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独家【三合一】 【c:视频
空气中的浮金时刻不停地在跃动。
阳光透过窗户飘进来, 圈住两人上半身,持续上移。
卫忱站在玄关口, 脚步仿佛灌了铅,迈不动一步。
以为沉默了许久,实际刚过去半分钟。
明望舒无所察觉,见卫忱不说话,很快自己接了自己的话茬:“毕竟今非昔比。”
她说着,夸张地撩了一下自己鬓边的碎发, 别在耳后。
走廊昏黄的暖色裹着她耳垂上的碎钻耳钉,弯月形状在曦光下熠熠生辉。
明望舒浅弯着唇角,毫不收敛道:“像我这么优秀的人, 追我的,自然是从这里排到了法国。”
直到走廊外传来一阵踢踏的脚步, 接着脚步声愈发遥远。
卫忱转身将那束白玫瑰放到置物架上。
他没看明望舒, 声线平淡地说:“现在是白天, 有些美梦留到晚上做,效果更好。”
明望舒:嗯嗯嗯?
合着是在说她白日做梦呢!
要是以前,明望舒觉得嘴巴坏一点, 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
但现在, 她怀疑卫忱的毒舌是遗传。
“你父母的相处模式是不是也是整天互呛?”
需要靠嘴吃饭的翻译工作, 天天这样在外面真的不会挨揍吗?
明望舒问完,往前走了几步, 主意到夹在花束中央的一张贺卡,“lllkeep watching you?”
她瞥了卫忱一眼, 眼神询问他——你写的?
随后捏起一朵白玫瑰,低头嗅闻了一下。
卫忱侧身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伸手制止她, 同时道:“不是。”
也不知道是在回答哪一句。
房门外不再有声音,卫忱重新打开门,顺手捞走了那束玫瑰。
明望舒:“?”
就算告白没成功也不至于恼羞成怒吧?
至少把花留下啊!
……总不能是回收再利用?!
卫忱似是读懂了她质问的目光,解释道:“不是我送的。”
明望舒眼里的质问丝滑转变成了疑惑。
“我来之前这束花就在。”
卫忱看她一眼,继续说:“如果不是你其他的追求者,大概只有私生饭这一种可能性了。”
明望舒讶然,“你还知道私生饭?”
卫忱:“……”
这是重点?
卫忱偏头看了她一眼,留白的眼珠似是在问‘他像山顶洞人吗’。
偏偏明望舒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不像。”
“像兵马俑坑里的队长。”
卫忱:“…………”
在卫忱还有好脸色的时候,明望舒将话题拉回来:“所以这束花——”
作为一个常年站在聚光灯下备受关注的明星,明望舒自然清楚信息泄露带来的灾祸。
在路上被偶遇,被认出来不可避免,毕竟她是活人,需要一直走动。
但她的住宿情况一定是保密的,酒店更不可能泄露她的房间号。
而平时出了这道门,明望舒基本就是口罩掩面的状态。
在这异国他乡,知道她行程的人就更少了。
另外一点,明望舒注意到那束白玫瑰上附带的贺卡,并没有署名。
“可能是送错了,让经理当失物招领走吧。”明望舒耸耸肩,似乎并未当回事。
她最后依依不舍欣赏了两眼,咂吧了两下嘴唇,“可惜了,难得有人送我玫瑰。”
卫忱眸光在明望舒脸上扫了一圈,也像是在质疑她的这句话。
毕竟无关他的事,卫忱‘嗯’了声,没有异议。
折腾许久,早间的晨曦不复存在,取之而来的又是阴沉。
明望舒喜不喜欢一个城市,天气是其中一个影响因素。
见卫忱仍往楼梯走,明望舒指了指窗外的天色,问道:“你还要出去运动?”
明望舒倒是有点好奇他的健身成果。
还没等卫忱回答,她就给人提出了解决方案:“其实楼上有健身房。”
卫忱轻抬了抬眼皮,不答,拿起手机径直走回房。
看来是取消运动计划了。
卫忱的房门无情关上,明望舒脸上写着失望二字,没多逗留,准备先下楼处理这束皇帝的鲜花。
但走到拐角电梯口,思忖了下,她先打开手机给小娟发了条消息。
【moon:小娟,你搜一下附近还有没有其他酒店有空余的房间,重新定一间房。】
【小娟:出什么事了吗舒姐?】
【moon:这里的追求者太多了,我很困扰。】
【moon:有时候长得太漂亮也是个错误,唉。】
屏幕外,刚睁开眼睛看见这行字的小娟:……啊?-
不知是早起运动失败,还是这两天确实没怎么睡好,明望舒又回去睡了个半小时回笼觉。
早餐在困顿中随意对付地啃了两口水煮鸡蛋,明望舒打开手机,把卫忱昨天传过来的手语手势表格当小菜一块儿‘吃’。
“舒姐,你这两天好像又瘦了,之前从来没有掉下过八十,现在……”小娟给她剥开鸡蛋外壳,有些担忧地说。
嗯?瘦了?
明望舒咀嚼着,含糊不清道:“哦,贴近角色,好事啊。”
既然不是演偶像剧,那要的就是这种瘦骨嶙峋,营养不良的效果。
明望舒转头瞄了眼一旁化妆镜上的自己。
总感觉还欠缺点沧桑。
本人不满足,但她这样子在小娟看来已经是非常消瘦了,甚至快到病态的程度。
直到现在,小娟仍然不明白明望舒明明是个实力派的演员,可就是不火不出圈。
就像是有座大山挡在身前,好不容易翻过去,却发现后头还有条河等着她。
总有阻碍,更像是一台早已输入好代码的电脑,背后有人操控好了一切。
明望舒正复健手语,对她心里深沉的想法浑然不知。
“等三个月之后电影上映,舒姐你肯定大红大紫!家喻户晓!”小娟坐直身体,认真地看着她家艺人道。
也不知这突如其来的亢奋是为何。
明望舒楞了下,摆了摆手。
倒也不用这么夸张。
毕竟她还想过过普通人的生活,例如谈场恋爱之类的。
人红是非多,她现在这样就挺好。
这几天由于天气原因,外景部分多被推迟。
明望舒一整天都在室内的片场度过,不是和其他演员们对戏,就是和导演讨论剧情,以及演员拍摄时最大的困难——情绪演绎。
偏偏费导每次都一脸深沉地看着监视器,也不说演得到底是好与不好。
很多次副导已经喊卡,明望舒整个人的神经依旧紧绷。
一个是还没能从戏中抽离,另一个……确实是怕达不到导演预期的效果,拖了整个团队的后退。
明望舒兀自叹了口气,视线在车窗外漫无目的地飘,并没有注意到一旁走来的卫忱。
余光里冷不丁出现一个黑影,明望舒涣散的眸光这才重新聚焦,她蹙地扭头‘呀’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坐这的,也不出声,吓我一跳。”
卫忱:“……”
他在这说好半天话了,是对牛弹琴?
卫忱扯扯嘴角,直到看到她惊恐的眼底,似是一只受惊的麋鹿,不像是装的。
稍滞,他瞥头,“紧张?”
明望舒顿了顿,伸出手,指尖轻点了下自己。
卫忱无声望着她。
“一般吧,”明望舒如实说,“没你早上捧个花出现在我门前的时候紧张。”
“……”
卫忱翕张了一下嘴唇,复而又闭上。
停了半分钟,卫忱平淡地‘嗯’了声,翻开修改过的剧本,像是揭过了这个话题。
他重新复述一遍方才明望舒走神没听见的内容:“下一场是追逐戏,宋梅抱着小春生,四处躲避追捕。”
阴雨天的蒙特利尔有着别样的风景,而明望舒觉得坐在自己旁边的卫忱也变了些。
她有个重大发现——
卫忱最近居然都不怼她了。
她都学会呛声了,卫忱居然什么反应都没有。
改性了?没道理。
一道响指在她眼前蹦了蹦,卫忱轻点纸张上隽秀的红色修改字体,“我脸上没字,看这里。”
“哦。”明望舒视线跟着他的手指飘过去。
卫忱说的这段是临时修改的剧本。
宋梅就是明望舒饰演的主人公,而小春生则是宋梅在最困难的时期捡到的、一个和她同样残疾而被人遗弃的小男孩。
不过,明望舒到现在也没有见到饰演这位角色的小演员。
说曹操曹操到。
只见副导领着一位小男孩和他的老师进来。
小男孩干净青涩,皮肤有些黝黑,从种族上就能分辨出,他应该是华人。
明望舒望过去的第一眼,就猜到他不是童星,至少是没有接触过那么多摄影机。
只见第一面,明望舒便已经了解费导意图了。
他找了一位现实中的聋哑小孩来饰演影片中的小男孩,并且,从他的神态表现来看,他与小春生如出一辙。
费导要的就是真实。
片场人来人往众多,小男孩有些怯懦地往带教的老师身后躲了躲,手指紧攥着这位女老师的衣角,眼眸低低垂着。
片场内唯二能用手语交流的就是黄洁,她走上前蹲下,露出一个相对温和的笑容和他交流,问他还记不记得自己,能不能和大家介绍自己的名字。
即使再害怕,小男孩依旧有礼貌地点点头,一一回答黄老师的问题。
他用手语表达自己叫小如,和小春生一样的年纪,七岁。
明望舒从房车下来,看见卫忱撑开一把伞,她刚要钻到伞下,对方就转了个身,从伞架上取下另一把,递过来。
明望舒:……
还以为要和她撑一把伞呢。
“望舒,你先和小如熟悉一下,一会儿开拍。”副导说。
明望舒点点头,握住伞柄撑开后,她朝小如走过去,单手比了个‘你好’的手势。
小如却突然像是吓到了一般,立刻往老师身后躲去,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像是经历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明望舒楞了一下。
老师也是一愣,和明望舒比了个‘抱歉’的手势后,她轻轻拍着小如,安抚他的情绪。
明望舒站得远了些,甚至是背对着他们。
“难道我看着像会吃人?”明望舒对着镜子,摸了摸自己的脸,兀自纳闷道,“还是我长得丑?吓到小朋友了?”
卫忱看她一眼。
即使为了贴合人设,化妆师给明望舒在脸上加了许多皱纹与雀斑,肤色也比她本身的皮肤黄了两个度。
也确实谈不上丑。
…
雨珠慢慢变小。
摄影机等设备已经架好,工作人员正调试着。
这场戏出镜的人不多,两个蓝眼睛的外国演员,剩下就是她和小如。
小如的情绪已经缓和下来,只是仍然不敢接近她,仿佛她是洪水猛兽,是会吃人的恶妖。
明望舒以为是妆容的原因,导致让自己看起来可怖了许多,所以她让化妆师给自己调整了一下妆容。
正式开拍前,明望舒用手势跟他说:别怕。
接着她蹲下,轻轻将他抱起。
和想象中一样,小孩清瘦得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
场务打板后,明望舒立刻收拢心思,投入情绪,但不知为何,明望舒能明显感觉到,怀里的小孩依旧在小幅度颤抖。
顾不了这么多,可明望舒没跑出几步,导演就喊了停。
“卡!两个人的情绪再激烈一点!”
尝试了几次都ng,别说负重的明望舒,连跟在后面补镜头的摄影师都跑累了。
“都集中一下注意力,最后一次!action!”
明望舒匆匆调整了一下呼吸,察觉到额间有汗珠滑落,她下意识抬了抬手想抹掉,勾住她脖颈的小如却突然拳打脚踢地尖叫了一声,挣扎着要从她怀里逃开。
明望舒下意识惊呼,但已经来不及调整动作。
小如翻腾不断的脚尖正好踹在她膝盖上,明望舒脸色一白,倒吸一口凉气。
下过雨的木桥湿滑,一个不小心就会滑倒。
眼看来不及躲避,明望舒紧闭眼睛,放弃一般准备和大地母亲来个亲密接触,一双有力的臂弯伸了过来,稳稳托住她倾倒的身体。
雨伞啪嗒一声掉进桥底无尽的河水之中,顺着风一点点飘远,逐渐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卫忱蹙着眉,呼吸稍显急促,“没事吧?”
想象中的疼痛感并没有席卷,明望舒睁开一只眼睛,看见自己距离地面还有几米的距离,她松了口气,继而睁开另一只眼睛。
还好,脸蛋算是保住了。
“明望舒?”
焦急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明望舒适时抬头,发现几乎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卫忱身上。
以至于他一条腿只能单膝跪地,以保平衡。
“没事是没事……”
明望舒眼咕噜转了一圈,像是才缓缓回过神来,慢慢吞吞地说:“不过你里面穿的什么,怎么是硬的?”
卫忱:?
他拧眉低头,顺着她的视线,卫忱看见自己的胸膛前多出一双带着污水的脏手。
明望舒对上卫忱的视线,眼底似是充满不解。
于是下一秒,覆在对方胸前的手又试探性地抓了两下。
几乎是同一时刻,卫忱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明望舒膝盖青了一块,但没有伤到骨头,无大碍。
剧组医护人员给她擦了点消肿的药膏,建议她这两天好好休息,避免剧烈运动。
小如已经被带教的老师领走,明望舒坐在临时搭建的休息棚下,思绪万千。
演员在拍摄的时候出现意外是常有的事,特别是打斗戏,即使做了防护措施,也不能完全避免意外的发生。
但这种意外还是头一次。
明望舒脑海里不由自主闪回方才的画面。
……所以,那是肌肉在紧绷状态下充血了啊。
怪不得那么硬。
“舒姐,你还好吗?”
小娟一进来就看见明望舒呆呆坐着,两只掌心朝上摊开着,垂着头,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的手。
“舒姐?”
明望舒回神,“……嗯?什么?”
小娟拿着医用冰敷袋走进来,看见明望舒膝盖上的青色,注意力立刻被转移。
她忍不住义愤填膺道:“天啊,这么大一块淤青,那小孩是故意的吧!”
