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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

    第81章 妈妈


    宫侑念叨了一句“什么惊喜啊?难不成是阿治来给我们送饭团了?”一边说一边转头,然后,整个人都卡壳了。


    “北……北队?”


    这……确定是惊喜不是惊吓吗?


    他说正经话的时候北队没听见,他和小满开个小小的玩笑北队就出现了……啊啊啊!都怪阿治!!!


    宫侑一脸生无可恋。


    北信介不知道站在两人身后多久了,脸色越来越严肃,眉宇微皱,嘴唇抿成一线,眼神中露出显而易见的不赞同的意味,直直垂落在宫侑身上,让他莫名有种带坏小孩被小孩家长抓包的心虚感。


    但好在北队并不想继续刚刚那个话题,只对宫侑沉声说了一句“好好吃饭,不要讲奇怪的话”,便把目光放在了昂着下巴一脸欢欣雀跃瞅着他的小满身上。


    好几天没见面,小满地屁股刚悬空了一小下,又矜持地坐了回去,伸手指了指吃得很干净的餐盘,又指了指自己,一副求夸奖的小表情,“北北你来啦!我今天可是把菜全吃光了!”


    北信介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原本肃冷的神色也渐渐舒展开来,语气温和:“很厉害。”


    小满根本没把刚刚的奇怪话题放在心上,满脑子都是自己计划好的“完美不挑食表现”,他特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挑食鬼,见挑食鬼不知道为啥突然安静下来、蒙头吃饭,一副挑食被抓包了的心虚模样,小满得意之情溢于言表,脸上的小心思藏都藏不住。


    这家伙还和他争北北心中的NO.1呢,怎么可能争得过他小满大王呢~


    小满还顺便打小报告,指着宫侑和角名伦太郎:“他们两个都挑食,今天只有我没挑食。”


    作为一个从不说谎的听话小猫,小满说得也很严谨,是“今天没挑食”,他求着打菜阿姨少一点西蓝花,然后全部吃光光了哦~


    北信介扫了两人的餐盘,绿油油的剩了一堆,像是来教育幼稚园小朋友那样,有些无奈说:“不准挑食,也不准浪费粮食。”


    宫侑和角名伦太郎认命地点了点头。


    角名伦太郎纯粹就是被殃及的池鱼,他不是挑食,他单纯就是不喜欢吃饭所以每餐吃得少,而已。于是,他对着真正挑食的小满扬了扬手中的手机,和北队告发:“我有证据,前几天小满也挑食。”


    小满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


    三分钟后,小满不情不愿地打了一小碟西蓝花,当着北信介的面开始补充维生素和膳食纤维。


    三个挑食鬼平等地被制裁了。


    “吃饱了吗?”北信介问道,看着小满再一次吃干净的餐盘,在得到小满连连点头的回复后,顺手收拾了小满的碗筷,拿起餐盘放进了一旁的餐具回收车里。


    小满围在北信介身边,一秒恢复元气满满,叽叽喳喳地和他说着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小到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袜子,大到前几天青训营的坏家伙被他们狠狠打败这事,嘴巴说个不停,倒豆子似得往外倒。


    北信介安静听着,偶尔附和两句,带着小满向外走去。


    等小满说够了,他才道:“带你见一个人,她是我的母亲,是生我养我的人。”


    小满的手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扯住了北信介的胳膊,听到有些陌生的称呼,好奇地仰起头,在他上辈子并不算长的猫生和三个月的人生当中,并没有出现过“母亲”这样的角色,但他知道“养”这个字的分量,按照自己的理解问道:“母亲是北北很重要的人吗?”


    重……重要的人?


    北信介原本想好的措辞因为小满这句话稍有停顿,他不是个会把情感挂在嘴边的人,甚至可以称得上内敛和淡漠,重要与否的话让他一时间无法说出口。


    他知道母亲对他而言很重要,这一点北信介并不会幼稚地否认。但在前十八年的人生当中,母亲离开得太早,又总是太忙了,偶尔的一次通话让他也并不知道能和母亲谈论什么,他们母子之间一直都仿佛隔阂着一层薄薄的冰,恪守着双方都不知道该如何破冰的距离。


    但是这几个星期,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是。”北信介简短地回答了一个字。


    小满指了指前方,问道:“是……那位漂亮姐姐吗?”


    两人已经走到了食堂门口,只见一辆银灰色的车旁靠着一位身穿驼色羊绒大衣的女士,正笑盈盈地向两人的方向看来。


    她有着一头干练的短发,身居高位的凌厉气质却被刻意收敛下来,还特地搭配了温婉柔和浅色系外套,让她整个人都温柔了下来。


    尤其是那双笑起来和北信介如出一辙的丹凤眼,轻柔地注视着他,让小满一下子就心生好感。


    小满歪了歪头,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漂亮姐姐,就好像是北北抽屉里的那个相框?


    他有点想不起来,小满没仔细想下去,就拽着北信介的手就小跑了过去。


    北信介还没来得及互相介绍,就听见小满起手一句:“您就是北北很重要的人吗?”


    小满显得特别有礼貌,还伸出自己的另一只手和漂亮姐姐握了握,与有荣焉道,“好巧!我也是!”


    本间夕兰听见那句“很重要的人”心情愉悦地笑了一声,只觉得这孩子比照片上看起来还要活泼可爱,连带着自家小古板在他旁边都变得直白了不少,本间夕兰笑意加深,和小满握了握手,附和小朋友道:“那我们很有缘分呢。”


    “母亲。”北信介在一旁唤了一声,介绍说,“他就是小满。”


    因为早就和母亲聊过小满的许多话题,他就没有仔细介绍下去,只说了名字便侧了侧头转而给小满介绍道:“小满,她就是我的母亲,你可以和我一样叫她……”


    “漂亮姐姐!”小满自信抢答。


    本间夕兰一下子又笑出了声,有些好笑地看到了自家大儿子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神色,想要纠正小满什么,估计又是“母亲”这种特别显严肃正经的称呼,本间夕兰便率先开口:“小满,要叫妈妈。”


    小满立刻马上乖乖叫了一声:“妈妈!”


    本间夕兰听到这一声亲昵的叫唤顿时心花怒放,夸赞道:“好乖的崽崽,妈妈送你一个见面礼好不好?”


    她说着,将一张银行卡放在了小满的手心,像是随手给了一个不值钱的小玩具那样。


    小满知道这是银行卡,他看到过奶奶用过,只要把银行卡塞进一个大机器里面就可以吐出钱来,钱可以买草莓蛋糕、焦糖布丁、铜锣烧、薯片……嘶溜嘶溜,他舔了舔嘴巴看向北信介,自认为用超小声、实则是三个人都能听见的音量地说:“北北,你的奖学金我们有没有花光呀?”


    北信介有些疑惑,不知道小满为什么突然问这个,还是回答他:“没有。”


    小满又问:“那奶奶的养老金呢?”


    北信介摇头:“也没有。”


    小满确定了自己家里还很有钱,于是就把手里的银行卡还了回去,理所当然道:“妈妈你留着自己花哦,我可以花北北的奖学金和奶奶的养老金。”


    北信介已然察觉不对,意识到奶奶绝对是又给小满偷偷买零食了,估计还说了什么“奶奶的养老金都给小满花”这种话,才让小小满记住了“养老金”这种东西,其实根本连养老金是什么都不知道。


    还有,在长辈面前公然说“花老人的养老金”这种事……


    听起来就是熊孩子的样子。


    北信介刚要解释小满不是乱花钱的性格,买过最贵的东西就是零食店的三位数的进口零食,知道自己买贵了还舍不得吃。


    当然了,小满对贵不贵这件事其实没多大概念,他一般会换算成能买几个布丁,在意识到只能吃一次的进口零食能买十个布丁的时候,脑海里自动出现:吃1次<吃10次,亏了呜呜呜!


    不过很显然,这件事并不需要解释。


    本间夕兰已经笑得乐不可支,简直就是被眼前的小朋友萌了一脸,很是喜爱地捏了捏小满胖乎乎的脸颊肉,逗弄道:“那你不公平哦,小满崽崽,你只花你哥哥的奖学金和奶奶的养老金,妈妈的银行卡被冷落了呢,妈妈会伤心的。”


    小满一想好像是这么回事,顿时一脸抱歉:“那我也花妈妈的银行卡,小满一视同仁!”他说完又看向北信介,确认道,“北北我可以用的对吧?”


    北信介点头:“母亲给你的你就收下吧。”


    本间女士的一大爱好就是给北信介送银行卡,逢年过节亦或是生日他都能收到,已经在保险柜里放了快一层了,不过他并不是一个物欲很高的人,从国小开始奖学金就没有断过,足够他和奶奶的生活花销了,现在加上一个小满也绰绰有余,所以他并没有动用过那些银行卡,自然也不知道每一张银行卡里的数字……


    其实越来越大,甚至大得吓人。


    并且在某些个深夜里,本间女士会心血来潮去看看自己送给儿子的银行卡有没有被用过,然后每次都会看到空无一物的银行卡账单,暗自失望叹息,没能得到一种名叫“妈妈给孩子花钱”的成就感。


    不过,让本间女士成就感爆棚的崽崽他来了——


    在这之后的某天,为了不被北信介发现,偷偷买零食的小满在零食店准备用妈妈的银行卡付钱,还乖乖提前和妈妈报备,喊着一连串的亲昵称呼就来了:“妈妈妈妈,我要花一笔巨款了,可不可以呀?”


    本间女士自然是欣然答应,还以为小崽崽看中什么跑车、名表或是什么钻石黄金了,反正那张卡里的钱,统统买得起,这般想着,三分钟后,她收到了一条银行短信:


    【xxxx年xx月xx日,您尾号xxxx的银行卡支出2254日元……】


    本间女士还以为看花了眼,数了两边才意识到:才四位数?巨款?


    随后是小崽崽噼里啪啦发的一通图片:(图1)这个薯球好好吃(图2)这个绿色的饼干怎么是芥末味的?(图3)哇咔咔,布丁布丁布丁,我最爱的布丁……


    小满是个配得感很高的小猫,毕竟他上辈子就是吃北北的、喝北北的、还要在北北家里上房揭瓦,但不妨碍家里所有人都乐得给他花钱——


    小满有个好习惯,花谁的钱就给谁报备,并且超生动形象地阐明“偷吃后感”,直接把情绪价值拉满。


    于是本间女士也和奶奶一样,加入了“背着小信投喂小满”这一神秘组织当中。


    ……


    时间回到现在。


    简单的会面之后,北信介需要去和大和教练商量三日后的友谊赛事宜,先行离开一步。


    本间夕兰接了个工作电话,准备回公司。


    小满看了看去忙正事的北北,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很喜欢、长得和北北超级像的妈妈,虽然他现在还不能真正理解妈妈的含义,但不妨碍他黏不到北北的时候黏着妈妈。


    于是小满拉着妈妈的手,兴奋提议:“妈妈你要不要看我打排球,我超级厉害的!”


    本间夕兰刚要去拉车把手的手指一顿,被这种直白又亲昵的称呼迷晕了脑袋,一下抽回手,说:“正好没什么事情要忙,可以去看超级厉害的小满打球咯。”


    小满:“好耶!”


    小满挽着妈妈的胳膊向4号排球馆走去。


    两人刚进排球馆大门,某位副教练看到有陌生人进来,刚要上前驱赶说“青训营不允许外人进入”,然后就被另一个人拉住了袖子。


    “是投资方。”另一人提醒。


    副教练没收回脚,直接转变思路:“你当我这么没眼色?我这是去介绍一二。”


    今日穿着温婉大方,气质显得不那么凌厉的本间夕兰察觉到不远处的动静眺望过来,隔着球场向副教练的方向摇了摇头,显示了一下自己胳膊上挂着的小朋友,像是在示意:只是来看孩子打球,不必高调。


    副教练这才收回了脚。


    本间夕兰坐在了场边的椅子上,被小满落落大方地介绍给朋友们说:“这个漂亮姐姐是我和哥哥的妈妈,但是你们不能叫姐姐,也要和我一起喊妈妈。”


    十六七岁的少年们虽然不解这句话的逻辑,但小满都这么说了,他们也就懵懵地照做了,此起彼伏的“妈妈”在排球馆里响了半天。


    本间夕兰笑容就没下去过。


    她的身边还放了一颗布丁,一块白巧克力,和一包草莓软糖——都小满从兜里掏出来招待她的。


    本间夕兰极其自律,只吃营养餐和减脂餐,从前也不会把时间浪费在吃零食上,高糖高碳水的东西碰都不可能碰,但是今天,也许是心情实在太好,又或者是难得和一群半大的少年相处在同一片空间,心性都年轻了不少,她拆开了那包草莓软糖,塞了一颗进嘴巴。


    甜甜的味道。


    她想,谁会不喜欢甜甜的糖果呢?


    只是,这样甜丝丝的心情并没有持续很久。


    本间夕兰这是第一次坐在球场边,身临其境地观看排球训练,笑容渐渐落了下去,担忧与心疼的情绪夹杂着攀上了她皱起的眉峰。


    这不是比赛场上那种你来我往观赏性十足的对抗,而是一种可以说是枯燥乏味、冗长烦闷的重复性训练动作。


    有些动作她并不知道叫做什么,只知道这其中的深蹲、扎马步、折返跑、蛙跳这几项,就足够考验心性和意志力。


    体育训练,不光有天赋就足够了。


    来看小满训练之前,她已经从各项体育报刊中了解过小满的天赋,她设想过这孩子可能会有点天才的通病,一点傲慢、自负、或是被特殊照顾从而疏于训练的小心思,但这孩子都没有,他训练得很认真、很起劲。


    哪怕小崽崽真的傲慢自大,她并不认为这是孩子的缺点,小满有点小脾气也很可爱,不是吗?


    在她眼里,打个排球而已只能算是兴趣爱好而已,算不上什么多重要的东西,这孩子如果想打职业,她都能随便买下一个俱乐部给他玩。


    本间夕兰是个久居高位的、资本家,她并没有把体育竞技放在眼里,连这次同意友谊赛的宣传方案也并不是向外界猜测那样看好排球这项体育赛事、为体育赛事扩大影响力这种原因,只是她家小信想做,她就支持。


    但她此时此刻坐在这个排球馆里,好像能体悟到了体育竞技所追求的东西——


    拼搏。


    用日复一日的严苛训练换来一场不过几小时的赛场拼搏,确实很热血。


    她这个外行人在场边看着,都有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本间夕兰思索着,非官方非营利性体育赛事在日本消失已久,运动的风潮也因为日本在奥运会的表现逐渐下滑而锐减,在上一年的伦敦奥运会上,日本只拿到了7枚金牌,退至金牌榜的11位,可以说是新世纪低谷。


    也许这个友谊赛可以一直办下去?


    除去营销目的,这个赛事起码能让这些努力拼搏的孩子们拥有更多机会被看见,也许能提前被国家队看中也说不定?


    球场上,对于成年人来说都会感到吃力繁重的训练任务,在场的每一个高中生,都咬紧牙关坚持了下来。


    再后来是针对性训练,已经浑身是汗的小满朝着本间夕兰的方向挥了挥手,一副要大展身手的小表情,本间夕兰这才发现,小满刚刚穿着长袖长裤遮掩住的胳膊上……青青紫紫了一大片淤痕。


    排球不愧是“暴力”运动。


    但那个个头很小的少年仿佛察觉不到疼,又或者已经习以为常,目光中没有丝毫退却之意,极其老练地沉下膝盖预备接球。


    球网对面的副教练毫不留情起跳扣杀。


    排球呼啸而过,带起的罡风比大雪天的冷风还要凌冽,像是裹着暴风雪那般直冲地板而去,但那个少年没有丝毫惧意,迎面撞了上去。


    “砰”一声,令人牙酸的接球声响起,本间夕兰霍然起身,害怕这一球会把小满的胳膊砸骨折了,担忧地眺望过去。


    但好在想象中的糟糕情况没有发生,只是一瞬间,排球被那双不算宽阔的手稳稳接了起来。


    球网对面的副教练说:“接得好!下一球会更重,做好准备!”


    小满点点头,表示自己做好了准备。


    没有多余的喘息时间,副教练又是一球猛扣。


    “砰砰砰”的撞击声此起彼伏,没有吃痛的呼喊,也没有退缩叫停的声音,只有一球又一球的坚持。


    本间夕兰看不懂排球,但依旧能直观感受到小满几乎是要从身体里满溢出来的排球天赋,只是她依旧难以抑制地泛起一点心疼的感觉来。


    小满崽崽,手疼不疼?


    这排球咱们是非打不可吗?


    ……


    专项训练结束后,大家有了二十分钟中场休息的时间,小满一脸骄傲地凑到了本间夕兰身边,炫耀道:“今天依旧是接球成功次数NO.1,妈妈你看见了吗?我可是超厉害的自由人!”


    本间夕兰夸赞着,还用自己别在腰间的丝巾给小满擦汗,小满连忙退后一步,拽着自己的衣领子就来个光速擦汗动作,还连连说:“这个好好看的,不能弄脏了。”


    “没事,不值钱。”本间夕兰拽着小满的手把他拉了过来,用丝巾把小满的小花脸擦干净,又问道:“手疼不疼?”


    小满伸出红了一大片的双手,满不在意道:“就一点点疼的啦,我现在可不会哭鼻子了,北北说这是打排球的勋章呢~受伤越多越气派~”


    “你哥哥绝对没说后半句话。”本间夕兰笑道。


    小满挠了挠头,他最近可能因为长脑子的缘故,总喜欢发表自己的想法,那句“受伤越多越气派~”就是小满思考过后的总结,他还觉得自己蛮有文化的。


    本间夕兰看着眼前这个孩子,眼神中是藏不住的喜爱。


    怎么就这么招人喜欢呢?连胡说八道都可爱。


    清澈见底的湛蓝色眼睛,还带着婴儿肥的稚嫩面孔,可爱的小卷毛,鲜活得像是白茫茫的雪地里,踩着梅花印忽然闯进来的一小团黑白相间的小猫。


    本间夕兰理性了这么多年的自诩冷硬心肠也在此刻难得感性了一次。


    本间夕兰柔和着嗓音,轻轻捏了捏小满的脸蛋,由衷道:“小满,很感谢你的出现,让我和你哥哥,有了共同语言。”


    小满歪着头问:“是什么共同语言呀?”


    本间夕兰屈指敲了敲他的脑门,回答说:“你。”


    说起这个,本间夕兰自己都觉得意外:“以前我和你哥哥以前从来不会打超过三分钟的电话,但是那天很奇怪,意外提到你之后,我和你哥哥聊了整整四个小时,聊到凌晨两点,就是有关你的事情,他还给我发了53张你的照片,我都不知道我那个老古板儿子竟然是新潮到喜欢拍照的性格。”


    本间夕兰回想起当时的那通电话,就好像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薄冰融化开来,让两人看清了对方又惊觉彼此从没有离开,在亲人面前都不擅长表露心迹的母子两,因为一只直白可爱的、喜欢把“爱和在意”写满浑身上下的小猫,开始逐渐袒露心扉。


    小满有点好奇是什么照片,追问之下,本间夕兰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点开了相册,她的手机和她儿子很相似,只用来打电话,根本不曾解锁过拍照功能,而现在相册里满满都是照片,有小满的,也有她拍的小信。


    本间夕兰一张一张划过去,有小满在墙角比划身高的照片,半夜偷吃零食的照片,穿萌萌背带裤的照片……


    翻到最前面的时候,是一只黑白相间的小卷毛小猫吧唧吧唧舔羊奶粉的照片。


    本间夕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意萦绕在唇边,意有所指说:“你看,你那时候是不是很可爱?”


    小满想也没想地小鸡啄米似地点头表示,夸起自己来完全不用犹豫:“当然当然!我超可爱!”


