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决赛(三)
春高决赛的第一局,双方打得异常火热。
亢奋过头的枭谷王牌进攻十分迅猛,频频打出出其不意的扣杀,直接甩开稻荷崎拦网,也让在前几场比赛中以速度和反应能力让观众啧啧称奇的稻荷崎12号自由人频繁错失接球最佳时机。
他一次又一次扑倒在地板上,一次又一次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了起来,眉头越皱越紧。
当然,稻荷崎的进攻能力也丝毫不逊色,背传、快攻、时间差,以及同为全国前五的主攻手的重炮扣杀,也一举击碎了枭谷的防线。
比分一度呈现你追我赶、咬紧着不断攀升的态势。
“18:19,枭谷领先!”
“21:20,稻荷崎领先!”
“22:23,枭谷领先!”
观众们屏住呼吸看着这场你来我往的激烈比赛,以为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低头一看时间,结果才过去了二十分钟!
节奏太快了!
小满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原本蓬松的小卷毛在短短的二十分钟时间里被汗水打湿,黏答答地贴在额角,他有些沉重地喘着气。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今天一次又一次接不到球,每次都差一点点,他想要快一点,更快一点,甚至一不小心摔了个跟头,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的。
他不想北北看见他这样,所以咬紧牙关,装作胸有成竹的样子,其实心里一团乱,还想下意识地舔一舔自己脏兮兮的爪子……
不可以不可以,人是不能干这种事的。
怎么办?
向来依靠身体本能打球的小自由人试图在想办法。
他瞳孔正中央再次出现了那个讨厌的黑白毛,只是这一次,他没有把关注点放在他即将击打的那颗黄绿色的排球上,而是第一次观察起这个人类的动作来……
挥舞手臂的姿势,手掌呈现的角度,如果这样劈下来,球应该会在左边吗?
他尝试性地往左边踏了一步,结果就看见那个讨厌的黑白毛凌空换手,一下子就把球抽向了右边底线处。
他再一次飞扑过去,又是一个手掌的差距,眼睁睁看着排球落在了近在咫尺的地板上。
“22:24,枭谷领先。”
赛点了。
倒在地上的自由人用脏兮兮的手背抹了一把眼睛,再次站起来的时候瞳孔里隐隐有泪光闪烁,他板着脸蛋装作淡定的模样,只有眼角脏兮兮的痕迹出卖了他。
他感觉到自己所有的动作在对方眼里都无处遁形,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铁链拴住了他的双脚,让他格外难受,也让他仓皇无措的不知道该如何打排球了。
他不知道的是,自从上一次的合宿过后,痛失良才的枭谷教练一连几个月晚上睡不好觉,睡不着就把这个自由人连同稻荷崎整个队伍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研究了好几十遍。
尤其是枭谷教练人脉很广,还弄到了青训营内部的训练录像带,把稻荷崎这个小天才自由人研究得比稻荷崎自己还要明白。
无与伦比的速度,恐怖的防守半径,无师自通的卸力技巧,以及堪称变态的一传准度,假以时日,这个自由人绝对能站在职业赛场上,展露出惊艳绝伦的实力来。
但是目前为止,他赛场经验极度欠缺,可能连排球比赛的规则也是一知半解,根本不懂什么叫预判、什么叫站位、什么叫变通,只要稍加利用他的缺点,就能让他自乱阵脚,稻荷崎的防线就会直接坍塌。
不过,如果把这样的好苗子放到他们枭谷来,他一定能连夜赶制出几十张排球理论试卷让这个好苗子做,势必让他在短时间内成长起来。
当然了,枭谷教练没想过让某自由人写试卷,他能泪水打湿题目,发誓再也不打排球。
枭谷教练平日里穿着板板正正的西装,为人处世也正经又严肃,在他心里,黑须那个老东西,真不是他瞎说,就是个混子,喜欢搞什么“个性发展、自由打球”,平日里也不管事,绝对就是给“队员的自由过了火”!
真的不能太自由。
你看看,赛点球了,稻荷崎那个自由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腿,然后一秒钟拆掉护膝甩在了球场边,完全不管自己会不会受伤。等下摔一跤怎么打后面两场比赛?
还有,难道不戴护膝就能接到球了?
说到底还是太任性了,稻荷崎现在的队伍里也没个主持大局的靠谱人,那个黄发二传手兼任临时队长完全没注意到,还耍帅一般拎起衣摆擦了一下汗,引得观众席好些女孩子尖叫。
稻荷崎这帮子小孩真的干出什么来他都不奇怪了。
这一局,枭谷教练想,该是他们枭谷拿下了。
他信心满满地露出一抹笑,老神在地环起胳膊,等着看他们枭谷这一球决胜球定胜负。
下一球,擅长冷静观察的枭谷二传手再一次在传球的时候发出指示,用着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
“小斜线,2号位,打手。”
一个精准指令、一个绝对执行,两人在整场比赛中配合的天衣无缝。
此时此刻,灰头土脸的稻荷崎自由人还站在后场5号位,在球击打过网之前依旧没有动作,网前2号位站着稻荷崎的副攻手,正预备起跳拦网。
枭谷王牌的打手扣杀擅长瞄准指尖,让很多副攻手都恨得牙痒痒,容易炸手,还会反弹出界,绝对称得上是枭谷王牌的杀招,而且他也是在这场比赛中第一次用出这一招,绝对可以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并且,在打手出界的那一刻,几乎是横跨了整个球场的自由人不可能来得及补救。
枭谷二传手冷静又确信地想到,他们教练测算过稻荷崎自由人的奔跑速度,还用了木兔前辈各种扣杀时的球速进行了建模分析,模拟过各式各样的场景。
此情此景,这一分,99%的概率是他们枭谷拿下。
如预测中那般,精准执行命令的王牌主攻手打出一球小斜线扣杀,排球一下子砸向稻荷崎拦网者的指尖,强有力的扣杀直接撕破手掌的防线,倏忽向后倒去,被短暂阻拦了路径的排球高昂起脑袋,划过一道短促的抛物线,向边线外飞去。
“打手——”稻荷崎副攻手只来得及喊出这两个字,回头,余光看见自家自由人从很远的底线处飞过来,而模糊的视线里,斜向后坠落的球影让他的心一下子跌落谷底。
来不及了。
他转身想要去补救,却不知为何眼前一花,猛地停住了身形,连呼吸都停滞住了。
只来得及看清一双飞蛾扑火般英勇无畏的双手猛地横亘过来,在所有人都以为来不及的那一刹,球落地的前的那0.1秒,手背满是伤痕的手死死垫在下面。
惊天一救!
“砰!”
“咚!”
接连两声,球起,接球的身影跌落,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稻荷崎二传手起跳,一个假传真扣掰回一分!
“23:24,稻荷崎得分!”
观众席短暂的沉寂过后,爆发出一阵又一阵惊呼声。
“牛掰!!!”
“这绝对是这次春高最惊险的一球!”
“这是超人吧?真的是飞过去的!”
“横跨了整个球场啊!”
“丢了护膝和什么封印解除一样。”
“啧啧啧,为了救这一球膝盖都肿了。”
“到底谁在说稻荷崎这个自由人不行的?”
“稻荷崎的进攻实力真的一点不含糊,只要一传能接到,得分率杠杠的!”
“有媒体在吹稻荷崎自由人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我现在确定了,真不是吹的!”
“喂喂喂!赛前一堆不看好稻荷崎的,现在又开始打脸了,你们是有什么打脸KPI吗?”
“只是一球而已,没准是意外呢,傲什么傲?”
“人家哪里傲了?人家拍拍屁股站起来,又回到自己位置上了,那一下我看着都疼,人家一声不吭。”
球场上,稻荷崎12号自由人双膝红了一大片,但他没有感觉到有多疼,他好像没和别人说过,小猫的忍痛能力天生就是很强的,平日里有北北在旁边的时候他才会随心所欲地喊疼,可今天北北不在,他不疼。
他只是在想,他没有给北北丢人。
他一定要拿到冠军,成为北北心目中最骄傲的存在。
在黑漆漆的摄像镜头对准他的时候,他知道北北一定在电视机前看着他,小满还开心地比了个“耶”的手势。
随后,他便不再分心,再度将注意力放在对面那个讨厌的黑白毛身上。
小满有些惊奇地发现,只要他愿意动脑子,其实比赛场上的事情也并没有和数学题一样那么复杂。
比起其他有多个进攻点的队伍来说,枭谷其实更容易分析,他们的二传手几乎会把每一个进攻机会给到那个黑白毛,所以,只要能防死他,就能赢!
他一定要防死他防死他防死他!
木兔光太郎默默退后半步,问自家二传手:“他他他……怎么感觉炸毛了?”
二传手赤苇京治从刚刚那一球惊世骇俗的救球中回过神来,原本的淡然冷静的眸子里盛着愕然与惊艳,听见自家王牌的话,他抬头望去,正好看到了那双瞪得滚圆的湛蓝色猫瞳,他脑海里忽地浮现出这个自由人救球时如同猫一般灵巧快速的动作,愣了一下,道:“我们好像惹到猫了。”
身边的队友凑了过来,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还是配合地捧哏:“惹到猫?什么时候的事情?那可真是危险了。”
整个队伍大概只有赤苇京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确实是危险了,一个全凭身体本能就能无视赛场经验积累的自由人,如果再学会了简单的思考和预判……
那么,没有什么球会是他接不到位的。
而且很明显,这个自由人只是赛场经验缺乏,不是脑子不聪明,他已经在无意识地思考对策,并做出改变。
不能再让他有时间思考对策了。
赤苇京治想,这个小自由人的眼神和表情真的太好懂了。
他移开视线,压下心中莫名有种欺负小孩的错觉,和另一名主攻手说:“第二方案提前开始。”
在稻荷崎自由人死盯住他们家王牌的时候,赤苇京治假传王牌,实则背传2号位主攻手,出其不意一个快攻,冷不丁拿下决胜球。
“23:25,枭谷获胜,大比分0-1!”