“导演到底怎么选的角色,这要是让慧姐知道了,她肯定爆炸了。”
明望舒还没表态,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紧接着一道阴影斜斜打下来。
她转头,看到的是卫忱,以及他身后那位老师。
卫忱神色平平,看不出多余的情绪。
他侧了侧身,说:“他的老师要过来跟你道歉。”
明望舒才听小娟说起,小如是住在孤儿院的孩子,那里的孩子多是被人遗弃的残障小孩,所谓的老师应该便是孤儿院的负责人员。
也是聋哑人。
“小如之前在孤儿院接触到的大人不多,这里没有同龄人,我想他可能是怕生。”
“真的很抱歉,我在这里代他向您道歉。”
老师用手势比划着,但翻译的人竟然是卫忱。
明望舒偏了偏头,有些惊讶地看向卫忱。
不是你真会?
老师还在,明望舒咽下已经涌到喉头的问题,问道:“小如呢,他怎么样?”
“他没事,一点擦伤。”
卫忱看出她的意思,又说:“今天这场戏延后了。”
明望舒点了点头,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她朝老师笑笑,表示自己也没受多少伤,让她不用感到抱歉。
处理完伤口,明望舒回到车上时,小如和那位老师也已经离开。
拍摄出现意外,纵使屋外雨已经停了,这条外景也没法再继续拍。
演员打不好配合,这在剧组不是什么稀奇事,但通常免不了一顿骂,毕竟时间有限,耽误的不止是个人的时间,也是剧组所有人的时间。
但费导却并未严声呵斥,或许顾忌他还是个孩子,也没有换小演员的打算,只是将这段戏份延后,让明望舒和小如多熟悉两天。
明望舒这叫一个愁啊。
人家小孩谁都不怕,独独怕极了自己,她要怎么和人熟悉?
明明她一直温温柔柔地在笑,也没拿自己的破锣嗓跟他说话……
问题到底出在哪?
明望舒抓耳挠腮地回了酒店,等下了车走进大堂,她才想起来一件事。
“小娟,找新酒店的事有着落了吗?”
小娟‘呀’了声,“我、我忘记了舒姐……”
注意到卫忱看过来的视线,明望舒点了点头,说:“先不找了,也没多少天就得走了。”
剧组只定了这部分戏份的大概时间,明望舒看了看行程表,不出意外的话,她们就该前往下一个拍摄地点了。
这样来算,其实没多少天了。
并且那天之后,明望舒去找前台要过监控,监控显示是服务员送上来的花束,所谓的‘送花使者’并未出现。
服务员表示,对方指定送到4301房,但入住的那天,她就和卫忱换了房间。
所以真送错也不一定。
玫瑰总不会凭空出现在她房间里,所以明望舒暂时觉得威胁性不高,最多和卫忱再把房间换回来。
小娟一行人在楼下等晚上的盒饭,明望舒和卫忱先走进电梯。
她正思忖着需不需要换房间,偏了偏身子正对卫忱时,对方在用纸巾擦拭衣袖上的污痕。
污痕的来源似乎也是她。
猝不及防的,本已经消散的触感在这一刻又回到掌心中。
明望舒动了动指尖,目光不受控地偏向卫忱,从他的腰腹,一路朝上……
“你在看什么?”卫忱的嗓音在封闭的电梯里响起。
明望舒:“嗯?”
卫忱的视线直直落在她眼底。
明望舒却丝毫没有偷看被抓包的心虚,反而夸赞他道:“哦,你这个身材练得还挺好的。”
卫忱原本没说什么,但明望舒下一句又道:“比我们公司一些男模练得好多了,他们除了瘦就是瘦,风一吹可能就倒地不起了。”
“男模。”
卫忱瞥她一眼。
明望舒无所察觉,“公司新收的一些艺人,有几个才刚成年,都可有青春活力——”
“诶,你下错了吧,这里是二楼茶吧!”
卫忱头也不回,“去喝杯绿茶,降降火。”
明望舒:?
她又说什么让人上火的话了?
“诶,也请你老板我喝一杯啊!”
…
茶是没喝到。
夜幕降临后,二楼茶吧人影耸动,她不适合出现在这种热闹的公众场合。
以及,她现在是个伤患,按医护人员说的,得静养。
回到房间,明望舒对着浴缸叹了口气,本来拍摄就累了好些天,想回来享受一下片刻宁静。
现在看来,泡澡变泡汤了。
艰难地避开腿伤冲洗了一遍澡,明望舒把浴袍随意一裹,呈大字形往柔软宽敞的大床上一躺。
开始翻看剧本。
人呐,还是贱骨头。
工作的时候想休息,现在真休息了,又放不下工作。
明望舒一人分饰两角,自己和自己顺了顺后面的内容,半小时后,视线还停留在第一行台词。
“……”
明望舒神色凝重。
难道她真的不是天才?
不,名师出高徒。
一定是缺一位名师。
明望舒当机立断打开手机,从联系人界面找到卫忱。
因为她想起来卫忱先前和那位老师对过话,很显然,卫忱的确会手语,至少比她精通一些。
【moon:你在房间没?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c:不在。】
明望舒充耳不闻。
【moon:行,我现在过来。】
【c:现在是夜间。】
明望舒稍顿,夜间怎么了?
【moon:?】
【moon:那我打个灯来?】
也不知道卫忱在忙什么,明望舒咬着手指,把手机上的软件点了个遍,对面才回了消息。
卫忱给她转发了一条——[震惊!当红小花深夜酒店会见神秘男子!有图有真相!]
明望舒地铁老人看手机:?
这个时候给她发什么劲爆的娱乐要闻?
想吃瓜?
那她跟这位当红小花也不熟呀。
【moon:什么意思?】
【c:意思是,我不想我的名字明天出现在头条新闻上。】
明望舒:……
明望舒嘴角抽抽。
就算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再担心也是该她担心吧?!
【moon:不教拉倒,我求助其他老师总行了吧!】
现在网络这么发达,她就不信线上找不到一个手语老师!
明望舒刚退出聊天界面,准备发一条求助帖,卫忱的消息又蹦了出来。
【c:视频教学,一小时五十。】
明望舒大手一挥,甩过去五百。
【moon:包你十个小时!】
转账被收下的下一秒,一个视频电话就打了进来。
明望舒愣了下,倏地从床上坐起来,然后摁掉了电话,百米冲刺似的滑铲进了洗漱间。
早说她就不卸妆了!
明望舒急急忙忙照了下镜子,皮肤怎么这么粗糙,眉毛前两天还被她刮断一小截,黑眼圈更是重得没边了!
她飞速取来一片面膜,边用嘴撕开包装袋,边敲字。
【moon:等我五分zhong】
隔壁房,卫忱裹着一身水雾气从浴室里出来。
他擦着头发上的水珠,垂眸看着这条消息,蹙了下眉头。
连字都没打全。
着急什么?
也就在这时,卧室传来一阵叮叮咣咣的声响。
卫忱走出洗漱间,循声看向床头的位置。
音源来自墙壁后面,而他是尾房,那么声音只能出自明望舒的房间。
所谓的四星级套房,倒也没多隔音。
卫忱放下手机,重新到洗漱间拿起吹风机,将发梢还湿润的头发吹干,再看向手机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不止五分钟。
明望舒的不守时,上回在巴黎的时候他就见识过。
卫忱早有心里准备。
所以他捞起床头的笔记本,坐到书房桌前,旁边放着一个计时器。
计时器的数字跳到五时,手机响了。
【moon:好了,来吧!】
卫忱:……
他从这几个字里看出了一丝诡异的英勇赴死的态度。
视频重新拨过去,‘嘟嘟嘟’三声又三声后,通话才被接起。
明望舒出现在了镜头里。
一身简约的素色,看上去随性又慵懒,但颈间精致的银色吊坠以及唇上薄薄一层水润的唇釉出卖了她。
“喂?”
时间过去一秒,两秒。
“卫忱?卫翻译?”
屏幕那头,见卫忱未动,明望舒神色疑惑地挥挥手,“卡了?看得见吗?”
“什么卡了?”
卫忱调整了一下镜头,屏幕内才显现他整张脸。
明望舒的卡姿兰大眼睛立刻远离屏幕,“现在好了。”
“嗯。”
没有过多的寒暄,卫忱单刀直入:“什么问题?”
明望舒坐直身体,“啊,当然是翻译上的问题。”
卫忱不作声,看她低头认真翻找着剧本上的内容。
“我刚看到哪一页来着……找到了!”明望舒说,“第十页上面,宋梅说的‘和律师理论’,手势是……这样吗?”
她手忙脚乱地比划手势,对照着剧本上的文字,同时再去翻看右手边的基础手势图。
短短几个字,明望舒得用将近十个手势才能拼凑起来。
卫忱看完,接着说:“可以,也可以更精简。”
明望舒倾耳恭听。
卫忱边打手势,边逐一给她拆解,“像‘律师’这类名词本身就比较特殊——”
“你等会儿,我录个屏。”明望舒突然探头往前,伸着指尖在手机上划动。
卫忱停顿一下,收起手,视线也垂了下来,并没有看她。
明望舒捣腾了一下,许久没用录屏功能,她还找了半分钟才找到。
重新切回到视频界面,见卫忱正在看自己的法语教材,像是在等她,明望舒喊了他一声,卫忱适才抬眼。
教学约半小时,明望舒对自己极有自知之明,知道一下子消化不了太多知识,于是对完下一戏份的台词,她就收了手。
她到现在才知道,并非所有的手势都会按照字母挨个拼起来,就像卫忱说的,一部分专有名词有它们独特的简化手势。
明望舒叹了口气,翻回到第一页,对照着录屏反复背诵。
毕竟脑子跟不上,死记硬背是最快的方法。
时间滴答滴答流逝,明望舒却仿若无知无觉。
直至卫忱起身去倒了一杯水,回来,屏幕对面的人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只是原本正襟危坐的姿势开始变得随意,甚至放松地盘着一条腿,一会儿胳膊撑着膝盖,一会儿仰颈望着天花板。
十指时不时僵硬地学着他的方式打着手势。
视线只停留在手机上短短几秒,卫忱便也低下了头,翻开他的笔记本。
许久之后,睡眠闹钟骤然响起。
明望舒打了个哈欠,合上剧本,看向屏幕里的卫忱。
就这么一个瞬间,她都怀疑他俩是在隔空自习,甚至对方比自己学得更认真。
还是明望舒先提出结束:“时间好像差不多了。”
卫忱偏头抿了口已经凉透的水,‘嗯’了声。
“挂了。”
多无情的两个字。
明望舒看着卫忱的建模脸,兀自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不如当个哑巴帅哥,白瞎这张脸了。
在卫忱挂断电话的前一秒,明望舒叫住他。
她看了眼时间,说:“现在才一个半小时,还剩下八个半小时呢。”
卫忱平静地看着她,“所以?”
“所以还有的时间,”明望舒提要求道,“就明天跟我一起去趟孤儿院吧。”-
隔日是个晴朗的天气,白云悠扬。
但气温似乎在昨天的一场秋雨后,直线下降。
难得因腿伤而休息,明望舒一觉睡到了奢侈的八点半。
然后被楼底下的声音,以及窗外树上叽叽喳喳说了一上午小话的麻雀吵醒。
在这里住的第一个星期,她就发现了这座城市的独特之处——
只要是工作日,无论刮风下雨,施工队永远在修路。
哐哐咔咔的钻地声都成了一种睡眠的白噪音。
明望舒不紧不慢起床。
她提前和小娟他们打过招呼,也顺带放了他们一天假,估计这会儿,几人已经结伴在这座火红枫叶遍地的城市漫游了。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明望舒捞过手机,打算先给卫忱发条信息。
【moon:你起了吗?】
明望舒以为他不会这么快回复,于是趁着时间空档去洗漱间洗漱,顺便简单化了个五分钟出门妆。
但再拿起手机
【c:没。】
【moon:?】
明望舒又注意了一下时间,还差一分钟就八点五十了。
都这个时间点了,还没起?
这可不像是卫忱的作风。
【moon:我昨天说的是九点出发吧?】
【c:嗯。】
明望舒:……
嗯个头啊!行动啊!
明望舒明明记得他的生肖不是属蛇吧,怎么一进入冬季就开始冬眠了?
【moon:那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今天温度明显偏低,明望舒套上一件松软的高领毛衣后,又临时加了一件纯白大衣。
【moon:迟到一分钟扣五十,上不封顶!】
明望舒说完又搜了一个怒火冲天的猫猫表情包发过去,显得自己更加凶悍。
卫忱要是还在睡懒觉,她就直接把人从床上拎起来!
明望舒气势汹汹,但刚打开门迈出去,她就看见卫忱一手插兜,笔挺地站在她门边。
穿着一身相反色的大衣。
像是早早就在等她了。
卫忱垂着视线,正单手握着手机敲字,听见开门声,他收手机进口袋,看向明望舒。
“你不是——”
明望舒止住话音,后知后觉。
……她居然被耍了!!
卫忱也不浪费时间寒暄,问道:“现在出发?”
“废话。”明望舒没好气。
明望舒关上房门的下一秒,卫忱已经抬着自己的长腿走到了电梯间,早间的电梯内比肩接踵,明望舒忙不迭跟上他。
好不容易从被挤成肉夹馍的危险中死里逃生。
出了电梯,卫忱继续大步流星往前走,像是有什么要紧事等着他去办。
明望舒翕张了一下嘴唇:“……”
有没有搞错?
就算时间真来不及了,他一个随行翻译着什么急?
思绪正飘忽,明望舒加快脚步,差点迎面撞上酒店一位门童,只不过她反应还算快,身形敏捷地闪身后,膝盖却突然一抽。
听见‘咔咔’两声错位,明望舒‘嘶’了一声,被迫停下脚步,撑手扶到电梯井旁。
卫忱回身,重新走回来,“膝盖又被撞到了?”