    妈妈轻笑出声,心想:果然,小信说最大的漏洞就是……


    小满自己。


    不过早在第一天谈论起小满的四个小时里,本间夕兰和北信介这两个智商超群的母子两就已经想到了所有细节,并解决了一切可能导致小满身份露馅的隐患。


    小满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正当他想仔细思索的时候,本间夕兰再次摸了摸小满的脑袋,温声细语道:“小满崽崽只需要开开心心地做你喜欢的事情,就可以咯。”


    小满轻而易举地被转移了注意力,回答说:“开心的事情就是黏着哥哥和打排球!黏着妈妈和奶奶也很开心!”


    本间夕兰略微有些好奇:“那你哥哥和打排球,谁排第一?”


    这个问题有点像是昨晚那个“小满你要留在稻荷崎还是跟着北队离开?”,他有迟疑过,仔细思考过,然后在今天一大早就做好了决定,小满很认真地回答妈妈现在这个问题说:“哥哥排第一!”


    本间夕兰莫名想起了这两天在网络上爆火的那段视频,跟拍摄像机在决赛最后一球落下之际,将镜头对准了即将晕倒在地板上脸色苍白的小自由人,他的眼神都开始迷迷瞪瞪了,却依旧坚持问:“比赛结束了吗……”


    他问了两三遍,然后在得到确切的回复后,是最后一句呢喃:“要告诉北……乖乖回医院了。”


    所有人都知道了北信介是北小满最重要的人。


    本间夕兰大概知道了,为什么短短三个月,这个小家伙能闯进自家儿子坚不可摧的心防,甚至能让他变得不理性、不理智,又萌生私心。


    小满是幼稚的哥哥控,是离不开哥哥的黏人精,是喜欢在哥哥面前撒娇的小哭包——


    但,人类终其一生追求的忠诚和坚定,就这样明目张胆地展露在这个小家伙的眼睛里。


    小信会有私心……人之常情罢了。


    谁不想把这样眼里只有自己的小猫揣在身边,永永远远护在羽翼之下?


    只不过,十八岁的北信介终究是理智占据了上风,小信同她说过一些完全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人生哲理,像个老学究那般,比如说:“人类之间的关系不该是依附者和被依附者的关系。小满不是我的附属品,这是小满自己的人生。”


    比如说:“也许是我太心急了,人生的路走得太快,也许会错失很多风景。”


    比如说:“我想让小满在有选择的前提下,选择他思考过后认为最正确的选择,而不是在一条无法自我选择的路上被他人的意志推着向前走。”


    所以,十八岁的北信介给小满创造了一个“不离开他”的选择,又怕自己的言语会加重小满的依赖心、引导小满的思路,至今还在思考着尽量客观的措辞,在这件事奉行不诱导,不哄骗,不暗示的准则,于是寸步难行。


    他唯一干得比较出格的事情就只是……


    透露给某位队员有关小满可能离开的讯息,让该队员自发告诉自家兄弟,并让兄弟旁敲侧击小满真实想法,或许会极力挽留小满——这样堪称心机腹黑举动。


    昨天晚上,应该说是今天凌晨,小信刚从队员那里问完话,又转而给小满发信息的时候,本间夕兰就在他身边,母子两正在一起加班。


    本间夕兰凭借细枝末节,猜到了所有。


    她当时就调侃道:“哟,有私心的北先生,您这般费尽心机,到底是想弟弟和你去东京,还是留在稻荷崎呢?”


    第82章 听小满的话


    北信介拿着一叠文件从大和教练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他揉了揉胀痛的额角,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


    大病初愈后又不眠不休连轴转了三天,总算处理好了这次临时的友谊赛事宜。母亲本来安排了负责人,让他从旁协助就好,但他总觉得这事是因他而起,也是他自己的提议,再加上那位负责人对排球也一知半解,北信介认为自己必须全权负责,于是就接过了项目总负责人一职。


    他是个做事周全的性格,小到免费门票如何抽取、各教练额外的工资补贴、品牌广告话术等等,大到合作媒体和电视台、场地安排、裁判席评委席的邀约……三天之内,事无巨细,全部安排妥当。


    这几天里,“高中生队VS职业球队”友谊赛的热度持续走高,各路媒体争相报道,网络上接连引发热议,五千万奖金的噱头更是收获了一大波圈外人的关注,从昨日开始免费发放的观赛电子门票更是被一抢而空。


    北信介是一个想要做什么,就一定能做成功的人。


    唯一能让他烦恼的……大概就是,要怎么问小满想要留在稻荷崎还是去东京,这件事。


    甚至这两个选择哪一个放在前面问,他都有仔细思考过,如果“留在稻荷崎”这句话放在前面,小满会不会眼泪汪汪质问说“你要离开我?”;如果“一起去东京”这个说话放在前面,会不会就是一句想也不想的“好呀好呀,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北信介想想就有些头疼。


    从客观的角度出发,初出茅庐的16岁小自由人待在一个熟悉的球队再磨砺两年,度过一段轻松愉悦的高中生活,再进入严酷残忍的职业球队打拼,这样最好不过。


    而从不那么客观的角度出发,小满这家伙过敏的东西这么多,又挑食、喜欢吃零食、晚上睡觉踢被子、喜欢翻墙偷偷去超市,性格单纯,有时候被人骂了都听不懂……当然这不是小满的缺点,北信介必须强调这一点。


    他只是担心他不在小满的身边,小满会受委屈。


    北信介甚至因此有想过放弃他一直以来制定的人生目标,选择一所兵库县的大学报考这种事。但小满不该承担他人生选择的重量,确切地说,每个人都不应该做出那种“我是为了你才退而求其次”的选择,真的很不理智。


    做出选择的人总有一天会心生怨怼,被动接受这份压力的人会愧疚万分。


    所以,北信介不会不理智到放弃自己的目标。


    但是他又想到,如小满也去东京的话,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进东京唯一一家甲级联赛职业球队JTEKT并以此申请东大特招生名额,第二条是进一家没打出什么战果的次级联赛球队,学籍继续挂在稻荷崎下,随队在东京训练。


    但JTEKT乌烟瘴气,次级联赛球队起点太低,都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而东京的排球俱乐部除了这两家,就只有代表日本排球界最高实力级别的国家队了,但是国家队虽然训练地在东京,但只会在遇见世界级比赛时进行短期征召,不可能越过职业联赛、跳过青训队去选拔一个才十六岁的高中生。


    就这样,“留在稻荷崎”VS“去东京”这两个想法在北信介的脑海里打过不下十次辩论赛,让他始终无法得到一个完美的结论,在母亲问他:“到底是想弟弟和你去东京,还是留在稻荷崎呢?”


    他的回答只能是:“还没想好。”


    母亲还调侃他:“北先生还有这么优柔寡断的时候?”


    北信介承认自己在对待小满的事情上确实有点优柔寡断了,想让小满学会独立,又不敢彻底放手;想让小满学会成长,又怕他受到伤害。


    想到这里,他再次按了按突突跳的额角,缓步往楼下走去。


    他决定友谊赛后再问小满,让他先安心打完友谊赛再说,也给自己更多的思索时间。


    今天和母亲见了小满一面,也能让小满开心开心,母亲也应该早就回公司去忙了,不会和小满多说什么……


    北信介这样思索着,走至拐角处,一道身影赫然出现在他眼前。


    不用说就是早就等候在这里的小满,一眨眼的功夫就小跑了过来,刚训练完气喘吁吁的样子,见到他眼睛一亮,先是和他说:“妈妈说她回公司了,让一个人来接你了。”


    北信介说了一声“我知道了”,边说边将小满敞开的外套拉链拉上,又抹了一把他汗湿的头发,嘱咐道:“天气冷,训练完要把头发擦干,不然吹了冷风会头疼。”


    “我知道了啦。”小满乖乖回答。


    来接北信介的车就停在门口,北信介停驻着脚步,又嘱咐了好几句话,才同小满告别:“我先走了,记得乖乖吃饭不要挑食,三日后的比赛好好表现。”


    小满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我一定好好表现!妈妈说我表现好就把那个什么球队买下来给我玩!那样我就可以和北北一起去东京啦~”


    北信介刚抬起的脚步一顿,又折返回来。


    他深呼吸一口气,想到了估计是他走后母亲大人又和小满谈了一些什么,虽然意识到现在不是谈论人生选择的好时机,但如果让小满默认接受“一起去东京”这种想法……


    不行,要讲清楚。


    北信介将小满带到开着充足暖气的某个空办公室,想了想又取下自己的围巾擦拭小满那一头汗,一边擦一边严肃地同他说:“听我讲,我现在要陈述去东京进职业队的弊端,东京唯一一支甲级职业联赛球队就是JTEKT,也就是你们友谊赛要对战的球队,那支球队商业化严重,一队二队内斗不停,队员人品堪忧,并不适合你去,唯一的好处只是在繁忙的训练间隙,可以见到我。”


    小满兴奋鼓掌:“那很棒了!”


    北信介:“……”


    他意识到事情要如同想象中那般任性发展了……


    在接下去的十分钟里,北信介说了一堆留在稻荷崎的利处,和长达五秒钟的小小弊端。


    小满回答:“我要去东京!”


    北信介又说了十分钟职业队的辛苦之处。


    小满回答:“我不怕,我要去东京!”


    北信介又又又说了一堆稻荷崎的优点。


    小满提议:“要不我们把稻荷崎一起搬到东京来?”


    北信介:“……不可以的。”


    小满:“那我管不了这么多了,我要去东京!”


    北信介擦干了小满汗湿的头发,将双手搭在小满的肩膀上,弯腰与他平视,严肃又认真地说:“小满,你已经不是小猫了,你不需要围着我转,没有我,你的人生也会很精彩。”


    小满对上那双眼睛,被北北从未对他有过的严肃的目光盯着,有些无措地拽了拽衣角,语气刚开始还有些磕磕巴巴地说:“可是,没有你……我就没有人生呀,只有猫生。”


    北信介一下子就愣住了。


    小满越说越有理有据:“不对,没有你的话,我连猫生都没有,那时候小小只的我可能会淹死在那个小水坑里,或者捡垃圾吃嗝屁了,或者连垃圾桶都翻不到就饿扁了,又或者被臭小孩抓走当小皮球踢……好惨好惨的,是你把我捡走了,是你救了我。”


    “所以你在哪里,我就要在哪里,我不怕训练苦的,也不怕别人骂我,我可以捂住耳朵不听的,我就害怕见不到你,摸不到你,那样……是不是就和我死掉了一样?你会掉眼泪的,北北。”


    小满说着抬起自己脏兮兮的手,碰了碰北信介怔愣住的脸庞,试图演示某个场景,结果越擦越脏,他有些不会好意思地抿了一下唇。


    “反正我现在知道了的,死掉就是碰不到的意思啦,还会飘来飘去,像是完全消失了一样,北北,我不想再过死掉的人生……”


    一脸单纯的少年似乎早就想过这个话题,絮絮叨叨的用着很简单的口吻在说——


    离开你,我就像死了一样。


    北信介扣住了小满的手腕,没让他再继续说下去,就让那只脏兮兮的手这么紧贴在自己的脸侧,确定着某种存在。


    那一刻他想了很多,却又一瞬间将所有的深思熟虑、或是教导小猫独立自主的念头、又或是想要小满成长的想法统统抛掷脑后。


    北信介叹了口气,第一次说出这种听之任之的话——


    “好,小满说得有道理,我听小满的。”


    ……


    因为网络上闹得沸沸扬扬,所以有关稻荷崎某自由人或将提前进入职业球队一事,入选的所有高中生大部分都知道了,并展开了讨论。


    乌野某毒舌眼镜男一边吐槽着“真有力气啊,捡球捡得如此起劲”,实则拎起脚边的排球在往球筐里投。


    小橘毛满场跑地在捡球,和毒舌眼镜男谈起:“你说小满下一年还会在稻荷崎吗?我还没和小满交过手,如果他走了好可惜的。”


    眼镜男:“你到底在可惜什么?等他在赛场上把你的快攻防死了你就开心了?”


    小橘毛抖了抖肩膀:“额……听上去好可怕。”


    眼镜男:“你最好不要去劝一个小怪物留下来,这对我们乌野有零个好处。”


    小橘毛反驳道:“那反正我一直打排球的话总会遇见小满的啊!总有一天我要和他打一场!”


    眼镜男扶了扶眼镜,意有所指:“那没准你们打着打着打成一个队的人了,刚刚就属你们两个漫场乱飞,应该很有共同语言。”


    小橘毛闻言很是兴奋:“是吗?我和小满打球超开心的!”


    ……


    几天时间一晃而过,万众期待的并不“友谊”的“友谊赛”即将开始。


    开赛前,直播赛程的网络直播间已经累积有六十余万人在线,评论区吵得一片火热。


    【我是职业排球赛事球迷,要我说JTEKT输一场我就倒立洗头!】


    【不至于不至于,“友谊赛”还是要让一局的,不然为什么叫“友谊赛”?】


    【要我说那个赞助商散财来的,直接送JTEKT五千万不就行了?还搞个没啥悬念的比赛,多此一举】


    【赞助商是FREEDOM吧?以前根本没听说过这个品牌,你现在自己去官网看,九成的商品全部卖断货了,这波营销直接赢麻了】


    【你们没关注过这届高中生吗?真的个个都是天才】


    【别搞笑了,十六七岁,发育都还没完全,能有一个高中生一米八吗?】


    【不好意思,高中生队有两米的副攻手:)】


    【六六六】


    【长得高有什么用,职业球队那扣杀速度基本上无视拦网,我就问高中生队谁能接得住?别到时候被削个零蛋,直接上演一个“天才”陨落!】


    第83章 “友谊”赛(一)


    2013年1月18日这天,东京体育馆举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高中生队VS职业球队”友谊赛。


    能容纳一万余人的场馆内入座率高达百分之八十,观众席不仅集结了两方粉丝,还有日本各区域排球名校队员,和不少职业球队代表,并不关注排球赛事的路人都来了不少。


    数十家媒体记者长枪大炮架设在场边,十分有噱头的报道早就铺天盖地地宣扬了出去,比如“日本排球界的天要变了?”,“没落的排球世纪或将结束在高中生手中?”、“职业球队是否能全面压制高中生队?”等等。


    这已经算是近年来除去官方赛事外最高的有关排球的热度了。


    其实在日本,排球这项运动关注度一直不高,连续多年表现不佳的男排赛事更是可以用关注度惨淡来形容,这几年更是被人戏称为“日本男排的大萧条世纪”——


    而在上个世纪的奥运赛场上,日本男排其实辉煌过,不要说银牌和铜牌了,连代表世界冠军的金牌都拿到过,但在辉煌之后,日本男排迅速跌入低谷期,不仅世界排球狂掉,甚至连续好几届都没能拿到奥运会参赛资格。


    尤其是进入21世纪之后,日本男排更是颓废了好一阵子,2008年才如昙花一现般重返奥运赛场,结果下一届奥运会,也就是在2012年的伦敦奥运会上,日本男排又一次在亚洲地区资格赛中落选,连奥运会的大门都没迈进去。


    男排赛事的关注度和实力绝对成正相关关系,连奥运会的大门都多次未能迈入的日本男排的确无法吸引国民关注,热度肉眼可见地逐年走低,影响力愈发萧条。


    所以,日本男排国家队实力不行,已经成为了全日本公认的事实。这其中有一个原因是亚洲人种在身高体型上确实不占优势,导致在许多球类项目中都难以取得优势,但另一个原因,则是日本已经很久没能出现一个惊才艳艳的天才型排球选手了。


    ——排球球迷们渴求天才久已!


    而现在,在男排国家队沉寂已久的“没落时代”,在2013年一月份这一个没有任何专业赛事、再普通不过的一天 ,看起来颇有天赋的新生力量却勇敢地挥剑挑战职业选手!


    日本排球界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血过了!


    或许……


    真的如媒体吹嘘的那样,日本排球界的天要亮了。


    在同级别高中生赛事中看不出来的天赋和水准,如果对战职业选手呢?如果高中生队真的能打出优势呢?又或者……高中生队真的赢了呢?


    那些早已对日本男排实力失望的“路人”,怀揣着这样的希望,走进东京体育馆的大门。


    这也是这次“友谊赛”热度持续走高的原因之一。


    ……


    上午八点十分,双方队员在场边就位。


    JTEKT职业俱乐部二队首发六人,替补四人,身着青绿色球服,身前身后都印有多个赞助商logo,看起来极为专业。他们的队员平均身高189cm,个个身材壮硕,眼神里透着一股傲慢,身上带着一股子久经赛场的狠劲,看起来没一个是好惹的。


    其中,身高最高的主攻手有204cm,背号为15号,热身时只展示了一球左利手扣杀就已经足够吓人,将地板砸得震天响。


    还有一个肌肉虬结如同大力水手一般的副攻手,背号为17号,顶着他那头像假发一样的美式前刺,抬手就想给球网对面的一群小鸡仔比个大拇指向下的挑衅手势。


    17号身旁的小林润一是二传手兼队长,一下子拉住了他的手臂,皱眉看了一眼这家伙的头发,摇了摇头。


    17号“嘁”了一声,面露不屑,一把将队长的手推开,压低声线轻蔑道:“少管我,2队的家伙。”


    这话似乎透露出某种讯息,但观众们没能听清也无暇顾及,因为他们有些瞠目结舌地看到,对面的高中生队——


    “和职业球队站在一起这么一看,高中生队这么……这么参差不齐的吗?”


    “要不是穿着队服,我还以为谁家小孩跑出来玩了。”


    “为什么这么矮的会有一、二、三、三个啊?”


    “三个都是自由人?不对吧,据说JTEKT点名要让一个叫北小满的自由人打全场,不允许替补自由人上场。”


    “你没看大屏幕介绍?那个21号小橘毛是副攻手,19号白毛是主攻手。”


    “小不点副攻?小不点主攻?他两跳起来能有球网高吗?这不闹呢!”


    “高中生队平均身高要拉到一米七了吧?”


    “不至于,不至于,还有个两米的家伙在。”


    “估计也不会让三个小不点一起上吧?那也太搞笑了。”


    “重点就是那个小不点自由人啊,接不起来球什么都白搭。”


    “哎,不抱什么期待了。人家黑人队白人队打我们国家队就是这种体型压制,被巨人人种碾压着打,国家队心态就是这么崩的。”


    “高中生队伍里到底是一群什么五颜六色的人啊?”


    “我靠,快看!高中生队竟然真的让三个小不点一起首发上场!”


    赛场边,一头橘色头发的小不点再一次兴奋地问大和教练:“教练教练,真的让我上场吗?”


    大和教练点头,看着他蹦起来能有三米高,又看了一眼某黄毛狐狸二传,鼓励道:“你上场有奇效,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虽说是橘毛小子自己自荐来球队捡球,但大和教练也没把这个乖孩子当做使唤压迫的对象,反而没两天就让他加入一起训练,只不过比别人多了一项训练完要捡球罢了,省的别人说他喜欢给人开后门。


    至于那个“奇效”二字,确实不是无的放矢,橘毛小子移动速度奇快,弹跳力极强——本来这样的天赋看上去应该是打自由人的料,但这家伙一传……稀巴烂。但话又说回来了,橘毛小子的快攻很是惊艳,据说宫侑一边偷偷和他练,一边还取了个名字叫什么“正版怪物快攻”。


    虽然不知道“正版”二字是何意味,但“怪物快攻”这个形容确实贴切,首发上场肯定能把那群傲慢的职业队打个措手不及。


    日向翔阳得知自己能上场简直开心到爆炸:“谢谢教练!我一定好好表现!”


