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全文完


    小满十八岁这一年，做了一个难以耻齿的梦。他从来都是遇见问题就找哥哥，但今天……面红耳赤，心跳加速，他根本就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问起。


    他只能偷偷把床单拿到了卫生间，很笨拙地开始搓洗，满脑子想的都先把证据毁灭掉！


    但好在他已经是玩手机小能手了，知道能上网搜索他想不明白的事情，还可以发帖求助。


    小满把床单洗得皱巴巴的，也没管有没有洗干净，支了个衣架晾在了卫生间里，迫不及待地钻回被窝，掏出手机。


    只是他捧着手机好半天，随便给自己取了个网名之后，打了个字又撤回，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问题，越想越羞耻，感觉自己整张脸都红透了。


    他再三思考，决定这样发帖：


    【我不是猫：我有个朋友养了一只小猫，小猫就是……就是那个翘起来了，你们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大半夜的冲浪选手很多，立刻有好心的养猫人回复道：【翘尾巴？那就是表达对主人的喜欢。】


    【我不是猫：不是尾巴，是那个……不可描述的部位。】


    【八猫家庭：害，懂了，那有什么啊，小猫发情了呗，绝育就行。】


    小满转而去搜索框搜索什么叫“绝育”，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简直就是天塌了。


    这会不会太疼了啊？……真的要这样吗？


    【我不是猫：@八猫家庭，一定要绝育吗？会不会有点太残忍了？】


    【八猫家庭：那没办法，小猫发情期会乱叫乱尿，绝育了就不会，能省心一点。】


    【我不是猫：其实他是一只很文明的小猫，就只有……一次。】


    【八猫家庭：你要是实在不想给小猫绝育就给毛孩子找个小母猫当老婆，不然小猫发情的那种症状还会持续一段时间。】


    【我不是猫：那个……一定要是小母猫吗？】


    【八猫家庭：？】


    【我不是猫：小公猫不行吗？】


    【八猫家庭：？？？？？？？】


    【八猫家庭：你来找茬的是吧？你家猫是gay猫吗？我真服了，网上真的什么神人都有，你去看看脑子吧！！！】


    【我不是猫：你干嘛骂我呀？】


    ——消息发送失败，您已被该用户拉黑


    小满看着这条消息一脸懵，躲在被子里想来想去都觉得……会好疼的。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不是小猫了，他是一个人类，人类不叫绝育，叫……


    不知道叫什么，不重要啦。


    然后他从被子里钻出来，摸着黑来到了书桌前，打开抽屉，里面有一封粉色的信封，那是他没送出去的情书。


    展开信封，里面是一个他从始至终最在意的问题——


    哥哥你愿不愿意永远和我在一起？


    他不懂什么是爱情，什么是亲情，他只知道自己所有的欢喜都是一个人带来的，他就想和哥哥永远在一起。


    只是写完这封“情书”，他又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


    ……


    等他第二天训练完回家，看到自己扔在卫生间的洗得皱巴巴的床单晾在了院子里，回到房间的时候，桌子上放着两本书：《青春期与两性关系》、《男孩女孩呵护手册》。


    小满似懂非懂地翻开了第一本书。


    书里说，青春期的男孩子做那种梦是很正常的事情，反应在身体上就是……小猫需要绝育的那种羞耻事，然后男孩子会对女孩子产生天然的好奇，这也很正常，甚至会在梦里想和女孩子亲近，但要把握尺度克制自身……


    等等。


    等等等等。


    他的梦里不是女孩子……是哥哥呀。


    怎么回事？书里为什么没讲梦见同性的事情？


    小满很严肃地打电话给靠谱的宫治，因为上次吵架就是宫治赢了，小满十分相信小治的知识储备！


    小满：“小治小治，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宫治接起电话，一听又是这么一句话，迟疑了：“……我先说好，再问奇奇怪怪的东西，我要给北队打小报告了啊！”


    “我就想问你做梦会梦见阿侑吗？”小满小声道，“这个问题奇不奇怪？”