观众席的众人都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过了好几秒钟,裁判的哨声再次吹响,僵在原地没动弹的稻荷崎六人才回过神来,脸色有些难看地退出赛场。
大家都记着自家自由人刚刚那一球跌在地上“咚”的一声巨响,角名伦太郎拿过一瓶镇痛喷雾递给小满。
小满本来还在想着刚刚那句比赛,总觉得自己好像差一点点就能长脑子了,现在被大家一打岔,他又忘记了刚刚灵机一动的感觉,垂头看向眼前的喷雾外包装。
看了半天也没看懂上面的鸟语,他被北北警告过不准随便用药,他对很多药物都过敏,也不记得眼前这一瓶能不能用,所以摇了摇头说自己不疼。
围站在一起的狐狸们担心地又问了几句,得到真的不疼的答复,这才安了安心,他们想到下一局比赛马上开始了,又抬头面面相觑,好半天没人说话。
还是宫治第一个出声,问宫侑:“你是不是有什么少男心事?”
宫侑懵了:“?”
宫治不给他吐槽的时间,继续问:“不然你为什么打得这么保守?”
宫侑脖子一哽,怒道:“我那是求稳!”
宫治冷嗤:“那可真是一点也不符合你嚣张的个性,怎么着,表现得这么拉,毕业后也不打算继续打排球了?”
宫侑一个撸起袖子的大动作。
裁判这时候拿着一个手机走了过来,说:“黑须教练来电话了,你们情况特殊,允许场外电话指导。”
宫侑脾气顿时一收,接过手机打开了外放。
黑须教练似有所感地问:“吵着架呢?”
宫侑没敢吭声。
黑须教练轻笑了一声,“行了没时间和你们皮了,我要说的只有一件事,这些年你们在稻荷崎,每一场比赛每一场练习赛每一场训练,我都将赛场的掌控权给到你们自己,换人、暂停、自由人上下场包括战术,你们都做得很好,各有各的想法,各有各的道理,那不要说我和你们队长不在场了,你们就啥也不敢做了。”
“记住,放心大胆地去做你们认为能赢得比赛的事情。”
黑须教练说完这句话就挂掉了电话。
宫侑沉默了一小会儿,提出:“如果三人以上举手,我们就行使暂停权调整状态。”
“你怕个屁啊?”宫治用最直白最不加掩饰的话对他说,“赛场上杜绝出现意见相左的情况,队长全权使用暂停权,同意的请举手。”
他率先举起了手,其他人也纷纷举手。
第一次当队长确实行事有些束手束脚的宫侑愣了一下,看着那举起的一只只手,使命感油然而生,一下子就战胜了突如其来的名叫责任的大山压在心间的惴惴难安。
宫侑认真道:“那第二局,我们打得奔放一点。”
……
第二局比赛开始。
观众们似乎发现,本来就打得很凶的稻荷崎攻势愈发的……奔放。
枭谷的防守能力并不算出色,不过因为他们进攻方式的单一,王牌主攻手的实力异常突出,所以也就能分出更多的人员进行防御接球,以量取胜,第一局比赛的时候还能暂且招架住稻荷崎的进攻,但到了第二局……
先是稻荷崎二传手一个假传真扣,避开枭谷拦网,直下一分 ;然后是某狐狸眼副攻觉醒猎杀时刻,一个镜面版的打手扣杀把枭谷副攻手打得手指隐隐作痛;再然后一左一右双人起跳诱导视线,起跳的灰发主攻手一个回传,换位双子快攻再拿一分!
让人应接不暇的独属于稻荷崎的快攻节奏!
以攻代方,以刚克刚,成功让枭谷乱掉阵脚。
第二局比赛,稻荷崎不负众望25:17,拿下胜利!
大比分1-1打平,决赛紧锣密鼓进入第三局。
只是,输掉第二局、并且是8分之差输掉比赛的枭谷众人并没有多意外多颓丧的神情,好像……一切尽在掌控?
“老哥,你看出点啥来了不?”枭谷观众席上,有些看不懂比赛走向的某小白粉丝又开始问身边的老油条粉丝。
老油条思考了一会儿,看了看自家主队,又看了看对手稻荷崎,突然道:“我们家王牌出汗量很少!第二局比赛可能是在保存体力!对对对,对了!”
他思路瞬间通了:“这可是五局三胜制的比赛,如果还是像第一场比赛那样高强度扣杀,我们家王牌坚持不了这么多局,而你看稻荷崎,每个人出汗量都大的吓人,尤其是那个自由人,汗水都把球服打湿了,感觉坚持到第四局都够呛,这样下去如果能打到第五局……”
“我们枭谷绝对有压倒性优势!”
老油条确定且大声道:“我可以这样说,打满五局,枭谷必赢!”
……
又是一局比赛间隙,裁判又举着个手机走向稻荷崎众人,点名说,“你们队长也来电话了,北小满来接电话。”
擦着汗的自由人耳朵一竖,立马飞奔过来,捧起手机开心叫了一句:“哥哥!”
电话那头本来组织好的简短严肃的场外指导词没能说出口,叹了口气,还是顺着心意先问:“小满,疼不疼?”
小满都不记得自己哪里刚刚疼过,连连摇头说:“不疼不疼,哪里都不疼,哥哥你别担心我,我厉害着呢!”
“好,那我接下去要问你一句话,你要仔细思考。”
“保证开动小脑瓜!”
电话里的声音很温和,像是聊起了一件寻常事:“如果比赛场上你一直追着球跑,会感觉怎么样?”
小满一愣,蓦地想起自己这两局比赛里每一次救球,都是很极限地追着球上蹿下跳飞来飞去,现在更是浑身大汗,他盯着地板上汗水滴答着汇聚成的一洼小水坑,回答说:“会好累的。”
“那怎么才能不累一点呢?”电话那头的人循循善诱。
“可以……让球来追我吗?”小满试探性地回答。
“小满好聪明。”电话里的人含笑说,“一定可以自己琢磨出来怎么让球来追你的,是不是?”
小满拍了拍胸脯,被夸的无比自信:“当然啦!”
简短的让旁人摸不着头脑的对话戛然而止,小满用毛巾擦擦脸蛋,擦擦头发,一改刚刚累得气喘吁吁的模样,神清气爽地催促:“第三局比赛怎么还不开始?”
小满从来记不住像是教条一般的东西,比如说数学公式,比如说英语语法,他连记住的排球规则都是自己亲身试验丢过分,才牢牢记在了心中。
印证了那一句人教猫教不会,事教猫一遍会。
但北北和他说的话就是有一种神奇的启发他思考的魔力,让他超级无敌信任,也让他很能听得明白。
刚刚放下电话的那一刹那,第一局比赛结束后灵机一动的念头又再次冒了上来。
他回想起了那种如同涨了脑子一般的感觉——
他可以观察人类的动作,如果能提前预判他们手中的排球落在哪里,让排球乖乖来追他,不就不会那么累了吗?
没错,就是这样!只是第一局尝试预判的时候被骗了!但被骗了又怎么样,他难道笨蛋到一直被骗吗?
只要敢尝试,就一定能行!
而且,他的视力很好,每一个人细微的动作,他都能看得很清楚,只要把每一个动作都看清楚,分析明白,他就可以判断成功!
就像是他刚开始判断不了出界球,后来也一下子知道该怎么判断了,他记不清楚规则,排球打多了也就记住了。
小满学会思考,排球就易如反掌!
这样想着,小满沉下心来,目光如炬地观察起来。
第一球,宫大侑发球过去,后方眯眯眼接起,和他一样有着黑色小卷毛的二传手托球,还偷偷看了他一眼,动了动嘴巴说了一句什么,然后那个黑白毛大块头起跳扣杀,好熟悉的一个姿势……
上一次这种姿势是一个他没能接到的压线球。
小满尝试性地往边线移动,又忽然看到那个滞空的黑白毛停顿了一下,似乎没预料到他能判断成功,仓促将球打向另一边。
而稻荷崎的另一边,双人拦网蓄势待发,找准时机即刻起跳,将这一球速度不算快的扣杀直接拦了回去,拦网直接得分了!
小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站位,又看了看得分的记分牌,突然意识到:这难道就是自己在青训营被教练拍着桌子教了半天没听懂的、防御性站位?
如果考【头脑】的时候他就琢磨明白了,他的头脑绝对不会是只有0.5了,起码有1了!
第二球,宫大侑发球得分。
第三球,宫大侑继续发球,对方打手扣杀,他应该移动到自家副攻手身后,这样既能防打手出界,也能防拦网失败……
很合理!
“1:2,枭谷得分。”
都已经准备好托球,结果没看见球来的宫侑呆呆回头,问:“小满你干啥呢?怎么不动?”
习惯性单核驱动的小满眨了眨眼,一时之间动了脑子忘记动身子了,他竖起一根手指,保证道:“一个小意外,不会有下一次啦!”
