一说一, 这句话她纯粹随口吐槽,半点没当真。


    毕竟这年头傻子都能看出来跟着祆火教能吃香喝辣, 保不齐改朝换代了还能混个官位玩玩。


    君青岚看着她一脸无奈的模样,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总有办法的。”


    可就在这时, 窗外夜色骤然掠过一抹极淡的白影。


    红绡她们当即反应了过来,暗卫们把那人团团围住。


    南苑是她秘密回京后亲自筛选的盲区,但从前就是自己的基业, 难保有人会真的查到这里, 即便在外人眼里自己还在漠北。


    来人倒也算得上认识,就是当时惊鸿一瞥的雪枝公子,他自然不是漫无目的夜游, 他依旧白纱覆面,那双眼睛也依旧蓝得摄人心魄。


    “是他!”白赫曦站在屋里,忍不住出声惊道。


    至于这人为什么会来,误打误撞来的。


    如今京城水深火热,祆火教内部也并不平静。


    几处绝密阿芙蓉走私据点莫名崩盘、暗中输送朝堂的贿银账目屡屡对不上、教里安插在民间的眼线频频失联、暗中蚕食的民生链路层层断裂。


    南辰性情偏执狠戾,只知复仇造势,从不在意教内内务漏洞、底层蛀空,更不屑体察民间怨声。


    雪枝公子人如其称是为圣子,本名南辞,是南辰的儿子。


    他太清楚教内壁垒与私脉,也很清楚,祆火教如此极端行事,终有一日会达到目的,也会彻底覆灭。


    他比南辰更仔细也更谨慎,他早就察觉到了这处南苑,也察觉到了南苑之后的势力。


    今夜,他决定来一探究竟,若不是白赫曦,那么自己有把握全身而退,若是,他有自己的目的。


    虽然还不能确定,但他知道南苑和白赫曦脱不了关系。


    “殿下何必躲我,我知道您在里面。”


    “在下无意惊扰殿下,贸然到访,实为有话要说。”


    屋内的白赫曦一头雾水。


    咋找过来的?


    她完全想不通,自己藏得如此天衣无缝,朝野无人知晓,此人到底是顺着什么线索,精准摸到她的藏身之地?


    谁又给自己插了个倒钩!


    思量片刻后,白赫曦也没再忍着,与其做个缩头乌龟,倒不如当面与人到面对质,左右自己的暗卫都在这里,那人翻不出什么花样来。


    南辞抬眸笑道:“在下与殿下有一面之缘,殿下应当还记得?”


    “有话快说。”


    白赫曦审视着眼前的人,她摸不清这人要做什么。


    静默片刻,南辞抬眸直视白赫曦,开门见山:“殿下,在下今日专程前来,并非探查敌情。”


    “我今日来,是诚心投诚。”


    白赫曦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秘密回京、无人知晓,对方上来居然直接开口投诚?


    这展开离谱到她完全跟不上节奏,简直是天降玄学。


    她愣了好一会,才勉强找回声音,语气满是难以置信:“什么意思?你我仅有一面之识,立场相悖、素无交情,投诚不会是要给我下套吧?”


    南辞神色平静:“我无需与殿下有交情。不过是因为不忍南疆无辜族人为我母亲的复仇执念陪葬罢了。”


    虽然白赫曦看上去只和自己见过一面,但是南辞却已经不是第一次审视白赫曦了。


    她虽然时常看上去不着调,但是却自成一派风格,南辞很清楚,若是这个王朝要换一位君王,那一定会是眼前的这位嫡长主。


    白赫曦咋摸了半天,觉得越发看不透眼前这个人了。


    南辞眼底有着掩盖不去的疲惫,看上去似乎真的没有阴谋诡计,只有一场孤注一掷的站队。


    见白赫曦沉默,红绡急眼了:“殿下,他们都是最刁钻狡猾之人,让我把他做掉给他们一点警告才是正理啊!”


    “你的条件。”


    众目睽睽之下,白赫曦开口问道。


    天下没有无偿的归顺,她从不信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命运之神可甚少眷顾过她。


    南辞垂眸,指尖轻触衣上南疆暗纹:“在下别无所求,但求他日嫡长主定鼎天下,只诛首恶,勿株连南疆无辜老弱、被动裹挟的族人,许他们一方安稳故土,足矣。”


    不求自己生机,不求权势富贵,唯愿族人安生。


    白赫曦心头一震,她不是轻信别人的人,但是这人的条件却又让她觉得不得不信。


    “若你当真如此打算,我自然可以立誓,倘若他日我白赫曦真的登上那个位置,必定保南疆无辜旧部姓名,既往不咎,并划故土为安居之地。”


    得此一诺,南辞眼底阴霾尽去,笑着解下了面纱,单膝跪地后行一大礼。


    “得君此诺,不复他求。”


    “殿下一言九鼎,但在下也需凭证,还望殿下能够拿出让在下信服之物,祆火教密道、暗哨、毒链、朝堂勾结名册,在下立刻拱手奉上。”


    白赫曦点点头,这也算是情理之中。


    “你要何物,开口便是。”


    “在下想要殿下身边最亲信之人,君公子。”


    此言一出,红绡立刻引刃出鞘:“我就说你不怀好意!果然在这儿等着呢!”


    眼看剑刃就要见血,君青岚先一步开口了。


    “我和你走便是。”


    “不许!”白赫曦也急眼了,她如今虽然是很头疼祆火教的问题,但她也绝不会拿君青岚的安慰来开玩笑,“谁也不许打你的主意!”


    “殿下——”君青岚轻轻握住白赫曦的手,却被白赫曦一把甩开。


    白赫曦太懂君青岚这个眼神了,这分明是去意已决。


    “我说不许就是不许,你要是再有这个念头,我马上就把这人杀了,管他说什么鬼话!”


    “殿下不是滥杀之辈,何必如此吓臣。”君青岚不为所动,依旧执拗地牵过白赫曦的手,“殿下手工,危巢之下,焉有完卵,臣与殿下早就是一体了,殿下若是拿捏不住祆火教的死门,日后若是真有意外,臣又如何能够置身事外呢。”


    “如此,我随他去并非只是为了保全殿下,更是为了保全自己。”


    “少来,你说什么也没用,那祆火教究竟是何模样都还不得而知,这人随便勾了两句你就要跟着去,我应允了吗?我不许!我不许!!”


    “殿下!”


    君青岚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白赫曦要伸手拉他,他却是一俯身叩首在了地面上。


    “殿下,臣的父亲满门被屠,与阿芙蓉脱不了关系,臣的母亲终其一生都在等待真相大白于天下那一日,臣同样无法释怀,如今正是最好的时机,殿下更该把握时机,替臣的父母报这血海深仇,还请殿下成全!”


    白赫曦的眼泪都在打转了,她早就经历了太多的事情,本以为不会有什么事情再让她觉得无措了,但是如今,如今自己最爱的人要当着自己的面去虎穴,她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劝住他的理由——


    “非去不可吗?”


    君青岚知道白赫曦已经是让步了,他从地上起身,抱住了白赫曦。


    “殿下,彼时臣要看着你只身前往朝堂,也未曾劝阻殿下,因为知道殿下有不得不为的理由,如今,也还请殿下答应,臣也向殿下保证,一定会平安归来,可好?”


    白赫曦闭了闭眼睛,将那点涩意尽数逼回。


    是了,如今这个世道,哪怕是一直在南苑之内,也未必就能保全自身。


    “好,你可以去,但是不能一个人去。”


    她看向了红绡与紫烟,两人立刻会意,双双跪下:“殿下放心,属下一定护凤君无虞!”