    宫治听见就是个做梦的问题，松了口气，随即肯定道：“当然啊，梦见蠢侑很正常啊，我梦里都能和他打上三天三夜！”


    小满也不知为何松了口气，心想：会梦见哥哥原来是正常的。


    于是他又问：“那你会梦见和阿侑抱抱吗？”


    宫治：“？？？”


    宫治：“两大男人抱什么？！小满你绝对不对劲！！！”


    “好吧，不抱就不抱。”小满说话愈发小声，“我还要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宫治小心试探：“不是搂搂抱抱吧？”


    小满“嗯”了一声，反问：“那可以问卿卿我我的事吗？”


    宫治：“闭嘴！”


    小满：“好吧，其实不是这个。”


    宫治：“那你说。”


    小满语气放缓：“小治，你……你会和阿侑在一起一辈子吗？”


    电话里传来有些扭捏的声音：“我们是亲兄弟嘛，当然会当一辈子的亲兄弟。但你不准和蠢侑说，我怕他骄傲。”


    小满动了动嘴唇：“不是亲兄弟的话……”


    宫治这家伙听见这句含糊不清的话，似乎从小满的语气里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喂，小满！虽然我知道你和北队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北队这么负责任的一个人，他肯定也会当你一辈子的哥哥。”


    可是，只是一辈子的哥哥就够了吗？


    小满打完电话，拿出抽屉里的“情书”，想了想，改成了一句——


    北信介你愿意和北小满永远在一起吗？


    他隐隐察觉出了自己的心绪，又觉得有些模模糊糊，他想他需要再多看点书，也许就能想明白了。


    ……


    排球界名为“北小满”的奇迹还在继续。


    2015年初，某个已经在世界舞台上崭露头角的自由人再次回到高中，带领稻荷崎获得春高三连冠！还被他日益暴增的粉丝团戏称为“降维打击”。


    稻荷崎高校创下了春高三连冠、IH两连冠的史诗级战绩，“最强挑战者”的名号早已变成了“最强霸主”，稻荷崎统治了高中排球界整整三年之久。


    同一年，日本国家队斩获奥运会亚洲地区资格赛冠军！继上一次无缘奥运会后，日本队强势归来，彻底脱下了“弱族”的称号，成为世界男排队排名前十的强队！


    2016年，日本男排国家队进军奥运会，接连打败强队德国队、美国队，一路杀进半决赛，最终棋差一招落败于意大利队，排名第三！


    日本队获得奥运会季军的绝世好成绩！


    本次奥运会全场最佳自由人的称号给到来自日本队的北小满！“日本队最坚固的盾牌”之名开始响彻云霄——


    这一年，他19岁，这位天资出众的自由人还有长达数十年的鼎盛时期。


    日本队的崛起成为必然之势，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了的天才选手让日本队的崛起蒙上了一层更加绚烂的色彩，“怪物时代”的名号走出了日本，闯出了亚洲，或将在不久的将来……


    响彻整个世界。


    ……


    时间来到了2018年的世锦赛，这一年的日本队彻底走向了巅峰，他们打败了一众平均身高195cm的欧美强队，更是在决赛时打败上一届世锦赛冠军波兰队，以3-1的比分强势夺冠，登顶世界第一！


    稚嫩的亚洲少年们以绝对的天赋和实力，向世界证明了——身高不是排球比赛获胜的绝对因素。


    尤其是那个身高仅有174厘米的日本队首发自由人，展现出了绝对的后场统治力，将一众两米高的主攻手封杀殆尽，大魔王之名享誉全球！


    日本队其余选手也不逞多让，掌控全局的二传手，进攻性无敌的王牌，速度奇快的边攻手……全部展现出非凡的天赋和实力。


    日本队从崭露头角到彻底走上世界冠军的宝座，只用了六年！


    全场哗然，粉丝欢呼恸哭，喝彩声经久不息。


    赛后采访时，全场所有观众的目光都聚焦在这支平均年龄不过二十二岁的日本国家队。


    记者先是采访他们队的王牌主攻手：“斩获本次世锦赛冠军后，你作为队长有什么想说的吗？”