    大和教练又把目光看向另一个小不点,他们家的自由人小满同学,这场比赛的压力最大的应该就是他了,职业球队和高中球队最大的区别就是扣杀力度,如果无法接起这样的暴力扣杀,在接球的第一环就溃不成军,那么这场力量悬殊的比赛将会直接一边倒。


    好在小满这家伙……着实强得可怕,成长速度堪比火箭,经常让他这个老油条教练吃了一惊又一惊。


    小满虽然在【力量】维度的测试中一直维持着可怜的数字【2】,但这个测试的项目一直都是通过扣球来计算,如果改换成接球的力量来衡量……力量5+的扣杀小满也接的很轻松。


    小满手上好像有一种独特的卸力技巧,他自己反正是形容不清楚的,只能用本能来形容,哪怕是接球后撑地、倒地的姿势也无师自通,能在一瞬间卸掉排球传递到手部的力量和速度,将其对身体的危害降到最低。


    小满现在身上唯一的问题就是习惯漫场乱飞到处接球,体力又跟不上——不过这个问题在和小满哥哥畅聊之后,也有了暂时应对之法。


    上场前夕,小满正蹲在地上捣腾脚踝上的护腕,又摸了摸自己膝盖上奶奶给他缝的护膝,上面还有一个小黑猫玩排球的刺绣,重点是这个护膝戴上松紧度刚刚好,并不紧绷,膝盖处还软软的像棉花糖,让小满没感觉到有束缚感。


    北北和他说,那天奶奶在电视机里看他们的比赛,看到他甩掉了硬邦邦的专业护膝,咚咚咚跪在地板上心疼得不行,戴着老花镜连夜给他量身定制了一个软一些的护膝。


    小满很是喜爱这个猫猫护膝,这几天训练都没舍得用,怕弄脏了护膝上的小猫咪,但今天要上电视了他又怕奶奶担心他,才依依不舍地拿出来用。


    比赛完他一定会命令洗衣机洗干净的!


    小满又用手蹭了蹭这个很舒服的护膝,喜欢得不得了,就是脚上的护腕,小满起身蹦跶了两下,习惯了三天还是没能适应自己双脚突然变重的感觉。


    然后没蹦两下,他的肩膀被大和教练一把按住:“戴得不习惯也先戴着,第一场给我稳住。”


    小满乖乖“嗯”了一声。


    裁判吹响双方上场的口哨。


    大和教练信心满满地往前一指,一整个容光焕发、士气昂扬:“上场吧,少年们,让所有人看看你们的厉害!”


    高中生队首发六人:二传手宫侑,主攻手佐久早圣臣、星海光来,副攻手白马芽生、日向翔阳,自由人北小满。


    额……这六人称之为“高矮胖瘦”组合也不为过。


    对面的职业队六人看着他们上场,轻蔑之色愈发浓烈,尤其是站在网前2号位置的17号肌肉男副攻手,身高足有195cm,看着和他对位而站的白毛小不点,嘲讽道:“哪来的小学生?”


    星海光来冷着一张脸没说话,垂落在身侧的双手捏得死紧,他一直以来就因为身高备受冷眼和轻视,但无所谓,这些人都会化作他无穷无尽的动力!


    就在裁判宣布比赛开始之际,“咚”的一声,高中生球场后传来一声排球砸在地板上的声音,一下吸引了众多视线。


    本场比赛第一局由高中生队率先发球,站在1号位置上的发球员是——宫侑。


    冷着一张俊脸的黄毛狐狸此刻显得格外有威慑力,硬质的排球被他不断抛掷在地面上,反弹,然后被一只大手用力箍住。


    他越过白毛队友的背影,扫了一眼球网对面的17号,心中已然有了成算。


    大和教练说了,第一局就是要猛猛打,看谁不顺眼就打谁,是吧?


    他从底线处开始后退,直至裁判哨声吹响,他整个人疾驰而出。


    少年风驰电掣一般的影子烙印在所有人的眼底,展露出毫不逊色于职业球员的震慑力,他屈膝弹跳,倏忽在半空定格,如同化作了一道拉满弦的利箭,只听“嗖——”的一声破空般的声音。


    是大力跳发!


    大屏幕上的计速器赫然显示出“117km/h”这个惊人的速度!


    天呐!高中生竟然能打出这般强有力的跳发球吗!


    一球证明实力!!!


    观众席顿时鸦雀无声,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只见那颗如同炮弹般的球影直接在职业队17号副攻手的脑门上越过,惊起一阵吓人的罡风,傲慢之色还挂在唇角的17号副攻手下意识抬手捂住头发,被吓得瞪大了眼睛,猛地倒退了一大步。


    “砰!”


    发球直砸后场。


    根本没把这些高中生放在眼里的后排三人没有动作,甚至眼睛都没来得及反应,直挺挺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排球砸在了地板上。


    “1:0,高中生队领先!”


    观众席赫然回神,发出一阵阵惊呼。


    “大力跳发!这一球堪比职业水准啊!”


    “好久没关注高中生排球赛事了,高中排球界已经进化到这种程度了?”


    “那个黄毛好像还不是主攻手……是二传来着。”


    “我靠!牛掰!”


    “切,让一球而已,没看JTEKT几个人都没动吗?明显先放放水,怕把这群小屁孩打哭了。”


    “JTEKT的粉随正主哈,一个两个都傲慢得没边了,你家主子这是让吗?是根本没反应过来!”


    “好球!打得漂亮!!!”


    只是一球,由二传手打出的一记漂亮跳发球,高中球队直接拉高了所有观众的期待值!


    职业队六人脸色瞬间阴沉下来,25号自由人更是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在五名队友责难的视线扫向他的时候,他脊背一僵,连忙道:“是我轻敌了,下一球一定接到。”


    只是,下一球……


    高中生队继续发球。


    25号自由人赶忙镇定下来,眼看着那名黄发二传手是以同样的跳发姿势再度起跳,他立即预备一个专业的接大力跳发的垫球手势,双膝刚下沉的那一刹那,球影已然而至,他摆动双臂去迎球,却一下子发觉不对劲。


    球影开始颤抖,眼前开始模糊,飘忽不定的轨迹冷不丁是和他的手掌擦肩而过,他冷汗冒了出来,难以置信地僵住身形,瞪大眼睛看去——


    是飘球,跳飘球。


    为什么,一个高中生为什么能发出这种水准的球?


    “啪。”


    “2:0,高中生队领先!”裁判宣布。


    这一下,比观众席的惊呼更先来的是一句来自队友的怪罪:“你在干什么?高中生的发球你都接不住?”


    说话的是身高204cm的15号主攻手,冷淡的面孔已经染上了深深的不渝,在这种比赛上被一个高中生连得两分让他根本无法接受,果然二队的人都是些不入流的家伙……


    他冷漠道:“再丢一分,你下场。”


    15号主攻手直接越过了队长小林润一,下达了命令,说罢还扫视了后排另外两人,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冷笑。


    另一个17号肌肉男副攻手脸色也黑得吓人,再次放下捂住头顶的手,只觉得自己被戏耍了两次,他用泛着红血丝的眼瞳死死盯住对面那个黄毛。


    第三球,高中生队的发球终于被拦截,职业队25号自由人在强压之下接起一球跳发,起高传递给二传手背号为21号的小林润一。


    被接连下了队长面子的小林润一也憋着一股无处宣泄的火气,那双不再刻意装温柔的眼睛泛起一阵阴毒的光,他双手托起的同时,看向那个在一队时都容不得一丝挑衅的15号主攻手……


    这个冷冰冰的家伙看上去比17号暴躁大块头好脾气,实则最难搞,为人傲慢又记仇,还有个怪癖,就是生气了喜欢往人脸上砸球呢……


    小林润一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抬手,托球而出 。


    15号主攻手健壮有力的双腿一下蹬在地板上,足有两米的身高瞬间拔地而起,右手手掌如同利刃一般绷紧,挥臂而下的时候都能听见一阵劈裂空气的破空声,难以言述的冲击力几乎是扑面而来!


    暴力重扣!


    时速120km/h!!!


    只是0.2秒,炮弹般的排球飞过球网,直直轰向——


    黄毛二传手!!!


    危!!!


    第84章 “友谊”赛(二)


    宫侑在后排1号位发球完毕,还没来得及调整站位去到前半场,刚来到三米线处,就见对面职业队接球成功后迅速组织进攻,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时间——


    该死!


    一颗气势汹汹的扣球直砸他面门而来!


    大和教练在赛前战术指导的时候就说过,每一个人都要尽量承担起接球任务,尤其是这种靠近前排的球,或者就是近在身侧的球,不要让小满远距离到处跑耗费体力,而且小满的脚上戴着……


    也不一定能快速移动过来。


    宫侑在视频中见识过职业选手扣杀的杀伤力,此时此刻算是第一次直面这样裹挟着巨大力道的、名为职业水准的扣杀球,他的瞳孔控制不住收缩,心跳陡然狂跳。


    他并不是没在训练时遇到过这样强力的扣杀——其实如果他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看这一球,可能会发出:诶?好像也没比洁癖男、牛大炮的扣杀强多少嘛?


    就这种自信的想法。


    他们队内的测试数据里,也有不少人能打出堪比职业球员的扣杀,他偶尔也会在小满无暇顾及的时候试着接一下,手会很沉重很痛,但不至于无力反抗,但也许是心理作用影响了主观判断,他只觉得这一球扣杀前所未有的吓人。


    刁钻的角度,强力的旋转,猛烈的速度……带上主观色彩的一球扣杀,好像一下子就打出了职业选手和高中生队的差距。


    但是打人不打脸啊!喂!


    他能接吗?处理不好脸蛋会被砸的吧?难道……要躲开吗?


    NONONO!这种未战先怯的事情他才干不出来!


    他可是全能二传手啊!


    电光火石之间,宫侑心一横,即将不管不顾去接这球炮弹般的杀球。


    “我来。”


    突然,不轻不重的两个字忽地在宫侑耳边响起。


    紧接着是一道步伐略显沉重,却依旧用十分快的速度移动过来的身影。


    宫侑似有所感,忽地想起小满就站在开局的6号位!很近!即使没回头,他也知道安全感满满的小满大人他来了!


    宫侑一下子就松懈下肩膀,甚至在0.1秒的间隙中还有闲情逸致冲着球网对面的某人露出一抹挑衅的笑。


    于是从观众的角度看去,就是——


    高中生二传十分傲慢,在面对职业选手的重炮扣杀时丝毫不慌,他甚至还在笑!


    随后在炮弹兵临城下之际,他闪身往右,一个毫不犹豫的躲避姿势……


    他直接放弃接球了吗?


    不!不是!


    一道黄色的身影闪开了,一道黑色的身影迎了上去!


    两人交错而过的瞬间,似乎有看不见的默契之绳拴在两人身上,他们甚至不需要对视,不需要手势,只是那简单的两个字,全然信任的防御位递交而出!


    瞬息之间!


    有着一头黑色小卷毛的自由人已然出现在球影之下,他的面庞很稚嫩,冷着一张脸的时候都遮掩不住孩子气,单看外表绝对是会被小瞧的模样——


    无比可爱的脸蛋背后,是逆天至极的排球履历……


    三天打进稻荷崎正选,两周练习赛大放光彩,首次预选赛就大杀四方,特招进青训营给所有教练留下深刻印象,又两个月杀进全国大赛决赛,荣获MVP全场最佳选手的天才自由人!


    一米六的身高,两米八的天赋!


    他有着一双剔透的湛蓝色眼睛,此时此刻却无惧无畏地凝结着坚毅的光芒。


    只是一刹那,他的防御姿势已经形成。双手垫起向前微倾,手臂横平到位,身体重心降到最低,从侧面看去又重心又有些奇怪的偏后。


    经常看职业比赛的观众伸长脖子去看,心想比起职业赛事上见到的自由人接重扣时候的姿势有些不一样,这个姿势似乎有向后倒的趋势?不会重心不稳吗?


    “砰”的一声,令人心惊肉跳的接球声响起。


    有观众已经腾地一下从观众席上弹起,脸上满是惊愕之色——


    只见快要擦出火星子的扣杀球猛地打在黑发自由人的手平面上,球体止不住抖动形变,释放出剧烈的冲击,无法止住的球势几乎要将人掀翻……


    下一刹,黑发自由人如同奇迹般的一个撑手动作,和他倒下的身躯截然相反的是——反弹而起的排球!


    “嗖!”


    自由人轻巧地倒在地上,所有无形的力量仿佛都在这向后的一个倾倒中被消解掉了,他脸上似乎还一闪而逝类似于“就这样吗?就这种程度吗?”的小表情,随后便无事发生一般拍拍屁股站了起来。


    全场静默。


    时速高达120km/h的扣杀,这个放在V1联赛中都算十分亮眼的扣杀时速,就这么……被轻松接起来了?


    不!不止!


    这个惊天一救,甚至精准飞向黄发二传手,是个完美到位的一传球!


    那个闪开身形的二传手似乎早有预料,紧接着起跳传球,排球再次划过一道令人应接不暇的弧度,传递给4号位黑发主攻手!


    眉间两粒特立独行的痣,面庞冷酷又英俊的主攻手倏然起跳,无比连贯地衔接住进攻态势,整个过程甚至不超过3秒!他抬手扣杀,冷硬的手掌劈下丝毫不逊色于对面职业球队15号主攻手那一球!


    “砰!”


    旋球裂空,无视拦网,一球定音!


    裁判都似乎没反应过来,只有大屏幕上的极速器闪了闪,露出一个惊掉下巴的数字——


    “119km/h!”


    原来高中生球队和职球队的“天壤之别”只差了……1km/h吗?


    裁判宣布比分:“3:0,高中生队领先!”


    观众席在短暂的阒寂之后,全都惊惊呼出声。


    “我以为那个小不点自由人能把球接起来已经够惊掉下巴了,那可是职业级别的扣杀!”


    “我的老天爷,个人实力这么突出的天才,高中生队有三个。”


    “你以为其他三个还没碰到球的是什么很弱的角色?”


    “我们是不是一直都低估了这届高中生的实力啊?”


    “开局连拿三分,到底是谁在说高中生和职业队实力悬殊的,这可是119km/h的时速,只比职业队那个看着就很拽的15号低1个单位!!!”


    “让的吧……”


    “打不过就说让?”


    “笑死,职业队打不过高中生队来了。”


    “他们算什么职业队啊,他们是二队啊,V1联赛都不会派二队上场,顶多算是职业球队的低端力量吧,碰见一些能打的高中生,确实不够看。”


    “呦呦呦,谁说职业队和高中生的实力一个天一个地?现在看看谁才是天谁才是地呢~”


    “压力给到职业队!”


    “三球而已……”


    观众席某一排,一名看完三球倒戈支持高中生球队的观众听见这句话,扭头就去和身边的老头子争执:“什么叫三球而已,高中生们连赢三球这不是实力是什么?你一把年纪了怎么还支持J某队那个乌烟瘴气、人品败坏的球队啊?”


    他显然知道某俱乐部的一些丑事。


    但头发花白的老头子回神过来,坐回到座位上,没解释也没搭理他,只是沉默着用那双锐利的眼神划过一个又一个稚嫩的面孔,他眼中的微光越来越量,最后定格在那个似乎还游刃有余的高中生自由人身上,久久没能移开。


    这个观众也自觉没趣,又扭过头欢呼着给高中生们加油去了。


    “支持高中生打死那群臭虫!”


    ……


    职业队此刻鸦雀无声。


    场边教练举手申请换人,将脸色煞白的25号自由人替换下去,让另一个背号为31的主攻手上场。


    小林润一盯着大屏幕上的计速器,有些难堪地掐住掌心,他没想到……这群他看不上的高中生,实力如果用数值来形容的话,只和他们一队主攻手差了……1吗?


    其实也不全是,那个傲慢的家伙第一球扣杀用的是不惯用的右手——装货来的。


    刚刚热身时非要用左手秀一把存在感,现在估计又怕多用左手又要犯病,刚刚那一下留在正式比赛时不能用吗?


    纯纯装货,害得他跟着一起丢人。


    呵,一个职业球队的一队主力,结果打成这样……


    没错,那个15号主攻手其实不是二队的队员,他两周之前还是一队的主力成员,因为这人私生活混乱甚至影响到了一队训练——劈腿之后女孩闹到了俱乐部来了,所以被球队暂时踢出一队,挂名在了二队,勒令处理好私事才能回到一队。


    所以他向主教练申请借用这人,并不算违反约定吧?


    还有那个被他三言两语激起火气的一队副攻手,背号17号,原本是一头光头,非要脑回路不正常地戴上假发上场,说是要给他们俱乐部找场子,又说要虐一虐那帮菜鸟高中生。


    他没能拦住,所以事后哪怕有人发现了,让一队成员参赛这种事也怪不到他头上。


    当然了,他也就敷衍地拦了一下,毕竟能虐高中生那帮羽翼未丰的天才,他乐见其成。


    可是,他没想到的是,明明来了两个一队的主力,以为能够漂亮地赢下比赛拿走奖金,甚至这么大笔奖金他都想好了要怎么合理使用,怎么现在就被这群高中生如此打脸呢?


    稳赢的局,现在变成了开局就逊色三球?


    这两个一队主力在干什么?哪怕用的是不惯用手,扣杀时速差点比不过一个高中生也很丢脸吧,另一个连高中生的扣杀都拦不住,要他们有什么用?


    只是这三球,小林润一就已经能够想象到网上的舆论会怎么骂他们了。


    “垃圾职业队,连个高中生都打不过。”


    “回家种地吧,菜得要死!”


    “赶紧退役,看着就丢人”


    他深刻地知道网络舆论是把双刃剑,能刺痛敌人,也能刺痛自己。一想到这些曾经看见甚至引导过谩骂他人的话,很有可能会像回旋镖一样落在自己身上,小林润一脸火辣辣的疼,脑袋突突突直跳,连呼吸都不受控制地起伏不定。


    不,不行,只是三球,只要后面能大比分获得胜利,观众只会认为前三球势他们职业队谦让的!


    对的,接下去也不能打得太强势,打法风格转变一下,甚至演一下,观众自会觉得职业队在留有余地,等到某个合适的时机,再利用15号和17号一击毙命。


    小林润一已经分不清脑袋中的计策是否可行,又或者是在强压下对高中生萌生恐惧、强行挽尊给自己的失利找借口……


    他只知道,冷静下来,一帮高中生而已,还真的能打得过他们吗?


    “现在,能听我指挥了吗?”他面上冷静下来,声音不轻不重,视线环视了一圈,在15号和17号身上略微停顿,故意出言刺激道,“你们也不想成为这帮毛头小子的踏脚石,对吧?”


    冷着一张脸的15号和怒气冲冲的17号齐刷刷转头瞪着他。


    尤其是15号,他刚刚不仅扣杀被拦截、还被对方高中生打出一球差不多的扣杀直接得分,如同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他闻言死死皱眉,即将发作。


    小林润一丝毫不怕,朝着15号主攻手笑了一下,语气温和中又有种莫名的意味:“尤其是前辈,连热身都只打了一球就来比赛了,跳得不够高吧?只用右手的话会不会太轻敌了呢?如果下一次扣杀真的被一个高中生比下去……你应该不会想看到那样的场景吧,所以,前辈不屑用左手的话,先跳两下热热身,听我指挥,你觉得怎么样呢?”


    15号主攻手张了张嘴巴,讥讽的话语几乎是要倾巢而出,但最终摸了摸左手佩戴的护腕,沉默了一下,因为怕继续丢人下去,被人说职业队比不过一群高中生,还是皱着眉不甘愿地点了点头。


    但他依旧要拽一句:“就你?呵,下一球拿不到分我弄死你。”


    ……


    第四球,依旧是高中生队发球。


    职业球队轮换上场的主攻手似乎比自由人还要出色的一传水准,他一下稳住了又一个跳飘球的球势,顺利传递给小林润一。


    小林润一一个隐蔽的托球手势,晃开高中生副攻手,快速将球传出去,15号主攻手作势起跳,又在某个手势的指挥下收手落地,脸色很不好看。


    他没想到他有一天会在对战高中生的比赛上成为梯次进攻那个诱饵,简直就是丢人万分!