    南辞知道此行已成,便也不再过多赘言,从袖口掏出了一本图册。


    “内种究竟殿下一看便知,时候不早,在下要先行离开了,君公子……”


    “我与你同行。”


    君青岚最后捏了捏白赫曦的手,他也不舍,但他知道自己要去。


    为了自己,为了白赫曦,他都要去。


    “殿下保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角逐 继续推进


    君青岚、南辞一行人很快就消失在南苑院墙之外, 院落之内再次恢复了沉寂。


    白赫曦就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攥住君青岚手腕时的温度,心底翻涌的情绪被她强行压下。


    她从前总觉得电视剧里儿女情长都太累赘, 果然只有亲身经历之后才知道,临别之时再多的笔墨都是不夸张的。


    如今君青岚踏入祆火教据点, 已经成为一枚押上性命的棋子,这也给她敲响了警钟,让她更加清晰地意识到不能沉溺于担忧。


    京城朝堂之上,母皇安排的棋局同样已经到了引爆的临界点。


    绿萼想要上前却又被白赫曦挥手挡下。


    “没事, 你们继续做该做的事。”


    她转过身,大步回到案几之前,开始端详起南辞留下的树皮纸图册。


    册子看着不像是普通的纸张,仔细闻还带有一股若有似无的异香。


    摊开之后,祆火教西郊总坛的全貌铺展在眼前, 连绵的道观楼阁、地下纵横交错的密道、每一处暗哨点位、机关陷阱、守卫轮值的时辰, 全部被细细批注。小到转角一处落石机关, 大到通往南辰祭坛密室的隐秘通道,记录详尽得令人心惊。


    这南辞这么实诚吗?


    白赫曦皱紧了眉头, 她总有种疑神疑鬼的心思,越是详实, 便越值得警惕。


    南辞是南辰的儿子,他究竟是真心选择背弃母亲,还是南辰布下的一场引蛇出洞的圈套, 眼下没有任何人可以给出答案。


    但他以君青岚作为交换凭证这件事, 始终让她有些不爽。


    这人和他的母亲一样洞察人心,太懂得拿捏自己的死门了,这是很危险的信号。


    倘若这本身就是一场陷阱, 那君青岚此刻便是自投罗网。


    “绿萼。”


    “帮我召集半数暗卫潜行赶往西郊山林,全部驻守在天心祠外围的山林出口,但绝不能靠近天心祠引人注意,只是时刻戒备,一旦有人员突围,即刻接应。顺便,通知二殿下,让她们悄悄靠近,也不许打草惊蛇。”


    绿萼颔首,立刻出门去办。


    白赫曦继续在屋内踱步,如今朝野上下,所有人依旧认定她与白秋渝远戍漠北,生死难料。秘密归京是她最大的底牌,在没有做好万全准备之前,绝不能提前公之于众。


    一旦身份泄露,白景玥与南辰两股力量会立刻调转矛头,合力围剿于她,母皇多年的隐忍布局也将会付诸东流。


    “青鸾。”


    “属下在!”


    “你与柳意立刻开始着手整理近些时日搜集的祆火教罪证。各地走私据点被捣毁留存的账册、被裹挟迫害的南疆百姓证词、朝中官员收受阿芙蓉贿银的记录,全部分门别类装订妥当。这些罪证,可以慢慢通过南苑众人的嘴,寻些渠道散播至朝野士林。”


    青鸾应声退去,屋内重归安静。


    烛火摇曳,将白赫曦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母皇所说的自己,如今掌握着兵权、暗卫,看似万事俱备,可真正走到博弈中心,每一步都是万丈深渊。天心祠里,君青岚生死未知;紫禁城金銮殿,明日还不知是何种模样;暗处还有不知立场的老臣隔岸观火,等待各方势力互相消耗,坐收渔翁之利。


    这就是传说中的孤立无援吗。


    阿岚,保重……保重。


    与此同时,西郊深山之中雾气弥漫,夜露深重,天心祠已经近在眼前。


    君青岚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只是两次前来,心境都算不上好。


    山门外早已戒备森严,两名教众持戈站岗,看见南辞归来,立刻躬身行礼。


    今夜的南辞依旧半覆白纱,冰蓝色眼眸藏在纱幔之后,看不出喜怒。他身侧跟着神色淡然的君青岚,红绡与紫烟早已隐匿在黑暗之中,但利刃早已在手,时刻准备着冲上前去。


    “圣子,主上今夜在大殿议事,方才已经接连派人前来传唤您数次,听说您都不在,神色颇为不悦。”守门的教众低声禀报。


    南辞蹙了蹙眉。


    母亲如今喜怒无常疑神疑鬼,对自己也已经有了戒心,只是这些揣摩比他预料来得更快。


    “知道了。”南辞语气平淡,没有多余表露,侧身引着君青岚踏入山门,“此人乃是我在外追查泄密线索擒获的要犯,白赫曦身边的心腹近臣。传我的令,把这人安置西院客舍,四周布下守卫,不许任何人私自登门打搅,消息封锁,不得外传。”


    守卫闻言心中大惊,但眼前之人是圣子,他哪儿敢多问,俯首领命就圆润地滚开了。


    一路穿过幽深曲折的回廊,往来奔走的教众络绎不绝,人人神色肃杀压抑。


    君青岚也嗅到了空气之中漂浮着一缕比从前更甚、甜得发腻的香气,他猜测那便是阿芙蓉燃烧挥发出来的气息,想到父亲当年家族满门被屠,祸根便是此物,不免心下凄凉。


    他面上并不显山露水,只是跟着南辞踏入屋内。


    “我必须立刻赶赴祭坛面见母上。”南辞也不绕弯子,“我会说是在追踪教内泄密痕迹的时候意外追查到了你的母亲,从而查到了你。母上如今依旧认为白赫曦依旧困在漠北,所以于她而言抓到你可谓是大功一件,如此,我可以短暂换取她对我的信任,我才有机会接触更多的东西。”


    君青岚听完后不置可否,问道:“倘若南辰执意要亲自见我,如何应对?”


    “我会以你性情刚烈,若是强逼则有可能自尽为由阻却她的想法,你现在很重要,对她来说活着的你比死了的更有用。”


    “但我遮掩不了太久,最多三日。三日之内,我会尽我所能替殿下拖延筹谋。当然,一旦我的身份暴露,你我都难逃一死,殿下若是真要算账,也只能来地府和我清算了。”


    他靠近了君青岚,低声说道:“床榻下方有一块活动木板,底下是狭小应急暗格,危急之时可以藏身。我今夜若是没有回来,代表我已经出事,你就依靠屋内线索寻找密道,保全性命逃离这里。”


    话音刚刚落下,廊外传来急促的通传声。


    “圣子,主上传令。”


    南辞不再多言,重新覆上面纱,旋即离开了屋子。


    待到声音消失,君青岚走到窗边,掀开一丝窗缝向外望去,他需要先了解周围的情况。


    目前看来,自己的院落四周至少八名守卫正在看管,所有进出通路全部封死。若是真遇到不得已的情况,红绡和紫烟必然会拼死护自己周全,八个守卫对她们而言或许不算什么,但若是再多,恐怕也是难以全身而退,他不愿意搭上她们的性命。


    君青岚关上木窗,随后俯身掀开床榻木板,果然看见了那一处逼仄狭小的暗格。


    和白赫曦一样,目前的他无法完全信任这位圣子,可眼下身陷虎穴,手中没有半分主动权,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的脑海之中不断回放着父亲满门喋血,母亲郁郁而终的画面,所有的根源都指向祆火教,今夜踏入这龙潭虎穴,既是充当人质,也是追寻血海深仇的真相。


    与此同时,南辰正站在主殿的神像之下。


    看见南辞走入大殿,她缓缓转过身,冷漠的目光直直落在儿子身上。


    “深夜外出,去往何处?”


    “追查教内接连泄密一事。”南辞垂手而立,神色自若,“多处据点无端被毁,账目错乱,儿臣外出追踪线索,有所收获。”


    “收获?”南辰深色未变,依旧是漫不经心的模样,“查到了什么?”


    “儿臣擒获一名重要人犯,乃是白赫曦身边的心腹。”


    这句话落下,大殿之内陷入了沉寂。


    南辰摆弄着炉内的香灰,声音依旧是软绵绵的:“哦?”


    “人现在何处?”


    “安置在西院客舍。此人性格刚烈,儿臣恐他骤然自尽,反而无利,暂时未带来面见主上。若是白赫曦他日当真回京,这将是我们重大的筹码。”


    南辞轻声应答,言语之间与平常无异。


    南辰终于露出了几分动容的神色。


    “是谁?”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南辞的面前,“君青岚?”