    ——日本男排国家队队长，佐久早圣臣，今年年初刚上任，在队内负责……用眼神镇压一众年纪小又不省心的队友。


    他面对着怼在他眼前的话筒有些不适，洁癖症发作，略微退开了一步，冷淡又严肃地回应：“下一个目标，奥运会冠军。”


    “很自信的宣言，相信观众们都很期待你们的精彩表现。”记者夸赞了一句，心想日本队接受采访时其实也没有传言中那么……不靠谱，说什么和赛场上的表现简直就是两模两样，又是谣言吧，这个大高个队长就看着很靠谱。


    紧接着把话筒移到了下一个选手面前，继续采访：“北小满选手，观众们都戏称你是MVP大魔王，刷新了世界男排赛事各项自由人记录，请问取得这样光辉的战绩，你最想感谢的人是谁？”


    一头小卷毛的自由人的手臂上全是比赛时留下的“勋章”，却依旧稳稳捧着奖杯，他眯起眼睛笑了笑，一副和赛场上截然相反的孩子气模样，对着镜头回答说：“当然是我自己！”


    “我哥哥说过，永远要把自己排在第一位！努力拼搏的人获得的每一份荣誉都最该褒奖自己！”


    记者愣了一下，他听多了“感谢队友感谢教练”这种场面话，倒是觉得这个回答……很有哲理的样子，这个自由人的回答也很成熟靠谱嘛……


    小卷毛自由人回答完，盯着记者，见他愣了一下没有下一步动作，催促起采访流程来：“你现在应该问我第二想感谢的人是谁了。”


    记者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台本，其实根本没有写着这个采访问题，但无伤大雅，他还是决定顺着这个自由人的意思来：“那请问北小满选手第二个想感谢的人是谁呢？”


    小卷毛自由人伸出左手画了半个爱心抵在了自己脑袋上，另一只手还抱着奖杯，今天好像格外兴奋，笑盈盈地说出了那句……


    “又来了。”观众席上的日本队老粉听到了这里，用手掌扶额，预判道，“每次比赛完都有的环节，感谢他哥。”


    “谁能想到我们日本队自由人还是个幼稚的小屁孩。”


    “他以前被问到最感谢谁，回答的就是他哥，后来好像被他哥教育了，才改口说最感谢自己——这种完全不符合他心理年龄的成熟发言。”


    “他哥每场比赛都来，喏，就坐在那个第一排，黑色头发那个。”


    用胳膊比着半个爱心的小卷毛自由人甚至还把自己的脸凑近摄像机，那张褪去了婴儿肥后显得愈发可爱帅气的脸蛋几乎要霸占住整个镜头，一下子转播到一块硕大的荧屏上。


    把所有人都萌了一大跳——


    “我还要感谢我最最最喜欢的哥哥~”


    “北信介！我拿到世界冠军咯~”


    “我成为世界上最厉害的自由人啦~”


    观众席上的各国粉丝们也不自觉被大屏幕中那个洋溢着纯粹喜悦与兴奋的少年所吸引，笑了起来，心想——难怪这个自由人的粉丝遍布全球，球场上的大魔王，球场下的小萌物，这谁能不喜欢？


    而且更难得的，是这个少年身上永远有一种旺盛的活力，十六岁惊艳出道，花费了六年时间，在二十二岁走向职业生涯巅峰，他从始至终保持着阳光开朗的心态，对排球的热爱也不曾削减过半分。


    其实，北小满这名选手的排球生涯看上去一帆风顺，前途亮的吓人，但实则……任何体育竞技运动都不是只靠天赋就能获胜，他平常的训练量大得吓人，甚至背地里还会自己加训，这种高强度训练才能让他在短时间内发挥出全部天赋。