    但这一战术的确有效,后排主攻手紧接着起跳,打出一球压边线扣杀。


    排球落地,职业队终于得分了。


    “3:1,职业队得分!”


    下一球,发球权转换,职业队再次依靠时间差得分。


    “3:2,职业队得分!”


    连贯自如的战术安排,展现出职业球队充足的赛场经验和应变能力,倒是开始表现出了一点职业球队的实力来了,但是……


    男排比赛有一种不成文的说法,当男排开始玩战术的时候,就说明——他们火力不足。


    观众们对此褒贬不一,有人说职业球队打几个高中生还玩战术?搞什么啊?简直就是自降身份;也有人说这并不像是职业球队那种火力十足、互相撕咬式的打法,认为职业队很有可能准备让一局。


    但其实老油条们在一群稚嫩的高中生面前玩战术,也确实是游刃有余。


    第五球,职业队扣杀炸手得分。


    第六球,职业队拦网得分。


    第七球,高中生队扣杀得分。


    第八球,职业队又是一个压边线扣杀得分。


    一眨眼的功夫,职业队比分反超。


    裁判:“4:5!”


    刚刚默不作声的J俱乐部粉丝狂喜,立刻马上像是突然长了嘴巴那样大肆发表见解:


    “刚刚就是让让小孩子的啊,不然小屁孩被削个零蛋多可怜啊。”


    “这才是职业的实力!”


    “我们JTEKT可是V1联赛亚军,主力队员没准都要被征召去打明年的世锦赛了,哪怕现在上场的只是二队,实力也是碾压高中生的级别。”


    “不就是领先高中生一分吗?怎么又开始跳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主子碾压式赢了?”


    “等下等下,春高决赛我在场,怎么感觉高中队那个小不点自由人移动速度变慢了,看着还有点不适应,他决赛时连那种拦网炸手球都能接住的,今天怎么回事?”


    “和职业队打能是一个级别的比赛吗?在职业赛场上的炸手球谁能反应过来?”


    “反正那个小不点自由人我看着不太对劲。”


    球场上,备受关注的小不点自由人的确不适应脚上的负重,前八球中,他甚至一次都没有鱼跃救球,双脚像是钉在了地板上一样。


    是的没错,防止这家伙飞来飞去,教练就用两个较轻的负重挂在了小满脚上,虽然佩戴负重看上去会让小满速度降低体力消耗加剧,但实测证明,小满这家伙脚上加上一点封印,能留存体力打至少三大场还不会倒下。


    并且在大和教练的推断中,职业球队一般正面硬刚、火力压制的打法较为常见,那种玩心眼子玩战术的打法很少,或者说哪怕想用什么战术,但在绝对的火力压制下战术根本没用。


    在火力压制下,被封印的小满底盘变稳,也更能接住职业水准的暴力扣杀。


    但大和教练万万没想到,看上去实力强出一大截的职业球队,火力还没使用出来呢,第一场比赛就玩起了战术……


    大和教练在心里琢磨:不过玩战术吧,他家二传也玩得很溜,暂时不需要让小满取下负重。


    下一球。


    高中生队二传手在面对职业队大块头副攻手拦网的时候,冷不丁一个空中换手,落后大块头拦网0.5秒,单手吊球,排球越过大块头的脑门,差点打飞他的头发,落在了地上。


    高中生队得分!


    比分来到了6:5,高中生队似乎又开始进入优势阶段。


    叫嚣了没一会儿的JTEKT俱乐部粉丝偃旗息鼓,当起了鹌鹑。


    支持高中生队的观众又开始挺直腰杆,摇旗呐喊。


    这种忽上忽下、让人捉摸不定的比赛局势,平添了几分悬疑色彩,让现场观众都不敢发表确定性质的话了。


    只是可以确定一点:能和职业队打成这样,这届高中生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或者说,简直就是各有各的天才之处——


    下一球,那个橘色头发的小不点副攻手来到了前排,观众还在思考“这家伙拦网能拦住个啥?”的时候,那个身高一米六多一点的橘子头几乎是闪现一般从左侧移动到了右侧,在对面职业队大块头副攻手拦网完全相反的方向,跳得比2.5个他还要高!


    他脚上是装了弹簧吗?


    而那个黄发二传手更是牛得不行,他是在橘毛副攻起跳的那一刹那,就那么1秒钟不到的时间,把球精准无误地喂到了橘毛副攻即将挥下的手中,堪称恐怖的控球能力和极致的预判!


    这是什么配合?这两人是怪物吗?


    快攻极速扣下,划破空气,无人能及,瞬间砸在职业队半场。


    如同怪物一般的快攻!


    好多人在心中默默吐槽:现在流行什么“天才小不点”人设吗?


    还有那个白毛冷脸小不点主攻手,他似乎憋着一股气,在职业队那个大块头17号怒气冲冲又挑衅了什么话之后,他一个超高跳跃和奇迹般的滞空感,找准大块头下落时机,打了一记超手扣杀,直接越过大块头无视其拦网得分!


    ……好打脸。


    但是这个大块头显然不是吃素的,怒吼一声,像是什么封印解除了一般,下一球连续拦网三次,又把高中生队的进攻直接拦死!


    紧凑多变、你来我往的的局势一晃而过。


    “12:11,高中生队领先!”裁判宣布。


    小林润一脸色不好看,只要高中生队拿一分,他的心就会沉一分,现在更是让其领先了,丢人!


    但是好在……


    15号忍了又忍,快要爆发了。


    是时候让高中生看看真正的火力了——


    15号这装货,私生活烂到被粉丝谩骂、被媒体指责,但要不是事情闹大了他也不会从一队踢出来,因为他的实力确实强劲。


    惯用手左手,击球点不固定,扣杀球路径飘忽不定,力度也是一队的佼佼者,要不是左手手腕曾经有过伤,所以他并不想在对战高中生这种小级别赛事上用左手,给左手带来不必要的负担,只在热身时象征性地打了一球,满足一下自己受人追捧的虚荣心。


    这人赛前应该想的是,自己用右手对付这帮高中生就已经绰绰有余。


    但这种轻松碾压想法显然在前半场的比赛中被逐渐掀翻,尤其是高中生队再一次比分领先之际。


    和小林润一预料中的一样——


    15号转了转左腕,看着屏幕里那个难看的比分,脸上的顾虑也抛掷了脑后。


    “没用的东西。”他转头命令小林润一,“下一球,传给我。”


    ……


    “砰”的一声。


    场外的观众好像也发觉了什么,在职业队15号一球惊骇吓人的高达128km/h的扣杀,炸开高中生队拦网,洞穿地板的声音响起的时候。


    “换……换手了?他是左利手?”


    “这球速在世界赛上都能拼一拼啊。”


    “怎么看着有些脸熟啊?”


    “V1联赛好像见过?”


    “不是说上的是二队吗?打过V1联赛那不就是一队的人?不是,这不违反规定?职业队别太难看。”


    “你们竟然不认识那个人?女朋友多到能组三支排球队的渣男,据我所知他前两周翻车了被踢出一队了,所以也不算违反约定吧?”


    “我记得他热身的时候,用的是左手吧?前半局干嘛用右手?真的在‘谦让’?”


    “行行行,输球就说谦让,赢球就是实力,啥好话都被你们J队粉丝说了呢。”


    “喂喂!看那个小不点的口型,又在说‘我来’?他好像一点都不怕啊?”


    第85章 “友谊”赛(三)


    白马芽生被这一球时速高达128km/h的扣杀球炸开双手,龇牙咧嘴地捂了捂胳膊,回过头来提醒小不点自由人说:“小满,这球很重旋转很强,你小心一点。”


    小满点了点头,但是没什么害怕的情绪,像是不知道128km/h的球速和携带着的高速旋转意味着什么。


    这速度放在高速公路上都是超速的存在,哪怕是一颗只有280克重量的排球,在超过一百二十迈的速度加持下,砸在手中的瞬时冲击力会飙升到一百公斤以上,那样的感觉更像是一颗实心铁球砸进你的手掌——


    暴力轰炸,这就是男排的真谛。


    而日本男排,在世界级别的比赛中,往往就是那个“被轰炸”的对象——在面对欧美男排运动员超两米的身高、惊人的臂展、以及能超过球网四十公分的恐怖弹跳力,在这些变态的身体素质之下形成的暴力扣杀,日本国家队可以说是毫无反抗之力。


    无可匹敌的扣杀无视任何防守,悬殊的力量奠定比赛的走势。


    就像此刻的高中生队,在观众们看到职业球队真的开始发力了之后,几乎是所有人心里都认定了:高中生队要完蛋了,那个小不点自由人要完蛋了!


    下一球,职业队发球,一头美式前刺的17号肌肉男副攻手站在了发球位,他的肌肉很发达,磊在胳膊上如同层峦起伏的山包,动作之间有种骇人的力量感。


    这样一个“大力水手”站在底线处,像是随手一挥打出一个跳发球就能让对面细胳膊细腿的高中生们喝一壶。


    他也丝毫没有废话,裁判吹响口哨的一瞬间直接一个大力跳发,瞄准的落点赫然就是对方自由人!


    身高一米七都不到的小不点自由人向前踏了一步,在所有人屏气凝神之际,再一次展现出绝佳的接球水准,只见他轻松自如的一个高垫球,再次将球准确无误传递给二传手,大力跳发的余震仅仅是将他压低了几公分,他脚步后撤了一步,便再一次稳稳站住。


    不再满场飞来飞去的小自由双脚扎在地板上的时候,出乎意料地展现出惊人的稳定性。


    大屏幕上在短暂回播了两秒自由人接球时的慢动作,似乎连见惯了各类职业球赛的导播都好奇了——这个小不点到底是怎么做出如此收放自如的卸力动作的?


    职业级别的跳发球好像对他来说都……易如反掌?


    放大的镜头里,先是出现那张板起脸来依旧显得可爱无敌的脸蛋,圆滚滚的猫瞳,脸颊上软乎乎的婴儿肥,巴掌大小的白皙脸蛋,紧接着镜头抖了一下,瞬间拉远,让所有观众都能看清小自由人的动作。


    在跳发球疾驰而来的那一刻,他压低了手臂,手腕向前送了三公分,整个人像是挤压成了一个弹簧那般,用双手紧贴在一起的虎口蓦地向上一顶,排球应约而起。


    就这么简单?


    所以……没准这个小自由人还真的能接到职业队15号主攻手那种时速高达125km/h的暴力扣杀?


    而就在导播还没来得及切换镜头之际,高中生队的进攻再次被职业队防住,职业队二传手再次组织进攻,将球传递给15号主攻手。


    来了!


    观众们的心脏都被提到了嗓子口。


    15号主攻手崩起浑身肌肉高高跃起,唇角露出一丝冷笑,无差别攻击式的一句“废物”把他右手边的17号气得脸都红了,左臂抡起的罡风似乎能撞碎空气。


    只听“砰”的一声开炮声,抡起火星子的排球倾斜着砸向……边线!不是直线扣杀,是斜线!


    职业队可不是只会正面进攻的球队!


    小不点自由人速度迟滞了一瞬,飞扑过去救球之时还是晚了一步。


    职业队连续得分!


    17号落回到地面上,左手轻微的不适感被此刻溢满胸腔的傲慢与得意所掩盖,他斜了一眼给他做手势示意他侧翼进攻的二传手,点评道:“你还不错。”


    小林润一盯着那道扑倒在地板上的身影笑了一下,侧头意有所指道:“把天才扼杀在摇篮里的滋味,不错吧?”


    17号冷哼一声,反驳道:“算不得什么天才。”


    比分来到了“11:13”,职业队领先。


    小满慢了一拍从地板上爬起来,意识到自己说完“我来接”然后就麻溜地丢掉了一分,脸蛋顿时像火烧,他再一次看了看自己的脚腕,撅了撅嘴巴。


    这个叫负重的东西真的很讨厌。


    都怪它!


    但是他不能取下来,起码第一局不能……


    球场对面的15号主攻手嘲笑似的目光瞥了过来,落在小满身上的时候透着一股明晃晃的恶意,在裁判宣布下一球即将开始之前,他挑衅道:“小矮子,我认真了,你接不到我的扣杀的。”


    小满眼睛一瞪,炸毛一般用左手往对面一指,右手指着自己的脚,转头看向大和教练,那表情似乎在告状:大和教练!你看他!这我能忍嘛?


    大和教练也伸手,往观众席指了指。


    小满抬头一看,看到某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注视着他,小满立刻马上忍住了想把脚上的负重统统甩开的念头。


    他乖乖地朝着观众席的方向扬起笑脸。


    比赛继续。


    在场边双手环胸的大和教练在看见职业队比分不断攀升时,也并没有多紧张的情绪,只是在视线扫过球场对面某两个极为眼熟的家伙时,眉头略微皱了皱。


    那个15号,昨晚看到双方队员名单之时他就知道了这家伙的存在,一个一队主力成员却因为私事在两周前被踢到二队,这人能来参加这次友谊赛确实不算违反约定,他的实力远超二队主攻手的水准,这也导致了他们此前计划的各种战术都需要做出调整。


    尤其是小满,这个喜欢鱼跃扑球的家伙,如果在职业扣杀的水准下还用那种在空中追球的姿势去接一传,极其容易受伤,再加上那家伙是左撇子,击球时的角度和旋转力度都和普通的右撇子有很大差别,小满可能无法在短时间内习惯,还有带有强力旋转的扣杀球一个处理不好那就是反弹砸脸的凶器。


    所以第一局,大和教练制定的战术目标仅仅是:打职业队一个措手不及之后,牵制、习惯以及蓄力,为后面几局比赛做好准备。


    和其他队员都能沟通顺畅的战术,到了小满这个身体本能偶尔会大于脑袋先行一步的自由人身上,就变成了二话不说的物理限制——双脚的负重。


    大和教练还听说过这家伙以前还穿拖鞋打球,要么就是直接两脚把鞋脱了,光脚在球场上晃荡这种“自由”到不行的事情来。


    现在好歹是乖巧了……许多,吧?


    起码他哥在场的时候是这样。


    这样想着,只见球场上的某小卷毛自由人一个滑步,利用自己有些沉重的飞不起来的脚,贴地滑铲着将一颗压线球救起。


    “我靠!足球小子?”有人忍不住惊呼。


    黄发二传手起跳传球,黑发主攻手斜线暴扣夺,拿回一分!


    比分来到17:22!


    “能和职业队打成这样,这帮高中生说实话都不错。”


    “少了点经验和配合,假以时日能成大器。”


    “难怪我们国家男排逊得要死,职业队打高中生也就打成这样,怎么打欧美那帮巨人?”


    “也就在国内欺负欺负小孩子了……”


    “男排也就整整这种噱头一样的娱乐赛了,职业队打高中生打得有来有回,一想到国家队要从这种水平的职业队挑人入选,就感觉日本男排未来一片黑暗。”


    “啧,别说了,上一年国家队连奥运会的大门都没迈进去,当时亚洲资格赛结果一出,首发自由人更是被骂到直接退役了。今年的亚锦赛估计又是去送菜。”


    “还以为那个15号扣得这么猛第一局能在十分钟内结束的,谁承想,又二十分钟过去了。”


    “他水平明显不稳定,又没法每一球都打出那种时速,反而呢是那帮高中生主攻手水平越打越凶,尤其是那个黑色头发的主攻手,刚刚那一球破一百二十迈了,他才十七岁!”


    观众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职业队15号主攻手脸色黑了一瞬,“嘁”了一声过后,显得有些焦躁道:“快点把球都传给我,速度打完!”


    小林润一隐晦地瞥了一眼他的左手,像是什么也没察觉一般说了声:“好。”


    下一球,时速高达125km/h以上的暴力扣杀再度出现,球体撕裂空气一般径直向底线处砸来,高速的旋转摩擦着气流产生令人心悸的“嘶嘶”声,直到球体在砸穿地板之前,一双手横了过来。


    在声势浩大的暴力扣杀面前显得脆弱如纸的一双手——这好像是小不点自由人本场比赛第一次直面这般时速的扣杀吧?——


    观众们不禁在心中想到。


    真的能接起来吗?


    那双手一如往常那般的手势,压低重心,向前平伸,那种独特的仿佛能调动整个胳膊的肌肉骨骼用以卸力反弹的技巧似乎要再一次奇迹般发挥作用。


    下一瞬,他整个身子被砸的向后倾倒,手部攥紧的防御网被强力的旋转钻开了一丝缝隙。


    只听“咻”的一声,重扣炸开双手,直接向后方飞驰而去。


    小满睁大了眼睛,那一瞬间似乎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巨大的挫败感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没接起来。


    这是他这三个月顺风顺水的排球生涯当中,头一次品尝到挫败的感觉。


    他有失误过,救球失败过,被对手的战术骗得团团转过,遇到过扑在地板上没能救起来的球,或是救起来依旧出界的球,没传好的球……


    但这是第一次,他用自己的双手直面扣杀时,被人直接以力破开,炸手而去。


    那种陌生的旋转力度还残留在他通红一片的虎口,震得发麻的双手在质问他:喂!北小满!你不是吹牛说什么球都能接吗?


    ——北、小、满、你、吹、牛!


    小满转头,看了被炸飞的排球,落在了他的身后三步开外的地方,他倏地攥紧了自己的双手,没敢去看观众席上的身影。


    球场对面那个讨人厌的家伙还在那边说:“呵呵,我就说你是接不到我的扣杀的,小矮子。”


    被挑衅的自由人沉默着一言不发。


    许多观众都以为这一球,好似砸穿了那个小不点自由人的自信心。


    这样的情形太常见了,被欧美职业球队打崩心态的自由人不计其数。在世界级别的男排比赛中,拥有绝佳身体素质的欧美球队能轻而易举地打出这样暴力的扣杀,而许多亚洲球队的自由人被打的倒在地板上,又或是飞扑出去擦着暴扣排球的边缘,摔得鼻青脸肿,地板上的划痕比不过他们身上的伤痕,还要被解说员评价一句“这就是身体素质的差距”。


    力量的鸿沟无法跨越,身体素质的优势难以抗衡,即使有天赋又能怎样?还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人高马大的家伙轻而易举地凭借身体素质得分?


    肉眼可见的,那些支持高中生队的观众们偃旗息鼓,脸上带上了颓丧之色。


    “比分17:23!”


    下一球,又是一球愈发凶猛的扣杀,猛烈旋转的球体几乎是擦着自由人的发丝炸向身后。


    “比分17:24!”


    一分半钟,两球暴扣拿下赛点,这场比赛似乎要在职业队火力全开的态势下宣告落幕。


    大和教练紧急申请暂停,但短暂的三十秒并不能给赛局带来颠覆性的转变,只给了这几个尚且稚嫩的高中生们一个喘息的机会。


    预想中最坏的情况还是出现了。


    大和教练看着低垂着头一声不吭的小满再度走上场,原先淡定的心情也转变成了忧虑。


    其实这场友谊赛在这个15号出现在大名单之时,他就用“力量悬殊”来形容过,这帮孩子打不过实属正常,哪怕真的输了也不算丢人,和职业选手对战获得的经验大有裨益。


    但是如果心态被打崩了,那就不好了。


    尤其是压力最大的小满,这家伙好像从来没有输过?不仅大场没输过,小场也只输过零星的一两次。


    要是这一次输了,不会给孩子心中留下什么不可磨灭的阴影吧?