明望舒偏了偏视线,“……抽筋了。”
说完,她又形似气恼地补充:“要不是你走那么快,我也不至于差点被撞。”
“不是你说要迟到了。”
卫忱掀了下眼皮看她一眼,嘴上说着,但还是配合她,弯腰蹲下来。
“这里?”卫忱没说话,稍稍用劲,大拇指摁住她膝盖侧边的骨头。
酸软的感觉瞬间直冲天灵盖,明望舒一下没收住腿,愣是直直踹了过去。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卫忱黑色的大衣上多出了一个脚印。
没那么清晰,但社交距离内,也能看见。
明望舒:“……”
她梗着脖子抬头。
卫忱注视她的眼底平静无波,不过明望舒似乎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四个字——你的杰作。
明望舒硬气地解释着自己的行为:“……膝跳反射,初中就学过的。”
意思是,不是她故意。
而是生理独有的反应。
卫忱没挪开视线,很显然并不相信她的说辞。
明望舒:“我真的好得很!现在都能一口气跑到前面教堂去,不带停的好吗?”
“你不信?我——”
明望舒不服输地蹦起来,下一秒又被卫忱单指‘摁’了回去。
“停不停我不清楚,”卫忱凉凉地说,“别到时候瘸了。”
“……”
酒店内有简单的医护设备,医护人员给明望舒冰敷完,重新喷了药剂。
明望舒原本感觉没什么,但看酒店阵仗颇大,又是赔礼道歉又是送礼品,旁边还站着个督察员似的卫忱……
芝麻大的小事都成了塌天大事。
折腾了好一会儿,原定的时间早就过了。
明望舒叫了辆车,到孤儿院的时候,门口停着一辆搬运货车,正往里送货。
这是明望舒昨天就提前定好的,一些日用品,一些吃食文具等东西,以公司的名义捐赠给孤儿院。
他们到的时候,卸货的人员刚好送完离开。
迎接他们的是昨天带小如的那位老师,姓沈,叫沈佩仪,看见明望舒和卫忱,她欣喜地同他们打招呼。
明望舒算是有备而来,她用手势说明来意——自己是过来找小如的。
毕竟之后的戏份中,他们得一直合作到她离开蒙特利尔。
明望舒虽然不清楚小如为什么会怕他,但如果能解决这个问题,或许会让拍摄更高效。
帮她自己的同时也是帮剧组一个大忙了。
沈佩仪楞了下,有些惊喜,同样用手势回以道。
但看到她几乎开了倍速一般的手指动作,明望舒唇角的笑容顿时僵硬在脸上。
明望舒:……
她只会那么一点皮毛手语,真的。
看不懂手势的明望舒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带了个全能的翻译来。
明望舒后退一步,接着从背后推了推卫忱。
将他送出去挡枪似的。
“你表现的时候到了,卫老师。”明望舒的声音从背后飘来。
卫忱:“……”
“先问问小如的情况吧,上次看他情绪不太好,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好点。”
沈佩仪虽然是聋哑人,但并非一点都听不到,相反,她是后天导致,仔细听是能听见声音的。
听到明望舒这番问题,沈佩仪叹了口气。
卫忱翻译她的手势道:“她说小如曾经被一个女富商领养过一段时间,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被退了回来。”
“回来之后,小如就经常一个人缩在角落,也不跟人说话,性格变得孤僻。”
“最重要的是,她们发现他身上被衣物遮盖的地方有很多伤痕。”
沈佩仪边说,边迎他们进去。
这家孤儿院并不大,甚至可以用破旧来形容,地段很偏僻,周边的一系列设施也不够完善,像是一块被人遗弃的土地,无人问津。
“小如应该在画室里。”卫忱继续翻译。
明望舒跟着沈佩仪来到画室,这栋楼似乎是一个教学场所,两层的小楼房,上面有些年头的牌匾上用英文写着‘特殊学校’。
前面的空地上是一片娱乐设施,看着是十几年前游乐场淘汰下来的一些供小孩玩乐的用具。
几个不同肤色、不同种族、不同年龄的小孩在明望舒的眼底嬉笑打闹。
画室就在底楼,明望舒走在最后面,思忖再三,还是戴起了口罩和帽子。
但沈佩仪推开门,看见小如趴在课桌上。
她有些奇怪,过去抬起小如的脑袋,却发现他气息沉重,整个人的状态气若游丝,提不起一点劲一般。
察觉到有些不对劲,明望舒蹙了蹙眉,走上前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
滚烫,潮湿。
汗水和乌发几乎搅和在了一块儿,湿黏黏,看上去情况不容乐观。
“他很烫,应该是发热了。”
明望舒拧了拧眉,小孩已经烧糊涂了,一个劲地把自己蜷缩起来,冷得直颤抖。
她抬头和卫忱对视一眼,卫忱和她想法一致,“得送医院。”
沈佩仪焦急地在一旁打转,用手语和卫忱说着什么。
卫忱:“她说今天是学生们的礼品日,院长带着一批学生去量尺寸,给他们做几身新衣服了,她这时候要是离开,其他学生无人照看。”
明望舒当即站起身,正准备将身上的大衣脱下来,一旁的卫忱伸手制止她,旋即快速脱下自己的衣服,裹起小如就往外走。
“这边不好打车,”卫忱边走边说,“到门口看看有没有心地善良的司机。”
心地善良?
明望舒觉得此时此刻没有比他俩更心地善良的人出现。
她边走边准备给小娟打电话,如果找不到加拿大版雷锋,她就只能动用点关系了。
幸运的是,一辆出租车刚载了一对来短途旅行的新婚小夫妻。
明望舒赶忙拦下,司机一看到卫忱怀里满脸通红的小孩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司机:“%……&&*¥”
明望舒蒙圈:?
司机一口地地道道的本地法语一出来,明望舒下意识看向卫忱。
“他问小孩是不是生病了,要去医院。”卫忱翻译完,让司机尽快送他们去最近的医疗点。
明望舒‘哦’了声,不疑有他。
过两秒。
等等。
明望舒后知后觉,她皱眉重新看向卫忱,“法译中这么短?刚司机不是叽里咕噜说了好长一句吗?”
而且语气也不是这么平淡吧?
还挺……像骂人的?
这也只是明望舒的猜测,毕竟她一个外国人确实听不懂当地带口音的法语,而全世界共通的就只有语调了。
卫忱瞥头撩了明望舒一眼,没有立即开口,他转回头去,拢了拢披在小如身上的衣服。
“司机谴责说,”卫忱说,“当父母的没有照顾好他。”
话音落地,原本嘈杂的车内只剩下那台老式车载收音机播放出的音乐声。
时不时还夹杂着‘滋滋’的电流音。
出租车内一共三位大人一位小孩。
司机口中所谓的父母指的是谁,答案显而易见。
卫忱说完,目光轻轻落在明望舒脸上。
他本以为对方会在这一秒就炸毛反驳,毕竟前两天,她才从自己和他的年龄上找回场子。
可明望舒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反应平平的样子不像卫忱所认识的明望舒。
蒙特利尔的秋季本就是温和偏湿润的季节,平均降水天数在每月十四天左右,多且稳定。
以至于上一秒还艳阳高照的好天气,下一秒就突然开始降下雨来。
噼里啪啦的雨水落在车窗,为舒缓的车载音乐徒然增添了几分节奏感。
司机看了看头顶密布的乌云,兀自说着话,像是在埋怨这丰富的雨水。
许久过后,明望舒才忽而开口道:“要是高中毕业就谈恋爱,感情稳定的话,或许现在真当了父母吧。”
“谁知道呢。”
第16章 独家 “我很快回
多亏这位热心的老司机油门猛踩, 原本一刻钟的路程硬生生压缩到八分钟。
一个急刹,车轱辘猛地在一家乡镇诊所前停下。
司机非常热情也非常健谈, 提醒他们三位‘外乡人’,说感冒发烧对于他们来说其实就是小毛小病,买点药回去吃两天就好,根本用不着大惊小怪。
明望舒听不懂,抽出一张面额为十的加币堵住了司机的嘴。
诊所看着有些年头了,但现在不是挑环境的时候。
不过等明望舒推开诊所门, 才忽然意识到她忘了一件事,这是在国外。
尤其是声称全民免诊金的加拿大,这里确实如司机所说, 高烧也只是一种不值一提的小病。
也许是小城镇,也许是雨天等等因素, 诊所里边空荡荡, 只有零星几个护士走动。
卫忱刚要和护士说明情况, 小如突然开始呕吐。
这种情况下,药物显然是无法自助吞咽。
护士看见小如被汗浸湿的脸,一量体温, 三十九度, 她虽然有些惊讶, 但还是给了他们一个号码,表示需要排队。
明望舒:“?”
这诊所里一个人都没有, 排哪门子队?
护士一摊手,说规则就是这样, 家庭医生稀缺,她也没有办法。
“……”
每个国家有每个国家的医疗系统,明望舒不好评判。
等了一小时, 护士过来告诉他们前面一位取消看诊了,到他们就诊了。
折腾一番成功挂上盐水,小如的情况稳定下来。
明望舒松了口气,这才拖了把椅子坐下。
卫忱接了两杯温水回来,这会儿病房里没人,明望舒才得以摘下口罩,几乎一饮而尽。
“就凭医疗贫瘠这一点,以后谁劝我移民,我第一时间跟谁绝交。”明望舒看着头顶正稳定滚动的点滴,瘫在硬板凳上有气无力道。
卫忱看了看账单,说:“至少的确免诊金。”
“万一是重疾呢?等排到手术,人都入土半截了。”明望舒抽抽嘴角,“拿着剩下的钱有什么用。”
“更何况还有我以后的孩子呢,小孩多脆皮,小毛小病的总需要一个私人医生。”
卫忱替小如捻被角的手稍顿,并没有开口。
明望舒杞人忧天,但不完全没道理,“还是国内好。”
这家诊所的地理位置还算不错,窗外没有遮挡物,望出去一片火红。
明望舒赏了会儿雨中枫叶落,有些昏昏欲睡。
她打了个哈欠,看了眼还剩三分之二药水的吊瓶,对卫忱道:“我先睡会儿,等护士来换盐水你再喊我。”
卫忱坐在她对面,注意力在手机上,眼皮未掀地‘嗯’了声。
明望舒怀疑他又开始抓紧时间工作了,合作的这半个月,她观察到卫忱几乎除了吃饭睡觉,其他时间只要一有空闲就扑在工作上。
不是看语言工具书,就是在和甲方沟通工作。
上辈子绝对是个工作狂魔。
明望舒听着玻璃窗上大珠小珠落玉盘的白噪音,缓缓陷入了周公编织的美梦。
许久之后。
病房内只剩下仪器的监测声,以及明望舒匀速的呼吸声。
明望舒睡得很沉,中途护士进来给小如换吊瓶,她依旧歪着脑袋,睡颜恬静。
护士也注意到了明望舒那片宁静,换完吊瓶,她还贴心地送进来一块毛毯,然后随口和卫忱聊了两句。
护士笑说,你妻子长得特别像一个亚洲明星。
卫忱指尖蜷缩一瞬,他翕张了一下嘴唇,但最终什么也没说,接过她手里的毯子道了声谢。
护士很快出去,房间内又只剩下安宁。
忽而‘啪嗒’一声,帽子掉落在地。
卫忱下意识看向明望舒。
似乎是没了帽檐前的那一片遮挡,突如其来的光亮使得她短暂地拧了拧眉。
一点小插曲,睡眠质量极好的明望舒并没有被吵醒。
甚至睡得连脑袋都在小鸡啄米似地晃动,时不时啄两下,看着尤其有喜感。
卫忱起身走过去,捡起地上的鸭舌帽,就这样在明望舒面前站定,他垂眸,在她稍显呆板的脸上停留片刻。
半晌,他收起手机,坐下,肩膀同她齐平。
然后伸手,掌心轻轻压了压明望舒侧边脑袋。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窗外偶有麻雀飞过,叽叽喳喳的,像是在讨论里面的两人。
卫忱偏了偏头。
靠在自己肩头的大明星毫无防备,更加深眠-
明望舒感觉自己睡了沉沉的一觉。
再睁眼的时候,窗外天光大亮,温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钻了进来。
明望舒揉了下惺忪的睡眼,抬头,房间里并没有卫忱的身影。
她转了下脑袋,就这么一下,脖子突然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明望舒倒吸一口凉气,连忙保持歪脖的动作。
怎么回事……
她就睡了这么点时间,脖子怎么这么比七老八十的老太太还僵硬?
明望舒用手捏着后脖颈准备转一圈活动一下,刚往右挪了挪,冷不丁的,她对上了旁边病床上的小如的视线。
吊瓶已经挂完了,小如正坐在窄小的病床上,贴着止血贴的手揪着白色的被单,看向她的目光微微有些怯懦。
“……”
明望舒第一反应是把手伸进自己口袋,翻找那只不知道丢哪儿去了的口罩。
大脑刚醒来,脑袋空空。
明望舒一时间忘了用手语表述,她脑子一抽,对着刚恢复、嘴唇还有些苍白的小如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
结果小孩顿时一吓,缩着脖子抱住腿,一个劲往床头躲。
“…………”
早上刚从沈佩仪那里了解过小如的遭遇,再结合实操,明望舒大致有了确切的猜想——
他应该是害怕长得漂亮的女人。
比如那位女富商。
比如她自己。
果然,漂亮有时候也是一种罪,唉。
明望舒深沉地想。
卫忱拎着刚买的一袋子吃食进来,恰好撞见这一幕。
明望舒霎时像找到了救命稻草,连忙跑过去拽着卫忱挡在自己前面,然后探出半个脑袋,挤眉弄眼地示意他补救一下眼前尴尬的场面。
微弱的发香有一瞬盖过诊所内消毒水的气味,分不清是自己肩头残余的,还是明望舒身上的。
卫忱视线微动,感受到脊背被人小力推动了一下,他才抬腿迈向病床边。
见两人用手语有来有回地交流,明望舒目光快速巡视一圈,找到遗失的口罩和鸭舌帽,她连忙戴上。
再重新转过头面对小如,明望舒整个人都自信多了。
她刚抬手想和小如聊两句,只见对方像是有了靠山似的,这回是躲到卫忱这堵肉墙后面了。
“……”
明望舒泄气了,在病床前几米的地方站定,仿佛无形有一处结界阻挡着她。
这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她冲卫忱扬了扬手机便走出去接电话。
再回到病房,卫忱已经在帮小如穿鞋,还细心地将明显拖长不合身的裤脚卷了几圈。
见卫忱的视线望过来,明望舒倚靠在门框旁摸着下巴说:“你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卫忱神色平淡,并没有问那么回事是怎么回事。
明望舒看了眼手机,继续说:“这边确实不太好打车,我直接让小娟过来接我们。”
还好她睡着之前就给小娟发了定位。
刚说完,窗外,车凑巧地到了。
小娟透过玻璃窗,朝他们招了招手,“舒姐!”