    而且，排球自由人这个位置极其容易受伤，长年累月用手接几百公斤重的扣杀，膝盖懂不懂磕在地板上，没有哪一个职业自由人手腕膝盖是完好无损的。这位冠军自由人也不例外，受伤也是家常便饭，半年前还被记者拍到从某家疗养院出来，当时传他要因伤退役的谣言满天飞，结果没几个月的时间，他重返赛场，直接一举夺冠。


    他身上的伤疤是他的功勋，他怀里的奖杯实至名归，他此时此刻就是世界上最厉害的自由人！


    而现在，这个世界第一自由人再一次催促记者：“快快！还要问我第三感谢的人！我已经排好名次了，一共有72个人！”


    “额，你第三感谢的……”记者差点都被这个“超级热情接受采访”的自由人给带跑偏，连忙回过神来，“时间有限，72个那是真来不及，我要去采访下一个选手了，下次一定给您做个专访。”


    “好吧。”小卷毛自由人只好点了点头，退了回去。


    记者再次把话筒递给另一名选手，采访道：“请问二传手宫侑，你有什么话想对电视机前的粉丝说的吗？”


    还染着一头标志性黄毛的世界冠军二传手迅速把手里的小纸条揣进兜里，随后整理了一下衣襟，帅气俊逸的脸蛋忽然变得严肃正经。


    就当所有人以为这家伙这次采访总归要正经一点了，黄毛二传零帧起手，语气毫无停顿：“兵库县三宫町6丁目5番19号‘冠军饭团店’，世界冠军都在吃的饭团，倾情推荐！”


    他说完还指挥记者：“麻烦帮我翻译成英语说一遍。”


    记者：“？？？”


    记者：不是，你们日本队……好像是有点不对劲？这是打广告的场合吗？


    怔愣之间，眼瞅着其他人也凑了过来。


    小卷毛自由人：“金枪鱼饭团好吃，推荐推荐！”


    黄毛二传手：“鱼子酱饭团才最好吃啊！你有没有品味？”


    冷面队长：“闭嘴。烤鳗鱼饭团才好吃。”


    这是争论口味的场合吗！！！


    记者一愣又是一愣，眼瞅着这几个人特别幼稚地要吵起来了，想着他总得维护一下日本队的颜面，出言劝两句。


    他组织好的措辞还没说出口，就见两个吵的最凶的选手不知看见了观众席里的谁，立马停止了争吵，还齐刷刷缩了缩脖子，黄毛二传手冲他说：“那段记得掐掉哈，我们平常很正经的。”


    记者指了指身后的摄像机：“额，是直播。”


    这场赛后直播采访倒是录到了很多“笑料”，记者收起话筒的时候有些好奇地往观众席的方向看了一眼，就是日本队这两个幼稚鬼看过的方向。


    是一个黑色头发的青年。


    沉稳安静地坐在喧嚣的观众席当中，戴着一副细边框眼镜，嘴角含笑，温和注视着日本队的方向。


    后来许多年，这名记者专门报道男排世界赛事，世界各地跑，他也见证了日本男排国家队几乎是颠覆男排赛事欧美非洲队伍霸榜前三的格局，顶着亚洲人身高体型的弱势、称霸世界的盛况。


    而他每次采访完日本队那帮子胡言乱语的小屁孩，一转头，就都能看到观众席的第一排，有这样一个沉稳可靠的身影。


    据说他是日本队自由人的哥哥，国家队好几个选手都叫他“北队”。


    说起这个人，IG上有个日本队粉丝剪辑的视频很火，播放量超三千万，就是有关于他。


    这个只有一分半钟的视频，是从那个天才自由人十六岁第一次参加世界赛事，每一次赛后采访视频剪辑的一句话，伴随着温柔的bgm，和不断推进的时间线，清亮的少年音一点一点变得成熟，懵懂的少年一次又一次变得更加强大——


    “哥哥，这里球场超级大！”


    “哥哥，我们打进四强了！”


    “哥哥，我要去打奥运会了！”


    “哥哥，我们是季军，下一次一定是冠军！”