    ……


    球场上,个头小小的少年再一次踏在地板上,深呼吸了一口气,松动了一下沉重又酸痛的肩膀。


    他并没有预想中苍白着脸色目露恐惧与瑟缩的模样,他没有在害怕,短暂的挫败过后是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的气势汹汹的滚烫之意。


    他想的是——


    他要把球打回去。


    赌上北小满作为一个人类的尊严!


    曾经遇到麻烦第一时间就会撒娇求救的小猫,在这一刻站在球场上,咬紧牙关,攥紧双手,好胜心与不服输的气性占据了整个大脑,在心中大喊:我一定要打回去!


    他在思考。


    扣球如果只是重,他不至于接不起来,主要是那种旋转,让他很不习惯,在下坠时能火烧火燎地摩擦在手腕处,很麻很痛,压得让他抬不起胳膊。


    “砰”一声。


    球再度撞了过来,依旧带着燃烧空气般的强力旋转。


    大屏幕上的极速器显示出一个骇人的数字:129km/h,本场扣杀速度之最!


    但小满无暇顾及,他无意识地收缩着瞳孔,如针尖般的瞳仁紧紧锁定住那颗排球,强压之下的大脑反而飞速运转了起来。


    零点几秒的飞行时间里,时间仿佛被意念拉得无限长,一帧一帧卡顿式烙印在眼底的球体显示出明晃晃的旋转轨迹。


    他的身体本能已经越过大脑指示倒退了一大步,猛地单膝半跪在地板上,让自己的重心压到最低。


    前臂交叠,双手合一,肘关节弯曲成一百二十度,然后他的大脑灵机一动发出指令——


    排球倏忽砸在了他的闭合的手腕处,球体因为惯性挤压成椭圆,硬质皮革顷刻间在相触的皮肤上砸出毛细血管迸裂的淤血,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与皮肉负隅抵抗的闷响声传起,逆时针旋转的球体便在下一秒想要如此前两球那样带起恐怖的旋转,将他的双手打穿。


    而后,自由人即将不敌的双手忽然在导播切近的镜头里,往右侧猛地一偏,逆向的摩竟是抵消了部分排球的旋转!


    紧接着他的身躯向后倒去,整个身体像是连贯成了一张密不通风的大网,看不见的冲击力顺着双臂延展开去,肩胛骨的收拢,腰腹核心力量的支撑,分散道竖脊肌上的力量已然削减!


    无法抵御的扣杀球顺着他的手臂反弹而起!


    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又仿佛只是过去了0.01秒。


    球高高地飞了起来。


    场馆里鸦雀无声。


    只留有一群半大的少年们兴奋昂扬的嘶吼:


    “漂亮!”


    “杀回去!”


    “好球!!!”


    “——砰!”


    尘埃落地之声响起。


    裁判惊愕高呼:“18:24,高中生队得分!”


    小满从地板上撑起身来,刺眼的镁光灯倾洒而下,他手抖着遮挡了一下,用被震得有些眩晕的双眼看向记分牌,耳朵里是一片空白的嗡鸣。


    直到一只汗湿的手举在了他的面前,他愣了愣,交握了上去,随后被一股大力从地上拉了起来。


    队友们在兴奋地看着他。


    他向观众席第一排看去,涣散的视线终于聚焦。


    他大笑了起来,双眼弯成月牙,骄傲地挺了挺胸脯,他北小满终于又可以吹牛了!


    “排球是不能落地的呀。”他说出了那句小满大王的至理名言。


    队友们将他围拢在中央,赞叹道:“漂亮漂亮!接得漂亮!”


    “世界第一自由人来的!”


    “吹响反攻的号角!!!”


    拉他起来的宫侑提醒说:“小满,你手腕肿了。”


    “哦哦。”小满丝毫没觉得疼,反而抬起红肿了一大片的手,用大拇指和食指掐了一小断空气,洋洋得意道,“微疼。”


    裤脚微脏罢了~


    球场对面的15号主攻手瞪大着眼睛,好半天没能回神,他简直难以置信,自己在一队时都能有压倒性优势的扣杀球现如今被一个小矮子自由人防起了?


    假的吧?


    打那个该死的施怀登阿德勒时候,那个职业队的自由人都没有三两下就能接起他的扣杀!现下还是他发挥极好,速度高达125km/h以上的球!


    他的心态不稳,指甲嵌入掌心,让他一下意识到自己的左手使用过度正在隐隐作痛。


    他就不该为了那一千万来打这个破友谊赛!


    他的心情乱糟糟的,在下一球二传手失误将球传得低了几公分,导致他发力不稳,扣杀球速锐减,还被对面的高中生一个拦网直接得分后,他暴怒一般推了一下二传手的肩膀,质问:“你在打什么东西?”


    小林润一没忍住,反唇相讥,“你又在打什么?连高中生都能拦住你的扣杀?”


    场边的临时教练看他们内讧直皱眉,不得不和裁判申请暂停。


    好在观众的注意力依旧放在那个惊才艳艳的小不点自由人身上,没察觉到职业队丢人万分的甩锅加争执。


    观众席某一排一个严肃的老头在看清小不点的动作之后,没忍住霍然起身。


    小不点在得到教练的应允之后,啪啪两声抽掉护腕中的铅块,丢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两声响。


    “我靠!那个自由人刚刚带着负重!!!”


    “带着负重还能接得这么猛?”


    “天呐,这是怪物吧?”


    第86章 “友谊”赛(完)


    观众席的惊呼声愈演愈烈。


    球场上的情形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落后整整六分的高中生队奋起直追,丢下两个负重的自由人像是被解开了枷锁,速度简直达到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地步,快攻能接,打手球能接,网前吊球都能接!


    职业球队反而疑似起了内讧,展现出心态不稳定的一面,尤其是15号主攻手在短暂地表现出强力的扣杀之后,和队友配合不佳,陷入频繁失误的态势。


    在这种情况之下,高中生队竟是连续夺得六分,直接扳平比分!


    “24:24!”


    难以想象这是一支不被看好的高中生球队对战职业队打出来的比分。


    15号主攻手压不住脾气,气急败坏地大吼了一声,引得观众席又是好一阵议论。


    显而易见,这次比赛无论输赢,JTEKT都将陷入被人诟病的舆论风暴当中。


    最后一球,双方24:24的赛点球。


    高中生队发球,职业队自由人还算稳定地接发,其二传手传球给另一名主攻手,却被15号不管不顾半途拦截,“走开!我来!”他一声呵令。


    另一个二队的主攻手根本不敢和他争执,奔跑途中骤然刹车,差点给自己绊了一跤。


    15号主攻手已经气急攻心,有着旧伤的左手手腕不管不顾地挥舞了起来,又是打出了一记迅猛的扣杀球。


    计速器显示:125km/h!


    速度略显逊色,其旋转却丝毫不减,带着令人头晕目眩的轨迹就往后排直冲而去。


    小不点自由人再次找准落点单膝压地,以一个极其牢固的防御姿势再度接球,只是飞驰在半空中的球体因为不稳定的空气摩擦倏忽改变了线路,落点偏移向上,砸向手臂的球体顺便化作一个砸脸球!


    小不点自由人似乎没处理过这样的情况,有些慌乱地向后仰倒了稍许,以一个惊人的核心支撑力死死撑住上半身,只听“咚”一声,砸脸球变追胸球,打在了自由人手臂与胸腔形成的三角区域,他的表情不可控制地吃痛了一瞬,咬紧牙关硬生生用身躯将球逼得反弹。


    他再一次接球成功!浑身力气在一瞬间被抽空,自己的身体则是再也控制不住地向后狠狠一跌,仰面摔倒在地板上。


    有惊无险的一记接球!


    但没能掌控好角度的排球以一个不太准确的弧度飞向二传手的另一边。


    在这一整局当中都在配合队友打出高光操作的黄发二传手不再沉寂,极速猛冲过去,堪称六边形战士的二传手发挥出堪比自由人的速度,瞬间来到了球影底下,他翻手起跳,一个隐蔽手势的假传真吊完美骗过职业队网前两人,“啪”的一下就将球打过了网。


    紧张刺激的比赛氛围戛然而止。


    球场上陷入短暂的沉默,接下去便是掀翻天的尖叫声:“反超!比分反超!我靠好猛!七球反超!”


    “这时候敢吊球,下了球场敢杀人!(开玩笑)”


    “骗人的吧?职业队怎么感觉要输了?”


    “太丢人了……简直太丢人了!”


    “拽得和二百五一样,怎么打起球来也是个二百五?”


    “快看那个15号脸色好难看,诶?他举手和裁判说了什么?”


    “是暂停?他们的暂停次数不是用过了吗?”


    “不是吧……”


    球场上因为特殊状况发生,临时暂停了一分钟,裁判拧着眉查看了15号主攻手的手腕,回到裁判席的时候鸣哨宣布:“职业队15号主攻手旧伤复发,难以继续进行比赛,准许职业队另一名主攻手上场!”


    观众简直都惊呆了。


    “不是……最后一球临阵脱逃了?”


    “捂着手腕在那演什么啊?刚打完一球125迈时速的扣球就说自己不行了?体育精神呢?”


    “他不会觉得自己下场了,就不代表自己输给一个高中生队伍了吧?”


    “好逊啊……”


    “高中生队那个自由人被那个追胸球砸的现在还在躺在地板上拍着胸口大喘着气,刚刚手腕打肿了都没吭声,人小朋友都没说不打了,这家伙先喘上了?”


    “好恶心啊,有这种没有运动精神的毒瘤在,难怪职业队一年不如一年。”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我主队可不是这样的,有比赛就打到底,从来不放弃任何一个球的!”


    “这场娱乐赛算是给我们‘娱乐’到了,笑掉老子大牙!”


    职业队彻底乱成一锅粥,每个人脸色都黑如锅底,尤其在某个主攻手戏很多地捂着手腕下场之后,小林润一脑子一片杂乱,心中不祥的预感已然来临——


    从那个黄毛二传手的第一个跳发球开始,他就意识到比赛的走向不可能像他想象中那般顺利,甚至会更加糟糕、更加不可控。


    这帮高中生,在站在球场的对立面的时候,才真的让人惊觉……他们的天赋有多强。


    这就是那个话题度越来越强,被称作“天才辈出的妖怪时代”吗?可是凭什么呢?凭什么他们就有与生俱来的好天赋呢?


    他始终无法承认……自己会打不过一群高中生。


    事情怎么就到了这一步呢?明明有两个一队的主力在场,怎么就弱的不堪一击,甚至还能做出临阵脱逃的事情来。


    烂透了的人,烂透了的队伍……


    他像个小丑一样站在这里,四面八方的视线中是嘲弄、讥讽、和不屑,还有来自队友的埋怨与不信任,脚下的球场似乎在碎裂崩塌,无尽的深渊与岩浆亟待他跌落将他吞噬。


    他无路可走了。


    反正赢了也是输,输也是输。


    反正他也没什么职业生涯可言了。他想。


    从主攻手被迫补位二传,又从二传转过接应,然后在替补席惶惶度日,最终被踢到了二队,当一个没什么实权的队长,负责琐碎不堪的杂事……


    最后一球。


    “吁!”裁判哨声吹响。


    落坐在第一排的观众席当中,一位身着黑色西装的女士蹙了蹙眉,没看懂排球,却看得仔细,目光始终落在自家小不点上,看着小不点捂着胸口躺在地板上好半天没起来,有些心疼地问起身边的少年:“打排球怎么这么暴力?小满肯定被砸疼,这不能暂停休息吗?”


    她身边的银灰色头发的少年眸中也有心疼的情绪,看着几个队友将小满从地上拉了起来,才略略放下心,同母亲解释:“暂停机会已经用过了,不能再暂停休息,只能轮换下场,而这是最后几轮关键球,决定第一局胜负,大和教练不会轻易把小满换下场的。”


    “这样啊。”黑衣女士还是忍不住问,“以后都要这么大伤小伤不断吗?小满这排球就非打不可吗?”


    银灰色头发的少年沉默了一瞬,从前他也思虑过这件事,也早在小满意外撞伤手臂,留下一道长达十公分的疤痕的时候,就问过小满类似的问题。


    ——喜欢打排球吗?


    ——要一直一直打排球吗?


    ——哪怕受伤也要继续站在球场上吗?


    小满的每一次回答都是肯定。


    “小满很喜欢排球。”他和母亲说着,眼中的心疼之色夹杂着微光,“小满站在球场上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他和我说过,他要成为世界上最厉害的自由人,我尊重他的选择。”


    本间夕兰转头,定定地注视着自己的儿子,她的儿子从小到大都是一副少年老成、情绪内敛的成熟模样,也几乎没有对一件事或者什么人产生过外露的情绪,但他此时此刻温柔注视着球场某一处的模样,倒是显露出几分少年人无法掩盖的喜爱之情。


    “你也会的,小信。”她突然有感而发道,随后转回头,扫视了一圈赛场上那些半大的少年们,肯定说,“你们都会在各自的领域闪闪发光。”


    北信介似乎在这几天和母亲的相处当中松弛了不少,问道:“哪怕是您无法理解的领域吗?”


    “排球这个领域我现在倒是已经能理解了不少,”本间夕兰瞥了儿子一眼,笑意加深,“但是你用你那个智商去报考种地专业,我暂时还无法完全理解。”


    北信介纠正:“容我提醒,是农林学与生命科学专业。”


    本间女士如此理解:“科学种地的意思?”


    北信介:“……”


    本间女士看见自家儿子脸色无语又无奈的表情,幽默道:“只是开个玩笑,我可没说不支持,我应该算是个开明的家长吧,诶,小信你什么眼神,你不信?”


    本间女士举例证明:“哪怕我儿子是gay我也会是支持的。”


    北信介轻微地挑了一下眉,没说话,目光还落在场上的小满身上。


    本间夕兰也跟着看去,看着自己可爱的小儿子,越看越喜欢,又道:“不过小满不行,我怕他被哪个坏男人骗,你也记得看着点你家可爱的弟弟。”


    北信介严肃道:“他才十六岁,请您也不要在他面前说这些‘开明’的东西。”


    “老古板。”本间夕兰念叨了一句。


    “不过,果然还是小信有先见之明,这样的小可爱揣在身边才安全。”本间夕兰问起,“那天小满怎么说的?和我说完什么‘哥哥是最重要的’这种黏糊糊的话,就说要去找你说清楚,你总不至于真的狠心让小满留在稻荷崎吧?”


    “没有。”北信介用平铺直述一般的语气回答,“小满说要来东京,那就来东京。”


    本间夕兰:“哦?那个没素质的球队不考虑让小满去了吧?”


    北信介点头:“对,是另一只次级联赛球队,已经接洽好了,等这次友谊赛结束就带小满去试训,以小满现在的实力评估,几乎可以说是百分百通过这个俱乐部的试训。”


    “虽然不能直接打V1联赛,但从小赛事打起也能让小满积累经验,学籍依旧保留在稻荷崎,随队在东京参与训练,定期回校参加考试以及帮助学校球队打春高和IH,校长已经同意。”


    本间夕兰没想到自家很有原则的大儿子一下子就被小儿子说服,还没用几天时间就把这事敲定了下来,甚至还把细枝末节的小事情都考虑好了,比如还说了在东京靠近俱乐部的住址,租赁的是带后花园的能让奶奶种地的独栋小楼,代步二手车购买……不是,到底为什么要买二手车?


    本间夕兰提出异议:“是妈妈没本事吗?让你们买二手车?”


    北信介:“这不是重点,开明的本间女士。”


    本间夕兰双手交叠,镇定自若:“北先生,请继续陈述详情。”


    两人说话之间,一个银白色头发的老头突然站在了他们身侧,问起:“你们是北小满的母亲和哥哥吗?”


    不等两人出声,他便急切地进行自我介绍道:“我是下川健吾,国家队主教练。”


    北信介几乎是一下子就记起来这个响当当的名字,立马站起身来,弯腰和这位老先生握手。


    看来,原定计划因为某个耀眼夺目的小自由人,将要产生巨大的变化。


    ……


    观众席上发生的小插曲并没有引得多少关注,大部分观众还在伸长脖子看着最后一球的到来。


    高中生队黄发二传手跳发开球,一球将职业队自由人打趴在地上堪堪将球接起。


    二传手小林润一像是完全冷静下来了,抬手传球,手掌很稳,但是脱离他双手而起的排球却像是失误一般斜向前飞向自己这一方副攻手的后脑勺。


    二传手懊恼地提醒了一声:“失误了,17号注意……”


    没来得及,那一球传球不轻不重地砸在17号副攻手的脑袋上,观众悬着的心还没来得及放下去,还想着最后一球能看到激烈的厮杀呢,结果就这样冷不丁地冒出来一个失误——


    二传手传球失误错失关键分,几乎是将胜利的关键一份送给了对面高中生队。


    排球落地。


    结果还没完,一个松松垮垮的假发也跟着掉在了地上,那个完全不搭的美式前刺发型……原来真的是假发?


    17号副攻手根本没来得及躲避,转头一看,又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冷汗顿时被吓了出来。


    “我靠!是那个光头!他是JKETK一队首发!”


    这话顿时引来好一阵群情激奋。


    “好不要脸!戴着假发一时半会儿没认出来,你们JKEKT不是说好了只派二队的成员来打友谊赛吗?刚刚那个前一队主攻手就已经够不要脸了!现在还来一队首发副攻手!”


    “我还在想二队顶多算半个职业,和高中生打成这样只能说这届高中生天赋很好,万万没想到有两个一队成员混在里面!现在打成这样说明什么,说明这届高中生就是有堪比职业的实力!”


    “好丢人,真的好丢人,J队能不能说自己是打篮球的,真丢我们排球人的脸!”


    裁判在一阵喧哗声中宣布比赛结果:“第一局比赛,26:24,高中生队获胜!实至名归!”


    所有人谴责的目光都落在那个光头身上,光头摸着脑门躲无可躲,又在慌乱之下没能找到罪魁祸首,仓促向球场外跑去,又被临时教练逮住,去和裁判解释情况。


    观众们骂声越来越响。


    全场一片混乱。


    小林润一就是在这个时候突然走到了还摸着胸口大喘气的小满身边,压低着声线,语气中有一种快压不住的恶意:“呵呵,北小满,你很得意吧?打赢了我又怎么样?我只是个不入流的二队选手,连半个职业球员都算不上……”


    小满根本记不得无关紧要的人,打断他的施法:“你谁啊?”


    小林润一瞬间噎住了嗓子,缓了好半天,才气急败坏继续道:“不记得我也没关系啊,我只是来提醒你,听说你哥哥想要你十六岁就去打职业啊,好残忍,职业球场上的球可比今天这场比赛恐怖一百倍,你不怕吗?你还想继续打排球吗?”


    “听说哪个球队的职业选手可怜地被挑进国家队,去打世界级别的比赛了,结果第一场比赛就被那群怪物打得骨折了,直接当场退役,你怕不怕?你以为你这么一点天赋算什么,在人种和体质的绝对优势下,你什么都不是!你什么都不是!”


    “你胆子好小。”听完这一堆恐吓话语的小满终于拍着胸口把自己胸口那股泛痛的感觉给摸平了,如此点评眼前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


    “你!”小林润一面对这么一个最不吃压力之人,简直气得天灵盖都要掀了。


    没等他继续说些什么恐吓的话语,在第一排观众席察觉到不对劲的北信介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小满身后,将他的肩膀搂住,往自己身边一带,目光冷冽地盯着眼前之人。


    “小林润一。”年仅十八岁的少年不苟言笑时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吓得被他念到名字的家伙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小林润一脸色僵硬,说:“非运动员不得进入球场,你是主办方的人也不能……”


    北信介瞥了一眼,小林润一没敢再多说什么。


    北信介忍着怒气,将懵懵懂懂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小满挡在了身后,在他好奇从自己身后凑出一个脑袋来的时候,温和下嗓音说了句:“先去医生那里看看胸口有没有被砸伤,哥哥处理一点事情。”


    等小满一步三回头去找医生了,北信介的声音似乎在顷刻间冷沉了下来:“你涉嫌商业欺诈、合同违约、刻意引导舆论等等,本来打算比赛结束后再送你上法庭,你现在是……等不及了吗?”