下一球是对方发球。
那个黑白毛的家伙的发球和宫大侑差不多,他接习惯了,哪怕力道再大,屈膝降低重心,再把手放稳,妥妥接起。
宫大侑组织进攻,球被对方眯眯眼接起来,小卷毛二传手还是看了他一眼,随后抬手托球,他正前方的黑白毛是一个起跳的姿势,是传给黑白毛吗,像之前的很多次那样?
不……不对,小卷毛二传手的手指压得很低,手腕举得很高,这是……背传的手势!
看过很多简笔图没记住,现在仔细那么一想他又记了起来,在对方二传手触球的那一刻,他再次试探性地迈出一小步。
他猜对了!就是背传!
另一个主攻手看见他往自己的方向移动,吓得起跳都慢了一拍,一个稀巴烂的扣杀就此形成,小满嘴角越扬越高,双手一抬,一个毫不费力的一传再次为队伍创造绝佳的进攻空间。
稻荷崎得分!
渐渐的,他从各个地方杂七杂八学过的理论知识,就这样以一种直观又简单的方式,呈现在他的眼前。
连带着第一局和第二局积累的疲惫感都渐渐在这种放松下来的状态中,消失了。
观众席上,前两局经常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少了,不太了解专业赛事的观众在想:是因为双方球员都陷入疲态,尤其是自由人体力告捷,导致惊险刺激的救球场景不再出现了吗?
不,不是的。
在外行人眼中不再有观赏性的救球动作,恰恰是这名稍显稚嫩的自由人正在积累经验、快速成长的体现。
从:这一球也能接起来?
到:接球,易如反掌。
……
不知道哪一边的观众席传来一声吐槽般的嘀咕:“到底谁刚刚超大声说枭谷打满必赢的,能不能不要老是立这种flag,真的每次都被打脸啊!”
某老油条悄悄道:“那我现在立稻荷崎让一追三的flag来得及吗?”
他身边的小白迟疑道:“万一是鲜奶呢?”
老油条:“你到底是哪边的?这必然是毒奶啊!”
第72章 决赛(四)
在春高决赛的第三局比赛中,稻荷崎12号自由人,像是彻底“动”了起来,确切地来说,应该用“彻底活了起来”形容。
不再是对手进攻后,等排球越过球网才有的动作,是对手跃起在空中、挥臂击球的同时就开始移动的小碎步,甚至更早一步,在对方二传手托球而出的那一刻,他就能做出他认为正确的站位调整。
虽然有几次12号自由人判断失误,甚至需要花费更大的力气折返回来救球,但是……
这家伙哪怕预判失误,往相反的方向跑了两步,依旧可以在一瞬间调整方向,鱼跃救球,反应速度快的根本不像是一个人类!
而且,这个小自由人预判失误的次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减少,到了后半场的时候,他的灵活的脚步甚至能先一步球影而移动,让排球能乖乖地追着他的脚步,进入他的防御圈。
下一球,又是一球枭谷王牌经典的凌空换手扣杀,以慢了一秒的单人时间差晃开稻荷崎拦网,出其不意打向右后方。
只不过这一次,在稻荷崎双人拦网落在地板上的那一刻,随着疾驰而去的球影看去,一个在排球场上称得上是矮小的自由人,早已经守在了那里——
他端着一张小脸很萌很可爱的模样,但他湛蓝色的眼睛反差感十足,似乎在排球被击打而出的一瞬间变成了极具威慑感的竖瞳,如同一只精准锁定猎物的猫科动物,伺机而动。
随后他动了动脚步,不算稳定的扣杀路线被他精准捕捉,他顺着球路迎了上去,屈膝、沉肩、垫球,又是一个完美到位的一传球!
木兔光太郎努了努嘴巴,看着自己的扣杀再一次被拦截,嘀咕了一句:“真的好讨厌、最讨厌的自由人!”
他身旁的二传手赤苇京治轻扣了一下他的手腕,提醒:“宫侑二次球,拦网。”
木兔光太郎一秒回神,憋着一股气跳得超高,全能王牌主攻手一个大跳拦网,直接把宫侑兴奋异常的一球二次球拦了下来。
只不过他还没把高高举起的双手放下来,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而再再而三地看到排球轨迹的末端,站着那个超级无敌爆炸讨厌的自由人!!!
这家伙不是在第一局和第二局比赛中被他们耍的团团转吗?怎么一下子开窍了?
从追着球满场乱跑,到现在预判球路封锁他的全部进攻路线!
他的观察力和反应力这么变态吗?怎么什么球都能接到?
可恶!可恶可恶!!!
稻荷崎比分在不断攀升。
站在观赛区的大和教练摸了摸下巴,眼睛里是压不住的惊艳与赞许,他没察觉出身边高个青年今天异常的沉默,夸赞道:“怎么样小林,小满表现很亮眼吧,够不够入你们JTEKT的法眼?”
名叫小林润一的高个青年正是接连三天来观看稻荷崎比赛的职业排球战队JTEKT的队员,如果小满往这里看一眼,就会认出这就是他决赛前去拿护膝时遇见的“奇怪粉丝”。
如果小满再知人情事故一点,就会知道这个“奇怪粉丝”对他说的话,其实满怀恶意。
甚至凌晨那条“捧杀式”的JTEKT俱乐部提前官宣其为职业球员的消息,也是出自他的手笔。
小林润一眼底阴郁加重,面上却看不出丝毫异样,像一个普通的想要提携晚辈的好心前辈那样笑了一下,说:“确实表现不错呢,不过……”
他侧了侧头,状似不经意道:“哪怕他表现差强人意,我们JTEKT俱乐部也有招收他的打算哦。”
大和教练蓦地收敛了笑意,看向身边的青年,这个青年曾经在青训营表现得极为刻苦,经常训练到凌晨,他起了惜才的心思提携指点过,他现在看着,只觉得这个晚辈并不是像他所想那样心性温良,只专注于排球。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来看稻荷崎的比赛是另有目的?”大和教练问得直白。
“我以为大和教练您知道呢。”小林润一适时露出诧异的神色,依旧是温和不过的语调继续道,“人家母亲花了五千万赞助,换他一个打职业名额哦。”
大和教练皱眉,往球场上看了一眼,随后一言不发地转身向后场走廊走去,边走边掏出手机,脸色越来越黑。
他当青训营主教练多年,也见到过不少“黑幕”,不乏有公子哥想要来体验赛场,让自家老爹捐一栋排球馆这种事,还有一些明星想借运动员光环吸粉,砸钱和青训队打过娱乐赛。
资本的力量虽然无法左右竞技赛场上的胜负,但资本可以托举任何一个它想托举的人,到达现阶段并不属于他的高度。
如果这个人天资平平,仅仅是想借助外力来职业赛场上体验一把,大和教练估计只会一笑而过,但这个人是他极其看好的天才自由人,一个才打排球没几个月、第一次登上正式赛场、连排球规则都没完全记住的小家伙!
16岁打职业,简直就是拔苗助长,是想这个稚嫩的小苗子彻底夭折在铺天盖地的舆论压力里吗?
大和教练越想越气,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就给某个不靠谱的家伙打电话,也不知道是不是气得脑子发混了,拨通就是一句:
“你上次找我开后门就给我递了一包烟,现在用五千万赞助把小满推进职业战队?”
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三秒钟,然后一道恢复了不少力气的嗓音一本正经回:“大和,你有空来看看脑科。”
大和教练:“我没和你开玩笑!”
黑须教练幽幽道:“我媳妇儿给我的零花钱顶多一个月买包烟,还给职业战队赞助,你看我是不是需要赞助那个?”
大和教练拍了一下脑门:“不是,我都被你气糊涂了,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小满才十六岁,青训队我都打算让他在下一年IH大赛磨练磨练再进,你们现在一下子把他推去打职业,你知不知他会有多大压力!”
他语速越说越快:“你知道前两年那个横空出世的天才二传手吗,十七岁进职业队,职业联赛一路连胜,被所有人认为一年之内必进国家队,结果就一次普通的锦标赛失利,卷入舆论风暴,顶不住压力宣布退役,寄予厚望的天才成为昙花一现的遗憾,你难道希望小满也……”
黑须教练立马打断他:“停停停,不讲不讲,你先呸呸呸。”
大和教练深呼吸一口气:“呸呸呸!”
“行,你的意思我算是听明白了,”黑须教练试图总结,“你是说我们家小满被不知道谁搞了个千万赞助开后门要进职业队了,是吧?”
“对。”大和教练点头,“难怪小林,就是JTEKT职业球队的一个球员,连着三天来看你们稻荷崎的比赛,根本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来的,就是为了给小满进职业队造势。”
黑须教练沉默了半晌,道:“额……那么我只能说,大和,综合医院脑科在三楼。”
大和教练气得直喊:“黑须法宗!我没和你开玩笑!”
他原本也不是很确定这件事,毕竟只是小林润一的一面之词,但是他刚打开手机,就看到了青训营的副教练把各路媒体的报道截图发给他,问他知不知情,截图里写着什么“最年轻的排球职业运动员要诞生了”,“疑似职业球队黑幕”,“营销式天才?哪家公子哥又出来玩票了?”等等,还有昨天凌晨JTEKT职业俱乐部误发的一则官宣截图,里头赫然写着北小满的名字。
他还去网络上搜索这些消息,虽然页面跳出来就显示“已删除”,但大和教练意识到这事是绝不是空穴来风,而且有闹大的趋势!