    “北信介！我拿到世界冠军咯~”


    “我成为世界上最厉害的自由人啦！”


    ……


    ——后记1


    日本队拿到世界冠军的消息飞速传回国内，没能去现场看比赛的粉丝都疯狂了，尤其是在视频里看到某选手打的广告之后——


    兵库县三宫町某巷子里一家不起眼的饭团店，生意怎么坏端端的突然好起来了？


    本来就不想忙得脚不着地，所以才把店铺选在巷子里，今天下午开始怎么就不对劲了？老板心里好一阵奇怪，一直忙到了大晚上，冰箱里的食材都用光了，才好说歹说劝走最后一批顾客。


    他倒是知道日本队在本次世锦赛获得了冠军，因为那个冠军本人在有延迟的直播画面还没打完最后一球时，老早就给他连发三十条信息和他说他们赢了这回事，后来店里来了几个客人，他就没去看这些家伙的采访，结果今天忙活了一晚上打开社交媒体——


    天塌了！


    “冠军都在吃的饭团，倾情推荐！”被截成短视频的采访片段迅速走红！他的小店广为人知！


    他立刻马上致电罪魁祸首：“蠢侑！你打个屁的广告啊！！！”


    电话那天的人顿时不满：“喂喂！我都没收你广告费！你还骂我！”


    “我特意把店开得偏僻，就不想生意太好！你害我忙了一晚上！”


    “你不识好人心！你狗咬吕洞宾！”


    ……


    ——后记2


    小满在十七岁时曾经写过一封情书，那时候的他对情感懵懵懂懂，根本不知道情书代表的含义，只是在想，我要哥哥也写一封，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他最喜欢的就是哥哥。


    于是他从别人的情书中学习如何书写一封情书，但是看来看去，都很不满意，要不是他看不懂的诗句词汇，要不就是夸张的比喻，他不喜欢，只文绉绉地学了三个字“展信佳”，然后自己苦思冥想，又一笔一划写下一个问题：


    哥哥愿不愿意和我永远在一起？


    这就是他最在意的问题。


    只是后来，他又觉得这个问题也不好，永远在一起的也可是哥哥和弟弟，又把那句话改成了——


    北信介愿不愿意和北小满永远在一起？


    后来的后来，他苦思冥想，想到自己梦里的场景，他就把这封信扔在了桌子上，重新拿了一张纸，又写了一句新的话——


    如果我成为世界冠军的话，你可不可以抱抱我？


    以北信介的身份。


    然后他把这封真正的情书放进了自己房间的书桌抽屉的最里面里。


    ……


    北信介知道桌子上的那封信。


    他倒是不会做窥探弟弟隐私这种事，但是那天他从学校回家，看着小满的房间门开着，房间乱糟糟的，床上的床单都莫名其妙不见了，他就收拾了一番，还从卫生间看到了那床洗得……反正是没洗干净的床单，又搓洗了一遍，晾在了院子里。


    继续回来给小满整理房间的时候，那封信就大大咧咧地躺在这个粗心鬼的桌子上，而且只有短短一行字，北信介眼神看过去的时候……


    就把那封信看完了。


    ——北信介愿不愿意和北小满永远在一起？


    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子会问出来的话，一个很依赖哥哥的弟弟的口吻，也许也分不清什么是喜欢，不知道什么叫永远，也……分不清爱情和亲情的差别。


    但北信介能分清。


    他妥善地将那封信放回到抽屉里，当做不知情的样子，退出了房间。


    北信介曾经问过自己，他一直以来把小满当做什么？


    一开始，也许是需要承担责任的捡到的小猫，后来小猫变成一个活生生的人类，甚至是来自未来的穿越时空而来的奇迹，他震惊之下决定要好好保护小满，再后来，小满是家人，是弟弟……


    但真的，只是兄弟之情吗？他质问自己。


    那双总是依赖着看向自己的眼睛，全然信任与喜欢的模样，满心满眼都是自己……不知从何而起的情感，不可宣诸于口之心动，无法控制的心绪牵动，而在听到小满也许喜欢男生之后，他甚至升起过那种不堪的想法：