    小林润一的脸色在一瞬间扭曲,但依旧嘴硬道:“我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说那个光头违反规则来参赛?我只是一个人微言轻的二传手,他非要来我又如何能阻止……”


    “这番话你留着和法官解释。”北信介警告道,“现在,安安分分打完你们二队的比赛,不然再加上一个违约金,你觉得和你一样做派的俱乐部是否会帮你承担?还是会多加一个原告?”


    小林润一脸色灰败下去,眸色忽明忽暗之间,踉跄着倒退了几步,脚踩在球场上却恍若悬空,只觉得自己四下望去,已经深陷肮脏乌黑的泥潭当中,身体当中名为人性的血液也早就流淌出腥臭之气,他知道自己……


    再也无法挣脱出来了。


    北信介转身离去,走向某个身影的时候脸色再次柔和下来。


    ……


    友谊赛第一局结束后,进行了长达十分钟的中场休息时间。


    比赛再度开始的时候,17号光头副攻手已然下场,来救场的副攻手满脸不情愿。


    其他职业队的选手也脸色难看,尤其是那个仿佛被抽空了灵魂行尸走肉一般的二传手。


    这场比赛的胜负似乎早就没有了悬念。


    第二局比赛,25:14,高中生队获胜。


    第三局比赛,25:11,高中生队获胜。


    越来越大的比分差距,越战越勇的13个少年,一个上午的时间,五局三胜制的比赛,大场比分3-0,高中生队奇迹般大获全胜!


    满堂喝彩。


    故事的终章,是少年们一起捧着一块巨大的写着“五千万”奖金的牌子,高举着一个金灿灿的奖杯,龇牙咧嘴对着镜头大笑的合照。


    在这个偌大的排球馆里,千余名观众见证了一个伊始——排球少年崛起,妖怪时代降临!


    但这场不算官方赛事的“友谊赛”的余潮还在继续,此后几天,这场比赛将十几个排球少年勇敢不屈、努力拼搏的志向展露在大众视野下,直接拉高了排球爱好者对春高、IH这些高中排球赛事的关注度,排球这项不算热门的球类运动也迎来一大批新的粉丝。


    他们夸张地宣称:排球界的天要亮了!排球界即将迎来新的风潮,冉冉升起的新星势不可挡!


    当然,某赞助商经此一战,一跃跻身日本年轻人最受欢迎的运动品牌前三甲,也为了商业营销界一次经典的成功案例,也被人津津乐道。


    而某个职业俱乐部在此后几个星期内全面暴雷,不仅被爆出球员作风问题,还有各种私下赌球开盘的证据,各种肮脏的金钱交易被查处,更是上演了俱乐部管理者和球员之间狗咬狗,互相暴露隐秘,给十几项罪名添加了新的罪证,然后涉事者齐刷刷送进了监狱。


    这次比赛也将排球职业俱乐部的规范运营的舆论推至了高峰,间接推动了各项法律法规的制定,逐渐肃清了整个排球界的风气。


    当然,最值得关注的一定是——


    本次参加“友谊赛”的十三个高中生遭到了职业队哄抢,那些个端着架子喜欢说什么“十六七岁的高中生再磨炼磨炼才有资格进职业”的老古板都纷纷放下了架子,亲自前往邀约。


    喂喂,你们职业队怎么不讲武德,和我们抢孩子?


    对,说的就是你们黑狼队!一骗还骗好几个,要脸吗?


    还有你们名字很长的施怀登阿德勒!


    至于北小满这个家伙,一战成名之后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


    小满只知道自己来到了一个超大的排球馆,里面还有好多他不知道干啥用的设备,他好奇地东看西看,然后脑袋被轻轻揉了揉,曾经在上个世纪中在国家男子排球队担任自由人出战、为日本夺得过唯一一枚男子排球项目金牌的老爷爷,慈祥又和蔼地对他说:


    “小满,欢迎来到国家队训练基地。”


    “我会亲手培养你成为国家队——”


    “最坚固一枚盾牌。”


    第87章 尾声(一)


    日本男排近二十年来一直在走下坡路,不仅多次无缘奥运会,在世界杯、世锦赛、大冠军杯等国际赛事上都表现得差强人意,而且很棘手的是……


    上一年2012年奥运会,日本男排国家队在亚洲地区资格赛末轮中以一个极其难看的比分【0-3】落败于Y国,无缘奥运会,此后国家队自由人引咎退役,一直到今年年初,国家队都没能找到一个合适的首发自由人。


    而将在2014年举办的世界锦标赛,其资格赛在今年八月举行,按照国家队现在的实力,怕是连资格赛都打不过亚洲其他国家,更是有可能再拿几个完败的【3-0】比分回来……


    这样下去,国家队也许就真的要一蹶不振了。


    这几年接二连三的失败也让队内的老成员心气被打散了,王牌愁的头发都白了一大片,二传手没日没夜训练把自己练进了医院,自由人这个位置又承担了太大压力,来一个退役一个,还有队员长期要看心理医生需要心理疏导、失眠到需要吃安眠药……


    哎。


    再加上近两年从青训营或者职业队选拔出来的新选手各有各的问题,简直就像是中了邪一样,没一个正常人,那些人品败坏进去吃牢饭的就不说了,哪怕有几个正常的家伙,也都打球打着打着出道当偶像去了、继承家业去了、谈恋爱结婚去了……


    日本男排国家队迫切地想要吸收新鲜且正常的血液。


    下川健吾,国家队主教练,前去观看那场网络上炒得噱头很大的“高中生VS职业队”的友谊赛时,其实也没抱有太大的希望,他心想:那帮青训营和职业队的家伙都那种德行,有点天赋的家伙人品败坏,人品好的家伙天赋平平,更何况是十六七岁的高中生?


    天赋再强又能强到什么地步?


    哪怕天赋好,又会真的热爱排球,想把排球当做一辈子奋斗的事业吗?


    抱着这样的心态,又出于一种“万一……万一走了狗屎运呢?”这种奇妙的想法,下川教练从抢到票的孙女手里“拿”到了友谊赛门票,坐在了观众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戴上了老花镜。


    这个年过半百还是不放心排球队的未来、坚守在一线队伍的老教练,面上装作淡然又严肃的模样,空降赛场。


    实则在他戴上老花镜后看到的第一球,那个高中生二传手打出的第一个球,心中就开始掀起波浪——


    还真是踩了狗屎运了!


    这绝对是个二传手好苗子!


    十六七岁就能打出这种水准的跳发球,再长两岁那还得了?!


    然后他越看越啧啧称奇——


    那个一米九多的黑发主攻手,扣杀时速119!也是个好苗子!白毛非主流小不点,竟然是主攻手?一手打手扣杀也一下惊艳到了他!还有那个橘子头小不点,出其不意的快攻!好球!


    下川教练看得简直就要流口水了:好多好苗子哇!他们排球界产出了好几年歪瓜裂枣,难道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届这些个金光闪闪的好苗子吗?!


    他起初其实并没有把太多的目光放在那个黑色小卷毛的自由人身上,也许是因为这个小家伙的身高和体型就小瞧了他,心里想这个一米七都不到的小家伙要是放在世界赛场上,估计还不到那些欧美球员的腰那么高,随便一球就能把他掀翻的感觉。


    只是速度不错,接球挺稳,一传到位的概率……倒是奇高无比。这是下川教练看完前半场比赛对这个自由人的初始印象。


    直到那一球,时速接近130km/h的扣杀球被这个小家伙一举接中,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个年纪就能接住这种接近世界赛级别的扣杀?


    那个小小的身躯,半大的少年,浑身上下的每一处骨骼和肌肉都像是能瓦解冲击力,接完这一颗炮弹般的扣杀球还只是跌坐在了地板上没一秒就起身了,手臂也丝毫没有承受不住的样子。


    下川教练忍不住掏出自己的老年机,给自家儿子打电话让他去网络上查询这个小自由人的信息,一边和儿子说话,一边把目光放在了那个天赋很强的自由人身上,然后就看到……


    小自由人把脚上的负重哐哐扔掉的画面。


    下川教练没忍住,霍然起身,瞳孔里的震惊再也抑制不住。


    脚上戴着负重竟然还有那种速度?


    “喂喂,爸,你怎么不说话了?那个自由人我查了一下是蛮有天赋的,是这次高中全国大赛的冠军自由人,不过也就是高中级别的赛事,您一个国家队的教练,再发愁锦标赛资格赛的事情,也不至于去找个十六岁的高中生来打……”


    下川教练回过神来,怒怼:“你个没屁点排球天赋的臭白领胆敢说我家好苗子?”


    儿子:“……?”


    下川教练:“废话不多说,反正老头子我要老来得子了。”


    儿子:“???”


    下川教练:“给你三分钟,找到我新儿子家长的联系方式。”


    ……


    2013年1月18日这天,下川教练确定,他找到了国家队的希望。


    无师自通的卸力技巧、天赋异禀的移动速度、卓尔不群的反应能力、稳如磐石的一传水准,这简直就是百年难遇的天才自由人!


    只要这个小家伙不干违法乱纪的事情,哪怕性格再怎么恶劣、人品不太合格、感情生活有点乱七八糟……他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是他这场比赛结束前的想法。实在是这两年遇见的歪瓜裂枣太多了,偶尔和青训队的大和教练交谈,也能从他的口中得知青训营好些个奇葩选手,他都打算去哪个寺庙里拜一拜了,认定排球界一定是中邪了。


    然后,在见到小满没几分钟之后,下川教练简直就觉得自己已经升天飘飘然了,满脑子都是脚踩在云朵上的梦幻感——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小天使般的球员?


    单纯可爱,眼神清澈,热爱排球,还听话懂礼貌!


    当时赛后,他一个老头子面对这样可爱的孩子,说话都变得过分温柔了起来:“小满,你要不要来国家队呀?”


    小天使挽着他哥哥的胳膊,像是没理解国家队的含金量,没头没尾地问道:“国家队在东京吗?不在东京的话我不能去的。”


    下川教练没明白为什么不是东京就不行,听得心里一咯噔,国家队其实有很多训练基地,面对不同的赛事可能会前往不同地区的基地进行训练,但好在一直到八月的锦标赛资格赛前,他们都会在东京北区的训练基地。


    下川教练保守地回答说:“一般情况下会在东京的训练基地,但有时候也会去别的地区。小满你是……比较喜欢待在东京?”


    据他所知,这小家伙不是生活在兵库县吗?这么喜欢东京?


    他们身边的一个女士没能维持住高冷的面孔,指了指某人,笑出了声说:“不是喜欢东京,是喜欢黏着他哥哥。”


    下川教练恍然大悟。


    小不点的哥哥露出有些抱歉的神色:“下川教练,今天比赛刚结束,我还没来得及和小满说什么是国家队,容我先和小满谈一下,确定他的想法之后,再给您一个确切的答复。”


    下川教练看着眼前这位哥哥,染着时下流行的非主流奶奶灰,但行为做派却是完全相反的成熟与周全,还有那位一直以保护者姿态站在两人身后的他们的母亲,看起来是个强势女强人的形象,却将本次谈话的自主权全部交由两个孩子。


    其实还在看比赛时,他和这位哥哥和母亲的对话中,他就已经能想象到小满的性格不可能会差到哪里去。


    而仅仅是交流了这么几句话后,他又确定,不能用“不差”来形容,小满一定是被他的亲人养育得很好的乖孩子。


    下川教练笑了一下,和蔼地点了点头,也没有国家队教练的架子,也并没有觉得这兄弟俩不识好歹,和兄弟两个说:“不要有压力,我等你们谈好。”


    兄弟俩出门去谈话了,下川教练和本间女士留在了这间小会议室里。


    在刚刚的谈话中一直沉默倾听,只是偶尔回一两句话的本间女士突然主动问起:“对了,下川教练,你们国家队能收购吗?”


    下川教练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收……收购?”


    本间女士:“需要多少?三个亿够不够?”


    下川教练缓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不……不行的,小满妈妈,我们国家队隶属国家,不能被收购的。”


    本间女士目露可惜。


    下川教练知道小满家里挺有钱的,但是有钱到这份上……他又开始担心:“小满妈妈,您是不是想小满继承家业?或者对他有别的打算和安排?我们打排球虽然不是个能大富大贵的职业,但是能为国家争光,是一个很光荣的职业!”


    “我不会干涉孩子的决定,您放心。”本间女士曲起的手指敲击在会议桌上,笑眯眯道,“但是下川教练,您也知道某职业俱乐部实在脏得很,让我对排球队的印象大打折扣,我家孩子可以是喜欢打排球而进国家队,如果贵队磨灭了他的喜欢,我有能力可以送他去任何一个他喜欢的国家的国家队。”


    下川教练感受到自己被敲打了,在外头知道他身份的人哪个不是对他恭恭敬敬,小老头也是有脾气的,重重地哼了一声道:“小满妈妈您多虑了,我们国家队现在虽然实力不咋地,但都是实打实的好人!小满绝对会喜欢我们国家队的!”


    本间女士没有避讳地提出:“那可以接受赞助吧?听说你们排球队比赛成绩没达预期,国家拨款缩减,资金稍显困难。”


    她说着伸出手,女强人的压迫感几乎是扑面而来:“容我再次做自我介绍,本间夕兰,DFG集团总裁,也是北信介和北小满的母亲。”


    下川教练脸色一变,对这个威名赫赫的公司和这个挂在某富豪排行榜上的名字有所耳闻,起身和这位女士握手,客气道:“久仰大名!本间女士,我队随时欢迎您的考察,绝对和那什么劳资职业队不一样,我们都是大大的好人!”


    他说完,转念一想,小满这样的家庭背景,打不打职业、能不能拿冠军,甚至打比赛那些个三瓜两枣的奖金和工资,确实没什么所谓。


    他这就有点犯愁了,小满会不会坚持不了国家队繁重的训练?会不会有点少爷脾气,还没发挥出他全部的天赋就任性地不想再打排球了?


    趁着两兄弟在门口谈话,下川教练又同本间女士谈论了有关赞助事宜。


    他们排球队确实蛮穷的……


    因为这些年打比赛打得稀巴烂。


    今天真的是走了狗屎运了,下川教练默默想,不仅找到一个天才自由人,还能有商业赞助!还有其他几个高中生也很有天赋,一个一个来,让他先把小满骗回去,再去考察一下,没准今年八月的资格赛就有希望了!


    ……


    十五分钟过去,会议室外的两兄弟终于谈完了。


    小满坐在了下川教练对面,脊背一挺,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一脸严肃道:“下川教练您好,我们来谈正事了。”


    很有派头的样子。


    “我很荣幸能得到教练的认可和邀请,我也很想加入国家队去到世界舞台上……咦,舞台?”


    这幅模样没坚持到一分钟,小满转头看向他哥,小声问,“舞台是跳舞的地方吧?我不会跳舞的呀。”


    他哥:“……跳过这个词。”


    “哦哦。”小满再次回过头来,张着嘴巴盯着下川教练好半天,像是一下子忘记了颇有礼貌和气势的话语,语调一下子又变回了小孩子的模样,挠了挠头说,“其实我想加入国家队的,但我就是还想回稻荷崎和大家一起打全国大赛,上次拿冠军的时候我睡着了,拍照都闭着眼睛!好逊的!所以教练我能不能到时候请假回稻荷崎打全国大赛呀?”


    下川教练认真听完,越听越觉得:就这种小要求?


    很多国家队的选手其实不是单独隶属国家队的,还在一些职业俱乐部任职,职业联赛的时候也需要归队打俱乐部的比赛。高中的赛事也基本不会维持太久,也暂时不会和资格赛时间重叠,所以,回自己学校打两天比赛这个要求都称不上要求。


    “可以。”下川教练欣然应允。


    “还有还有!”小满举起手,像是想到了什么超级重要的事情。


    下川教练神色一肃,心想:终于来了吗?这个小少爷估计要提什么训练量,或者减免训练,每周要休息几次这种要求了吧。要惯着孩子吗?不好吧……但是不答应的话会不会小少爷一气之下就不打排球了?


    下川教练这样想着,就听见——


    “哥哥刚刚和我说国家队会有封闭训练,”小满举着手提出小要求,“我想每天能玩一次手机,和哥哥打电话十分钟!”


    下川教练呆住了:就……这?


    他们国家队倒是也没有封闭训练到要没收手机的程度吧……


    小满迟迟没能得到回应,一脸硬气道:“那就五分钟,行不行?”然后回头又和他哥小声说,“哥哥我这样说过不过分?”


    他哥哥估计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停顿了一下提醒了一句:“要有礼貌。”


    于是小满转头就是一句:“求求你了,教练~”


    下川教练被萌了一脸,但还是绷住了作为一个成熟冷酷的职业教练的形象,点头:“可以。”


    并且十分自然地接了下一句:“还有吗?”


    小满指着自己:“我还能提要求的吗?”


    下川教练:“当然可以。”


    “我能带零食吗?”


    “可以。没了?”


    “我能……不吃西蓝花吗?”


    “可……”


    “抱歉教练,这个不太行,小满有点挑食,您要是同意他不吃西蓝花,他能一顿饭只吃肉。”


    ……


    就这样,日本男排国家队迎来了一个年纪最小的队员——十六岁的自由人北小满,他的到来也让经历过多年败绩早已死气沉沉的国家队,焕发出新的活力。


    比方说,他看到某王牌的一头深浅不一的黑白发,觉得很亲切,天天夸王牌说:“你的头发很帅!超级帅!”


    王牌被夸得脸上的愁容都淡去了不少。


    还有那个没日没夜加训的二传手,小满似乎和自家二传手练习惯了,每天晚上就跑去帮这个二传手训练,还说什么“你一个人怎么练呀?”,“二传手就是要当皇帝的呀!我来祝你登基!”


    然后因为想到小不点在长身体,不能缺觉,不然长不高,这个二传手直觉练到十二点就停,把小不点自由人拎回宿舍睡觉,自己也以身作则早睡早起。


    还有小不点的那群朋友们,十六七岁的年纪,叽叽喳喳和个麻雀一样,偶尔会来国家队训练基地和他们打私下的训练赛,也让他们这群“老人”,看到了一群天赋出众、正在冉冉升起的新星。


    似乎印证了那句否极泰来,从2013这一年开始,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第88章 尾声(二)


    令稻荷崎的大家没想到的是,在属于高三的最后一个学期里,第二个离开的人会是一年级的小满,第三个人会是二年级的宫侑。


    小满被国家队教练骗走,留在东京训练。


    宫侑被黑狼队看中,拉去大板参与选拔。


    流感终于康复了的黑须教练一回学校,两个好苗子走了,他简直就是天塌了,好几天都吃不下饭。


    但是好消息是,这两家伙全国大赛前夕会回来,继续代表稻荷崎高校比赛。


    然后是三年级的大耳练,平常吊儿郎当没个正行的前辈,考入了全国排名前列的工商管理学院,穿成西装革履的样子,在短暂的寒假结束后就进入自家企业实习去了。


    他没说“再见”,只是顺走了队里一个打过的排球,擦得锃光瓦亮,珍藏在了自己的手办柜子里,和迪迦奥特曼并列第一层。


    再然后是北队,北信介。


    这个男人恐怖如斯,在二月的东京大学考试中,以笔试面试双第一考入农学生命科学研究科,谁能想到这个学神级别的人物高中时期还兼任运动社团排球队的队长,简直就是德智体美劳全方位发展的五边形战士。


    录取通知书寄到北信介手里的时候,还有一封某位教授亲自书写的邀请函,邀请他来参加最新的一个东大农科项目。


    他在三月初的时候,从稻荷崎毕业,提前去到了东京大学报道。


    其实此前他就已经在东京和兵库两地往返,一边兼顾稻荷崎高三最后一学期的学业,一边在东京国家队训练基地旁置办了房产,陪某个黏人精弟弟。


    2013年的上半年,于稻荷崎而言,似乎充斥着分别。


    而2013年的下半年,似乎又是一个奇迹般的伊始——


    2013年8月,世锦赛亚洲地区资格赛开赛,不被任何人看好的日本队首发队员竟是派出了一名17岁的二传手和一名16岁的自由人!