电话另一头的黑须教练这几天重度流感根本没看手机,网上的舆论他啥也不知道,觉得大和教练就是和他在瞎说,他吐槽:“大和,我俩认识二三十年了,你还不知道吗,我是真没这个实力,还五千万,能买五千个我了。你少看点小道消息,我家小满要去打职业也会靠实力打进去,花着冤枉钱干啥呢?还有……”
他回忆了一下,“小满家里也就是他哥哥,我们队长的家庭背景也就是普通人家,不可能夸张到豪掷千金的程度,我们家队长和我一样穿超市买三赠一的白T恤,还和我谈论超市打折攻略这种平民百姓的事情,怎么可能是豪门公子哥?”
大和教练也很疑惑了:“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小林刚刚说赞助的时候提到了母亲,是小满的妈妈?”
“等等……”黑须教练念叨着念叨着,似乎想起了什么,“好像……是有这么夸张?”
黑须教练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我们排球部这三年来的运动器材都是本间女士赞助的,目的是想看我们排球部的训练视频,并且她说是想欣赏一下儿子打排球的样子,并且对她儿子保密……”
“本间女士的儿子就是我们家队长!真是被买三赠一的杂牌T恤迷昏了头,忘了我家队长可是名副其实的富二代!”黑须教练说着从病床上一个鲤鱼打挺。
“我去二楼一趟!”
挂掉电话之前,大和教练提醒:“我给你发那些网络上的舆论消息,你先看看,我的建议还是稳扎稳打,不要拔苗助长,小满心思单纯,提前去打职业对他来说可能并不是什么好事。”
黑须教练也见过不少天才选手因为外界舆论压力而心态不稳,没打几年职业就早早退役,他心知大和教练说得很对。
小满这孩子是个天生打排球的料,他们这么多年都没遇到过天赋全点在自由人这个位置上的好苗子了,但心性实在稚嫩,如果过早把他推到残酷的、只论输赢的职业赛场上,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只是,他还在想,这样明显的后果,他们家思虑周全的队长是没想到吗?他们家队长也不是那种专制、掌控欲很强的人,怎么会直接独断专权地安排小满去打职业呢?
他戴好口罩,向住院部二楼走去,思索之间掏出手机搜了搜,却发现大和教练口中各路媒体争相报道的消息一个都没有,甚至他搜索JTEKT职业俱乐部,底下没有一条评论提到这件事。
春高官方账号底下的评论区也一片平静,有给稻荷崎加油助威的,也有给枭谷摇旗呐喊的,没有一个提到这件事。
难道是……大和教练喝大了?
黑须教练忍不住想。
但这个古板的老头子也确实不是会开玩笑的性格。
大和教练迟了几分钟才给他发了各种舆论的截图过来。
黑须教练一边看,一边脚步加快地来到二楼212病房门口,昂着头往里头看了看,敲了一下门。
北信介正半躺在病床上看着电视机里实时转播比赛,听到声音,起身去开门。他身体素质很好,他平日里饮食健康、运动得当,可以说是身强体健,放在普通人身上要三四天以上才能康复的流感,他吃了药打了针,一晚上时间就好转了不少。
其实他大早上六点的时候还找过护士,申请提前出院,但被护士量了体温后驳回了。
反正比起门口还有些病恹恹的黑须教练,北信介虽然还有着38.5摄氏度的较高体温,但看不出有多大病症,他把黑须教练迎进病房后,将病床让给了黑须教练躺着,他自己则坐在了旁边的板凳上。
电视机里转播的春高第三场决赛,稻荷崎以领先6分的绝对优势来到了赛点球。
北信介安了安心,转头问道:“黑须教练,找我有什么事吗?”
黑须教练注意力也在电视机上,夸了一句,“刚刚那球小满接的真不错,小孩子家家的成熟了不少。”
听到北信介的问话,他“诶”了一声,想起正事来,忙不迭问:“北,你是想安排小满十六岁就去打职业?会不会有点太冒进了?”
北信介略微皱了一下眉头,似乎有些疑惑。
黑须教练没有停顿,继续劝着:“这个年纪去职业可是排球职业队很罕见的事情,相当于把他推到了绝世天才的地位,万一,我是说万一小满表现得不符合外界的预期,我先呸呸呸两下。”
“呸呸呸,刚刚说的只是猜测哈。”
“我继续说,万一真的这样,小满他将遭受巨大的心理压力,你知道吗?”
北信介听完,声音有些严肃:“这件事没有确定下来,最终还要小满自己做决定,教练您是怎么知道的?”
黑须教练:“大和同我说的,你没刷IG吗?”
北信介:“我手机里没有这个APP。”
黑须教练递过去自己的手机,说,“现在应该搜不到了,大和刚刚给我发截图了,你自己看,那个JTEKT俱乐部凌晨发了官宣,相当于是预告了小满不论这次全国大赛打得怎么样,都进职业,外界都再猜是黑幕。JTEKT俱乐部那个来看比赛的球员也亲口和大和说,五千万买了一个打职业的位置。”
北信介脸色微沉,一下子想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和黑须教练说了一声“教练您稍等我一下”,然后给母亲打了一个电话,简短地说明了事情的经过,以及合作方负责人品行不端,不适宜继续合作,提出与JTEKT俱乐部合作方案暂停。
电话那头是一道干练成熟的女声:“你安心养病,弟弟的事我已经接手了,网络上的舆论已经压下去,法务部过五分钟会向JTEKT俱乐部发律师函。”
“是我思虑不周全,麻烦您了,母亲。”北信介按了按眉心,脸色有些发红,致歉道,“另外备选合作方的计划书我也已经准备好,综合评估利润率会低一到三个点,等下发在您的邮箱。”
黑须教练在一旁听得一愣又一愣,又看到自家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队长病号服里头还是那件超市买三赠一的杂牌T恤,轻描淡写地谈着商业的方案,脑子里只剩下一句:他家富二代队长喜好真别致啊……
“小信,这是你第一次麻烦我。”电话那头的女人公事公办的语气一收,轻笑了一声,不知怎么这些天似乎找到了诀窍,知道该如何逗自家这个一贯成熟冷静的儿子。
“如果你想弟弟进职业球队,妈妈说真的,可以买,一支不够就两支,再买五六个公关团队给弟弟保驾护航,保证一个脏字都不让弟弟看到。”
黑须教练状似将注意力放在了电视机里,其实竖着耳朵偷听,震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他第一次惊觉自家小队长家庭实力可能比他想象中还要夸张。
职业俱乐部是说买就买的吗?公关团队是五六个起步的吗?
太有实力了吧?
他还是想不通,超市买三赠一的白T恤,他家队长为啥要和他拼单?
北信介摇了摇头,对电话里说:“母亲,不必如此,我的私心只是想给小满多一个选择而已,而至于是否要执行,取决于小满自己。”
其实,他一边忙着准备春高事宜,又晚上熬了好几个夜准备方案的初衷,也就只是想让小满多一个选择。
不论是小满选择暂时与他分别,待在稻荷崎和熟悉的队友磨炼一年;还是选择提前进入职业球队,有资格特招进东大,和他一起来东京,他都不希望当小满做出选择的时候,会被现实条件所桎梏。
他承诺过的事情,要有百分百的可行性。
他会在春高决赛结束后,同小满讲清楚这两个选择的利和弊,然后将选择权,交到小满自己手中。
并不是什么独断专权式的人生安排。北信介不会做那样的事。
电话那头的本间女士心道真不愧是他儿子会说出来的话,笑意加深地问了一句:“决赛要打完了吧?”
北信介“嗯”了一声。
本间女士也没多说什么,撂下一个字“行”便挂断了电话。
北信介放下手机,随手放在了一边,电视机里传来第三局比赛落下帷幕的声音。
“第三局,稻荷崎胜,25:20,大比分2-1,中场休……”
裁判话还没说完,电视机背景音里传来一声超大声又气喘吁吁的声音:“噢耶!我们赢啦!冠军冠军冠军,快快快,我要给北北打电……”
北信介听着这声音,没有多想,下意识地又去找手机。
第73章 决赛(五)
春高决赛现场,几乎是所有人,包括裁判观众、队友对手,就这么呆愣地朝某个兴奋的小卷毛看去,想:这家伙难道是第一次参加决赛吗?他不知道决赛是五局三胜制吗?
然后只见齐刷刷的几只手从四面八方伸出来,不约而同地捂住了小卷毛的嘴巴。
裁判这才说完后半句话:“中场休息三分钟后,第四局比赛开始。”
被死死捂住嘴巴的小满缓缓从脑门上打出一个问号。
“决赛是五局三胜制!”宫侑压低声音提醒小满。
小满看了一眼记分牌,原本亢奋的心情渐渐收敛起来,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因为剧烈运动而涨红的脸颊有些紧绷,他用左手掰了掰手指头,又用右手确认了一遍,意识到……
大事不妙。
顺利的话还要打一整局,不顺利的话还要打两局!他从来没有打过这么久的比赛!
亢奋的状态消退之后,隐隐的忧虑弥漫了开来,他察觉到自己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起来,连带着他之前能忽略掉的膝盖上的擦伤,也在隐隐作痛。
汗水浸透衣襟,喘息声加剧,敏锐的耳朵竖了竖,还能听见观众席上有人在说:“这个自由人看着体力不行啊,出汗量这么大。”
“前两局上蹿下跳,虽然第三局看着沉稳了一点,但明显体力快用完了,下一局稻荷崎危险了。”
小满耳朵尖抖了抖,用脏兮兮的手偷偷摸摸捂住了耳朵。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观众席还在议论纷纷,大肆发表见解。
“枭谷是出了名的擅长打拉锯战,一个个都是体力怪,刚刚说枭谷打满必胜的预言家你出来,我必须站你。”
“照理说自由人可以不停轮换上下场,哪怕体力弱一点也不至于只能坚持三局。”
“你自己看稻荷崎自由人前三局站在替补席的时间多不多,除了轮转位置到前排时被迫下场一球,其余时间都在场上飞来飞去,哪怕体力再好也架不住这么打。”
“稻荷崎教练、领队和队长都不在,除了莽就是莽,哪有什么保存体力的观念呢。”
“枭谷是会运营,教练出了名的心眼子多,他们第二局明显在保存体力,还把球打得一会儿左一会儿右,就是在消耗稻荷崎自由人的体力。”
“稻荷崎没人发现这个吗?”