明望舒上车后,小娟就拿出了几个造型精致的小蛋糕,说是她今天特意去特色商店买的。
“你们吃饭了吗?我们刚顺路买了点甜点。”小娟分别拿出来几块蛋糕,给小如和卫忱分了一块。
但卫忱并没有接,表示自己不喜欢甜的食物。
而小如则是拼命咽口水,但不好意思,最后还是小娟觉得他特别可怜,硬塞过去,小孩才接受。
“舒姐,这个是低糖的,我特意提前预定的,你尝尝嘿嘿。”
明望舒正假寐,心里想着回去要偷吃点什么小零食,她早饭吃得少,折腾下来,现在连午饭点都过了。
闻声,她立刻睁开眼睛,看向小娟的视线里都多了两分欣赏三分欣慰和四分孺子可教!
“我尝尝我尝尝。”
可谁知道,明望舒刚拆开配套的蛋糕叉,眼前突然伸来一只魔爪,收走了她的那唯一的点心。
“?”
明望舒不明所以地扭头看向卫忱。
刚不是说不喜欢甜的?
现在虎口夺食?
还夺她的??
卫忱似是看穿了她的表情,平淡地说:“这份有杏仁。”
闻言,小娟顿时正襟危坐,“诶?我明明让店员打包的是没有杏仁的……”
明望舒杏仁过敏,这是必须要严阵以待的事情。
小娟拿过蛋糕仔细看了看,结果发现上面还真的有一小块黄豆大小的坚果!
“对不起舒姐,是我没看仔细!”
犯这么低级的错误,要是慧姐在这,肯定已经扣她工资了……
倒不是林慧严苛,小娟和她一起工作过将近三年时间,有一次明望舒因为吃了品牌方送来的杏仁蛋糕,当晚就过敏休克送了急诊。
在小娟看来,那几乎是命悬一线。
从那之后,饮食方面她便格外注意,所有外来的吃食都需要检查过一遍才行。
“但、但是就剩下这块蛋糕了……其他的已经分给团队其他人了……”小娟欲哭无泪,她是真的记得自己挑的是无坚果的蛋糕,结果还是搞砸了。
“有可颂。”卫忱将先前买的‘干粮’递过去,“无糖的。”
明望舒没说什么,顿了下,接过他手里的透明打包盒。
小娟松了口气,庆幸发现得早,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卫翻译是怎么知道的呢……”小娟后知后觉,兀自嘀咕着。
明望舒咬了口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可颂,低垂着眼睫,似是在思考着什么,叫人看不出情绪。
把小如安然送回孤儿院,院长和沈佩仪很感激他们,说是要让他们留下来吃个便饭。
明望舒不打算和小孩们抢饭,随口胡诌了一个还要赶片场的借口拒绝了。
临走前,小如却跑来扯住卫忱的衣服,似乎是不想让他走,最后又留了十分钟,还给卫忱塞了一封看上去是感谢信之类的东西。
竹篮打水一场空,明望舒兀自在车里叹了口气,“和小孩打交道比演戏还难。”
“要是我长得没那么完美就好了。”
小娟:“……”
有时候舒姐还是挺漂亮而自知的。
日落西沉,一行人打道回府。
在外面整整一天,原本膝盖就带着伤,明望舒现在什么都不想思考,只想回房间躺下。
电梯上行,明望舒跟小娟说一会儿不用给自己准备晚饭了。
小娟点了点头,又道:“刚刚慧姐联系我,说没打通你的电话。”
明望舒这才想起来找自己的手机,摁了两下屏幕,没反应。
“没电了,一会儿我给她回。”
小娟道好,三楼到了,她回身和明望舒以及卫忱说了声再见便回了房间。
电梯恢复安静,明望舒看着数字继续跳动,再‘叮’一声,四楼到了,明望舒率先出去。
她从口袋里摸出房卡,正要开门,卫忱突然叫住她。
明望舒回头,注意到卫忱手里拿的一张信纸。
卫忱伸手递过来。
明望舒看了眼他手里的纸条,再掀眼看了卫忱一眼,“这什么?”
卫忱淡声道:“不知道。”
明望舒:?
“小如让我给你的。”卫忱又说。
小如?
给她的?
明望舒将信将疑地从他手里接过,“……你确定?”
一个见到她就瑟瑟发抖的小孩,怎么会给她写东西?
卫忱没说话,明望舒边说边打开这张有些皱巴的纸:“其实你不用安慰我,就算是你写的——”
话音戛然而止。
纸张轻飘飘,但她却觉有千斤重。
因为上面是小如字迹歪扭但端正诚恳的……一篇道歉信。
最底下的落款处旁,还有三个模范字体的‘对不起’。
似乎是卫忱教他写的-
两天一过,明望舒膝盖上的淤青基本已经消退。
重新回到片场,耽误的戏份不多,不过出乎明望舒意料的是,她到片场的时候,小如已经在等她了。
虽然从小孩依旧下意识躲他老师身后的情况来看,还是有些怵她。
但至少比一见到她就发抖好多了。
明望舒知道他正在努力克服恐惧,拍摄之前特意跟导演说了清场,这种时候人越多,小孩更畏惧。
过程艰难,但最后的拍摄效果很成功,费导难得没在看完监视器之后沉默,而是猛吸了一口烟,走上前拍了拍明望舒的肩膀。
副导更是激动地脱了几乎黏在脑门上的画家帽,摸着自己光亮的脑门说:“这段太好了!真的,看得我都热泪盈眶。”
明望舒几近被捧到至高点,下戏已经是晚上七点,落日逐渐沉入地平。
导演表示为了庆贺杀青,最后一条拍摄结束,在这里请客聚餐。
工作人员顿时迸发雀跃的呼声。
明望舒在一众人簇拥中笑容真挚,沐浴在夕阳下的发丝裹着金光,像极了璀璨的明日之星。
小娟兴奋地跑来说,临时聚餐的场地就选在附近的一片草坪上。
明望舒思忖了下,“卫忱呢?”
似乎察觉到背后一道视线一直在跟着她移动,明望舒转头,发现卫忱就倚在不远处的房车旁。
四目相对的瞬间,卫忱没移开视线,似乎也在祝贺她。
明望舒路过甜品桌,顺手拿了两杯果汁,走到他面前。
“你怎么自己在这。”她将手里的果汁递出去,卫忱接了,明望舒不能喝酒,干脆和他用果汁碰了碰杯。
她看着卫忱,还未收拢唇角的弧度,频繁闪烁的灯珠下,明望舒继续道:“不去和导演聊两句?说不定他对你赏识,甩甩手就把剧组的翻译工作交给你了。”
“还没到接不到工作的程度。”卫忱斜她一眼。
明望舒点了点头,煞有其事:“谁没有困难的时候,有句话怎么说?有我一口肉就有你一口汤。”
“咱们都这么熟了,你就算没工作我也不会嘲笑你的。”
卫忱:“……”
听着像诅咒。
卫忱眼尾抽抽,“……我谢谢你。”
“还是我先谢谢你吧。”
明望舒靠在栏杆前,望着远处风和浪静的河面。
夜晚风大,她却任由自由的风撩开自己前额的碎发。
明望舒转头看向卫忱,“比如小如的事。”
卫忱抿了一口杯中的橘子汁,没开口。
明望舒看他一眼,“不过,你该不会是那天去威胁小孩了吧?”
“毕竟院长给我看过那位女富商的照片……”她扬了扬眉头,“不得不说,确实有点我本人的影子。”
卫忱瞥头看她,平和的眸子里没多少波澜,但明望舒肯定他又在心里蛐蛐自己了。
“不用谢我,”卫忱收回视线,“是你自己的成果。”
明望舒:嗯?
明望舒捂唇掩笑地摆摆手,刚想谦虚地把功劳推回去。
卫忱的声音又飘过来,学着她的口吻:“比如容貌。”
“……”
她最近两天是熬夜了来着……
明望舒摸了下自己的脸,这么明显吗?
卫忱看她突然陷入沉思,像是真在思考着自己到底有没有变丑。
草坪上的篝火热闹才刚开始,一片笑语欢歌。
卫忱反问她:“你不进去?”
明望舒显然是认真了,她转过来,装模做样抬手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皇帝的手表’。
喝完剩下的果汁,她说:“我得回去补觉了,美丽是女人一生的课题,我可不能变丑。”
卫忱唇瓣蠕动两下,最终还是把话音咽了回去,“……”
明望舒打了绵长的哈欠,在回去的路上坐着软皮沙发歪着头就睡着了。
谁知道这一觉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晚上,整整十二个小时。
明望舒睡眠的时候习惯性开勿扰,要不是她提前给小娟发了消息,小娟还以为她是被绑架了。
也差不多吧。
被床绑架何尝不是绑架。
睡多了也容易头脑浑浊,明望舒没再躺下去,起床洗漱后,把小娟放在门口的晚餐拿进来吃。
顺便在手机上选了一部新上映的电影,打算这会儿看。
刚点开播放,横屏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明望舒歪了下身子,发现是林慧的电话。
“喂?”
一接起来,明望舒就遭到了电话那头经纪人的一通批评。
“我不给你打电话,你就不知道给我汇报一下近况是吧?”
明望舒:“这不是忙着拍戏,忘了。”
林慧:“呵,等您大明星的一个电话还真是比上月球还难。”
现在上月球确实不难了。
明望舒‘嗯嗯嗯’三声,极其敷衍地认错。
林慧没好气地关心道:“我看看,腿怎么样?断了没?”
明望舒没问远在几千公里外的经纪人是怎么知道她腿伤的事情,多半是团队里的人打了小报告,不过那是他们的工作,也正常。
明望舒打开视频,正好起身去洗了个苹果。
“唉,让您老失望了,”她咬了口脆苹果后欠欠地说,“好得能和运动员比赛跑。”
林慧听出她心情还不错,“我看也是,连讲话都利索了不少。”
“本来还想着嗓子再不好,就给你预约一个手术看看……现在应该没必要了。”
明望舒下意识摸了下自己喉咙的位置,似乎是没先前那么哑了,说话也没那么吃力。
“可能是菩萨保佑?”
“……别刚好点就扯淡。”
你看,又急。
明望舒了解她这个经纪人,无事的时候基本不会跟她闲聊,她自己也一样。
果不其然,林慧说:“对了,这边有一档美食综艺最近想邀请你过去当飞行嘉宾,地点在布达佩斯。”
“你这边的戏份反正已经结束了,去蹭个热度。”
明望舒顿了下,“美食综艺?我又不会做饭。”
“……没人让你去做饭,只是当个体验官而已,”林慧无语道,“这档节目收视率还不错的,挺多大咖,你要想去的话我就给你接了。”
明望舒想了想,在剧组还没确定什么时候去下一个拍摄地前,她确实有空档。
林慧既然已经联系她,那就是能确保她有这么一天的档期。
“可以。”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左右也是个在公众面前展现的机会,一般情况下明望舒不会拒绝。
“行程表安排好我会直接发给小娟,你这几天就好好拍戏吧。”
明望舒点了点头,挂断电话后,她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手机屏。
自己是没问题,但卫忱那边不清楚。
明望舒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得问问卫忱的休息日定在哪天了,到时候万一有冲突……
“叮——”
门铃突然响起来。
明望舒手指倏地顿住,在门铃响第二下的时候,她走过去开了门。
“卫忱?”
明望舒有些讶然,“这么晚了,你——”
“我得回趟国内,今晚的飞机。”卫忱的声音略显急促。
并且他似乎刚从其他地方回来,裹着一身屋外的风尘。
明望舒拧了下眉头,“现在就要走?”
卫忱‘嗯’了声,嗓音偏沉,明望舒思绪莫名飘忽,她记忆里的卫忱一直有着出乎同龄人的沉着冷静。
明望舒很久没见到他这副肃穆紧绷的模样了。
她没问是什么事,只道:“很急的话,我让司机开车送你去机场。”
卫忱没拒绝,加拿大不止医疗需要等待,眼下的节骨眼打车也需要排队等待。
“好。”
卫忱没有多繁重的行李,十分钟就收拾完了。
明望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下楼,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双脚已经站在停车场了。
放完仅有的一个行李箱,卫忱回身,就看到明望舒低垂着眉眼,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以为她是在担心之后的拍摄进度,关上车门前,卫忱顿了下,沉声说了句:“我很快回来。”
明望舒出神一瞬,不知怎地,她移开了和卫忱对视的目光。
“哦,”明望舒看天看地看自己的手指头,“你最好是。”
在被人察觉之前,她‘嘭’地一声果断地关上车门。
掩盖住自己怦怦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跳。
作者有话说:
说什么大实话呢护士姐姐
第17章 独家 她什么时候
目送着司机将车开远, 许久,明望舒才回旋脚尖, 木讷地摁下电梯上楼。
等回到房间,她直直地走向自己的大床,又直直地让整个人往前倾倒。
脸着被,深陷其中。
不就是随口应的一句话,她在期待个什么劲……
正游神,卧室门被敲了两下, 小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舒姐,你收拾好行李了吗?”