    这个首发名单一下子引发了网络上的热议。


    有人不停叫衰:“日本队这是破罐子破摔了?”,“我看是没招了!”,“估计又是几个0-3被抬走,奥运会资格赛的时候不就是这样,输得贼难看!”,“让两个高中生首发?闹呢!”……


    赛程出来的时候,还有专业人士在那分析赛况,预测日本队这次连亚洲地区前五都进不了,百分之九十五的概率无缘世锦赛。


    ——太熟悉的感觉了。


    每次稻荷崎比赛的时候,诸如此类的言论层出不穷。没想到现在球场上站着的只有两个稻荷崎的家伙——宫侑和小满,还能触发这种“打脸言论”。


    两人中的小满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国家队首发自由人了,这半年的成长速度简直惊为天人,原先还以为是个吃不了苦的小少爷,结果这就是个毅力非凡、吃苦耐劳的劳模!小满的存在让下川教练半夜睡着睡着都能笑醒,梦话喊的都是“国家队要崛起了!日本队有救了!”


    而宫侑,是被国家队前二传手看中力荐,把他从黑狼队暂时借调过来参加国际赛事的职业选手——没错,这家伙在一月份的友谊赛后就被黑狼队教练拉去大板参与职业选拔,一路过五关斩六将,以17岁“稚龄”成为黑狼队最年轻的正式职业选手!


    这家伙也是小满经常拉来国家队打比赛的朋友之一,国家队二传手每次看到宫侑就一副后继有人的慈祥面孔,在比赛前夕更是力荐宫侑参加本次亚洲地区资格赛。


    其实,这样的决定可是说是胆大妄为,一下子让两个高中生直接去打世界级别的赛事,一定会引发关注和热议,给两个高中生很大的舆论压力。


    前二传手心思细腻,甚至还有点内耗,要不然也不会因为队伍的接连失败把压力全部给到自己,没日没夜训练累得进了医院,他想到了如果让两个高中生上场,网络上会有怎样的舆论走向,他推荐宫侑首发上场也不是为了卸任或者当逃兵、或者是故意让他卷入舆论风波,而是已经想好了——


    如果两小只没表现好,粉丝也只会骂骂教练让两个高中生上场,要么就是骂骂我们这群老队员没担当,他们都习惯了,总归不会骂两个小孩。


    而如果他们真的能表现出属于日本队新生力量的天赋和实力来,甚至不需要赢得漂亮,只要表现出比前国家队【0-3】这种丢人比分好上一筹,这将是两小只——


    闪耀球场的开端。


    他当时站在球场边,看着球场的两小只在和队友打配合训练,身边站着下川教练,教练听了他推荐的话语,和他说:“你还没到退役的年纪,还可以再闯闯,甘心把位置让出去吗?”


    他认真地回答说:“我没有让,是宫侑打得好。”


    他有些疲惫的布满血丝地瞳孔里倒影着那个身影,黄色头发的二传手夺得一分,回身和黑发自由人在半空中击掌,一高一低两道身影,交叠的双手,意气风发的模样,恣意非凡的眼神。


    那一刻他无比确定自己的想法。


    他们即将闪耀球场。


    ……


    于是,来自稻荷崎高校的两小只就这么携手一起去打世锦赛亚洲地区资格赛。


    八月初,资格赛开始。


    首轮日本队对战上一场奥运会资格赛将他们削成【0-3】的Y国队,Y国队内有一名身高两米的王牌主攻手,一手暴力扣杀打得其他队伍叫苦不迭。


    一个两米高的巨人主攻手VS一个一米七的小不点自由人,观众席上零星的日本队粉丝悬着的心早已半死不活。


    心想: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这到底该怎么打?又被削个零蛋是吧……


    然后他们下巴都要惊掉了,难以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画面……那个自由人、假的吧?


    130km/h的扣杀、随便接?


    背号为19号的日本队自由人,十七八岁的模样,一头可爱的黑色的小卷毛,巴掌大小的脸蛋,圆滚滚的猫眼,褪去了婴儿肥但依旧显得稚嫩漂亮的面孔……然后就听“梆”的一声,他那双不算粗壮的手臂,一下接住了对面Y国巨人的扣杀球。


    而他只是向后倾倒了一瞬,平衡感和核心力量极强的腰腹用了点力道,甚至不需要用手撑地,一下子反弹起身。


    日本队粉丝:???


    日本队粉丝:!!!


    哪里来的小怪物!


    还不止这一个小怪物,另一个英俊帅气的黄发二传手和他配合得天衣无缝,脑袋都不用转一下,就知道那颗一传球落在了那里,他一个利落地起跳传球,忽而单手挥臂,冷不丁的二次扣杀贯穿Y国防御网!


    Y国队被他们打得节节败退,那个傲慢的两米高的主攻手更是在接连的扣杀失败中状态急转直下,眼神都呆滞了,盯着那个只有一米七的小不点自由人就说了一堆鸟语。


    自由人没听懂,礼貌地回复了一句:“Thank you,thank you!”


    Y国主攻手两颊涨红,似乎要气得升天了。


    黄发二传手“诶”了一声,用日语说:“小满你英语真差啊!我来回。”


    然后扭头冲对面说了句:“How are you?”


    Y国主攻手两眼一翻差点撅了过去,又气急败坏地说了一堆鸟语。


    于是这一天,Y国体育媒体如此评价这场比赛:日本队来了两个嚣张至极的天才选手!接到球了就说“thank you”,打赢了就说“how are you”,如此挑衅……但不可否认的是,跌落低谷的日本队强势归来,首场【3-1】打出了绝对强劲的势头!


    首场比赛在所有人久久难以平息的心情中落下帷幕,日本队一个出乎意料的【3-1】首胜,吸引了众多媒体记者的注意。


    两个年级很小的日本队主力选手被记者团团围住,话筒递到他们嘴边,一句接着一句提问。


    两小只听得云里雾里,其实是半句英语都没听懂。


    自由人怼了怼二传手:“你英语好你说。”


    二传手又怼了回去:“你以前不是喊着什么‘弗力’就来当自由人了?你说。”


    还是一个日本记者突出重围挤到了两人中间,用日语做了采访,两人才松了口气,没有在广大媒体之下暴露自己英语超差这回事。


    日本记者问:“两位选手表现如此出色,有什么想说的吗?”


    自由人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提出了一个他超在意的小要求:“我能不能不写暑假作业?”


    场面安静下来。


    二传手眉头也是一皱:“什么暑假作业?”


    自由人:“小治没给你寄作业吗?”


    二传手:“他说不是吃的我就没拆。”


    自由人:“那你完蛋了,你肯定写不完。”


    二传手:“我让阿治帮我抄啊,多大点事。”


    自由人:“我告诉哥哥你抄作业!”


    二传手:“别啊!我不抄了还不行吗!”


    “容我打断一下。”日本记者呆呆问道,“两位选手真的还是……高中生?”


    二传手点点头,回答:“我们是稻荷崎高校三年级和二年级。”


    自由人:“对对,我们已经升级了。”


    ……


    世锦赛亚洲地区资格赛首日,日本队大获全胜,首战Y国【3-1】胜!二战强队H国【3-2】胜!小组排名第一!


    第二日比赛更是夸张,日本队两场比赛大场【3-0】零封对手,直接锁定世锦赛正赛名额!


    这消息传回国内直接在排球圈子里炸开了锅,沉寂已久的排球迷开始狂欢,要知道日本男排国家队经常在资格赛翻车,好几次更是压线拿到最后一个参赛名额,而这次可是小组积分第一,首个锁定正赛名额的队伍!


    【快快快,明年在波兰举办的世锦赛我必须去支持!】


    【10年那场世锦赛我买票去意大利看了,第一阶段就输掉了,排名‘高达’13名,我就发誓再也不看男排了,但这次真的不一样了!】


    【其实上次那场玩笑似得友谊赛我就看出来了,我们这届高中生天赋都很变态!】


    【最变态的两个来自稻荷崎!】


    【世锦赛在明年六月吧,我记得这次之前有个春高?】


    【你们说这两个家伙去打完世锦赛资格赛,再回学校打春高,稻荷崎教练能受得了吗?】


    【那不得吃晕碳了?】


    【夸了这么久的实力,有人来赞美一下这两个男高的颜值吗?】


    【一个可爱,一个帅气,果然自由人和二传手就是绝配!】


    【喂喂!你们别瞎磕啊!】


    【交付绝对信任的队友,默契十足的配合,携手征战世界的勇气……反正我先磕为敬!】


    ……


    网络上掀起排球议论风潮,“北小满”和“宫侑”这两个天才的名字被各大体育媒体争相报道,被冠有“日本排球界的希望”、“国家队闪耀的新星”、“最坚固的盾&最锋利的矛”等等夸张的名字。


    而话题中心的两个人,在休假的三天中,来到了小满在东京的家中——沉浸式补作业。


    这里是一栋幽静的三层小楼,院子里种着一些小番茄和大白菜,一只胖乎乎的橘毛翻着肚皮在晒太阳,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在厨房切着西瓜,还戴着老花镜用勺子挑着西瓜籽,把外头那两个孩子惯得明明白白。


    离这里不到五百米的距离就是国家队训练基地,某职业选手早上能睡到六点四十,起床收拾好再吃好早饭,步行不到五分钟就能去基地训练。


    不过这里位于东京北区,离文京区的东京大学有六点五公里的距离,偶尔路上堵车一会儿,开车的话路上就要花费半小时多的时间。


    北信介从学校做完实验,驱车回家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院子里点着一盏明黄的灯,顺着敞开的大门向里看去,是茶几上两个抱着西瓜在啃的人影。


    两人跟前作业本试卷摊得到处都是,但显然空白了好大一部分,没几个字迹在上头。


    两个高中生还凑得很近,叽里咕噜在聊着天,笑得很开心的样子。


    北信介脚步停顿了一下,莫名想到了刚刚在路上堵车的十分钟里,他打开手机看到的东西,眉峰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的身量又高了不少,染过的银白色头发已经褪回了原本的黑色,让他整个人愈发有种清隽成熟的气质,轻笑时候显得温和的眼睛,此刻遮挡在一副细边眼镜后,又显露出几分疏离的冷感。


    他在昏暗的院子里伫立了一小会儿,随后取下了那副眼镜。


    因为经常做实验用眼过度,他的视力下降了不少,就配了一副一百多度数的眼镜,主要在做实验和开车的时候戴,自从他上一次在家忘了取下眼镜,小满说他戴着眼镜的样子有点凶巴巴,他回家前都会注意取下眼镜。


    北信介缓步走进屋内。


    两个忙活了一整天没写几题暑假作业,反而西瓜啃了两大个,还聊天聊了大半天的高中生看到北信介回家,齐刷刷缩了缩脖子,如同老鼠见到了猫。


    “北队,我刚刚真的有在认真写作业!”


    “北北,我吃西瓜超认真的!不是,是写作业超认真的!”


    北信介坐在了两人对面,手指敲击在桌面上,道:“继续写吧,我看着你们写。”


    两人乖乖放下西瓜,拿起了笔,继续抓耳挠腮地开始写作业。


    北信介对两人地暑假作业要求并没有特别高,只说“把会做的做完”,虽然两人要走体育这条路,但是文化课也不能太落下。


    学习是一件能修身养性的事情,他不希望这两人成为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


    北信介的目光落在了小满身上。


    其实小满四肢也不发达,这大半年里长高了不少,约莫已经有一米七二了,是个大孩子了,但小满天生骨架小,高强度的训练也没能让他长点肌肉,除了那双伤痕密布的双手,几乎是看不出来这家伙是个职业排球选手。


    而小满身边的宫侑,长高长壮了不少,英俊帅气的模样,平日里痞里痞气的笑总能引得女孩子们的尖叫,据阿治说,阿侑上学期没去学校,抽屉里都被情书塞满了。


    但,阿侑没有和女孩子谈过恋爱。


    这是一个问题。


    北信介用手指无声地轻叩着桌面,突然问道:“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小满似乎又想起了刚刚两人聊得话题,捂着嘴又笑了一下,把北信介看得眉头控制不住皱起。


    宫侑偷摸抬头瞥了一眼北队的头发,嘴巴紧闭,没说话。


    “我们刚刚在聊北北你的头发!”小满没什么顾忌地说,“宫大侑和我说当时他和小治去染头发,理发店老板说买两个头送一个头,为了省钱硬是把你拉到了理发店。”


    “北北你竟然和大侑小治一起胡闹,哈哈哈!还染了最最最非主流的奶奶灰!”


    北信介愣了一下,眉宇舒展开来,语气有些无奈地解释:“当时也不知道要染什么,想着阿治能沉稳一点,就和理发师说和阿治一样。”


    小满原本还半趴在桌面上,此刻突然双手撑在桌子上一下凑到北信介的面前,笑眯眯地说:“北北你现在黑色头发最帅啦!坚决不能再被小治带坏了!”


    北信介看着眼前放大般的脸蛋,忽地向后退了一寸距离,说:“好。”


    ……


    夜间的时候,北信介平躺在床上,没由来的给宫治发了一条讯息。


    【阿治,阿侑有没有和女生谈过恋爱?】


    宫治秒回:【有啊,他国小有个初恋女友,和女友吵架说了句“你怎么能和排球比?”,就被甩了。】


    宫治:【北队,这家伙干啥事情了?他偷摸谈恋爱了?】


    北信介:【无事,随便一问,睡觉吧。】


    ……


    北信介莫名的忧虑暂时搁置。


    一直到十二月份,小满和宫侑要回稻荷崎参加春高,他因为实验正在关键阶段走不开身,看着这两个人哥两好地一起上车回兵库县,心中的忧虑又弥漫开来。


    第89章 尾声(三)


    小满回兵库县的第一天,住在宫侑家中,上午的时候宫侑给北信介发了小满在床上滚来滚去的照片,说小满很喜欢这个画满排球的床单,让他放一百个心,他一定会照顾好小满的。


    北信介并没有太放心,宫侑这个家伙除去在球场上的时候,和“靠谱”两个字并无关系。


    再加上他从半个月前就开始审视宫侑和小满之间的关系,越想越觉得……两个人是不是太近了?


    小满才十七岁,能分得清……友情还是爱情吗?


    北信介盯着手机沉思了半晌,随后保存了这张照片,心想下次去超市的时候对比着照片也给小满买个一样款式的床单,铺在家里的床上,家里的样式确实太寡淡了,全是素色的。


    不如宫侑家里这个床单活泼可爱。


    北信介还是忍不住思索。


    小满,会觉得在家里很无聊吗?或者觉得他这个哥哥,平淡又无趣?


    时间来到了晚上十点,过去一整天了。


    北信介再一次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对话框停留在自己上午那句“期末考加油,预选赛加油”,他定定地看了许久,将对话框往下拉了拉,确定没有看到新的消息,又把手机放下。


    他抬头,看到了自己的床单,是用了很多年的藏蓝色素布床单,床单的下摆处有几道细微的划痕,他记起来是小满刚到家的时候,小小一团,用小爪子抓着床单爬上他的床,要闻着他的味道才能安心入睡的一只小猫崽。


    现在小猫崽长大了,能一整天不理自己。


    ……挺好的。


    长大了。


    今天早上坐车离开的时候都没有和他说再见。


    是长大了。


    北信介不自觉蹙了蹙眉,索性掀开了这床无趣的床单,准备换掉,换成天蓝色的会不会好一点?


    他铺好新的床单,拎着换下来的床单来到卫生间,放着滚筒洗衣机不用,准备用手搓洗干净。


    洗床单也没忘记拿手机,就放在洗手台边上。


    又过了十分钟,北信介搓完床单正在拧干水分,没有静音的手机响起“叮铃叮铃”的来电提醒。


    北信介放下拧得半干的床单,手还湿着,就已经按下了接通键。


    最先出现在眼前的是镜头里一个放大的脸蛋,由上至下的视角,圆滚滚的猫眼几乎是怼在镜头前,紧接着就是一句:“北北!我终于会打视频电话了!”


    北信介也是头一次知道……手机可以打视频电话这回事。


    北信介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角度,从屏幕里那个小方框中看到了自己,不再是拧着眉一副忧思过重的模样,像是一下子恢复成平常模样。


    “太近了,像小苍蝇的视角。”他提醒手机对面那个迟迟找不好角度的小笨蛋,不过这个形容词一出,他立马又在心里光速划掉,小猫不会玩手机太正常了。


    “哦哦。”紧贴在“小苍蝇”跟前的镜头被拉远,平放在身前,一整个小满倏然出现在眼前。


    十七岁的少年长开了,蓬松的小卷毛,小巧的脸蛋,稚嫩可爱的五官变得愈发精致漂亮,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状,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模样。


    北信介微微愣住,不自觉用指腹擦了擦小满脸颊上的水珠,直到冰凉的液体在屏幕上划开,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干了什么蠢事……


    这是屏幕上的水珠。


    难以想象这是他干出来的事。


    “今天都做了什么?”北信介问道,移开左手,扯了张纸巾擦拭自己的手指。


    视频里隐隐传来一声:“你别告诉北队啊,小满!”


    北信介听见了,沉了沉声:“做了什么坏事?”


    小满支支吾吾了半天,没敢吭声,还是宫治凑了个过来直截了当地告状道:“他们两个今天打了一下午游戏,晚饭都没吃。”


    背景音里的两个家伙开始争执。


    “适当放松有益于身心健康!”


    “那是你们菜!两个人打了一下午都打不过那一关!”


    “来来来!你不菜,你来玩玩看!”


    “来就来,谁怕谁!”


    小满连忙捂着手机逃到了自己的房间,伸出三根手指发誓:“我再也不打游戏了,真嘟!”


    北信介倒是松了口气,心想原来一整天都没理他是在玩游戏,小孩子喜欢玩玩游戏也很正常。


    他说:“打游戏没关系,不要忘记吃饭,也不能熬夜,要早睡早起。”


    小满第一次接触到游戏,还没意识到电子产品对青春期少年的诱惑力,尤其是对他这种以前认为手机只能打电话发短信的落伍小猫而言,究竟有多大的“杀伤力”,此时此刻的他,凑近屏幕,一脸坚毅,坚决保证说自己一定要少玩游戏多吃完,早睡早起身体好!