“那个宫侑当临时队长带队,你以为有多靠谱?”
“666,稻荷崎比分一领先观众席就触发什么叫衰buff。”
“要我说稻荷崎让一追三,直接拿下决赛!”
“换人啊,让替补上啊,稻荷崎之前那个自由人不是打得还行吗?”
“大赛规定,如果启用第二名登记在册的替补自由人上场,局内将不能更换第一名自由人上场。换句话说,下一局是稻荷崎赛点局,12号自由人感觉还能坚持一下,换替补自由人上场如果打不出效果,12号自由人无法再次上场,稻荷崎将比赛拖到第五局的话,那就更危险了。”
“稻荷崎首发六人节奏正好,最好是让12号自由人坚持住,一举拿下第四局,不然……”
“话说你们难道不知道稻荷崎有个魔咒——打到第五局胜率自动降为0?”
“他们还有过能载入史册的、决赛被让二追三的壮举呢。”
“那是这个12号自由人加入稻荷崎之前吧,我感觉这个小自由人来了之后,稻荷崎稳了不少。”
“稳?你竟然用稳来形容稻荷崎,你注意力都在自由人身上了吧,你没看见稻荷崎其他几个人都打嗨了吗?上一局局末宫双子都玩疯了,节奏快得像坐过山车!后排的主攻手也丝毫不管防守,一个劲猛猛进攻!”
“那很有观赏性了。”
“有这么一个啥球都能接的自由人在,稻荷崎能不猛吗?”
“所以这个12号能坚持三局真的很厉害了,他承担了队内至少百分之八十的接球任务。”
“只有百分之八十?我怎么感觉他一直在接球?”
……
医院这头,北信介若无其事地放下手机,一副并没有期待来电话的样子。
他看着电视里的队友们个个大汗淋漓,尤其是小满,像是刚从河里捞起来的那样,又看着躺在自己病床上和他讲话了一通再次有气无力病恹恹闭上眼睛的黑须教练,沉吟片刻,随后起身。
他决定干一件违背医嘱的事情。
他整理了一下口罩,穿好稻荷崎的队服外套,向外走去。
……
赛场这边,局间休息时间再次一闪而逝。
临近上场前,稻荷崎其余五人看向小满,有些担忧地问:“还能坚持吗?”
小满握了握拳头,根本没想那么多,敲在自己的胸口:“我可以!”
他已经迈着不算轻快的步伐走上场,再次站在了他守卫了整整三局的大后方,那个小小的身躯,仿佛总是有大大的能量。
他没有想过如果第四局比赛因为他的体力告捷、逞强上场而失利,他将会遭受外界多大的责难,他其实也不知道局间休息时替补自由人能够轮换上场。
他只知道北北在通过那个黑漆漆的摄像头看着他,他要坚持,他要站在球场上,他要打排球,他要成为北北心中的MVP!
宫大侑说MVP就是最厉害、最让人骄傲的存在。
小满严肃地整理了一下脏兮兮的衣领,即使双腿发酸,手掌发肿,满脑子还在想:这可是天大的荣耀!谁都不准和他抢!
“第四局比赛开始!”裁判一声令下。
第一球,枭谷发球,双方你来我往,整场比赛的战线似乎在此刻开始被无限拉长。
枭谷沉寂了两局的攻势开始全面反扑,稻荷崎的进攻状态也丝毫不腿让,但双方经过前三局长时间比赛,体力大幅度消耗,扣杀力量肉眼可见地削弱,导致一球的回合不断拉长,双方自由人的压力都陡然而生。
而枭谷这边,因为专注于王牌单点进攻,其余人替自由人分散了防守压力,枭谷自由人呼吸频率还算正常。
再看稻荷崎这边,前五球结束,每一个球都有七八个回合以上,12号自由人疲于在后场奔波,已经累得开始“小狗吐舌头”一般喘气了。
“2:3,枭谷领先!”
轮换到后排的稻荷崎主攻手尾白阿兰看了一眼自家自由人,在又一球扣杀来袭的时候,举起手喊:“交给我!”
作为一个在队伍里经常兜底的存在,尾白阿兰有着全国排名前五的进攻实力,但也有着比较出色的一传水准。
前三局他是扣杀扣爽了,高跳暴扣频频引发观众席的惊呼呐喊,在他高中生涯的最后一场比赛中,美滋滋地耍了帅,还让母亲带上专业摄像机拍下自己的英姿。
现在他觉得他耍帅耍够了,是该拿出一点前辈的样子了。
尾白阿兰一个熟练的垫球手势,将木兔的扣杀接起,只不过……排球并没有像他预想中那样乖乖飞向自家二传手,反而以一个高昂的姿态飞向了网前的副攻手角名。
额……明明在小满手下这么听话的排球,怎么到他手里就不听话了?
尾白阿兰尴尬喊:“角名,挽救一下我的尊严。”
舒舒服服在网前秀技术秀了两局的角名伦太郎愕然转头,差点被这一球砸中脸,向旁边一退,手一抬,堪堪将球托了起来。
宫侑骂骂咧咧跑过来,将球扣过球网。
只不过枭谷早有准备,一个精准拦网,排球瞬间反弹,拿下这一分!
“2:4,枭谷领先!”
稻荷崎六人面面相觑,把目光落在了罪魁祸首身上。
尾白阿兰讪讪一笑:“好久没接一传了,出了一点小意外。”
只是这种小意外,下一球又发生了。
枭谷发球,小满接球,传给宫侑,想要快速拿回一分的二传手选择冷不丁来了个吊球,被枭谷副攻手看穿,再次拦网得分。
“2:5,枭谷领先!”
稻荷崎凝聚了三局的气势忽地一滞,隐隐有变乱的趋势。
宫侑咬了咬后槽牙,有些犹豫地抬手,他看向裁判,在目光扫到二楼观众席上某个熟悉的身影时,他的眼睛顿时睁大。
那人向他点了点头。
宫侑忽上忽下的心倏地一定,扬声说:“稻荷崎请求暂停。”
在短暂的普通暂停的三十秒时间里,宫侑下达战术:“小满和前排副攻交错站位,小满你要避免大幅度的跑动,留存些体力,在关键时机发力,我们会帮你分担压力,你的另一侧,比如说你站在5号位置,1号位置的人必须承担部分防守任务,角名你到后排了也给我接一传,只要接起来,我就能传。”
“另外,给我不要想打到第五局这种可能性,进攻的人给我死命扣,只要扣不死,就往死里扣,给我快速拿下这一局!”
裁判吹响哨声,宫侑再次往二楼看台上望去,得到了某人一个赞扬的大拇指,他得意地挑了一下眉,心想自己果然有当队长的风范~
下一球开始。
冷静下来的宫侑一个假传真扣,利落拿回一分。
“3:5,稻荷崎得分!”
然后是稻荷崎王牌主攻手尾白阿兰一记炸手暴扣,再拿一分。
“4:5,稻荷崎得分!”
长回合局面被打破,稻荷崎稍显混乱的局面被一次临危不乱的主动申请暂停和战术调整所遏制。
分摊了后排防守压力的12号自由人急促的呼吸也逐渐平息。
只不过稻荷崎其他几人接一传的水准有些一般,致使双方的比分呈现你追我赶之势。
一直来到稻荷崎率先拿到16分,“比分16:12”,触发技术暂停六十秒。
双方球员下场,各自进行战术调整。
枭谷那边面孔严肃的教练有条不紊地下达专业战术指导,而这边教练还在医院躺着的稻荷崎众人也簇拥着临时队长宫侑,一派严谨的战术商讨场面。
实则……
“谁来说两句?”
“打的蛮好的就这样继续打呗。”
“我来讲两句,其实不会接一传的二传不是好主攻,不会拦网的……”
“闭嘴!”
“我插播一条,我认为小满想要摊煎饼的话应该正反两面都煎一下。”
呈大字状摊在地板上的休息片刻的小满哼哼道:“刚刚哪个笨蛋拦网失败害得我跑了八百米去救球!”
“并非八百米。”有人尝试狡辩。
“我靠!我好像出现幻觉了……”有人惊呼。
“有空看看眼科。”有人吐槽。
“你们到底知不知道我们在打紧张刺激的决赛啊!”
“我没看错,我真的看到队长了!就在裁判旁边!”
一个戴口罩、身着稻荷崎深红色队服的灰发少年在同裁判交涉,再得到应允之后,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抓住了某个关键词,正在地上摊煎饼的小满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爬起来,在看到心心念念的北北大人真的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立马表演了一个枯木逢春、容光焕发、垂死病中惊坐起……瞬间跑了过去。
北信介头还在发热中,坐在了替补席的长椅上,安抚众人道:“我就坐在这里,你们安心打比赛,听阿侑指挥。”
稻荷崎所有人像是一瞬间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围了过去。
“队长,你来了!”
“队长,你身体好了吗?”