    “正是。”


    “我儿果敢,只是这君青岚与白赫曦早已和离,你为何断定他会成为我们的筹码而非累赘?莫不是我儿查到了什么,却没和母亲说?”


    南辞声音一顿,却未见异样:“母上难道未曾怀疑过她们不过是假和离?儿臣查过两人来往书信,言辞一如往昔,想来不过是白赫曦为了保全君青岚才做的举动罢了。”


    南辰继续看着自己的孩子,许久之后才轻笑一声:“不愧是我儿,心思缜密,与我一般。”


    南辞垂眸:“母上夸赞,儿臣愧不敢当。”


    “既是如此——”南辰挥了挥手,“我给你三日时间,撬开他的嘴,查清楚白赫曦在京城潜藏的势力,若是查不出结果,此人也没有留下的必要。”


    “儿臣领命。”


    待到南辞离开,南辰才又坐回了神座之上,她安插在朝堂的眼线回报,文渊阁大学士楚翎通宵未眠,灯下奋笔疾书,洋洋洒洒数千言奏疏,字字直指祆火教祸国,痛斥阿芙蓉流毒四海,准备明日早朝当庭死谏。


    皇城之内,白景玥正百无聊赖地端坐案前听着内侍的禀报,神色颇为不耐。


    “楚翎这老东西,之前看着她是大学士之首门生众多我才放她一马,如今她倒是自己找死。”


    身侧近侍低声询问:“殿下,那明日早朝,我们要如何处置?”


    “让她找死呗,她要是敢出言不逊,对本宫说什么不利的话,那我必定会让她血溅当场。”


    她年幼却残忍,对她而言,阻碍她登上帝位的人,都得死。


    这一夜,三处地点,三处心思。


    第二日清晨,文武百官鱼贯踏入金銮大殿,朝服肃穆。所有人心中都隐隐察觉到今日气氛不对,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楚翎一身朝服,神色肃穆,手捧着厚厚的奏疏,阔步走入大殿,眼神坚定,早已置生死于度外。


    南苑之中,白赫曦一早就又顶替了颜云冉的位置上朝去了,只是如今红绡不在,便只能让正牌的何安安跟着自己涉陷了。


    何安安本人兴奋坏了,她都好久没上朝了!


    白赫曦内心暗暗腹诽,如此热爱上班,她若是有朝一日真能成为王朝CEO,高低要给她颁发个最佳新人奖。


    她是唯一一个不知朝堂要掀起风暴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金銮殿 多方暗流


    金銮大殿朱门大开, 鎏金瓦当迎着初升朝阳,可殿内沉沉的气氛却只让人觉得半分暖意也无。


    殿内的文武百官按品阶分列两侧,蟒袍朝服层层叠叠, 白赫曦从前都是站在最高处看着这些人,如今置身其中反而还有些不得劲。


    这压迫感也太强了。


    大殿御座高高在上, 白景玥以储君自居,在女帝不问朝政之时代领朝政,这会正趾高气扬地站在殿台之上。


    白赫曦表面神色平和,心底却千头万绪。


    她有种预感, 这里也有大事要发生。


    她很清楚所谓卧病不起的大概率不是自己的母皇,母皇现在可能还在那个密室悠然地喝茶,而白景玥这个蠢货真以为自己现在已经无人能敌,洋洋得意地在接受百官的参拜。


    何安安压低气息,用气音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今日朝堂看着好严肃, 怎么大家脸都绷得紧紧的。”


    白赫曦微微侧头, 嘴唇几乎不动, 用气音回她:“安分些,一会不论发生什么, 切记不要多言,少看, 少动。”


    何安安似懂非懂点点头,总算收敛了那股跃跃欲试的劲头。


    就在这时,老熟人楚翎手捧奏疏, 从朝臣行列之中跨步走出。


    她脊背笔直, 双手高高举起那卷写满血泪的奏本,声音洪亮,响彻整座金銮大殿。


    “臣, 楚翎,有本启奏!”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朝臣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楚翎身上,有人惶恐,有人漠然,一时间窃窃私语的声音四起。


    白景玥早已知晓,所以笑了笑,只是淡淡开口:“楚大学士,所奏何事?呈上来。”


    楚翎却一反常态,并没有将奏疏交与内侍,反而向后退了半步,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字字掷地有声。


    “臣今日所奏,乃是祆火教祸乱京畿,阿芙蓉荼毒天下之重罪!此等毒物,上惑宫廷,下扰黎庶。朝中不少大员收受贿赂,与之同流合污,多少百姓家破人亡,多少世家满门倾覆!长此以往,我朝根基必将溃烂!恳请殿下下旨,围剿天心祠祆火教,彻查朝野勾结邪教之官员,还天下一个清明!”


    一番话落地,如同巨石砸入静水,大殿轰然骚动。


    几名早已被祆火教荼毒的官员立刻站了出来,厉声驳斥。


    “楚大学士此言危言耸听!祆火教一心祈福佑国,国师更是为陛下所亲信,何来祸乱一说!楚大人年老昏聩,无端构陷勋贵,应当治诬告之罪!”


    “就是!楚翎挟私报复,污蔑善教,其心可诛!”


    楚翎面对一众官员的围攻,毫无惧色,言辞凄厉,把民间百姓受害的惨状当众一一列举。


    眼看着局面乱成一团,白景玥轻笑一声,却并不在意。


    她根本不在乎阿芙蓉流毒天下,不在乎民间万千疾苦,她在乎的,只有眼前帝位。


    “楚翎,你无凭无据,可知这是死罪?”


    楚翎早料到帝王会这般态度,她仰头望向白景玥,她知晓这位三殿下不过是个心思毒辣,利欲熏心之人,她今日多半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但即便如此,她是大学士之首,她有自己的道要坚守。


    “臣有罪!臣之罪,便是未能早日揭发此滔天大祸!未能亲手拔除这等毒害!未能在此事扩散之前,就将它扼杀在萌芽之时!”


    殿内一片哗然。


    站在队列末的白赫曦心脏猛地一沉。


    楚翎这是以性命相搏,她本还想着小心筹划能够给老师挣得一个好结局,今日这一遭,白景玥必然不会让老师善终!


    就在此刻,几名禁卫已经快步踏入大殿,那是祆火教安插入宫的死士,奉了南辰的命令,就等候在此刻。


    “楚翎大逆不道,当庭喧哗,污蔑勋教,拿下!”


    朝臣吓得纷纷向后躲闪,朝堂秩序瞬间大乱。


    楚翎岿然不动,转瞬就被死死按在冰冷金砖地面上。她未见挣扎,只是依旧不停高声呼喊,声声控诉祆火教累累罪行。


    白赫曦袖中的手紧紧攥起,她几乎就要跨步而出,身旁的何安安察觉到她身体紧绷,悄悄伸手拽住了她的衣袖,飞快地摇头提醒。


    不能动!殿下!


    一旦此刻以 “颜云冉” 的身份强行出头,自己潜藏的底牌就会提前暴露。


    天心祠里君青岚还握在南辰手中,南辰若是得知自己就在京城,君青岚即刻便是死路一条。玉帘后的女帝也会立刻调遣禁军围剿南苑,多年筹谋毁于一旦。


    白赫曦很清楚,自己不能,绝对不能这样做。


    万般怒火,只能硬生生压回胸腔。


    白景玥走到楚翎面前:“楚翎以下犯上,当庭咆哮,辱没朝臣,打入天牢,等候发落。”


    没有提祆火教半个字,没有查问一桩血案,只定了楚翎的罪。


    被按压在地的楚翎大笑起来,笑声悲凉,回荡在空旷大殿:“好一个等候发落!三殿下,老臣曾在殿下幼年之时教导殿下务必守心,如今看来,皆是白费!皆是白费!”