    为什么不能是自己？


    他又立马警告自己：不可以是……不可以，小满什么都不懂，如果他展露心迹，那和引诱哄骗懵懂少男少女感情的坏蛋有什么区别？


    是哥哥就挺好的。


    他在十八岁时亲手为小满打造的身世背景，如今成了禁锢这份情感最牢固的世俗枷锁。


    他会是小满一辈子的哥哥。


    他想。


    ……


    日本队世锦赛夺得世界冠军，又两年，日本队又在奥运会上斩获冠军，引发一众热议。


    而不知是谁日本国家队队员的感情史，戏称其为和尚庙，众人不仅谈论起来：


    【日本队没几个人有女朋友的，其他人还好起码谈过一两段感情，但是咱们首发自由人是不是不对劲，感情史完全空白？据说连女孩子小手都没拉过？】


    【他高中也没谈过，可能是一门心思打排球吧。】


    【一门心思打排球，二门心思炫耀自己有哥哥呗。】


    【你别说，还真是。】


    【你们不觉的……他和他哥哥有点内个吗？】


    【他哥，就是东大农科院最年轻那个教授啦，当然现在也不年轻了，二十七八岁了，据说也没有过女朋友！敲重点！不是现在没有，就是从来没有过！平日里除了上课、下地、就是去看弟弟比赛！】


    【兄弟俩感情好呗，这有啥？】


    【这有啥？这问题大了去了！】


    【我算过塔罗牌，他两真的都是gay！】


    【可别乱造谣！】


    【上次世锦赛我去看了，决赛不是在意大利嘛，咱们日本队首次拿下世界冠军，粉丝都在狂欢，然后我朋友拍到咱们家自由人和他哥两个人去逛百花大教堂的照片了，你们想不想看照片？】


    【这很稀奇？我在保加利亚拍到过这两在逛普罗夫迪夫古城，还给我签名了。】


    【波兰布莱德湖我也见过他们。】


    【不是说人生没有观众吗？那我怎么也在浅草寺也拍到过这两位？】


    【这还不好磕吗！世界各地的陪伴！我简直就是磕生磕死！】


    【每场比赛，或大或小，或远或近，哥哥就坐在第一排看弟弟，那种眼神我真的形容不来，就感觉真的真的很温柔。】


    【对对！哥哥身上真的有一种超级温柔的年上感！】


    【磕到了磕到了！】


    【我把我家电线拆了来电你们这帮乱磕的家伙！他们是兄弟！】


    【又不是亲的。】


    【……不是亲兄弟？】


    【我忘记是哪年冬天，我在东京街头见过这两位，真的忽略掉他们的身份背景，这两个人的颜值也完全是夯到爆的级别！话说回来，那天他们应该在散步，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一个穿着黑色大衣，但他们都带了咖色的围巾，并肩走在一起，雪落在他们的头发上，周围是一片喧嚣的车水马龙，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当时的心情，我就觉得……他们好幸福。】


    【怎么没人问我朋友在意大利佛罗伦萨百花大教堂拍到了什么？快问！我这两天才从她手机里看到，简直惊掉下巴！！！】


    【哦哦，配合你一下，你拍到啥了？】


    【话不多说，直接上照片】


    【？？？】


    【！！！】


    【我靠！】


    【反正我和我弟不会这样……】


    一张有些模糊的照片里，是傍晚时分，一片橙橘暖调，大理石铸就的教堂，砖红色的穹顶，屹立的钟楼，古朴而宁静的建筑群，鸽子扑棱着翅膀飞向天际。


    画面的正中心，一个少年欢呼雀跃扑进另一个黑发青年怀里，高出一头的青年弯下腰搂住他，另一只手上似乎还拿着一封粉色的信封，低头的时候眼睛里有细碎的笑意。


    他们在落日的余晖中相拥，把彼此圈成了一个不必向世界解释的、完整的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