“停。”北信介制止队员的喋喋不休,“时间有限,继续你们刚刚的战术商讨。”
刚刚在说“摊煎饼”的几个人闭上了嘴巴,悄悄移开了视线。
小满蹲在北信介旁边,看着他手背上好几个针孔,扁了扁嘴巴,突然握住北信介有些燥热的掌心,贴在了自己的脸颊旁边,在一片寂静中开口:
“北北,不要担心,有我在。”
北信介一愣,抬手擦了擦小满额头的汗。
“不担心,加油。”
小满用脑袋蹭了蹭北信介的掌心,像是汲取了无限的力量,随后便一下子站了起来,超严肃对其他人说:“我会接到所有球,每一个球,你们给我猛猛进攻,干就完事了!!!”
“我靠,小满燃起来了哇!”
“可能是看不下去某人稀巴烂的一传了吧?”
宫侑思考了一下,咬牙说:“对,最后关头拼尽全力,一举拿下!”
技术暂停时间结束,稻荷崎六人雄赳赳气昂昂地踏上了球场。
小满在六号位站定,更替着抬了抬左右脚,已经完全控制不住的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地板上,形成一洼小小的水坑,他的身体机能已经濒临极限,哪怕这两个月有在刻意锻炼耐力,也不足以支撑他打满五局高强度比赛。
甚至第四局,他也是咬着牙凭借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在一直坚持。
他想,他北小满可是已经学会了用脑子思考,如果再向前半场那样将部分防守职责给队友,可能会导致他们进攻实力的削弱,还容易让对方得分,拉长比赛时间。
不如让他来全面接防!拼尽全力、殊死一搏!
裁判吹响口哨,下半场比赛再次开始。
稻荷崎发球,枭谷后排自由人接起,二传手跳传给王牌,王牌大喝一声高高跳起,矫健的身影展现出无穷无尽的压迫感,抡起右臂直抽排球而去!
一球时速115km/h的暴扣形成,极速冲向稻荷崎后排!
瞬息之间,稻荷崎十二号自由人猛沉重心,双膝重重磕在地板上,一个卸力垫球,高挑起这一记暴扣。
“好球!”
二传手宫侑跃起传球,双子快攻在一瞬间形成。
“啪!”
“17:12,稻荷崎得分!”
12号自由人双手撑地,咬紧牙关站了起来。
没有给任何一名球员有喘息的余地,稻荷崎得分后再次发球,凌厉的跳发球撕裂空气,直砸枭谷后排。
“发球得分!18:12!”
比分拉开了差距!
下一球,枭谷二传晃开拦网,为主攻手创造绝佳进攻条件,一记小斜线扣杀掰回一分!
“18:13!”
小满看着近在咫尺的排球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专注下来。
枭谷拿回发球权,再一次选择向对方自由人站位相反的方向发球,意图再次消耗对方自由的体力。
宫侑察觉其意图,立马扭头,“我来!”
全能二传手展现出绝佳一传水准,双胞胎主攻手心有灵犀接过二传职责,一记背传传给副攻手角名。
角名伦太郎弓身扣杀,排球擦过枭谷拦网者的胳膊,砸在三米线。
“19:13!稻荷崎得分!”
你追我赶的比分让观众席好半天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原本还颇有闲情逸致在那评头论足的人也屏气凝神,仰着脖子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球场,生怕错过某个精彩瞬间。
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又恍若只是一刹那。
比分就在这种濒临火山喷发的危急时刻,来到了“23:17”。
稻荷崎领先六分!
枭谷众人早已经摒弃了保存部分耐力应对第五局比赛的念头,在稻荷崎把他们往死里揍的状态中,也爆发出惊人的实力。
冗长的比赛到了大后期,比拼的不仅是排球的实力和技巧,还有坚韧的心性、不服输的劲头、咬牙坚持的勇气!
枭谷王牌再一次涨着通红的脸颊,丝毫不逊色于第一场比赛那种跳跃高度,用尽全力挥舞手臂。
“咻——”
排球穿风而过!
小满已经察觉不到自己双腿的存在了,他像是在跑,又或者在灵魂出窍那般飞,本能地直追排球而去。
膝盖与地板摩擦的声音从耳畔传来,他一无所觉,浑身触感集结在双手,在与挤压变形的球体相触及的虎口,好重。
好重……
使不上来力气了。
不行,再拿一分,然后再拿一分!
23+1+1=25!
酸软的胳膊负隅顽抗,他用大腿的残存的力量忽地向上撑起,几乎是在用意念用力推送身体。
“砰!”
接球……成功。
得分了吗?
不可以……倒下。
小满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了,他只知道,在眼前再度聚焦的那一刻,又有一个排球向他袭来。
他拖动步伐,再度接球。
得分了……吗?
安静得落针可闻的排球馆里,所有人的视线正中央都出现了一道身影,那个稻荷崎的12号,第一次登上春高赛场的自由人,一次又一次,在体力濒临绝境的每一次,抬起不算粗壮坚实的胳膊,接球,还是接球。
他像是一名英勇无畏的战士,他是一个为赛场而生的自由人。
“咚。”
沉闷的排球落地的声音传响,整个世界陷入漫长的寂静。
直到整整一分钟后,观众席爆发出掀翻天的尖叫,裁判的声音迟一步来到:
“25:17,稻荷崎,胜!”
跪倒在地板上差点再次摊煎饼的小满,此刻大脑一片空白,支着酸痛的胳膊,愣愣问:“赢了吗?”
有人大声回答他:“赢了!”
“赢了吗?”他又问了一遍。
“赢了!我们赢了!小满牛逼!最后两球接得真漂亮!”
“真的?”
有人凑到小满耳边兴奋重复:“赢了赢了赢了!我们赢了!稻荷崎赢了!”
小满拽住了不知道谁的衣服,有些糊里糊涂地说:“你认识……北信介吗?请你告诉北信介,比赛赢了,要乖乖回医院了……”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再也坚持不住,脑袋向地上一歪,蓦地倒在了一只温热宽大的掌心上,失去意识一般昏睡了过去。
“好,北信介说,他知道了,但暂时不能回医院。”有人轻轻笑了一下,回答道。
……
春高决赛落幕,稻荷崎VS枭谷高校,大场3-1,本次春高全国大赛总冠军是“最强挑战者”——稻!荷!崎!
观众席沸腾的欢呼声经久不息。
北信介请医生来给昏睡的小满检查身体,意识到小满只是疲惫的睡着了,并没有大碍,他安了安心,将小满平躺着放在了椅子上,细致地开始处理小满膝盖上可以说是血呼啦次的伤口。
昏睡中的小满吃痛地叫声了“北北……”
北信介低头吹了吹,再一次放轻了手中的力道,低垂的黑眸中泛起一些心疼。
十分钟后,经由裁判组投票表决宣布:
稻荷崎12号自由人北小满,本次春高总计900余次救球,展露出毫无死角的防守能力、敏捷灵活的速度、精准到位一传,给队友创造绝佳进攻机会,荣获全场MVP!
只不过稍有遗憾的是,MVP本人睡得昏天黑地,错过了颁奖仪式。
而他被自家队友架着胳膊坐在正中央,怀里还放了个冠军奖杯,他身后的稻荷崎队长轻搭着他的肩膀稳住他的身形,就这样拍了个冠军合照,被各路体育报刊媒体争相报道。
“队长,”在满场热烈喧嚣的氛围当中,宫侑笑嘻嘻问,“我们成为让你骄傲的后辈了吗?”
北信介点头,含笑说:“你们一直都是。”
第74章 赛后舆论
小满枕着好几件队服外套堆成的一个小枕头,半梦半醒之间,耳边听着熟悉的叽叽喳喳的吵闹声。
“来,比赛结束,吵架继续,宫治你老实交代,你不打排球你想干什么去?”
“你管我?你个弟弟。”
“你才是弟弟!我比你早出生一分钟!”
“爸妈哄你的话你也信?笨蛋幼稚鬼就是弟弟。”
“我们参加的最后一次春高结束了啊,阿兰,你是不是要出国了?回非洲?”
“大耳练,我再强调一次,我不是非洲人!!!”
“哦哦,那你有见过狮子吗?”
“……”
“伦太郎,你在拍什么?”
“一只顶级掠食者、完美的杀戮机器,和西伯利亚虎有着高度一致的DNA,他的反应力是人类的七倍,视力是……”
“说人话。”
“我在拍小满,小满像只猫。”
“嗯?我记得你生物学科常年考满分的吧?你知道小猫是不能变成人的吧?”
角名伦太郎不语,像是刚刚的话只是随口一说的玩笑,只是一味地举着手机拍着某小猫睡姿,目光中透着三分敬佩、三分猜疑、和三分思索。
他还在回想,半个小时之前,让比赛尘埃落定的那一球,就是出自眼前这个睡得香喷喷还在打着鼾少年。
小不点一样的身高,细得能单手圈住的手腕,手掌也不大,双腿更像是两根筷子,却能在一瞬间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力量。
他无法形容自己在网前跃起,拦网的手指被大力的扣杀打偏,排球擦手而过,他的心脏猛地跌落谷底,不抱希望地转头的那一刻,他看到……
那道小小的身影踉跄了一下,随后义无反顾地从底线处冲了过来,那是人类该有的勇气吗?那是人类该有的意志力吗?那是人类该有的反应速度吗?