    见她还要往下说,那禁卫当即挥起刀柄,重重砸在她的额头,楚翎立刻倒了下去。


    满朝文武,大半垂头不语,心思各异,却都不敢开口。


    白赫曦垂在身侧的手,指甲已经深深掐进掌心,她现在什么都不能做,她只能看着,看着昔日的老师为了守心这般飞蛾扑火。


    内侍上前,拖着浑身是血的楚翎向外拖拽,楚翎早已失去知觉,就这般毫无尊严地被人一点点拖出大殿门外。


    朝堂之上,白景玥又念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训诫,便宣布退朝。


    就在这朝堂纷乱的同时,天心祠之内,君青岚一夜未眠。


    他反复勘察屋内密道暗格,分辨墙外巡逻脚步频次。甜腻的阿芙蓉香气无孔不入,哪怕门窗紧闭,依旧有丝丝缕缕通过缝隙渗透进来,使他也忍不住头脑昏沉。


    他只能以手帕浸水,捂住口鼻,勉强抵御那蛊惑心神的气息。


    此时,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房门被用力地一把推开。


    领头之人面色冷硬,身后跟着四名持刃守卫。


    “圣子传下指令,要提审人犯君青岚。跟我们走一趟。”


    君青岚心头一凛。


    难道南辞已经暴露?


    他不动声色,目光飞快扫过院内四周,看不见红绡、紫烟的踪迹,想来二人依旧潜伏在外围高处,若是此刻动手,两个人要对上整座天心祠的守卫,几乎是九死一生。


    不能轻易把她们的性命也搭进去。


    君青岚压下这些的念头,面上神色平静无波。


    “圣子何在。”


    那人冷笑一声:“不必多问,跟我们走就是了。”


    南辞立在主殿中央静静思索,昨夜南辰的一番回话被他暂时搪塞过去,可他很清楚,自己的母亲绝对没有放下猜忌。


    南辰坐在神像之下,蓝眸和南辞如出一辙,此刻却毫无感情。


    “我儿何故烦恼?” 南辰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寒意刺骨,“那人若不愿意说,杀了便是。任何人都不值得教我儿烦心。”


    “母上说的是。”


    南辰抬手,一枚银色短刃出现在了她的手上,她把玩着银刃。继续开口道:“左右时间还没到,你可以继续审讯君青岚,拿到白赫曦潜藏京城势力的确切情报,只是若再问不出个究竟,母亲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我儿莫不是已经对母亲有了隐瞒,那母亲可真是要伤心了。”


    “母上多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死局 以命相博


    午日高悬, 百官躬身垂首,鱼贯退出金銮大殿,无人敢多言半句, 但方才楚翎血谏被擒的画面,像一块沉甸甸的巨石, 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人人缄口,人心惶惶。


    白赫曦混在人流之中,一身规整的文官朝衫衬得身形清瘦挺拔。


    她刚刚眼睁睁看着敬重的老师、坚守正道的当朝大学士,一腔赤诚为国死谏, 最终落得头破血流、当众被拖入天牢的下场。


    满殿文武,半数贪腐畏权,半数明哲保身,偌大朝堂,竟无一人敢为忠良发声。


    何其荒唐, 何其可悲。


    身侧的何安安亦步亦趋, 往日里鲜活跳脱的性子, 此刻也彻底收敛。她一路大气不敢出,直到走出宫门远离开百官视线, 才敢压低声音,带着满心愤懑与慌张, 小声开口:“殿下,楚大学士一生清正,为国为民, 今日何错之有?白景玥分明是是非不分!!偏袒邪教!”


    何安安心思纯粹, 看不懂朝堂博弈的弯弯绕绕,只知忠良蒙冤、奸邪当道,满心都是愤愤不平。


    白赫曦脚步未停:“嘘, 宫墙之内,耳目遍地,祸从口出。”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闹剧的本质。


    楚翎清正刚直、门生遍布朝野,声望过盛,是皇权最大的隐患。


    南辰手握邪教私兵、掌控朝堂半数官员,势力滔天,已然尾大不掉。


    今日这场死谏,是母皇精心默许的棋局。


    她是最清楚开创一个崭新朝代,牺牲是必须的。


    “先回南苑。”


    如今局势早已容不得她半分迟疑。


    二人快步登上马车,马车辘辘驶离皇宫御道,朝着僻静南苑疾驰而去。


    待马车稳稳停在南苑别院门口,发现门口早已经有人等待。


    不等白赫曦开口问询,青鸾立刻上前躬身禀报:“殿下,西郊急报!三日已到!南辞已经拖不下去,天心祠局势彻底失控,南辰昨夜便心生猜忌,今日一早步步逼问、层层试探,已然察觉异常。方才传出消息,教中之人要强行提审凤君!”


    另一旁的绿萼紧接着补充:“天牢那边也传来密报,白景玥已然下令,今夜三更,便要秘密处置楚大学士,对外宣称是狱中病逝,彻底了结此事!”


    短短几日时间,局势彻底失衡。


    她步步为营,本来是为了稳妥翻盘,保全所有人的性命,不做无谓牺牲。可如今,朝堂与虎穴双线爆杀,根本不给她任何缓冲布局的时间。


    她哪有那么多脑子和这群人精周旋!


    楚翎命悬一线,君青岚身陷绝境,她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身边之人尽数陨落。


    “诸位听令。”


    白赫曦敛去眼底所有情绪,周身气场骤然凌厉,往日略带稚气的神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久居上位的杀伐果决。


    “青鸾,你即刻带人潜伏天牢外围,布下层层暗线,死死盯住所有值守狱卒与宫中眼线。今夜三更之前,无论付出任何代价,必须保住老师性命,不许任何人近身加害!”


    “栾华,你留守西郊山林外围,紧盯天心祠所有出入口,一旦出现突围信号、厮杀动静,即刻接应,死保君青岚,但凡有险情,不惜一切代价突围!”


    “绿萼,你拿着我的手信立刻前往寻找二殿下,悄然合围西郊天心祠外围,隐蔽埋伏,不主动开战,只待我号令。”


    “其余人,和我一起整理所有祆火教罪证、朝堂官员勾结名册、阿芙蓉祸民卷宗,全部封存待命!”


    一道道指令清晰利落、层层落地,没有半分迟疑。


    一众暗卫齐齐单膝跪地,沉声领命:“属下遵令!”


    号令落毕,所有人火速四散行动,南苑院落瞬间恢复寂静。


    颜云冉和何安安站在一旁,看着杀伐果断、气场全开的白赫曦,与当时当日在众人面前力保学子的模样无异。


    真正的白赫曦,永远临危不乱、运筹帷幄,于绝境之中破局,于乱世之中掌棋。


    “殿下,我们……真的要提前动手了吗?”何安安小声问道,“一旦调兵合围,您秘密归京的身份,必然瞒不住了。”


    白赫曦抬眸,望向西郊连绵群山的方向,眼底眸光坚定,再无半分犹豫。


    “是,但时至今日,也不必瞒了。”


    她不暴露身份,是为蓄力翻盘,保全大局,可从不是为了看着忠良枉死、挚爱赴险。


    “母皇既然想让我来清场,那这盘棋,我陪她们下到底。”


    与此同时,西郊天心祠,主殿死寂沉沉。


    整座大殿早已不复香火鼎盛,只是幽暗压抑,诡异神像矗立正中,香火缭绕间,那股甜腻蛊惑的阿芙蓉香气浓郁得让人窒息。


    殿内无人言语,落针可闻。


    南辞静静立在大殿中央,白纱早已摘下,清俊的面容毫无破绽,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前几日的搪塞和今日的周旋,看似滴水不漏,却终究没能彻底打消南辰的疑心。


    他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


    南辰本不是这样的,但覆国之痛让她半生偏执、多疑狠戾,心念早已被复仇执念裹挟,她不信任何人,包括自己的孩子。


    南辞从前从未想过自己会站在母亲的对立面,他素来温和隐忍、事事顺从,也曾想过母亲是否能给南疆带来未来,但如今,他已经明白,母亲带来的只会是毁灭,而非新生。


    南辰端坐神座之上,指尖把玩着那枚冰凉的银色短刃,语气一如往昔。


    “我儿方才沉思许久,是在想如何审讯君青岚,还是在想,如何替白赫曦遮掩?”