明望舒骤然回神。
她将自己翻了个面,掀眼问道:“什么行李?”
小娟:“……”
她口干舌燥介绍了十分钟接下来的行程, 好像又白说了。
“慧姐说我们接下来要去录一天综艺,所以今晚得赶飞机了。”
明望舒蹙了蹙眉, “综艺?那档美食综艺?”
小娟一边帮生活助理整理东西, 一边朝明望舒点头。
明望舒感觉自己的右眼皮持续在跳, “……录制时间,该不会是明天吧?”
……她就说她那工作狂魔体质的经纪人,这次怎么这么好说话。
感情是知道她暂时杀青, 早就安排好了其他活动!
“那倒不是, 是后天。”小娟说, “从这里飞匈牙利,得十多个小时呢, 舒姐。”
明望舒:……
所以她连倒时差的时间都没有?
等等。
明望舒突然想到一个比赶飞机更重要的事——
她的翻译怎么办?
明望舒又让小娟重新介绍了一遍细节,这档综艺虽说是档美食综艺, 可请的却是各个国家的知名艺人,说是美食节目,但更像是通过食物, 去传播不同的地域文化。
另外,她一个飞行嘉宾,节目组显然不会给她安排多负责。
明望舒赶紧打开手机,点开最上方的聊天框。
【你上飞机了吗】
最后一个问号还没打完,明望舒又‘哒哒哒’摁下删除键。
今晚繁星多而明亮,有几颗时不时在闪烁。
明望舒下意识往窗外美而深邃的夜空望过去,接着收起手机,叹了口气。
小娟也忙到不可开交,如梦方醒般惊呼一声:“啊对,忘记通知卫翻译了!我现在去——”
明望舒闭了闭眼睛,制止她说:“他去不了了。”
这会儿估计早就上天了。
…
飞机在轰鸣声中奔向云层的怀抱。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可黑夜与白昼交替似乎只在一瞬。
直至落地国土后,卫忱的手机才重启信号,先是欢迎他回到海市,再是跳出来一通电话。
备注是瑞星医院。
卫忱顿了下,调整了一下呼吸,先接起这通来自医院的电话。
“你母亲这几天状态不太好,一直吵着要见你,昨天差点出事……”
说话的是医院一位姓金的护士。
在他母亲生病住院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卫忱国内国外飞,在工作中周旋时,都是她帮忙照料。
金护士刚从病房出来,透过房门上的玻璃望进去,屋里不过五十的中年妇人满头苍白。
背对着她坐在床沿,呆愣地看着窗外的不断飘落的树叶。
金护士向来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大嘴巴,医院里的真情假意以及生离死别她见得多,但这对母子却不像医院内的任何一对亲子。
说是亲人,不如说是披着一层血缘的仇人。
或许是常年吃着精神类药物,已经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总是对唯一的儿子又打又骂,像是他做了什么永远无法让人原谅的错事。
一想到这,金护士有些不忍说重话,“哪怕你工作忙,可她到底是你妈,至少也多关心她一下吧。”
卫忱没什么语气地回复说:“嗯,晚点我会过去看她,麻烦您让她准时吃药。”
“唉,我知道了。”
金护士显然也知道他的难处,也没再多说什么。
挂断电话,手机信号继续转圈,很快消息陆陆续续进来。
【卫(被女神回复版):刚睡醒呢,师弟怎么啦?】
昵称还没改回去。
卫忱波动的情绪暂时剥离肉.体,看着这条消息,想起来他登机前确实给谭卫发过一条问询。
他是临时离开,即使昨天剧组已经确定短暂结束拍摄,他也习惯提前做好意外事件的应对方案。
正要回复,后面顺着往前走的人流突然朝他挤了过来,手臂被重重一撞,卫忱手边一松,手机被重重摔落在地。
撞他的是一个中年女人,脚步匆忙,似乎很着急。
见他的手机摔在地上,忙问他有没有事,需要赔偿的话她现在可以转账。
卫忱弯腰捡起手机,屏幕稍稍有一丝裂痕。
再细看,是手机的钢化膜碎了。
粗略检查了一下,屏幕能亮,也能解锁。
卫忱便说了声没事,不需要赔偿,倒是女人将信将疑,再三向他确认三遍后才离开。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赶时间真不好意思啊!”
钢化膜的碎裂让屏显有些迟钝,不过卫忱也分不清是手机老旧导致,还是真这么一摔,摔出了点暗病。
重新点开和谭卫的聊天框,先前还未编辑完的消息不知怎的发送了出去。
谭卫显然是还在加班,因为他回复很快。
【卫(被女神回复版):诶?师弟你那边现在不是凌晨吗?】
【卫(被女神回复版):你不会是又整夜失眠了吧?需不需要师兄给你再去医院拿点药?】
【c:不用,回国内了。】
发送完这条消息,也不知对面是脑补了什么,卫忱看见备注栏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夜风凉爽,机场外等候计程车的人颇多。
卫忱依次排队等车,谭卫输入了五分钟之久的小作文终于传了过来。
【卫(被女神回复版):???】
【卫(被女神回复版):好好的你回什么国内?不对,你被开了???】
卫忱:“……”
计程车在他面前停了,卫忱没回他,收起手机刚坐上车,手机消息又弹了出来。
不是谭卫,而是一条群发信息。
来自明望舒的工作室。
【MING:@全体成员急招一位可飞布达佩斯的临时翻译老师!机票报销!一日薪资可谈!!】
看上去很是紧急,都发到他们公司这边的群聊来了。
正在加班的谭卫显然也看见了这条消息。
【卫(被女神回复版):明老师怎么突然在好几个工作群发了一条招聘翻译的信息?】
【卫(被女神回复版):你真被开了?你说话呀师弟!!】
卫忱收回目光,半晌,手指才重新在屏幕上活动起来。
【c:嗯。】
【c:被踹了。】-
从特鲁多国际机场中转慕尼黑,历经十多个小时,落地李斯特弗朗茨国际机场。
当地时间是下午一点半。
明望舒坐上商务车,打算在这段短途中能补多少觉就补多少。
综艺节目组那边给提前联系了他们,说是今晚他们会举办篝火晚会,希望明望舒也可以参加。
明望舒现在正迷糊着,飞机餐别提有多难吃,自然也饿着。
一听节目组提供免费美食,另外还可以乘坐观光游船夜览多瑙河,明望舒觉得那简直是天堂,多犹豫一秒都是对这座传奇城市的不尊重。
这趟临时的美食之旅,就当是减肥中途的放纵餐吧!
明望舒应了声好,刚躺回沙发椅上准备再眯会儿,小娟又‘呀’了一声。
明望舒:……
别一惊一乍行吗?
她刚飞十几个小时,心脏正是不经吓的时候。
“舒姐,找到临时翻译啦!”
小娟边看手机消息边和明望舒汇报:“之前合作过的一个歌手,他刚在布达佩斯拍完广告,说他的翻译可以借给我们。”
小娟感叹着好幸运,广撒网果然有用。
明望舒却只浅淡地‘嗯’了声,好似对翻译是谁并不关心。
她打开手机,小娟已经将翻译老师拉进组里,这多少就有点戏剧化了。
毕竟最开始的翻译人选是谭卫,再到后面换了卫忱,到现在又突然多出一位临时翻译……
不知情的还以为她多难搞,咖位不大,脾气不小。
明望舒后颈靠着皮沙发座椅靠枕,伸着长臂刷新消息。
都过去十多个小时了,也不知道报个平安。
一行半小时后,明望舒抵达节目组所在的位置。
一处用几辆房车临时搭建起来的露天‘餐馆’。
霓虹灯牌显示——正在营业中。
这档综艺是当下最火的经营观察类节目,顾名思义,是嘉宾们自行经营管理,除必要的生活沟通外,导演组不会干涉嘉宾,自然是无剧本,展示明星在片场外最真实的一面。
节目一经播出,观众都感叹身处这种如油画般的异国城野中,连吹过来的风都是自由的。
这明显就是林慧想要的效果。
当有人好奇大明星私人生活是什么样的时候,除了黑粉想挖掘黑料造势外,距离翻红也就不远了。
这还是明望舒第一次出现在大众视野下,以真实面貌。
常驻嘉宾是老牌演员宋钊,去年才刚上映过一部现象级大爆剧,演技精湛,可以说是元老级别的人物。
明望舒答应邀请的原因之一,也是因为这位大佬。
因为是全天候的拍摄,明望舒下车便直接进入了摄像机捕捉的画面中。
她扬着笑容走过去打了声招呼,“宋老师。”
“又来新人啦,”宋钊连忙擦了擦手,“还以为今天就一位‘异客’,没想到重磅之外还有更重磅!”
宋钊调节气氛很有一手,他穿着一套像是超市赠送的围裙,亲和力是出乎明望舒意料的。
“其他嘉宾都被我派出去采购了,”他说完,忽然想起来什么似地,“啊对,忘了介绍,这位是日剧的‘撕漫男主’,也是摇滚乐团的高音之神,高桥柏矢。”
余光瞥见一位走动而来的人影,明望舒视线随之转动。
不愧是偶像剧之王,长得确实四套减三套。
挺有一套。
高桥柏矢见到她似乎很惊讶,边说着什么边朝她行鞠躬礼,明望舒只听懂了他前半句的‘空你几哇’。
翻译在她身后,同声译道:“我之前看过你的电视剧,印象非常深刻。”
这倒是让明望舒怔了一秒。
随后就听到高桥柏矢用撇脚的中文,说了三个字:“白月光。”
明望舒很快反应过来他是在说自己刚进圈时,演的第一部爱情片里……早死的女二。
她笑得礼貌,回以浅躬身,接着也揶揄:“久仰,收视率天花板。”
高桥柏矢也楞住一秒,随后笑得更加爽朗。
晚间五点。
日落逐渐降下帷幕,金辉洒满大地。
其余嘉宾挨个提着东西回来后,材料都准备妥当,篝火,烧烤,以及晚霞。
明望舒享受着久违的悠闲。
饱餐结束后,鉴于明天还有一天,为了让嘉宾尽快熟悉,在场一位年轻的喜剧演员林可便提议说:“要不我们玩个游戏吧!”
游戏规则很简单,桌面上有几张纸条,嘉宾随机拨通一位好友的电话,想方设法让对面说出纸条上的关键词,即为成功。
宋钊表示自己一个即将迈入五十的老年人就不参与他们年轻人的活动了,主动当起了裁判。
但好巧不巧,他转的酒瓶,瓶口第一次便指向了明望舒。
明望舒大大方方地伸手,随手抽了一张纸条,紧接着就把自己的私人手机交上了上去。
在坐的一众人倒是被她的爽快震撼到了。
毕竟一般在风头上的流量明星,最怕的就是暴露自己的私人生活,但凡被扒出点蛛丝马迹,哪怕是白的都能说成是黑的。
林可打着哈哈,有分寸地握着明望舒的手机,没打开,而是选择将‘手榴弹’扔向旁边人道:“要不让高桥老师选吧?”
高桥柏矢:“诶?”
林可俏皮地说:“我也算半个圈内人,怕搞不好到时候明老师的粉丝群起而攻之。”
“不过明老师有置顶吗?要是抽到的是经纪人,那暴露的可就是我们了。”
明望舒缓慢地摇了下头,虽然不是经纪人,但是……
高桥柏矢听懂后,随口道:“那就最近联系人页面的第一个,怎么样?”
明望舒点点头。
但坦荡的结果,不怎么有利。
高桥柏矢:“诶,c?是没有备注的联系人吗?”
听他报出那位被选中的幸运儿后,明望舒顿时蹙了蹙眉,她既然没有置顶,联系人第一位那确实该是经纪人或者小娟才对。
怎么会是卫忱?
明望舒视线循着望过去,一看聊天框,想起来了。
她上次编辑的那行字,还剩下最后一个‘你’没有删干净!
以至于卫忱被迫成了她的首位。
明望舒:“……”
这个时候拒绝,才会更加让人觉得奇怪吧?
思忖了两下,明望舒还是拨了这通电话。
因为她转念一想,她这是在匈牙利,卫忱和自己之间隔着将近七小时的时差,肯定没那么容易接——
“……喂?”
明望舒:“…………”
…
电话接通的后一秒,在场嘉宾连同过路的车辆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寂静无声,唯有秋风簌簌。
明望舒停顿了两秒,悄悄吸了口气道:“你、还没睡啊?”
听筒内传出一道细微的关门声,明望舒挨得最近,捕捉到了这一细节。
“被你吵醒了。”卫忱毫不客气地说。
明望舒:“……”
这声音里哪有一点被吵醒的黏糊?
但一时间,因为这句话,连同宋钊在内的嘉宾都探头望了过来,纷纷展现出同一种表情——吃瓜。
明望舒平日里行事虽大大咧咧,但却不是一个没事会和人打电话闲聊的人。
特别是曾经的告白对象。
见她一直没说话,卫忱理所当然认为她遇到了难题。
又或是什么难以启齿的请求。
所以他问:“什么事?”
明望舒轻咳了一声,瞥了眼林可手上的提示板,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
“是这样,我有个朋友,他有一个貌美如花的初恋朱砂痣,但女方家境不太好,所以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男方家里就给介绍了另一位门当户对的千金。”
明望舒两嘴一张就开始胡扯:“虽然朱砂痣和他提了分手,但他心里其实还是舍不得她。”
卫忱顿了下,“……我是翻译,不是情感师。”
“就是因为你是翻译,才能解析他们仨之间不同的语言对吧,”明望舒手一拍,“所以你说他现在应该怎么办?”
卫忱平淡道:“他适合孤独终老。”
话音落地的瞬间,只见林可举着提示板比比划划,朝她竖起大拇指。
见过关,明望舒松了口气,下一口气提到一半,心头突然惊悚了一下。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翼翼了?