    时间已经不早了,北信介提醒小满要睡觉了。


    小满乖乖道了句“晚安”,钻进了被窝展示了一翻自己喜欢的排球床单,才恋恋不舍地挂掉了视频电话。


    北信介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但是第二天,小满没和他说晚安。


    这倒也没什么,只不过小满以前每天都要和他说晚安,有时候躺在床上了,发现自己忘记说晚安了,也会噔噔噔跑到他的房间,从门背后凑出一个脑袋来乖乖说一声“北北晚安~”


    只是今天一天没说而已。


    没什么大不了的。


    然而,第三天,也没有。


    北信介想了想,还是抽空问了一下比较靠谱的角名伦太郎:【小满回稻荷崎后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角名伦太郎:【北队你知道了?小满两天之内收到了34封情书。】


    北信介:【……】


    北信介沉默了足足五分钟,才继续打字问。


    北信介:【小满收下了?】


    角名:【他把女孩子的情书退回去了,男生写的情书留下了。】


    北信介:【?】


    北信介;【算了,我明天回来一趟。】


    第四天早上。


    小满这些天沉迷游戏无法自拔,天天晚上猫在被窝和宫侑联机打游戏,今天更是过分,直接熬穿了,他晕晕乎乎地顶着一头鸡窝头钻出被窝,心里还在想昨晚发誓说一定不能再忘记和北北说晚安……


    结果,天亮了。


    他捧着电量告急的手机,脑子清醒了一瞬,连忙火急火燎地给北信介发了一个:【晚安!】


    手机屏幕上显示:早上时间6:12。


    北信介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正在做早餐,一份很简单的三明治配牛奶,也不知道是不是没戴眼镜的缘故,他以为自己看到了“早安”两个字,这几天来的低沉的心情都随着这句问候多云转晴。


    北信介给小满转了一点零花钱,表扬道:


    【好乖,这是早睡早起的奖励。】


    小满:【嘿嘿。】


    北信介:【摸摸小猫头.jpg】


    小满:【那个……我还没睡觉,嘿嘿。】


    北信介:【……?】


    北信介往上一翻,看着那两个字“晚安”陷入长久的沉默。


    小满:【戳一戳】


    小满:【北北,那这个小钱钱我能收吗?】


    北信介:【算了,也可以是诚实的奖励。】


    小满:【小猫乖乖坐.jpg】


    北信介:【今天不许再玩游戏了,十二点前必须睡觉。】


    小满:【收到!北北长官!】


    北信介有些头疼,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回一趟兵库县,他三两口吃完早餐,提前驱车前往实验室,准备抓紧时间完成今天的任务,等下晚上就回兵库县一趟。


    只是今天实验室实在太忙了,一直到晚上十一点才结束。


    东大停车场在宿舍楼后面,这个时间点还有不少学生刚从图书馆或是实验室回寝室。


    北信介来到停车场,坐在驾驶座,心里盘算着开回兵库县的时间,一小时之内是无法到达的,那时候小满都睡觉了,总不至于把孩子叫醒,问他……


    为什么要收男生情书这回事吧?


    今天看来是去不成了,明天实验如果收尾成功,那就明天晚上回去一趟。


    他把手放在方向盘上,又忍不住思索,难道是因为小满相处最近的人是自己,是个男性,周围的朋友也都是男性,导致小满对自己的性取向模糊不清?


    十七岁的男孩子,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


    他作为哥哥可以直接问吗:小满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


    不行,男生不能放在前面。


    ——小满,你喜欢女生还是男生?


    要是问出这个问题,小满恍然大悟说:“哥哥,原来男生是可以喜欢男生的吗?”


    他又要怎么回答?


    北信介已经记不清这是这些天来他第几次发愁。


    实验室里那堆繁杂的数据,严苛的步骤程序,枯燥乏味的实验流程,都没能让他眉头皱一下,结果一遇到小满的事情,他就迟疑不定、犹豫不决。


    他记得过两天心理教育系会有一节公开课,叫做“儿童心理学及正确价值导向”,他觉得他有必要抽空去听一下这个公开课了。


    想着想着,车外传来一阵“喵呜喵呜”的声音,还有一个女生苦恼的嘀咕声。


    “小猫你怎么不吃猫条呀,吃了猫条就不会饿得流口水了。”


    北信介越过车窗向外望去,正巧看见夜间校园的路灯下,一个女生蹲在一只流浪猫跟前,拆开了一个猫条正在喂他,流浪猫撇过脑袋喵呜了两声,就是不吃猫条。


    北信介下车前去查看。


    “我来看看吧。”他对那个女生说。


    他这学期选修了动物医院专业相关课程,听到流浪猫流口水,猜测可能是流浪猫得了口炎。


    大学校园里爱护流浪猫狗的同学很多,经常会买猫条猫罐头投喂它们,而流质的食物吃多了,流浪猫狗又没有清洁牙齿的能力,就极易在口腔内留下食物残渣,积累多了就会牙龈发炎。


    北信介蹲下身,先是用左手摸了摸猫咪的脑袋,右手放在猫咪的下颚处,轻轻掰开查看,果不其然看到了小猫红肿了一圈的牙齿。


    他取出兜里的纸巾擦拭小猫的嘴巴。


    “它应该是猫条吃多了得了口炎,我带它去宠物医院。”等擦干净了,北信介抱起那个吨位不轻的流浪猫,指了指女生手中的猫条,提醒说,“流浪猫不能吃太多猫条,下次想喂的话可以换成猫粮。”


    女生早就在北信介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呆住了,她一下就认出了这个平日里极其低调的温柔大帅哥,简直就是完美的邻家哥哥的长相,一米八二的身高再加上成熟温和的性格,学霸级别的智商,全部必修和选修的科目全部第一名!即使戴着眼镜的时候有种淡淡的疏离感,依旧一跃成为东大农科系必赏榜NO.1,偶尔被路人拍到的照片热度之高一直挂在东大论坛首页。


    必赏榜以前还有个别名,叫做必吃榜,但被人所太过俗气,就略微改了一个字,但意思其实是一样的,必赏——必须欣赏的人类颜值之最!


    但其实要说他的五官其实并不是最出色的,就是那种沉稳又温和的气质,仿佛所有事情都尽在掌控的可靠感,温柔年上男的感觉几乎是扑面而来!


    现在真人站在眼前了,女生心里“嗷嗷嗷”尖叫,心道:他真的不上镜哇!本人比照片帅好多!还有这种三两下处理好事情的能力!简直不要太有年上感!


    “你好,你有在听我说话吗?”北信介看着眼前的女生怔愣住,眼睛都不眨一下,又问了一句。


    女生这才回过神来,拿着手里拆封的猫条,脑子还有点卡顿道:“哦哦,小猫不能吃我吃……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以后会少喂猫条的。”


    “好,这个小猫交给我吧,你早点回寝室。”北信介点了点头,抱着小猫站在原地。


    温顺的流浪猫也没有反抗,吧嗒吧嗒舔着自己的嘴巴,还生怕自己的口水流到这个好心的人类身上。


    周围行色匆匆的人已经少了,夜间的校园流露出一点清冷幽静的感觉,女生满脑子都是见到农科系男神的恍惚,同手同脚的向寝室楼的方向走去。


    直到看着女生安全走进了不远处的寝室楼里,北信介这才折返回车内,向校外的宠物医院驶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东大校园的知名程度,自然也没想过刚刚他在路灯下抱着猫和一个女生对话的场景被人拍了下来,迅速发在了论坛上。


    ……


    兵库县这边,小满正和宫侑趴在茶几上干大事——


    抄情书。


    在收到好多男生写给他的情书的时候,小满灵机一动,心想他也要给他最爱的北北大人写一封情书!


    而宫侑,是来帮倒忙的。


    宫侑在旁边指指点点:“你的笑容像花儿一样灿烂,你的声音像黄鹂一样没美妙……小满你听我的,这句话很浪漫,你把这句话写上去,北队保证感动!”


    小满一下就拒绝了:“你想害我!你才像鸟一样聒噪!”


    “算了算了,我自己用!”宫侑太想用这些情书里的土味情话了,索性扯了张纸,准备自己亲自给阿治写一封。


    等他挑挑拣拣抄完一封“情书”,很得意地弹了弹信纸上看不见的灰尘,十分满意道:“阿治看到一定会感动哭了。”


    他们两个都没觉得给自家哥哥/弟弟写情书有什么大不了的。


    小满没理他,还在思考“亲爱的北北,展信佳”这句第一句话后,该写什么。


    宫侑没被搭理,自觉没趣,掏出手机开始冲浪。


    他们这次回兵库有两周的时间,先是参加这学期期末考,这个不重要,随便考考,然后就是参加春高全国大赛,预选赛的时候两人没回来参加,但是以稻荷崎的实力依旧在预选赛拿到了冠军成功入围全国大赛。


    两人参与过超严酷的国家队训练,现在回来这一个月面对高中级别的训练量——是真觉得来度假的,两人还有精力玩游戏,网上冲浪更是一把好手。


    宫侑先是欣赏了一番他又涨了好几百个粉丝的IG账号,然后发了个帅气自拍,接受粉丝一众赞美,心情很是愉悦。


    直到看到有个名叫【东大狗都不读】这个ID的账号给他留言:【你背后那个队友是不是叫北小满,能不能帮我八卦一番,他哥是不是真的谈恋爱了?】


    宫侑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坐起来,私聊这个人。


    【世界第一二传手:你说谁?我们北队?】


    【东大狗都不读:对啊,就是北信介,今天有人拍到他和女生约会的照片了,我想八卦一下高岭之花真的走下神坛了?】


    【世界第一二传手:???无图无真相!】


    【东大狗都不读:(照片1)(照片2)(照片3)】


    宫侑皱着眉仔仔细细品鉴了一番,随后恍然大悟、信以为真、立马扭头,对小满说:“小满,你要有嫂子咯~”


    与此同时,宫侑IG账号下也乱成了一锅粥,因为这家伙的自拍照好巧不巧把趴在茶几上写情书的小满拍了进去,桌子上露出一角的粉色信封还有一颗大爱心。


    北信介刚回到家中洗漱完毕,角名伦太郎给他转发了这条IG动态的链接,并留言:那些桌子上的情书就是男生写给小满的。


    北信介皱紧眉,放大这张图片,隐约看清小满正在写的那封回信上三个大字“亲爱的……”


    小满在给谁写情书?


    他拨通了电话,响了好半天那头才接了起来。


    “喂。”


    听见这个闷闷的字,北信介原本询问的话到了嘴边,变成了一句:“怎么了,不开心吗?”


    电话那头的小满哼了一声,超生气道:“你惹到我了!北信介!”


    第90章 尾声(四)


    小满简直难以相信,北信介要有别的猫了!


    五分钟前,他把自己的脸蛋怼在宫侑那个臭手机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张照片,照片里是北信介抱着一只猫的照片,还温柔摸着猫猫脑袋!


    小满现在已经超会玩手机了,伸出两根手指头就扒着这张照片放大放大再放大,这家伙根本没注意到照片里还有个女孩子,满眼都是那只猫……


    毛茸茸的耳朵放平着,任人抚摸,还眯着眼睛舒舒服服窝在臂弯里,尾巴还缠在北北的手臂上。


    大胆小猫!


    他都好久没被北北这样抱在怀里,赖着不动还会被温柔摸摸头……不对不对,是他变成人了之后,北北就再也没有抱过他了。


    小满看着看着,情绪就低落了下来。


    偏偏那个臭手机的主人还要很欠揍地在他耳边念叨:“小满,你要有嫂子咯~你要有嫂子咯~”


    “它叫嫂子吗?”小满指着屏幕里的那只猫,生气道,“你们都知道这件事对不对!就我不知道!”


    宫侑看好戏一样的表情顿住,心想这句话倒像是个“哥控”吃醋说出来的,但是“它”这个形容……


    他盯着屏幕反应了好一会儿,震惊了:“你个呆瓜在想什么东西?你不会是在吃一只猫的醋?”


    小满环起胳膊,脑袋一昂:“是又怎样?北北说过只养我一只……一个人的!”


    宫侑:“重点不是猫!你看旁边!”


    小满划拉了一下屏幕:“是一个漂亮姐姐,怎么了?”


    宫侑:“那没准是你嫂子,你去问问北队呗,我也好奇北队是不是铁树开花了。”


    小满根本没理解“嫂子”是什么,“铁树开花”也没懂,但他还没来得及问呢,他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小满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马把宫侑抛在了脑后,抱着手机噔噔噔跑到楼上房间,很生气地接通了电话。


    “喂。”他超冷酷地说了一个字,果然北北就意识到他生气了,问他说:


    “怎么了,不开心吗?”


    听见了北信介的声音,小满没由来的小脾气就更大了,他超大声控诉道:“你惹到我了!北信介!你竟然要养别的猫了!”


    电话那头的人被直呼其名也不生气,反而不知道为何短促地笑了一下,问道,“小满是说今晚那只黄色的小猫?”


    “对对!”小满点头。


    “谁和你说的?”


    “宫大侑给我看的照片,你还抱它!!!”


    “好,我知道了。”电话里的人似乎给某人记上了一笔,随后语气温和地同小满解释,“那是一只得了口炎的流浪猫,我将它送去宠物医院接受治疗了,我没有养别的小猫。”


    小满语气瞬间小声了下来,“它得病了啊,严不严重?”


    “别担心,不严重,住院三天吃吃药就能好。”


    “我才不是小气。”小满似乎觉得刚刚的自己确实有点无理取闹,哼哼唧唧道,“是因为你答应过我就只能养我一只小猫,我才生气的。”


    “嗯,只养你一个小气猫。”


    小满据理力争:“我才不是呢!我今天考试还把我做的数学试卷分享给我隔壁那个同学了,他还和我说谢谢呢!我超大方的!”


    “嗯?”北信介忍俊不禁,“下次可别这么大方了。”


    “我现在数学可厉害了!奶奶说我是数学小天才!”小满的脾气似乎来得快去得也快,又觉得自己好像忘了问什么东西,捧着手机和北信介开始说些奇奇怪怪的小话题。


    什么今天把袜子穿反了,还有人问他要签名要合照,晚上吃饭大侑小治抢鸡翅……吧啦吧啦一大堆。


    聊了快二十来分钟,北信介的思路也完全被带跑偏了这么久,直到时间来到了十点半,一个需要休息的时间。


    北信介想起他打电话的真正原因,想到那个“情书”,略微皱了一下眉,语气中依旧是听不出喜怒的平和,像一个完美的善解人意的哥哥那样说:“小满,你已经十七岁了,如果想谈恋爱了也很正常,如果有了喜欢的女孩子要和哥哥说,好吗?”


    小满疑惑了好半天,又想了好半天,问:“一定要喜欢女孩子吗?”


    北信介心下一紧,沉默了许久。


    “……也不一定。”


    北信介说完这句话,思考再三,决定暂时跳过这个话题,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再问,他说:“可以睡觉了,小满,明天再和你聊天。”


    小满“哦哦”了一声,乖乖说:“晚安!”


    然而这天晚上,北信介失眠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不是一个古板的家长,但是……


    但是什么?


    你只是哥哥,北信介。


    ……


    远在兵库县的小满其实也没有乖乖早睡,窝在被子里偷偷查询:嫂子是什么意思?


    ——哥哥的老婆。


    老婆是什么意思?


    ——配偶、妻子,要在一起一辈子的爱人。


    亮莹莹的屏幕印照在他的眼底,那些解释性的文字越看越让他……有些烦闷。


    他再偷偷点开那几张保存下来的照片,漂亮姐姐就站在北北旁边,俊男靓女这个很有文化的词好像就能形容这张照片。


    比起看到小猫窝在北北怀里时的生气,他此刻的心情又是不一样的,他看着这张照片,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委屈,偏偏耳边还都是臭宫侑那句“你要有嫂子咯~你要有嫂子咯~”


    小满完全睡不着了,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来,摸进旁边宫侑的房间就是一个推搡的大动作:“宫大侑!起来练球!你这个年纪是怎么睡得着的!”


    “啪嗒”一声,灯光亮起。


    被推醒的少年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银灰色头发,面无表情道:“你要不要看看我是谁?”


    小满被那一头和北北曾经的发色很相似的头发晃了一下眼睛,又看了一眼上铺那位呼呼大睡的家伙,话题一偏:“小治小治,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宫治哼了一声,“说。”


    “如果大侑是弟弟……”小满迟疑着开口,立马又被宫治打断。


    “不是如果,阿侑就是弟弟。”


    “哦哦。”小满继续问,“那你觉得弟弟能不能给你当老婆啊?”


    宫治吓了一大跳,差点没从床上摔下去,揉了揉耳朵似乎没听清,震惊道:“不是……你再说一遍,我刚刚没听清。”


    小满:“阿侑能不能给你当老……”


    宫治大惊失色:“闭嘴!北小满!你要毁了这个家吗!”


    小满肩膀耷拉下去,意识到他刚刚脑子里悄悄想的东西……应该是很不正常的。


    弟弟是不能当哥哥的老婆的。


    那要怎么办,他们才能在一起一辈子呢?


    上铺的宫侑被这动静吓了一激灵,凑出一个睡眼朦胧的脑袋来:“干啥呢你俩,深夜幽会?”


    “你平常就在教小满这种东西是吧?”宫治指着宫侑的鼻子骂道。


    “我干啥了我?”宫侑迷迷糊糊的,“不就是给你写了一封情书,你至于这么生气……”


    “蠢侑!!!”宫治认定就是这家伙把小满给教坏了,“你给我下来,我打死你这个gay!!!”


    宫侑清醒了,虽然还没理清楚自己为啥变成gay了,但依旧选择直接跳下床和宫治进行火拼。


    “不就是抄了几句肉麻的话恶心你嘛!不对……我还没塞进你书包,你咋知道的?”


    “你自己说的!蠢货!”


    “大不了我改个名字明天送给伦太郎,你想要我还不给你呢!”


    “你还要毁了排球队吗!!!”


    “你就是活在上个世纪的老古板,我用情书抒写咱们和谐友爱的队友情不行吗?”


    “你带坏小孩!”


    “你放屁!”


    “反正不准写情书!”


    小满托着腮坐在地板上,一脸愁容,象征性地劝了两句“蒜鸟蒜鸟,你们不要再打了啦”,当然他愁的不是这两人吵架,这两人谁多吃一只烤鸡翅都要吵架,现在大半夜吵架也不奇怪,他在愁:


    原来弟弟不能给哥哥写情书的。


    哎。


    他不想毁了他和北北的家。


    ……


    十七岁的少年心事突然萌芽,又蔫了吧唧地钻回了土里。


    ……


    这一年,2014年1月,春高全国大赛,备受瞩目的排球职业界新星,二传手宫侑以及自由人北小满重归高中赛场,势不可挡地带领稻荷崎拿下冠军,荣获春高二连冠!创造队史!


    这一年比赛可谓是神仙打架,高中生级别的比赛强度直逼职业赛事,已经和黑狼队正式签约的佐久早圣臣也重回井闼山,但他率领的井闼山在决赛时不敌稻荷崎,获得了亚军。


    前不久刚从黑狼队捡完球回乌野高校的日向翔阳,是的,这个莽莽撞撞的家伙捡球捡着捡着就捡进了职业俱乐部,实力飞速增长,回归后补齐了乌野排球队进攻方面的弱势,乌野排球队在今年拿到了全国大赛四强的好成绩。


    还有各式各样的天才选手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一个个年轻气盛的少年们展露出绝佳的天赋和实力,让萎靡不振的日本排球界焕然一新。


    2014年,真正的“妖怪时代”开始了。


    ……


    2014年6月,被冠以“排球弱旅”的日本男排国家队赶赴波兰参加第18届世界锦标赛,该队首发自由人以17岁稚龄刷新参赛最小年龄,备受关注。


    小组单循环赛第一天,在死亡B组的日本队爆冷战胜种子队德国队,一战成名!


    其队内自由人整场比赛接起时速130km/h以上的重扣32次,鱼跃救球成功49次,刷新大赛记录,荣获MVP!


    见过大风大浪的解说员都忍不住拍案惊绝,称其为“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自由人!”、“日本队崛起的基石!”、“无坚不摧的盾牌!”。


    “而且……他还只有18岁!他还将成长!”


    而后日本队组内循环赛不敌巴西队,以小组第二名的成绩打进世锦赛第二阶段。


    这一年,曾经被人预测连资格赛都打不进的日本队大放光彩,一路高歌打进四强,最终不敌东道主波兰队遗憾止步,但日本队依旧取得了本世纪最好的成绩——


    世界赛四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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