    她声音轻柔缓慢,像是闲话家常,可每一个字都带着致命试探,不留余地。


    南辞垂眸躬身,神色坦然无波,语气平稳无差:“母上多虑。儿臣只是在思索,君青岚身为白赫曦心腹,知晓的隐秘必然极多,若是死了,反而得不偿失。儿臣在斟酌稳妥之法,务求撬开他的嘴,查清白赫曦残余势力的落脚点。”


    这番回话滴水不漏,逻辑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南辰闻言,却缓缓轻笑出声,那笑意不达眼底,只剩森森阴寒。


    “斟酌稳妥之法?”她缓缓抬眼,目光死死锁在南辞脸上,“我儿素来心软,对南疆族人怜悯,对天下苍生留情,唯独对我的大业,从来不够狠心。”


    “从前我只当你是性子温吞,如今看来,你是根本不愿与我同路。”


    话音落下,她指尖微微用力,银刃在掌心转出一道冷冽寒光。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南辰微微顿住,目光寒凉刺骨,字字绝情:“若是我儿还不知珍惜,那么你这圣子之位,乃至你这条性命,也就不必留了。”


    母子情分,在权欲与复仇执念面前,荡然无存。


    南辞清楚,这不是试探,是最后的通牒。


    若是一会拿不出南辰想要的东西,他便是叛子,必死无疑;可若是真的逼审君青岚,挖出白赫曦的布局,便是亲手葬送唯一的破局希望,葬送所有无辜之人的生路。


    左右皆是死局。


    就在他沉默僵持之际,殿外脚步声急促响起,一名教徒躬身入内,高声回禀:“主上,圣子,人犯君青岚已带到殿外!”


    终是避无可避。


    南辰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淡淡开口:“带进来。让我亲眼看看,我心软的好儿子,今日究竟如何取舍。”


    片刻间,君青岚被四名教徒押入主祭坛。


    他一身素色长衫,身姿挺拔,纵然身陷虎穴、身陷重围,眼底依旧清冷沉静,无半分惶恐怯懦,宛若林间青竹,不可折腰。


    踏入大殿的瞬间,他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最终落在神座之上的南辰身上,从容不迫,不卑不亢。


    他一眼便看透了此刻的局势。


    南辞如今进退两难,而他自己,便是这场生死博弈的唯一筹码。


    南辰死死盯着君青岚,缓缓开口,声音阴冷:“君公子,久仰大名。你是白赫曦最信任的人,亦是她最牵挂之人。本座问你,白赫曦是否已然秘密归京?她在京城潜藏多少势力?尽数招来,可保你全身而退。”


    君青岚眸光清冷,神态自若,但却一言不发。


    沉默,便是最坚定的回绝。


    南辰不怒反笑,转头看向身侧的南辞:“我儿可看见了?此人软硬不吃。接下来,便交由你了。”


    “动手。”


    短短二字,是不死不休的必死之局。


    南辞抬眸,目光与君青岚骤然相撞。


    四目相对,无需言语,彼此皆懂。


    此时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候。


    南辞知道君青岚的坚守,宁死不会出卖白赫曦。


    君青岚亦懂南辞的绝境,今日审讯并非他本意。


    殿下,臣怕是要失约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破局 快结束了啊


    南辞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他知道这一步踏出去, 便是母子恩断、叛出教门,更有可能命丧于此。


    可他更清楚,再退一步, 便是良心尽丧、万民陪葬,他终究做不到母亲那般偏执狠绝, 用整个天下的尸骨,去填一场早已过时的复仇。


    他抬眸,眼底最后一丝犹豫散尽,剩下的只有决绝。


    他没有看向阶下的君青岚, 反而转身望向神座之上的南辰,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母上,收手吧。”


    南辰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像是没听清自己儿子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


    “我说, 求母上收手。”


    南辞站直身形, “殷朝与南疆的仇, 已经是数十年前的事了,如今天下太平, 乃是清平盛世,这些百姓无错。阿芙蓉流毒四海, 教众裹挟百姓,朝堂勾连腐败,再这么闹下去, 毁的不是殷朝, 是南疆最后一点血脉,是跟在您身后为您前赴后继的人,是千千万万无辜的人。”


    “放肆!”


    南辰猛地拍案而起, 银刃哐当一声砸在黑石案上,“你敢教训我?你知道南疆故土是怎么沦陷的?我忍辱负重二十年,蛰伏教中,步步为营,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倾覆这殷朝天下,复我家国!你如今反倒帮着外人说话?”


    “国仇家恨,儿臣死不敢忘。”


    南辞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但大殷百姓何辜?南疆族人何辜?要陪着我们一同下这阿鼻地狱?”


    母子二人遥遥对峙,曾经温润顺从的圣子,终于在今日,彻底站到了母亲的对立面。


    君青岚站在殿中,身旁四名持刀教徒本就紧绷着神经,此刻听闻母子反目,顿时面露错愕,一时间竟也拿不准主意。


    “别动。”南辞冷喝一声,目光扫过四人,“退下。”


    四名教徒面面相觑,他们是南疆旧部,圣子在教中地位尊崇,平日里教中事务多由圣子打理,他们早已习惯听命行事。


    南辰见状,更是怒极反笑:“好,好得很!我儿如今翅膀硬了,敢拿我的人来压我了?既然你不肯动手,那我便自己来!”


    话音未落,她袖中寒光骤起,身形如电,直扑阶下的君青岚。


    她本就武学造诣很深,一身功夫阴狠凌厉,这一下直取要害,是要当场格杀君青岚,断白赫曦一臂。


    君青岚眸色一凛,但他不过是个文弱之人,如何能够躲开?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南辞身形一动,横身挡在了君青岚身前。


    “母上!”


    铛——


    银刃与南辞袖中滑出的短剑相撞,火星四溅。


    “混账!”


    南辰气得浑身发抖,“你真要为了一个外人,背叛你的母亲,背叛你的族人?”


    “儿臣从未背叛族人。”南辞咬牙顶住攻势,眼底带着几分痛色,“儿臣只是不想看着母亲,带着全族走上绝路。”


    殿内瞬间大乱,四名死士见圣子真的反了,立刻呼喝着挥刃扑上,南辞虽然身形敏捷,但他要护着君青岚,相形见绌,一时间已经落了几处红,殿外脚步声此起彼伏,大批教徒闻声涌入,层层叠叠将二人围在核心。


    “杀了他。”南辰坐回神座,面色阴寒如水,“叛教者,格杀勿论。连君青岚一起,碎尸万段。”


    杀声震天,刀光剑影。


    南辞护着君青岚,但四周都是教徒,形势危在旦夕。


    “还能撑多久?”君青岚沉声问道。


    “一刻钟。”南辞一边防备着攻势,一边快速说道,“我送你回密道,到时候你就立刻离开,告诉殿下,我已践诺,让她务必也信守承诺。”


    话音刚落,大殿西侧的窗棂尽数碎裂。两道身影破窗而入,正是红绡与紫烟。


    “什么人也敢在你姑奶奶面前显摆身手!”


    红绡短刃手起刀落,很快就杀到了君青岚的面前,挡在了君青岚身前。紫烟则反手甩出数枚暗器,精准打落几名教徒手中的兵器,更是要了几个人的性命。


    二人的加入,瞬间缓解了殿内的压力。


    “走!”红绡沉声道,“栾华已经带人在外围策应,今天必不会让你们死在这里!”


    南辰坐在神座之上,看着四人冲杀的背影,眼底阴鸷翻涌,却并未再派人死追。她指尖轻轻敲击着案面,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冷笑。


    “想走?没那么容易。传令下去,把他们给我困死在山林里。另外,即刻传信给白景玥,告诉她,她的好姐姐果然已经秘密归京让她立刻调动禁军,围剿西郊山林,把他们一网打尽。”


    南辰望着殿外的刀光剑影,蓝眸之中杀意凛冽。


    她早已安插眼线,知晓南辞早已有了异样心思,这场审讯,本就是她布下的局。


    逼反南辞,引出君青岚,再顺藤摸瓜揪出白赫曦所有潜藏势力,最后借禁军之手,将那些有机会改变大局的人一网打尽。


    谁也阻挡不了她的复仇路,就算是自己的孩子也不行。


    与此同时,京城天牢之外。


    夜色渐浓,三更天的梆子声远远传来,敲得人心头发紧。


    青鸾带着一队暗卫潜伏在天牢外墙的阴影里。


    按照殿下的吩咐,三更一到,立刻动手,劫狱救人。


    楚翎被关在天牢最深处的死囚牢,重兵把守,机关重重。可殿下说了,无论付出任何代价,都要保住楚翎的性命。


    她是殿下的死士,再困难也要去。


    “时辰到了。”身旁暗卫低声提醒。


    青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紧张,点了点头。


    “走。”


    一声令下,数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沿着高墙飞速攀升。天牢守卫本就懈怠,谁也没想到有人敢劫天牢,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暗卫悄无声息打晕在地。


    众人迅速潜入天牢内部,朝着死囚牢的方向摸去。


    可刚拐过两道回廊,前方忽然灯火大亮。


    “什么人!竟敢擅闯天牢!”