再多说几句,她手都要开始抖了!
“你说的对,他个渣男。”
明望舒含糊地说完,连忙摁灭手机,把手机重新递给小娟。
仿佛那不是手机,而是烫手山芋。
等再晚些时候,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坐游船观赏一下多瑙河。
但明望舒借口舟车劳顿,想回去休息一会儿。
倒也不完全是借口。
得知明望舒是赶了一夜飞机来,宋钊给她安排了一个小屋,让她今晚直接住下,也省得找其他酒店了。
明望舒拿回手机,感受到晚间的寒风,又让小娟给她再送一条毛毯来。
几乎逃回小木屋里,明望舒刚喘上一口气……
“游戏结束了?”
冷不丁听到一声熟悉的说话声,明望舒吓了一跳。
她掩耳盗铃似地翻找出耳机戴上,却发现卫忱的呼吸声更近了,仿佛就在自己耳畔。
“你、你还没挂啊。”
卫忱似乎还没有要睡的意思,他随口答:“哦,手机放在窗台上,忘了。”
“哦……”
话音落地,明望舒突然反应过来,一惊:“你怎么知道是游戏?”
卫忱没回答她,问道:“规则是什么?”
明望舒挠了下鼻尖,“……你说了一个关键词,我就通过了。”
卫忱思考了一瞬,‘嗯’了声,大概能猜到所谓的关键词是什么了。
场面再次安静下来。
明望舒方才那种脚趾扣地的尴尬又冒了出来。
“其实我刚刚说的那个朋友是——”
门口突然响起两声敲门,截断了她后半句解释。
明望舒以为是小娟给她送毯子过来了,想都没想就过去开了门。
但门外站着的是高桥柏矢。
因为不熟,明望舒压根想不到他来敲自己的门做什么。
所以一时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呆滞。
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冒失,高桥柏矢挠了两下脑袋,随后将手心握了许久的东西递到明望舒眼前。
“It’sit’s for you.”
明望舒眸光稍稍下移,看到他手里的一板‘奶糖片’,她楞了楞。
给她的?
明望舒显然有些不解。
随后就看见他指了指手上的东西,又点了点自己的喉咙,最后仰头做了个不要吞咽的动作。
明望舒还没理解他的举动是什么意思,还以为他是送错屋了。
此时,耳机里却突然传出来卫忱的翻译:“药片是治疗嗓子的,如果感到不舒服可以尝试含在咽喉处。”
明望舒顿住,直到高桥柏矢再次喊她的名字。
到底是第一次见面,明望舒回神,没拂对方的面子。
她接过他手里的小药片,用简单的日语说了句‘谢谢’后,正打算重新关门回房,对方又叫住她。
高桥柏矢看着她,像是有点紧张。
半晌,他说了一句类似询问的话。
明望舒站在原地,正等着卫忱给她翻译。
但时间过去一秒、两秒……
嗯?
怎么没声了?
她重新拿起手机,屏幕显示通话仍在继续。
明望舒狐疑地晃了两下,“难道又卡了吗?”
她掀眼看向高桥柏矢,示意他稍等一下。
高桥柏矢显然也意识到双方语言不通所带来的不便,他才想起来打开手机,朝着翻译器再次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
然而没等翻译器播报文字,这次,明望舒的耳机里先出了声。
“渔人堡有一处至高点,可以俯瞰整条多瑙河,也是眺望佩斯区景致的瞭望点。”
“如果你明天有时间,我们可以一起去观赏。”
卫忱平和的声线在明望舒耳朵里跳跃,“你想去吗?”
作者有话说:
我想去(举手)
第18章 独家 他语焉不详
明望舒愣了将近十秒钟。
一直到高桥柏矢手机上的机械女音念完最后一个字, 她才反应过来。
卫忱并不是在问她,而是翻译了高桥柏矢的那句问询。
明望舒翕张了一下嘴唇, 却并没有开口说话。
高桥柏矢又问了一遍:“要一起去吗?”
…
耳机里没有传来明望舒的回答,而是突然响起‘嘟’的一声提示音。
卫忱确实还没睡,从加拿大回来之后,他连家都没回。
【moon:通话时长49:05】
看了眼屏幕上已经挂断的电话,卫忱摘下挂在耳骨上的耳机,旋即擦干手, 带着洗净的毛巾离开盥洗室。
午夜十二点半的医院走廊很安静。
值班的护士在护士站检查完最后的查寝表,抬眼和路过的卫忱打了声招呼。
“对啦,卫翻译, 上次的事我们护士站一直说要谢谢你来着。”
医院上次来了两位不知是哪国的一对夫妻,一直咋咋呼呼地医闹, 说他们医院给孩子治坏了, 医生跟他们用英文沟通, 人夫妻倒好,能听懂但死活不肯交流。
最后是卫忱用俄语反驳他们,甚至搬出了他们国家的联邦刑法典。
许是看卫忱不像好糊弄的样子, 两夫妻被威慑住, 最后才肯好好沟通。
“你一直出差, 不过前两天正好秦阿姨过生日,我们就合资买了一个生日蛋糕。刚好, 这还有一块——”
护士站起来去小冰箱里拿蛋糕,转头, 忽然瞥见卫忱的手臂上一道新鲜的抓痕。
冲击力不小,导致她的话音也卡壳了。
这是又闹到什么程度了?
护士不由得皱起眉头在心里想。
她的视线过于明显,卫忱松下衣袖, 盖住那道伤痕。
“谢谢,不用了。”他没什么情绪地拒绝了护士的好意。
看卫忱神色黯淡下来,护士连忙转换话题:“我看你是拖着行李箱来的,这是刚回来就又要走啊?”
卫忱蠕动嘴唇,声音还没发出来,口袋里的手机先震动了两声。
【moon:我这边可能要延迟拍摄,明后两天都得留在布达佩斯。】
【moon:你什么时候休完回来?】
卫忱收起手机,平缓望向护士。
“嗯,明天就走。”-
隔日一早,明望舒人还没醒,魂就已经坐起来让化妆师逮着她做妆造了。
昨晚宋钊和林可两人收拾残局的时候,露营灯突然爆炸了,两人因为失去光源,一个被绊倒,另一个被绊倒的那位压倒。
林可因为年轻,只是扭伤了脚踝。
但宋钊的情势就不太好了,之前拍摄的时候伤过腰,这次算是复伤,即使他本人一直强调没事,但节目组立刻就叫了救护车,给他拉医院去了。
今天的拍摄行程是一开始就定好的,中午将和一家餐厅合作,并邀请了当地有名的美食鉴赏家以及一位老派音乐家来品尝。
结果一下损失两位常驻嘉宾,节目组也是焦头烂额。
紧急之下,导演只能去问两位飞行嘉宾,看看他们的档期是否有空,至少能帮忙顶一上午,解燃眉之急。
明望舒倒是还处于‘休假’中,费导那边和剧组刚到下一个拍摄地进行踩点,时间上不能说宽裕,两天是腾得出来的。
于是就有了这一幕。
化妆有半小时,明望舒就打了半小时的瞌睡。
小娟懊悔道:“早知道要出镜这么多镜头,就多带两套衣服了。”
造型师单指转着手里的剪刀,不知从何处掏出一块闪银色的布料,眼神犀利,“只能就地取材了。”
明望舒比了个手势,停之停之。
她今天是要去后厨做菜的,又不是去走红毯,要这么宏伟做什么?
当后厨西施呐?
明望舒最后只选了一套最简单的棕色夹克和紧身牛仔裤,转而又想到在后厨多半潮湿,她思忖两下,拿出压箱底的靴子。
换上衣服,小娟整体看了一圈,甘拜下风。
“好吧,其实这样也很好看!”
明望舒照了照镜子,同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腿有屁股有胸,比例超神。
女娲造人的时候,她爸妈应该行贿了不少。
出去小屋后,工作人员给她佩戴上麦克风,正好迎面撞上同样从小屋出来的高桥柏矢。
明望舒的视线并没有避开,这反而让高桥柏矢松了口气。
等工作人员准备完毕,他走过来,两人先是浅浅地打了声招呼。
高桥柏矢表示还以为今天就他一个嘉宾留下了,本来觉得压力山大,但看到明望舒就放心下来了。
明望舒扬了下眉头,和他说他高兴得太早了,其实自己压根不会做饭。
不是谦虚,而是她的的确确是个料理杀手。
见她这么坦率,昨晚被拒绝的那点尴尬瞬间不翼而飞了。
高桥柏矢看她一眼,笑着说昨晚真给他吓了一跳,“如果今天没有录制,那我们就可以一起去渔人堡俯瞰整座多瑙河了对吧,真可惜啊。”
这会儿有随行翻译跟着,明望舒自然听懂了,也知道这是台阶,顺势‘嗯’了声,和他一起感慨了两句宋钊和林可两人的遭遇。
昨晚电话挂断后,其实高桥柏矢还和她聊了两句,他说自己邀请她,还有另一个请求,是他正在制作下一首歌曲的MV,希望她能参与。
他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找到了最适配MV的女主角。
印象深刻也是真的,不过不是因为她那些所谓的偶像剧,追溯起来可能更久远。
他对明望舒的第一印象,是她刚出道时拍的第一张MV专辑。
不是明望舒多漂亮,而是让他想起了自己少年时期的萌动。
明望舒:……
这一句其实可以收回去。
但这倒是打破了明望舒的壁垒,毕竟过去这么多年,她自己都快忘了自己刚出道什么样。
那张专辑……倒是有点浅薄的印象。
明望舒记得是在海外,她还在留学期间。
说来好笑,她原本普普通通一个素人留子,只是心情不佳路过拍摄地,却因为mv原定女主无故缺席,而莫名被制作人看上。
说到底,是个临时凑数的,但最后呈现的效果却令人始料未及。
mv播出后,骂她的、捧她的不在少数,只不过明望舒不在乎那些流言蜚语。
她当时的想法很纯粹,既然能大范围播出,那就让自己出现在大荧幕上,出现在各地城市的交通地铁广告牌上,出现在商圈内抬眼就能看见的大屏上。
让全世界皆知。
尘封的记忆霎时被开启。
说那些过去完全忘了吧,明望舒又清楚记得被那位制作人选中时,自己在做什么——
她开着一辆她哥改装过的兰博基尼,在加州公路上一百八十迈狂飙。
这能让高桥柏矢想起自己的……青春萌动?
那他的青春还挺带劲的。
高桥柏矢让她可以考虑一下,不要着急拒绝,对方毕竟也算是半个顶流,这是双赢的合作,明望舒点了点头,表示她会和经纪人沟通。
等他离开,明望舒摸了两下空空的口袋,“小娟,看到我手机了吗?”
“在充电,舒姐。”小娟看了眼电量,拔掉充电器后递给明望舒。
昨天说到一半,手机突然关机了,导致她现在都有电量焦虑了。
明望舒点开微信,经过昨天那场所谓的升温小游戏,卫忱现在倒真成她名符其实的首位了。
但昨天睡前的消息,卫忱到现在仍未回,消息仍停留在她那句‘什么时候能休完’。
明望舒指腹轻点着侧边金属键,思忖着她这是不是有点赶鸭子上架了?
明明他看着像是有急事,迫不得已才离开。
……但总不能回个消息的功夫都腾不出!
而且她这是在讨论公事诶,今天她就得把临时翻译还回去了,要是继续录制,接下来的翻译工作谁来承担?
说好三个月内以她为第一,全心全意服务她?
明望舒轻啧了两声,暗骂男人说的话,含金量果然太低了。
心里腹诽着,指腹同时往上翻了两下,看到那条中断的通话,明望舒又骤然回想起来卫忱那句让人误会的邀请。
听到卫忱翻译高桥柏矢的话,当时明望舒的第一反应是——卫忱这小子还会日语?
然后问题便接二连三地蹦个不停了。
他是行走的翻译机器吧?
到底还会几种语言?
知道学霸的学习能力超群,但明望舒还是不理解,上天到底给卫忱关了哪扇窗。
有时候人和人,确实比人和狗的差距还大。
…
临近中午,明望舒和高桥柏矢坐上节目组的车先行出发,去探探势头。
但等到餐厅,却发现连食材都没准备好。
林可算是小伤,所以坚持拖着伤也来了,但是没办法拖着一瘸一拐的步子去超市,只能拜托明望舒去采购。
明望舒一口应下,但等拿到购物单,她发懵了。
鲍鱼、蛤蜊、彩椒她能轻易找到。
但香椿苗、贝贝瓜、樟树港辣椒……这些又是什么??
真能在布达佩斯的菜市里找到?
她一个分不出上海青和日本青有什么区别的料理杀手,让她备齐这些食材,简直比在剧组背台词还让人忧愁……
偏偏宋钊对菜品极致细节,如同他精益求精般的演员自我要求一样。
明望舒挨个搜图片对照,极其艰难地买全食材,重新回到餐厅,发现那位日偶男神正尝试颠锅。
宋钊到底还是放心不下节目组,休息了一上午,还是决定站好最后一班岗。
高桥柏矢第一次颠锅,几近大汗淋漓,好在有两位大厨的指导,最后成品还能看得过去。
如同打仗似的一天过去,晚些时候,黄昏再现。
今日的晚霞比昨日更加明艳灿烂,橙红霞光与云朵融为一体,色仿若炉火余烬,偶有海鸥翻飞,在国内鲜为看见。
小娟连忙用镜头捕捉这一场华美的光影盛宴。
“舒姐你不拍一张吗?这太好看了,我都想不出用什么词来形容!”小娟兴致勃发,咔嚓了不知多少张照片,到内存提示爆满才收手。
明望舒掀眼看向悬挂在天空的画卷,却并未将摄像头对准晚霞,转而拍了一张夕阳照入窗棱的照片。
玻璃折射出的丰富色彩,辉光夺目。
“可惜卫翻译没来,看不到这么美的景色。”小娟感叹道。
话音入耳,明望舒顿了一下,鬼使神差地点开最顶上的聊天框,加号内自动跳出这张最新的摄影图片。
指腹盘旋在‘发送’二字上,一阵冷风吹来,明望舒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明望舒:!!