他无法形容那时候的心情。
是佩服?是愕然?是拦网失败后隐隐作痛的手指带来的懊恼?又或者是四局比赛下来带给他的疲惫?还是……想到了自己,总是表现得游刃有余,总是给自己留有余地,总是,不那么拼尽全力的样子……
他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那道被拼尽全力救起来的球影,倏忽反弹而起,地板上隐隐混杂着血迹的汗水,和在刺眼的镁光灯下,宫侑传球时看向他时闪着必胜决心的那双眼睛。
他不知怎么回事,明明右手在拦网时被砸得生疼,讨厌黏腻的汗水沾满了他的整个躯体,他讲真的,他真的没有对排球爱到无法自拔的地步,但是就是那一刻,就是那一瞬间……
他突然就放空了自己的思绪,身体的掌控权被另一个人所掌控,像是灵魂出窍那样,他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着“角名伦太郎”跳得那样高,比以往的每一次摸高测试、每一次进攻扣杀,都要跳得更高。
然后弓腰、挥臂、扣杀、得分。
“啪!”
他的灵魂归为,呆呆地看着自己通红的手掌。
耳边接踵而来的,是掀翻天的欢呼声。
“稻荷崎,冠军!!!”
“稻荷崎,一球定胜负!”
原来……决胜球也是可以由他来创造的吗?
那一刻的角名伦太郎在想,他的队友可真是了不得呢。
他好像已经开始期待起和他的队友们下一次并肩作战的时刻了。
只是可惜的是,北队、大耳前辈、尾白前辈,要毕业了,这次春高结束后大概就会退出排球部去准备升学事宜了。
角名伦太郎又抬头向四周望了望,着重看了看某两个还在吵架的家伙,确定他们稻荷崎好像要没剩下几个“正常人”了。
小满也许……也不一定会待在稻荷崎了,毕竟北队要走了,这个“哥哥控”怎么可能一个人留在稻荷崎,网上舆论说他要特招进东京的一个职业球队,没准是真的。
角名伦太郎的消息一贯灵通,在比赛结束后拿到手机之后的十分钟里,就理清楚了网上的舆论,结合他被小满完全惊艳的赛场表现,他觉得哪怕真有职业球队看上小满,也很正常。
毕竟小猫打排球可是种族天赋。
哪个球队不想要一个猫猫牌自由人呢?
不过网络上造谣稻荷崎的黑子每年都很多,传什么离谱言论的都有,他也并没有把“小满去打职业”这个传言当真,只是随便猜测了一番。
比如说上一年,还有造谣宫侑和宫治“脸红对视”的骨科传言,那分明就是吵架吵急眼了,还脸红……还有上上年,有人说尾白前辈是非洲血统,一拳打死过一头狮子……
更离谱的还有说北队是gay,宫侑是m,他是第四爱?
造谣的人简直都疯了。
这样一边拍照,一边乱七八糟地想着,角名伦太郎听见“砰”的一声礼炮声,春高大赛闭幕式正式结束,漫天的彩带瞬间倾洒了下来。
角名伦太郎伸手接了一片金灿灿的彩带,塞进了手机壳里,又用另一只手帮仰躺着睡觉的小满挡了挡脸。
不过熟睡的小满好像被礼炮声吵醒了,揉了揉眼睛,唤了一声:“北北?”
角名伦太郎张了张嘴巴,虽然听过很多遍,但还是被这个异常可爱的称呼怔愣了一下,迟了一秒回复说:“北队有事不在。”
刚刚闭幕仪式之前,北队代表稻荷崎接受采访后,下台的中途被一个记者很冒昧地怼着话筒问:“稻荷崎自由人是否有提前进军职业的打算?‘五千万买一个职业球队名额’这个谣言是否空穴来风……”
然后北队脸色就冷了下来,扫了一眼这个记者的工牌,和他们说了一句“照看一下小满”,就去处理这事了。
角名伦太郎没和小满提这事以及网路上的舆论动向,小满第一次参加春高就一举夺冠并拿下全场MVP的事情本就引发了整个高中排球界的热议,再加上“疑似资本介入”、“排球职业队为高中生造势”这类谣言,更是引发了轩然大波。
小满这家伙还是不知道这些事情的好。
只是他也有点好奇小满的打算,放低声音问了一句小满:“小满,你想去打职业吗?”
小满迷迷糊糊地直起身来,背靠在座椅上,左看看右看看开始找人,随口回答:“谁叫职业,我为什么要打他?”
角名伦太郎:“…………”
角名伦太郎试图解释:“不是人,是职业比赛,就是比春高更大的赛场,遇见更厉害的对手,和他们打排球。”
“我可以吗?”小满回过头来,懵懵地指了指自己。
“你可以。”角名伦太郎确定道,“北队也一定觉得你可以。”
小满抓住了某个关键词,握拳信心满满道:“那我要打职业!我要成为世界上最厉害的自由人!”
他们座位的后面两排,某个全副武装的记者刷刷刷在记录,一边记第一手消息,一边还碎碎念:
“16岁一米六五的自由人亲口确认进军职业,简直就是史无前例、骇人听闻!职业是你想进就进的吗?啊,他好像有背景,那好像也可以。这么有背景的话,那这次春高MVP是否也存在水分?让我继续偷听……”
角名伦太郎脸色微冷,一把抓住了这人的后脖颈,像是拎小鸡仔一样单手将这个记者拎了起来,另一只手拨通了北队的电话。
“抓住了一个胡说八道的记者。”
“带过来,三楼3112。”
“嗯,小满也醒了。”
“这件事马上能处理完,让他去和阿侑他们玩,暂时别看手机。”
“好。”角名伦太郎说完挂断电话,一手拎着人,一手把小满的手机没收了,给小满撂下了一句:“阿侑说他不服,他觉得他才是北队心中的MVP。”
小满:???
小满:!!!
小满注意力立马转移:“宫大侑!我要和你决斗!”
……
在几个单细胞生物还在争吵“谁才是北队心中MVP”的时候,网络上的舆论在某集团公关部不再管控之后,开始井喷式爆发。
导火索正是中午时分,JTEKT排球俱乐部官方发的一条讯息,和凌晨误发的那条一模一样!只在最后加了一条——
【官方公告:热烈欢迎本次春高总决赛冠军队MVP自由人北小满加盟JTEKT排球俱乐部!以16岁稚龄成为日本排球界最年轻的职业排球运动员!
……
最后,我代表JTEKT排球俱乐部全体队员教练以及粉丝期待他的到来!也感谢合作方DFG集团旗下运动品牌FREEDOM的友情赞助!】
评论区炸锅了。
【凌晨那条果然就是提前写好的通稿!】
【DFG?那个跨国财团?难怪了这么有实力……】
【我靠,皇族石锤了!】
【排球界收拾收拾欢迎大少爷空降哈~】
【也不全是黑幕吧?那个自由人其实实力很强啊,你们没看他春高的表现吗?实打实的冠军自由人!】
【春高也就是高中生小打小闹的比赛,和职业的差距犹如天堑,哪怕拿个MVP也不至于能一步登天去打职业啊,这些年春高和IH的MVP多多少,还不是老老实实从青训队打起,这个自由人能进职业队绝对是有黑幕啊。】
【据说是五千万投资,我只能说你要是能拿出五千万,去排球队当吉祥物都有人抢。】
【666还是第一次听说打职业不靠实力靠家世的?】
【你们是真没关注这两年的高中排球界啊,简直就是天才辈出的一届啊,那些打不进甲级职业联赛的职业球队要我说真的还不如这些高中生。】
【我感觉这次春高决赛的强度和职业赛事差不多了,讲真。井闼山、一林、鸥台……这些全国八强,哪一个不强?】
【哦哦,高中队吊打职业队,嘻嘻。】
【冷知识,JTEKT排球俱乐部上一年甲级职业联赛亚军,实力在日本第一梯队,你们的意思日本第一梯队的职业队不如高中生队?】
【我在想……把高中生里最拔尖的那一撮组个队,你们说能不能打得过职业?】
【做梦呢?你以为想组就能组?组起来了就一下能有配合?还打得过职业,笑死。】
【我叔叔就是排球教练,他看完今年春高说:这些高中生即使日本排球人才辈出的一届,职业排球队或将被新生力量洗牌。】
【洗牌?别笑死人了。随便来个职业球队都吊打这帮高中生,好吧?】
正当网络上越吵越不可开交之时,运动品牌FREEDOM官方社媒冷不丁发布了一条讯息:
【没签合同之前,先来打一场吧~@JTEKT排球俱乐部
FREEDOM将举办一场友谊赛,友情赞助奖金五千万,由青训营教练大和教练选拔十八岁以下高中生、组成高中生队,于一周后带队迎战JTEKT职业队,获胜方将获得本次娱乐赛奖金池全部奖金,失败方也将获得FREEDOM品牌无条件赞助。
最后,我代表FREEDOM品牌及全体高中生期待你们的迎战!】
网络上足足安静了好几分钟,FREEDOM品牌官方社媒粉丝量在一瞬间激增,有人首评:
【我靠……顶级阳谋?】
第75章 骑虎难下
体育馆三楼3112会议室里,许多家体育赛事的媒体记者都围坐在会议桌边,而会议室的主位上,坐着一个气场强大的短发女人。
她今天因为要见一个小朋友,没穿得很正式,身着一套米白色的休闲西装,连口红涂的都是低调的豆沙色,锋芒毕露的女强人气质几乎全部收敛下来,却不想刚忙完公司的事情来到赛场,就看到自家大儿子被媒体团团围住,四面八方的话筒差点怼到儿子口罩上。
她环着胳膊倚着墙看了一会儿,看着自家儿子还算游刃有余地应对这帮苍蝇般烦人的记者,只不过渐渐地,在面对这群明显是有心之人故意安排的、不依不饶的舆论追问中,素来冷静平淡的大儿子眼中升起了不渝和怒火。
尤其是在听见那句“你认为北小满在本次全国大赛荣获MVP实至名归吗?是否背后有资本造势……”
她儿子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
本间女士认为病号可不能生气,于是扬声说:“各位有什么问题请和DFG集团法务部说哦。围着一个小朋友问,不合适吧?”