    一队禁军手持火把,从两侧涌了出来,刀枪林立,将众人团团围住。领头的禁军统领面色冷厉,显然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青鸾心头一沉。


    果然这群王八羔子早就知道她们会来。


    “拿下!一个都不许放过!”禁军统领厉声喝令。


    双方瞬间战作一团。暗卫虽然个个身手高强,可禁军人数众多,又是有备而来,一时之间也难以脱身。


    青鸾年纪小,却也硬气,咬着牙挥刃迎敌,心里却急得不行。


    完了,任务要失败了。楚大学士救不出来,殿下的布局也要被打乱了。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天牢之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声势浩大。


    “住手!”


    一声清喝,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清清楚楚传入天牢之中。


    所有人都下意识停了手,循声望去。


    只见天牢大门之外,一队人马肃立,为首之人一身银白劲装,身姿挺拔,正是本该远在漠北的轩王白赫曦。


    她身后,是绿萼带来的精锐暗卫,还有连夜联络上的部分京畿兵马,火把通明,将天牢门口照得如同白昼。


    白赫曦翻身下马,大步走入天牢,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名禁军统领身上。


    “本王在此,谁敢动手?”


    禁军统领瞳孔骤缩,满脸不可置信。


    “轩王殿下?!您怎么会在京城?!”


    满场禁军哗然。


    青鸾又惊又喜,差点哭出来:“殿下!”


    白赫曦冲她微微点头,随即目光重新落回禁军统领身上,语气冷冽:“本王回京自然是陛下传召,这事还轮不到你来质问。老师何在?立刻带路。”


    禁军统领脸色一阵白一阵青,咬牙道:“末将奉三殿下之命,看管天牢要犯。没有三殿下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轩王殿下,擅闯天牢乃是大罪!末将不能从命!”


    “不能从命?”白赫曦挑眉,忽然笑了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看来你们都认定了我那三妹就是未来的女帝了。”


    禁军统领脸色大变。


    “轩王殿下莫要乱说!”


    “今日这局,你拦不住本王。”白赫曦往前走了一步,“要么让开,本王只救老师,不为难你们。要么,本宫现在就以谋逆之罪,清了你们这群党附邪教、构陷忠良的败类。”


    她话音刚落,身后众人齐齐拔刀,寒光映着火光,杀气腾腾。


    禁军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动手。


    谁都知道轩王当年的手段,真打起来,他们未必讨得到好。更何况,她私自归京是真是假?若是真的奉了密旨回来,他们这些人阻拦,那才是死罪。


    禁军统领犹豫片刻,终究是不敢硬扛,咬了咬牙,侧身让开道路。


    “末将……遵命。”


    白赫曦冷哼一声,不再多言,大步朝着天牢深处走去。


    死囚牢阴暗潮湿,臭气熏天,楚翎正靠坐在墙角,白发散乱,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却依旧脊背挺直,没有半分萎靡。


    听见脚步声,她缓缓抬眼,看见站在牢门前的白赫曦,浑浊的眼睛骤然一亮,随即又皱起眉头。


    “殿下?!你怎么回来了?!你可知私自归京是死罪!”


    白赫曦鼻尖一酸,她与楚翎之间虽然并无师生之实,可到如今这个时候,已经与亲师生没有差别了,她压下情绪,沉声道:“老师,学生来接你出去。”


    “胡闹!”楚翎厉声喝道,“速速离开!不可因我坏了大局!我从那一日就未曾想过还要活着,如此正合我意!”


    “老师。”白赫曦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本王今日便是要来掀了这腐朽朝堂,给天下一个交代。”


    “但这个朝堂,不能没有老师。”


    楚翎怔怔看着她,良久才缓过神来。


    旧朝已朽,必得新生。


    而眼前这个自己曾经一度怀疑人品的学生,便是那个开创新局的人。


    白赫曦抬手示意,暗卫立刻上前打开牢门,搀扶楚翎起身。


    “我们走。”


    一行人走出天牢之时,夜色正浓,可天边已然隐隐泛起了一丝微光。


    白赫曦站在天牢门口,抬眼望向西郊山林的方向。


    天心祠那边,也该动手了。


    “传令下去。”她沉声开口,“给二殿下传信号,全军合围天心祠。”


    “是!”


    号令传下,远方天际骤然升起一道灿烂的烟火,划破沉沉夜幕。


    旧朝的丧钟,已然敲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困兽 结局前奏


    救人只是第一步, 造势才是破局的关键。


    南辰经营二十年,靠的就是“国师”的虚名和层层遮掩的罪孽;白景玥能把持朝政,靠的不过是储君的名分和把百姓蒙在鼓里的手段。


    如今她就要把真相撕开来摊在太阳底下, 看他们还拿什么蛊惑人心,拿什么颠倒黑白。


    “殿下?”何安安站在一旁小声问。


    白赫曦突然出声:“走, 你和云冉陪我去去城南书院街。舆论要烧,就得烧到最旺的地方去。哦对了,今夜南苑不关门,都给我开门迎客, 这些东西要让那些官员也看个明白!”


    子时刚过,本该万籁俱寂的京城,却悄悄沸腾了起来。


    先是城南的更夫第一个发现,墙根下、巷口处,散落着不少印着字迹的麻纸。捡起来借着灯笼光一看, 开篇便是“祆火祸国录”五个大字, 这可是颜云冉和何安安这几日的精心巨作, 写的那叫一个文笔流畅,情节跌宕起伏, 引人入胜。


    饶是更夫吓得手都抖了,还是立刻看完了第一章。


    这等惊天秘闻, 他这辈子都没听过!


    消息像是长了腿,顺着街巷飞快地传开。打更的、巡夜的、夜间值守的差役、早起摆摊的小贩,人人手里都攥着纸, 凑在一处窃窃私语。起初还只是压低声音, 到后来越说越激动,骂声也渐渐大了起来。


    “这写得莫不是真的!原来祆火教是邪教啊!我说城西那户人家好好的怎么家破人亡,原来是吃了那个阿芙蓉!”


    “楚大学士真是忠良!就因为说真话就被抓了, 还要灭口,这朝廷还有王法吗?”


    “南辰居然是亡国的余孽?我的天,她这是要把咱们大靖都掏空了复国啊!”


    夜色越深,传得越广。


    城南书院街本就是文人聚集之地,不少书生夜里读书晚,瞧见院墙上贴的罪状录,个个义愤填膺。有人提着灯笼站在照壁前,高声念给众人听,念到激愤处,拍墙大骂。


    “荒唐!真是荒唐!堂堂朝堂,被邪教妖人把持,忠良蒙冤,苍生荼毒,是可忍孰不可忍!”


    “明日早朝,我等联名上书,请求陛下彻查祆火教,释放楚太傅!”


    “对!联名上书!”


    当然不止民间,官员府邸也炸开了锅。


    不少官员深夜好不容易寻了个开心,结果被南苑的风言风语吓得连夜跑了回来,有些睡得正香,也被家仆叫醒,看到门房递上来的纸,立刻睡意全无。


    清廉自守的,看完长舒一口气,只道果然如此,虽不敢表态,却也在偷偷摸摸地暗中加把火。


    自然也有收过好处、跟祆火教有勾连的,吓得面如土色,慌忙烧毁往来书信,连夜派人去同党府上打探消息,一个个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短短一个时辰,整座京城暗流涌动,人心彻底浮动了起来。


    左右京城都已经是炼狱了,大家现在的精神状态都不好,那就大家一起狂欢好咯。


    白赫曦坐在屋子里,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


    不知道阿岚那边如何,她如今不能慌也不能问,但她没办法不去想,若是……


    何安安趴在窗边,看得眼睛发亮,回头小声道:“殿下,成了!现在全京城都在说这事,大家都在骂祆火教,同情楚大学士呢!”