她在干什么!
慌里慌张地退出聊天,她点开朋友圈,将刚才那张差点误发的照片发在了朋友圈里。
没有配字,仿佛只是一张随手拍的风景照。
发完,明望舒立刻熄屏手机,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被人抓包后的心虚一般。
但刚把手机揣回兜里,消息突然震动,明望舒快速拿出来解锁看了一眼,发现只是一条垃圾短信。
而卫忱的聊天框已经被免扰的群信息压了下去。
明望舒眯了下眼睛,用力将这块不会响的搬砖扔到车里,头也不回地往餐厅走。
……爱回不回,她管他呢!
或许是难得有片刻松弛,今日的小娟似乎思虑特别多,“也不知道卫翻译忙完了没有,明天该怎么办呀……”
提到卫忱的次数和之前相比也翻了倍。
“诶,卫翻译他——”
明望舒深吸一口气,“再说卫翻译,罚款五十!美刀!”
小娟:啊?
小娟不理解,但为了五十美刀,她闭上了自己的嘴。
在外吹了好一阵冷风,半晌,明望舒才重新转回身,轻咳一声掩饰住自己方才的异样,“咳……他、他怎么了?”
小娟反应过来她是在问卫翻译,卡壳了一下才重新组织语言道:“卫……他说他的手机摔坏了,但正在往布达佩斯赶来,可能晚上八点前能落地。”
明望舒平淡地‘哦’了一声。
半晌又补充一句:“我不关心他在哪。”
小娟:……那问的意义是?
“你跟他说,七点以前赶不到,那以后就都不用来了。”
明望舒面无表情放着狠话:“当我这是什么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
小娟:?!
等明望舒走远,小娟仍在兀自沉思。
她怀疑卫翻译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惹到了舒姐。
嗯对,一定是这样……等人到了之后她还是多提醒一下吧,舒姐也不像是随随便便开员工的人呐。
两位厨师耗尽元气,晚饭他们就在餐厅里没挪窝,让餐厅经理准备了一些家常菜对付吃点。
明望舒夹了两筷子,都是高糖高油的产物,她没敢多碰,但食物的气味实在诱人,眼不见为净,她干脆出去消食。
餐厅外是个小花园,自带一座天使喷泉。
绕着喷泉走了几圈,刚走到露天花园,明望舒忽然转身,看到了一直跟在她身后的高桥柏矢。
冷不丁被发现,高桥柏矢一下左脚绊右脚,差点把自己摔进花坛里。
重新站直,高桥柏矢挪着步子走了过去,这次直接用翻译器道:“那个……节目录制结束了,一会儿我就要先离开了。”
明望舒点点头,官方又诚恳地说:“一路顺风。”
眉眼间没有一点多余的色彩。
高桥柏矢:“……”
高桥柏矢踌躇两下,又挠了挠头,神色极其不自然。
明望舒看出他不止是来道别,还有其他话要说,她干脆停了步子,直直看着他。
“还有事?”
只见高桥柏矢深吸一口气,“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你的联系人里,可以有我的位置吗?”
明望舒短促地皱了下眉,然而还没等她开口,高桥柏矢忙不迭又补充道:“我保证,日常时候不会打扰你!”
“我只是想传一份我的demo给你,你看过之后一定会惊讶的,我相信。”
大概是音乐人,所以对自己的作品很有自信。
明望舒看着他,心想。
几个呼吸间,明望舒启唇:“我对音乐一窍不通,只能尝试着理解。”
高桥柏矢紧绷的肩膀顿时松懈下来,欢喜地点开手机,明望舒也翻出二维码图案。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行李箱划在石板路上的粗糙声。
明望舒下意识回头,卫忱的身影在她眼底重新刻画,他穿着在蒙特利尔走前的那件黑色风衣,胸膛起伏稍显急促。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之外像是多出一道屏障,隔绝了外界纷杂吵闹的声音。
沉默了一会儿,明望舒才动了动嘴唇:“……你怎么这么快来了?”
卫忱未答,只是抬了下手臂,看着仍旧在走动的手表,道:“六点五十九多一秒。”
明望舒楞了,下意识把自己的手机收回来想看时间,但对面传来‘滴’的一声,扫码成功。
卫忱的视线随着明望舒的手一起挪动,看见一张明晃晃的二维码。
“哦。”
他重新抬眼,语焉不详道:“打扰你们了?”
作者有话说:
飞过来找lp,发现差点被撬墙角
一怒之下怒了之下
第19章 独家 七点赶不到
明望舒眼底的讶异不假, 她的确没想到卫忱能这么快飞回来。
她看向手机屏显示的时间,现在刚刚好七点整。
不过他刚说什么?
打扰?
……打扰什么?
明望舒还没思考出个结果来, 一辆低调的白色商务车从一旁缓缓驶来,停在卫忱刚进来的大门口。
高桥柏矢晃了晃手机,表示他已经添加了好友,就等着明望舒通过了,车内的经纪人提醒他接下来还有通告要赶。
明望舒朝经纪人点了点头,看着高桥柏矢坐上车, 算是代其他两位负伤不便的前辈送别。
刚收回视线转头。
“卫——”
明望舒突地截住话音。
卫忱的身影已经不在原地,再一扭头,人都已经快走到那位喷泉天使跟前了。
明望舒:“……”
不是, 这人怎么背影的攻击性也那么强?
明望舒本就皱着的眉头更深了,她向来不打隔夜架, 有仇当场就报了!
她追上去, 径直站到卫忱前面, 拦下他大步流星的步子。
“有些人,不需要的手机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明望舒毒舌地说,“嘴也是。”
卫忱脚步顿了顿, 没应, 只是稍稍撇眼, 随后绕开她,像是面前有一道透明墙体阻挡了自己而已。
明望舒:?
明望舒感觉自己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软绵绵不说,还自带反弹效果!
她眼角抽抽, “又没发除工作以外的东西,至于吗。”
再说了,让她一个大明星主动联络, 已经是中彩票级别的小概率事件了吧?
还想如何?
明望舒悬空朝卫忱背后挥舞几拳,手机忽然‘叮’了一声。
她的注意力被拉扯过去,拿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是高桥柏矢,还真给她发来了新歌的demo。
以及他自己设计的一些mv元素,摇滚风格非常鲜明,但要是粉丝知道他线下其实是腼腆小奶狗型的……
啧,反差还挺大的。
明望舒确实五音不全,索性直接一股脑把这些全部转发给了经纪人。
这时,一旁的卫忱突然开口问道:“日娱男星也用内地的联络软件?”
嗯?
明望舒歪了下脑袋看卫忱,试图理解他问这个问题的缘由。
明望舒暂时没回,熄屏手机后她道:“他说他在学习中文,估计是之后有想来这边发展的想法吧。”
“再说了,相比起国外的软件,微信更好用呗。”
边把手机揣回兜里,她边小声嘀咕:“不像某人,在国内也不会国内的软件。”
卫忱:“……”
一口一个某些人、有些人,就差报身份证号了。
卫忱看她一眼,难得平淡地解释道:“不是不回,是手机坏了。”
明望舒稍顿,随后指着他手边那块会亮的板砖,眼睛瞪得像铜铃。
她是嗓子哑了,但不是傻了!
卫忱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手机维修单,又似是知道她接下来会问什么似地,道:“你助理说你正在颠锅,非必要不打扰。”
明望舒斜着眼看他,审阅的视线在卫忱脸上游走。
“但你的航班不是八点的吗?”
按理说,直飞十一个小时,落地机场勉强七点才对。
行李箱滚轮突然被一颗小石子卡住,卫忱脚步停滞。
他瞥头,语气缓慢道:“不是你说的,七点赶不到,就要把我甩了。”
…
“汪!”
一旁一位牵着狗的精致中年女人路过。
似乎是华人,听见这句,她讶异不已地看了眼卫忱,又看了眼明望舒,就差把‘年轻人玩得真花’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
明望舒楞了两秒,顿时花容失色,想也没想上去捂住卫忱那张嘴。
她一边偷瞄着女人一边解释道:“是开!开!谁说的甩?!”
女人捡完地上狗狗的粪便,看着明望舒啧啧两声,就差把‘渣女’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明望舒:“……”
她看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等女人离开,明望舒松开手,咬牙瞪着卫忱,怀疑他纯粹就是故意在整她,“你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吧?”
唇边的触感骤然消散,如同过路的秋风随心飘荡。
卫忱面色仍然平静,好似那句令人误解的话并非从他口中蹦出。
“我的语文老师大概也是你的。”行李箱滚轮重新滑动,卫忱不饶人地说,“照这么说,半斤八两。”
结果话音刚落地,明望舒就咳了好几下。
像是被他这句话呛到了似地。
卫忱顿住,收了声,同步放慢了步调,明望舒也自觉关上了自己的百灵鸟嗓。
今天几乎大半的时间都在后厨,就算是四星级餐厅也免不了油烟味。
明望舒一个大后撤,怀疑卫忱要是再离得近点,都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饭味了。
余光内,卫忱的身影挥之不去。
……大概率已经闻到了。
走回餐厅,正巧小娟刚收拾完,和收音的一小部分工作人员一块儿出来。
“舒姐,临时翻译老师说晚点要赶飞机,先走了……诶?卫翻译到啦?”
卫忱朝小娟微微颔首,见桌上有瓶装矿泉水,拿了一瓶拧开,递到明望舒手里。
微妙的气氛在昏暗的餐厅里流转。
小娟似是想起什么,瞅瞅明望舒,又看看卫忱。
明望舒嗓子冒烟,说不出谢谢,她理所当然地接过来,小口小口地润着干涩的喉咙。
卫忱就在对面坐下,这个点挺尴尬,饭点都快过了,但他显然没吃晚饭。
节目组倒是有盒饭,小娟去给他拿了一盒。
卫忱道了声谢谢,刚准备打开盖子,餐厅外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动了起来,像是都要准备离场回小屋那边了。
场务老师顺便过来提醒他们,晚点可能还有拍摄。
明望舒没应声,继续小口抿着水,小娟作为双方沟通的桥梁,连忙表示再修整十分钟就好。
卫忱顿了下,重新打开饭盒。
中途他瞥了眼依旧在喝水的明望舒,旋即加快进食速度。
明望舒一瓶矿泉水喝了有小二十分钟,最后实在是撑得不行,等卫忱收拾餐盒,她才佯装站起来伸懒腰,顺便偷偷打了个嗝。
……不说了,都在水里,嗝。
节目组的录制点继续餐厅不远,驱车十分钟就到。
明望舒从车上下来,正要回房间,但握住门把手后却没开门,而是转头,冲身后的小娟抬了抬下颚。
有事就说,跟着她磨磨蹭蹭半天了。
“舒姐,其实吧,卫翻译就是嘴比较……”小娟斟酌着话语,“笨?但他专业过人!对、对吧……”
卫翻译要是也走了,她这会儿上哪儿再去找另一个常驻翻译来啊!
小娟苦不堪言地想着。
哈?
明望舒听着这句话有点莫名其妙。
看小娟殷切恳求的样子,她敷衍地‘呵’了一声,卫忱和她高中不算同窗也算同校,自然早就领教过他那张见人就怼的嘴。
不过卫忱要是知道有人把他的三寸不烂之舌描述成笨,大概会一口血怄出来吧?
明望舒:“专业……勉强吧。”
“对了,你刚是不是还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小娟一拍大腿,“林老师好像找你来着!她说有急事。”
正巧,林可从节目组医务室里出来,四处张望着似乎是在找什么人。
看见明望舒,她眼睛顿时放光芒。
“……”
明望舒预感有些不妙,但还是在林可一瘸一拐朝着自己走过来的时候,去接了对方一把。
只不过没能及时赶到而已。
林可从草坪里抬头,有些狼狈地看着明望舒,最后干脆摆烂,做了个趴式思考者的姿势。
……不愧是喜剧人,连摔倒的方式都和别人如此不同。
明望舒默默掏出手机,下一秒,‘咔嚓’了一张。
林可:……
明望舒找了处地方让林可坐下,林可轻咳了两声,说出自己的目的——
其实今晚还有一个任务,是拍摄多瑙河以及渔人堡做宣传。
节目做到现在,每到一个城市,他们都会用自己的方式记录下这段美食之旅,顺便从节目组那赢取下一个城市的经费。
“原本是我跟宋老师一块儿去,但现在我俩都……”林可点到为止,明望舒自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是想让自己帮她这个忙。
左右明望舒爽快答应,“那摄影老师呢?我就一个人。”
林可看着她,同样面露难色,节目组算是甲方,自然不会帮他们拍摄。
而唯二的飞行嘉宾,昨天走了一位。
明望舒思忖着,余光里突然出现一道身影。
稍滞,她捋了捋思路,缓而慢地开口道:“其实……我有个好人选。”-
接近八点,远处天边基本已经被墨色浸染。
卫忱暂时被安排在小屋附近的员工宿舍内,也就是节目组工作人员居住的地方。
稍稍收拾了一下房间,他准备出去和小娟对一下接下来的行程,就看到明望舒仰躺在摇摇椅上,戴着耳机,似乎在等天黑之后的繁星。
卫忱并未停滞步伐,等再走回来,明望舒却依旧是这个姿势,半分没有移动。
卫忱顿了下,脚步回旋,直到距离缩近,他才发觉明望舒压根没在欣赏夜空。
她眼睛都是闭着的。
卫忱:“……”
原来是在睡觉。
一股冷风吹来,惹得明望舒一时间缩了缩脖颈,同时带来了一片粉色的花瓣。
飘飘扬扬,最后栖息在睡梦中人的鼻尖上。
卫忱盯着这一片落花,良久,他蜷缩了一下指尖,抬手伸过去试图将这片花瓣摘走。
不知是眼前人看自己的时间太长,还是屋外的冷风太过喧嚣,一片阴影投射下来,明望舒似有所感一般睁开眼睛。
……嗯?