    “这才只是开始。”白赫曦淡淡开口,“等天亮了,士林哗然,百官自危,白景玥和南辰有的是头疼的时候。”


    她要的可没那么简单,一夜之间兴起的议论不过只是噱头,她要彻底撕碎对方政权的合法性。


    哪怕你这是在封建制度的古代,失去民心也是死路一条。


    民心所向,才是最大的底气。等明日她站在金殿上,便不是“私自归京的罪臣”,而是“揭破奸谋、匡扶社稷”的轩王殿下。


    母皇要的是旧朝崩塌、新局开启,那她就亲手把这地基先砸个稀巴烂。


    皇宫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白景玥本安心已经睡下,被内侍连滚带爬地叫醒,披着外衣坐在寝殿里,手里攥着那卷罪状纸,气得浑身发抖。


    “反了!都反了!是谁!是谁敢散布这种谣言!”她尖声喝道,茶杯被她狠狠砸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查!给我查!立刻下令封锁城门,挨家挨户搜,把散布谣言的人都抓起来!还有,把那些议论的百姓都抓起来,以造谣惑众论处!”


    “殿下息怒啊!”内侍吓得跪倒在地,“如今满城都在说这事,人太多了,抓不完啊!而且……而且不少官员府上也都有了,怕是朝中也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


    白景玥脸色一白。


    她再蠢也知道,这事儿要是官员也掺和进来,那就不是抓几个百姓能压下去的了。


    “那怎么办?”她可以一意孤行强行登基,但却不能面对一个没有朝臣的朝堂,“立刻传国师进宫!让她来处理!还有,立刻调禁军封锁皇宫,不许任何人出入!”


    她此刻唯一能指望的,就只有南辰了。


    可内侍刚要去传旨,又有人匆匆跑进来,脸色惨白:“殿下!不好了!西郊那边传来消息,天心祠被大批兵马围住了!看不清来路,但人数极多,将整座山都围得水泄不通!”


    “什么?!”


    白景玥猛地站起来,脚下一个踉跄。


    天心祠被围?


    怎么会一夜之间,什么都乱了?


    她彻底没了主意。从前凡事都有南辰替她筹谋,她只要坐在前面摆架子就行,如今南辰被困在天心祠,京城舆论炸锅,她就像被抽了主心骨,只觉得天旋地转。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她喃喃自语,跌坐在椅子上。


    一旁的内侍大气不敢出,心里也跟着打鼓。


    谁都看得出来,这天,怕是要变了。


    与此同时,西郊天心祠主祭坛,杀声已经震彻山林。


    红绡早就杀疯了,紫烟暗器连发,例无虚发。南辞护着君青岚,边战边退,四人结成阵势,朝着殿外杀去。地上倒了不少教徒,可对方依旧源源不断地涌上来,像是杀之不尽的蚂蝗。


    南辰端坐神座之上,冷眼看着殿中的厮杀,指尖一下下敲着案面。


    她本以为这只是一场瓮中捉鳖的好戏,可山下忽然传来的围山消息,却让她心头猛地一沉。


    怎么会有兵马围山?白赫曦的人?她哪来的这么多兵马?


    “主上!不好了!”一名教徒连滚带爬跑进来,“山下被漠北军围死了!四面都是,人数少说有数千,把所有下山的路都封死了!还有,京城传来急报,一夜之间,咱们教中罪证传遍全城,民间都乱了,朝中官员也人心惶惶!三殿下那边压不住了!”


    “你说什么?!”


    南辰猛地站起身,案上的银刃被带得哐当落地。


    她终于变了脸色。


    舆论?围山?


    白赫曦居然连这一步都算到了?


    她以为对方只是暗中潜伏,最多派人救人,没想到竟然直接掀了桌子,一边散罪证毁她名声,一边调重兵围她总坛!


    这根本不是救人的阵势,这是要彻底拔除她祆火教的根基!


    “倒是小瞧这位殿下了……”南辰咬牙切齿,眼底杀意尽显。


    她原本还想猫捉老鼠,慢慢玩死对方,没想到对方反手就是一记杀招,直打她七寸。


    名声毁了,据点被围,经营二十年的基业,一夜之间风雨飘摇。


    “传令!”南辰厉声喝道,“集结所有教众死士,集中兵力,往西侧突围!先冲出去,退回京城,再做打算!”


    她很清楚,困在山上只有死路一条。唯有冲出去,回到京城,借着朝堂势力还有翻盘的机会。


    可她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地动山摇。


    “主上!不好了!西侧漠北军开始攻山了!火力太猛,我们挡不住了!”


    南辰瞳孔骤缩。


    对方居然主动进攻了?


    她转头看向殿中还在厮杀的四人,又看向殿外攻山的兵马,终于明白过来——白赫曦根本没想过只救人,她是要把这里一起清剿干净!这个君青岚根本就是被用来稳住她的心,让她放松警惕的!


    山下,旌旗猎猎。


    白秋渝立马阵前,看着山上冲下来的教徒,毫不犹豫地开口:“放箭!”


    箭如雨下,朝着山腰倾泻而去。


    惨叫声此起彼伏,冲在前面的教徒成片倒下。


    这不是寻常的江湖厮杀,是漠北军对邪教的清剿。


    南辰的教徒再狠,也敌不过训练有素的漠北兵马。


    殿内,紫烟听见殿外的喊杀声,精神一振。


    “援军到了!”


    君青岚也松了口气,紧绷的肩头微微放松。


    红绡哈哈大笑,剑刃一扫逼退面前之人:“我就说嘛!殿下才不会舍得凤君一人遭受危险的!”


    南辰站在台阶上,看着节节败退的教众,听着越来越近的喊杀声,知道大势已去。


    她怨毒地看了一眼南辞和君青岚,知道再缠斗下去自己的基业一定保不住,只能放过这几个,望向山下的方向,狠狠一咬牙。


    “走!从后山密道走!”


    她转身就往后殿走,身边心腹立刻跟上。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她还活着,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可她刚走到后殿门口,一道身影缓缓从阴影里走出来,挡住了去路。


    栾华握着长剑,剑尖垂地,看着南辰,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国师大人,恭候多时了。”


    前有围兵,后有堵截。


    南辰看着眼前的人,又回头看了一眼殿内的方向,终于明白——今日这局,她从一开始,就没算赢过。


    白赫曦的棋,比她想象的,要狠太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终于!


    南辰眼底凶光骤然显露, 二话不说,袖中银刃翻出寒芒,身形如鬼魅般直扑栾华, 穷途末路,她要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栾华早有防备, 长剑出鞘,横身格挡。


    两人在狭窄的后殿廊下缠斗起来,南辰招式狠辣,却早已心浮气躁, 殿外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教众惨叫声声声入耳,经营二十年的基业正在眼前逐步崩塌,她如何能不着急,很快,她的招式便渐渐失了章法。


    栾华却是稳扎稳打, 守得密不透风, 看准她力竭的破绽, 手腕一翻,挑飞银刃, 顺势一脚踹在她肩头。


    南辰踉跄后退数步,重重撞在廊柱上。


    不等她再挣扎, 两侧暗卫一拥而上,死死锁住她的手脚关节,将她按跪在地上。


    “国师大人, 别挣扎了。”


    栾华收剑入鞘, 语气平静无波,“殿下吩咐过,留你活口, 要在殿上当众定罪,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南辰抬起头,眼底满是怨毒与不甘:“不可能!我经营二十余载,怎么会输得这么彻底……输给一个小女郎?”