望见眼前正逐渐放大的脸庞,明望舒冷不丁开口说:“我没睡着。”
闻声,卫忱的动作停住,眸光无意识下移,对上她确实清醒的一双眼睛,“……”
他正要收手直起身子,明望舒又突然闭上眼睛,一副躺尸的样子,煞有其事道:“不过你可以当我睡着了。”
卫忱沉默了:“……”
话音落地,鼻尖上那片落花被人取下,指腹稍稍擦过明望舒皮肤,离开时带起一丝痒意,她忍不住耸了耸鼻子。
明望舒挠了两下鼻尖,有些迷惘,“你从我脸上拿走了什么东西……”
卫忱看她一眼,学着那天拨通电话后胡扯白咧的明望舒,照葫芦画瓢道:“美貌。”
明望舒大惊失色,浮夸地说:“这么宝贵的东西你给我拿走了,那我接下来靠什么吃饭?!”
卫忱:“……喝西北风。”
看着远处两个看似不和,实则打闹的两人。
小娟摸着下巴沉吟,她的提醒果然有用,这下大家的饭碗都能保住了!
明望舒才懒得再和卫忱争。
“幼稚,”她斜了一眼卫忱,“回国内一趟,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卫忱视线飘过来,一眨未眨地看着她。
答案尽在不言中。
明望舒:“……”
明望舒觉得有必要替自己辩解一下,否则她在人前的美好形象将岌岌可危!
“我那天是为了完成游戏不得已,你不知道吧,输了的人得做一天大扫除!”
卫忱神色平平,但抿着唇,像是在极力压嘴角的弧度,“哦,可以请你的朋友帮你。”
“带着他的白月光和朱砂痣。”
明望舒:“……”
怎么,擦完厨房四个人还能凑桌麻将?
明望舒佯装一副没听见的样子,看也没看卫忱一眼,甩甩衣袖哼着小曲走到小湖边。
多瑙河虽然没见到,但这附近有座人工湖,周边到处都是城堡尖塔建筑,夜晚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卫忱跟随着她的步伐。
明望舒赏着景,却感叹:“渔人堡的夜景估计比这边更漂亮吧。”
卫忱本以为她是在后悔,没有答应某位日剧男神的邀请。
但下一秒就听到后悔的人说:“所以现在出发!”
卫忱顿了下,偏头蹙了蹙眉,“出发?”
明望舒边挑眉边点头,“不是你昨天问我要不要去吗?”
早已褪去稚气的大明星倚靠在栏杆上,任发丝迎风飘扬。
“我同意了。”她笑道。
作者有话说:
明(两只眼睛轮流站岗):睡着了,真睡着了!
第20章 独家 “和想来的
冷风裹挟落叶飘荡。
卫忱看着她, 许久,他道:“我来是工作的, 不是准备出道。”
“拍摄,不行。”
明望舒讶然一秒,第一反应就是他刚刚绝对偷听她们讲话了。
她立刻佯装无辜,“什么拍摄,没说拍摄。”
不过还真别说,就卫忱这个女娲娘娘得意之作的外貌条件, 他要是出道,说不定粉他的人还真不少。
估计就有迷妹吃这款毒舌类型。
不出镜,可惜了。
“好吧, 这不是还缺一个人吗。”明望舒耸耸肩,“不然这样, 你来拍, 我可以勉为其难出镜。”
卫忱平和地望着她的眼睛, 没说话,像是已经看穿了她。
明望舒等着他往坑里跳,但显然, 论心机, 她还是玩不过在社交场上混迹多年的翻译。
“初期拟定的合同, 上面有写我的确切工作内容,”卫忱不为所动地准备拿出手机, 不介意再给她复述一遍,“需要我重新拿给你看——”
话音未落, 此时旁边两位看起来是华人的女生小心翼翼地靠近,边看明望舒,两人边视线交流, 像是在确认什么。
对上明望舒的视线后,两人突然激动起来。
“係她!係明望舒啊!”
明望舒扬起营业笑容,但却像是听不懂对方说话一般。
即使对方第二遍,切换了英文。
两位女生明显是她的粉丝,但大概是常年居住在国外的湾区同胞,中文有些撇脚,拿着签名册似乎是想让她写些什么。
于是明望舒歪头看向一旁将自己隔绝在外的卫忱,示意这是他的任务,她不方便,自然该由他去交流。
“……”
卫忱眼尾抽搐,似是不可置信,“英文也需要我翻译?”
明望舒摊手,“谁叫我只会一口本土语言呢。”
卫忱翕张了一下嘴唇,对明望舒的无赖束手无策,只能是照她说的和两位女生沟通。
明望舒盯着他流利吐句的嘴以及无可奈何的表情,忽然有点想笑。
老板这个身份,还挺好用。
签名合照一套流程走完,一直到两位年轻的粉丝走后,明望舒才吸了吸笑僵的面颊,走回来冲卫忱挑眉。
似是在说‘看吧,我就说会遇到困难’。
“……”
对峙半晌,卫忱终是松口:“我只做好我分内的工作。”
明望舒:“知道啦知道啦。”
…
这个季节,渔人堡晚上七点之后免费入场。
来之前,明望舒以为这边观景的人会很多,还想着戴上口罩帽子,以免一会儿被围堵到水泄不通。
但等真到了国王雕塑下,才发现稀稀拉拉没多少游客,来打卡的也多为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也许是落日早就过了的原因。
如果说她在国内算是小火,那在这里,几乎就是无人问津的程度。
就这样一路畅通无阻地上了二楼观景台,明望舒摆弄了两下相机,觉得有些麻烦,索性直接交给了卫忱全权接管。
“算了,太复杂的设置我也不懂,你随便拍吧。”
卫忱‘嗯’了声,抬起设备,摁下录制。
明望舒这边还在摆pose,冷不丁看到卫忱已经举起相机对准自己,她连忙掏出林可已经写好的宣传稿。
看了一眼,开始一句一句背诵。
对她来说,这和在剧组拍戏没什么两样,这里还简单些,用不着一口气顺下来,一个场景一句词,靠后期剪辑拼合就行。
“拍得怎么样?”明望舒兴致冲冲凑过去看效果。
相机她不懂,但相机三要素她可太懂了。
最重要的可不就是人像——
“……”
明望舒沉默了足足五秒。
流动的摄影素材里,她的人脸像刚从非洲美黑回来一样,说是重点拍景,卫忱的的确确听进去了。
只顾着拍景,整个取景器里只见她的脑袋,不见身。
总而言之,就是基本不管她死活。
明望舒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重来一条,镜头往上一点,我的脸得在井字格的中央。”
卫忱蹙了蹙眉,“不是说——”
刚开口说了三个字,就被明望舒的下一句恳求式命令硬生生打断。
“就一小段,五十米的距离就拍完了,很快的,乖啦。”
卫忱:“……”
在哄小孩吗。
卫忱复抬起手腕。
明望舒手指一点,继续指挥,“你站左边拍,我右脸比较好看。”
“……”
有区别吗?
明望舒的这五十米距离走了将近半小时,因为摄影师是个完全没有审美的直男,十段视频有九段重拍,时间浪费得就更多了。
艰难地拍摄完,绕了一圈重新走回到观景台二楼,明望舒累瘫,很想就这样不管形象,直接坐在阶梯上。
但女明星的自我修养监管着她的一切行为。
“没想到,拍一个宣传短片比平常拍戏还累。”明望舒电量耗尽似地,几乎整个上半身都趴在城堡围栏上。
卫忱看了眼相机屏幕上的‘储存即将满溢’提醒,微微张了张唇又闭上。
“至少看到夜景了。”他没什么情绪地说。
秋冬夜晚的萧瑟,给这座哥特式城堡无端又蒙上了一层灰布,而近处常亮的暖色灯光则弥补了这一点,让这颗遗落在欧洲多瑙河上的星星更加明亮。
好半会儿,明望舒才打了个哈欠说:“也就一般。”
景好看有什么用,都给她拍成那样了。
明望舒叹了口气,以后还是让他多拍点,精进一下自己的拍摄技术吧。
卫忱偏头看她一眼,没开口。
过了好半晌,他才平淡地‘嗯’了一声,“和想来的人来,就不一般了。”
明望舒:嗯?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刺耳?
明望舒仍然保持着躺尸栏杆的动作,但抬起脑袋看了他一眼,思考着他冷不丁冒出来的这句话有什么含义。
卫忱没给她想清楚的时间,看了眼手机,他说:“你助理催时间了,该走了。”
明望舒自我挣扎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站直身体,“好吧!”
等返回国王雕塑底下,一个蓄着长胡须的神棍突然拦住明望舒的去路。
卫忱下意识往神棍跟前走了两步,挡住明望舒半边身子。
明望舒:?
怎么,国外也流行算命这一套?
不过她想错了,对方不是神棍,只是个流浪汉,正伸着一个破破烂烂的不锈钢碗朝她讨口子。
各国的流浪汉差异不大,都是来讨要一口吃的,或者要一些零碎的硬币。
但不巧的是,她没带任何一丁点钱。
明望舒掏掏自己的空口袋,用实际行动证明,她确实身无分文。
卫忱今天刚到布达佩斯,自然也一样。
流浪汉把碗收了回去,明望舒以为他这是放弃了,哪知下一秒对方竟然颤颤巍巍掏出一个刷卡机器。
明望舒简直气笑了,她掏出手机,置气似地跟对方说如果能用国内的微信支付,她就扫一千!
“还好他没掏出二维码来,不然我都下不来台。”
直到现在,明望舒才发现自己拿错手机了。
闻言,卫忱瞥头,随后视线缓慢向下移动到她手里。
现在轮到他质疑明望舒那块会亮光的板砖了。
“看我做什么,这是我的工作机!”明望舒实话实说,甚至还打开微信给卫忱瞅了一眼,以证实她没撒谎,也不是逞能。
明望舒随意滑动了两下,有强迫症似地先清除了联系人页面上的小红点,“估计下午在餐厅的时候就拿错了。”
卫忱只瞥见一眼,看见许多个群聊,以及一个日文名。
他收回视线,不咸不淡:“哦。”
不知道是不是明望舒的错觉,她总感觉自己说完这句,卫忱的表情都没那么冰冷了。
多半是错觉。
面瘫脸怎么可能会笑。
小插曲过去,两人正准备回去。
商务车就停在附近,明望舒走在路口开阔的广场上,有一位老艺术家正在演奏长笛,音符婉转悠扬。
明望舒:……
如果她没看错,这好像就是刚才来讨口子的流浪汉。
流浪汉!会长笛!
“……这年头当流浪汉也这么多才多艺??”明望舒的三观被反复刷新,已经彻底失去了上限。
周边围观的行人不少,甚至还有松弛的外国人掏出自己的乐器,给他合起了声。
在一众鼓掌声中,卫忱眼神稍稍黯淡了一些,“可能,以前也有富裕的家庭。”
明望舒顾着拍手叫好,没听清,“嗯?你说什么?”
卫忱没再重复。
一曲结束,流浪汉忽然像摆摊似地拿出一些木工小玩意,胸前挂上一个手写的牌子,说明这是自己手工制作。
他放下长笛,就地从随身的帆布包里取出工具,继续制作还未完成的八音盒。
明望舒:“……”
怎么和国内带货的流程一模一样呢。
看着他制作的过程,明望舒突然想起来:“我记得以前二中的艺术节上就会有人制作这种手工,然后再拿到学校里卖,那一天他们挣得应该还不少呢。”
海城二中每年都会举办艺术节,因为有他们这些国际班家长的支持,办得一年比一年壕,一办就是三天,明望舒印象这么深刻的一个原因,是她几乎每年都会参与学校的话剧表演。
不过明望舒期盼的不是在话剧演出上大放光彩,也不是那些学生会组织的活动。
而是不用上课。
对她来说,那些娱乐都不重要,相比起来,可能逃出去喂流浪猫更有趣一些。
时间忽然溯回。
不止明望舒,连同卫忱一块儿被卷入了记忆旋涡。
那些遥远的过去好似就在当下,而他们现在踩着的土地也不是欧洲国土,是二中的教室地板。
卫忱难得接话:“嗯。”
明望舒沉浸在校园生活中,缓神好半会儿,直到卫忱走上前,指了指流浪汉手里的东西,用英文问询了一句。
她这才反应过来,卫忱是打算买下这个称得上简陋的手工八音盒。
明望舒皱了皱眉头,拉住卫忱的衣袖,“你别上当,这在国外,指不定买到的是什么东西。”
“而且,你来的时候不是没换钱吗?”
她俩全身上下一个硬币都拿不出来,卫忱怎么付钱??
卫忱指了指远处的牌子,说道:“旅游区。”
“可以用欧元支付。”
明望舒:“?”
那不是更贵?
卫忱询问了一遍,得到确实可以用欧元支付,他给了对方一张十欧元纸币,对方竟然诚实地找了他一张五欧元以及一些零散的硬币。
……明望舒大跌眼镜!
流浪汉收了钱,负责地在他面前拧了一圈发条,清脆的旋律叮叮当当响起。
卫忱托着掌心中正在旋转的芭蕾小人,忽然转过来看她。
冷不丁四目相对,明望舒心念微动,以为他是要把这座小型八音盒送给自己。
指尖刚抬起,下一秒,卫忱关掉八音盒。
像是单纯地试一试东西好不好用。
旋律戛然而止。
“正好,买回去能凑一对。”卫忱淡然道。
明望舒:“…………”
合着是已经上过一次当的冤种!
作者有话说:
明:啧,拿错手机了,真麻烦。
卫:(嘴角上扬)
1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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