    “这有什么,你筹划的时候,难道就没想过我们的女帝同样在筹划吗?”栾华淡淡道,“你祸国殃民,荼毒天下,人人得而诛之,陛下怎么可能纵容你这样的余孽。”


    押着南辰转回主殿时,殿内的厮杀已经彻底平息。


    地上横七竖八倒着不少黑袍教徒,更多的则是丢了兵器跪伏在一旁,瑟瑟发抖。红绡靠在大柱上正大口喘着气,散开的长发发梢滴着血珠,还在不死心地想要上去给这些教徒一脚,被紫烟毫不留情地拉住了。


    南辞站在君青岚身侧,白衣上染了几处血痕,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却依旧清明。


    看见栾华押着南辰进来,君青岚上前一步:“没事吧?”


    “牢凤君挂心,属下没事。”栾华拱手行礼,“殿下有令,要把南辰羁押回京,等候公审。教中胁从者,登记造册,听候发落,受伤的先行救治。另外,天心祠即刻查封,所有密道、账册、卷宗,全部清点封存。”


    南辞微微颔首:“我带你们去。教中所有密档、官员往来名册、阿芙蓉运输线路,都在神像后的祭坛密室。”


    南辰阴恻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孩子,但南辞此刻坚定又从容,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南辞转身走向高耸的南疆神像,按下机关,神像缓缓移开,露出身后黑沉沉的密室入口。那里面藏着南辰二十年的全部心血,也藏着半个朝堂的肮脏秘密。


    君青岚看着他的背影,轻声对栾华道:“圣子弃暗投明,殿下之前对南疆族人的承诺,务必兑现。”


    “凤君放心,殿下已经吩咐过了。”


    此时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一夜过去,天终于亮了。


    山林间的喊杀声彻底停歇,取而代之的是军士们清点战场、登记人犯的脚步声。整座天心祠的火光渐熄,笼罩在西郊山林二十年的邪教阴霾,终于在这一夜,被彻底撕开。


    天光大亮,街上行人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聚越多。


    百姓们三五成群,攥着昨夜的麻纸罪状,议论着惊天消息。城南书院的书生们举着圣贤书,浩浩荡荡走在去皇城的路上,口中高呼“彻查邪教、释放忠良、严惩奸佞”,口号声震天动地。


    宫墙之外,聚集的百姓黑压压一片,人声鼎沸,连禁军都不敢轻易驱赶。


    皇宫之内,却是一片死寂。


    白景玥在寝殿坐了整整一夜,凤冠歪斜,华服凌乱,脸上再没有半分往日的骄纵得意,只剩惶惶不安。内侍们跪了一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坏消息正在一个接一个地传进来。


    “殿下!天心祠失陷了,国师她被生擒了!”


    “殿下,宫外聚了好多百姓,还有太学的书生,都在喊着要彻查祆火教,要为楚大学士平反!”


    “殿下!天牢来报!楚大学士早就被人劫走了,守牢的禁军说是轩王殿下亲自带人劫的狱。”


    “够了!够了!!!我让你们别说了!”


    白景玥尖叫一声,抬手将案上的砚台笔墨全都扫落在地。


    她踉跄后退几步,跌坐在椅子上。


    轩王真的回来了。


    不但回来了,还端了南辰的老巢,救了楚翎,还煽动了全城的百姓。


    她以前总觉得这位皇姐就是个榆木脑袋,不懂权术,不懂讨好母皇,最后落得个流放漠北的下场。可直到今日她才发现,自己才是那个跳梁小丑。什么储君之位,什么把持朝政,原来从头到尾,她都是被人摆在台面上的靶子。


    “母皇!母皇她早就知道对不对?”白景玥喃喃自语,“她从来就没想过传位给我……我不过是她的一颗棋子!”


    她终于想通了。


    母皇卧病不理朝政是假的,纵容南辰是假的,立她为储君更是假的。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逼白赫曦站出来,掀翻这旧朝堂,清掉这积弊,然后让她在万民景仰之中接过这万里江山。


    正想着,殿外忽然传来内侍尖细的通传声,声音带着几分颤抖:“陛下驾到——”


    白景玥猛地抬头。


    母皇来了。


    寝殿的门被推开,一身玄色帝服的白延锦缓缓走了进来。她神色平静,仿佛外面的滔天巨浪都与她无关,她的目光扫过狼藉的地面,最后落在白景玥身上。


    “母皇!”白景玥连滚带爬扑过去,抓住女帝的衣摆,哭道,“母皇!儿臣知道错了!儿臣不该被南辰蛊惑,儿臣……”


    白延锦淡淡打断她:“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知道祸到临头,要死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你的结局我决定不了,问你的皇姐吧。”


    白景玥脸色惨白,瘫坐在地上。


    白延锦不再看她,转身看向窗外,望向宫墙之外鼎沸的人声,缓缓道:“传令下去,早朝照旧。”


    同一时间,白赫曦已经回到了南苑。


    一夜未眠,她眼底却没有半分疲惫,反倒熠熠生辉。楚翎已经被安置在偏厅歇息,身上的伤口都处理过了,正伏案草拟后续清查的条陈。


    最重要的是!君青岚也从天心祠回来了,虽有几处小伤,并无大碍。


    “殿下,都准备好了。”绿萼进来躬身禀报,“罪证卷宗都整理妥当,南辰也押入天牢重兵看守了。宫外百姓都在等着,百官也都在往皇宫去了。”


    “走吧。”白赫曦站起身,看向身旁的君青岚,唇角微微勾起,“该去收尾了。”


    君青岚望着她,轻轻颔首。


    他知道,从今日起,自己的殿下要变成天下人的殿下了。


    街上的百姓看见白赫曦和白秋渝的仪仗,起初还不敢认,等看清两位王女的朝服,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轩王殿下!是轩王殿下!”


    “殿下严惩邪教!还我们清明!”


    文武百官早已等候在殿外,看见白赫曦和白秋渝走来,神色各异。


    白赫曦神色平静,目不斜视,大步踏入大殿。


    她站在殿中,回望满朝文武,深吸一口气。


    她从初入这个世界懵懂无知,见过江城百姓疾苦,见过寒门学子苦读,从漠北苦寒到京城隐秘,一步一步,终于走到了这里。


    很快,帘幕之后传来脚步声,白延锦缓缓走了出来,端坐于御座之上。


    百官齐齐跪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白延锦抬手,声音平静:“平身。”


    众人起身,个个屏息凝神,她们哪怕再迟钝也已经知道,要发生大事了!


    白延锦目光扫过所有人,最终落在白赫曦身上,缓缓开口:“曦儿。”


    白赫曦躬身行礼:“儿臣在。”


    “朕召你回京,密旨命你清剿邪教,整肃朝纲,你做得很好。”白延锦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大殿,“祆火教祸国殃民,罪证确凿。南辰意图复国,荼毒生灵,罪不容诛,三日后午门腰斩,以儆效尤。朝中勾结奸佞之臣,一律交由三法司彻查,按律论处,绝不姑息。楚翎忠君爱国,直言死谏,官复原职。宸王擒贼有功,加封兵马大元帅。”


    一道道旨意落下,众人心中皆是一震。


    果然,轩王是奉密旨回京的。


    那些与邪教有染的官员,当场就有几个腿软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连呼“陛下饶命”。


    白延锦却没有看他们,话锋一转,继续道:“朕在位三十余年,早年南征北战,安定天下,晚年倦勤,疏于朝政,致使朝纲败坏,邪教横行,是朕之过。如今天下纷乱,百废待兴,朕已年老力衰,无力再掌乾坤。”


    殿内瞬间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磕头的官员都停了下来。


    “轩王白赫曦,文武全才,心怀万民,有拨乱反正之功,有匡扶社稷之能。”白延锦站起身,声音庄重,响彻殿堂,“今日,朕便禅位于轩王。此后,大殷江山,便交由她了。”


    轰!


    百官彻底哗然,随即又齐齐伏地,山呼海啸般喊道:“陛下圣明!新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震得大殿都微微发颤。


    白赫曦站在殿中,抬头看向御座上的母皇。时至今日,她终于看懂了这位帝王布了一辈子的棋局。


    这位帝王,用自己的王朝做棋局,用所有的人做棋子,只为了逼出一个能破旧局、开新篇的继承者。她亲手把腐朽的旧朝推下悬崖,也亲手铺就了新帝的登基路。


    白赫曦深深叩首,声音沉稳坚定。


    “儿臣遵旨。”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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