儿子越过人群望向她,愣了一秒,随后几乎是一下子就想到了对策,对她说:“本间女士,我现在有一个营销方案想与您商谈。”
本间夕兰觉得,她儿子身上有一种天赋般的、无师自通的能力,那就是利用头脑来解决事情的能力,让她这个母亲没有用武之地。
当然,随后的十分钟里,在听完儿子的营销方案后,这种感觉变成了——
她儿子简直就是商业奇才!
所以,他儿子为什么要用这样的脑子去种地?
……话说回来。
这个营销方案就是利用这次愈演愈烈的舆论危机,将资本干预职业赛事人员选拔的“五千万黑幕”直接变成举办“高中生VS职业队”友谊赛的奖金,反利用一波这次舆论的热度,直接一炮打响DFG集团旗下新运动品牌FREEDOM的知名度。
并且以此机会让全国观众见识一下,被誉为“群星闪耀”的高中排球界,历届春高、IH冠军与MVP们,又是怎样的实力。
而至于职业球队JTEKT是否会应战?
——会的。
JTEKT骑虎难下,不得不应战。
而这场“友谊赛”,JTEKT必须赢得漂亮、压倒性胜利,才能在这场舆论中小小扳回一局;而如果打得有来有往以微弱优势赢了,甚至是败给了高中生们——
喜欢操纵舆论的职业俱乐部终将被舆论反噬。
#JTEKT职业排球俱乐部,菜!
#就这还打职业呢?回家种地吧!
#难怪要提前骗点好苗子进俱乐部,原来是菜成这样?
会议室里,本间夕兰一双凌厉的凤眼简单地扫视了一圈在场的媒体,心想留着这些爱凑热闹的碎嘴子还有用,那么就等友谊赛后,再一个一个送进去吧。
她右手手指微微曲起,轻点在会议桌上,很细微的一个挑眉动作,便把在场的媒体记者看得脊背发凉,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尤其是坐在左手边的JTEKT俱乐部的小林润一,他温和的假面早就维持不住,在他被黑衣大汉礼貌邀请到这件会议室的时候,事情的发展就完全不受他的掌控了。
他真的只是想给那个命很好的自由人找一点点麻烦,他也看不顺眼这个人的天赋和背景,制造一点舆论而已,如果真的是很坚定地打排球的选手,怎么会被影响呢?
就像……前两年那个横空出世的天才二传手,其实就是个依仗天赋来随便打打比赛的公子哥,十七岁进职业队,职业联赛一路连胜,又怎么样子呢?
还不是输了一场比赛后他随便给媒体爆点料,就受不了压力退役了。
受不住压力的人就不配打职业。
小林润一的想法一贯如此。
只是这一次,他似乎感觉到了这次由他亲手导演的舆论风暴,风暴正中心的风眼……渐渐变成了他自己。
如果不应下这场友谊赛,五千万的投资打水漂,网上的舆论一边倒,甚至因为失信提前公布合作事宜被追责,需要支付违约金,他们JTEKT可能今年都拉不到大集团的投资了。
但如果应下……他们职业球队去打高中生?是赢是输都丢人!
小林润一的脸色一会儿黑一会儿白,沁出冷汗的手心死死捏住手机,屏幕一会儿亮一会儿暗,显示一个又一个教练的电话。
如同催命符一般。
在又一个电话被按断,他收到了一条“再不接电话给我滚出JTEKT”的短信,他咬了咬牙,迎着会议室里四面八方的打量,哑硬着头皮说了一声:“我出去给教练回个电话。”便步履匆匆向外走去。
十分钟后,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个戴口罩的少年神情严肃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起草好的协议,递交给了坐在主位上的女人。
本间女士看完,点了点头,和随行的助理说了一声:“把外面那位小林先生请进来。”
小林润一冷着一张脸被助理“请”了进来,努力装作看不出电话里被教练劈头盖脸骂了一通的窝囊样,坐回到自己的位置后,若无其事且公事公办地提出自己这一方的意见:
“临时将合作方案改成友谊赛预案这一点,我们JTEKT俱乐部没有意见,我们俱乐部也愿意配合,由我带俱乐部二队成员与高中生约战,不过我方还有三点要求,需要写进协议里。”
“第一点,由于我方运营人员失误提前误发特招某自由人,引发了比较大的关注度这件事,我希望DFG不追究经济责任。”
“第二点,友谊赛按照五局三胜制标准举办,高中生队年龄限制在18岁以下,也就是说高三那些准青训队员不能参加,例如牛岛若利、饭纲掌这些球员,并且每个学校最多只能上场两名选手。”
“第三点,本次友谊赛依靠旧版排球规则,比赛名单只可录入一名自由人,不能局间更换替补自由人。”
周围好几个记者听着他这么不要脸的要求,一个两个都瞪大眼睛:不是……你一个职业球队,虽然只是二队,但打着这些高中生,还要提这么多要求?
你还要不要脸啊?
小林润一说到这里,轻咳嗽了一声,找补道:“这个要求也是为了考察某位自由人,如果不出意外这次友谊赛高中生队员之一就会是他,如果他表现良好,我们JTEKT也将遵循原来的合作方案特招其为……”
“不必。”戴着口罩的少年出声打断,声音冷冽:“原方案作废,他不需要你们JTEKT的考核。在此再次说明一遍,我方与JTEKT的原合作涉及品牌赞助,附加要求确实为给以某选手一个考核机会,并非直接特招进职业球队,望周知。”
他那双和主位上的女子如出一辙的凤眸扫视了一圈在场媒体,沉声提醒:“如果再以此质疑该选手的实力,或者再造谣不实言论,DFG集团法务部全权追责。”
“至于你。”少年冷冰冰地将目光投向小林润一,“说完了?”
小林润一被那双黑漆漆的眼眸吓得心下一紧,懊恼于自己竟然会被一个十八岁的少年的气场所震慑,迟了一拍回复说:“说完了,就这些。”
“那就签字。”
一个合同推到了他的面前。
于是在春高闭幕仪式结束后,一条来自DFG集团旗下运动品牌FREEDOM来了一个“俏皮”的官宣:
【FREEDOM:先来打一场吧~@JTEKT排球俱乐部】
高中生VS职业队的友谊赛就此确定下来。
五分钟后,原本在春高结束之后,准备回学校的各个队伍一脸懵地被邀请到了3112会议室,在一众媒体的见证下,一场临时却声势浩大的“高中生梦之队”组建,开始了。
临危受命的大和教练站在会议桌正前方,清了清嗓子开口:“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能在你们这个年纪与职业球队进行友好切磋,还不用付钱……”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被黑须那家伙传染了,说话都是那家伙的吐槽腔了。
“额,我的意思是,感谢FREEDOM品牌的赞助,接下来由我们青训营的教练团结合各学校、各队员在春高的表现,选拔出一支十二人的球队,进行为期一周的磨合,应战职业队!”
小满正站在人群的最后面,仰着脖子找人,打排球的少年们个个人高马大,他脖子都伸累了也没在会议室里找到北北,耳朵里根本没听大和教练在说什么,注意力放在了……
自己身边的一个橘子头身上,有点眼熟,好像是在比赛场上见过,又好像是自己还是小猫的时候就见过,但想不起来是谁了。
小满问他:“你和我一样高诶,你也是自由人吗?”
小橘毛有些羡慕地听着那位大和教练口中念出的名字,心想:他们又可以打比赛了诶,还是和职业球队打比赛,好难得的机会啊……可惜自己没表现好,只拿了个三十二强,不可能入选的啦……
听到身边人的问话,小橘毛有些蔫蔫的,也没回头看一下,回答道:“不是啦,我是乌野的……副攻手,我这个身高打副攻有点奇怪是不是?”
副攻手?
小满歪了歪头,终于想起这个人是谁了,这不是宫大侑骑着个摩托车带来北北家打排球的队友嘛!
跳得超级高,打球超级快!有时候竟然比他的猫猫速度还快!
宫大侑和小橘毛,还有那个猫毛过敏的大高个,都是黑……黑猫队!没错,他们都是黑猫队的人,以后还会拿到好多好多冠军呢!
小满又有点疑惑,这个小橘毛怎么一副沮丧着脸要哭的表情?
“奇怪什么?”小满一边问一遍去掏口袋,其实他刚刚都没仔细听。
小橘毛笑了笑,打起精神来,轻松道:“没什么啦,反正我要一直一直打排球,哪怕拿不了冠军,赢不了比赛,甚至当不了首发,我也要一直都打排球。”
“你能赢啊。”小满从兜里掏出一个仅剩的布丁,舔了舔嘴巴,大方地递给小橘毛,理所当然地说,“你以后可是冠军,世界冠军哦。”
小橘毛看到了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一只伤痕累累的手,以及手掌心上那一颗果冻状的布丁,看得一愣,等他呆呆扭头看向身边的人的时候,压着惊呼声认出:“你是……那个稻荷崎的自由人,全场MVP!”
他语气激动:“你是说,我以后会是世界冠军吗?”
小满把布丁塞在他的手里,念叨了一句:“你和宫大侑怎么都喜欢问这个,这个就是事实啊!我才不会骗人的呢!”
“宫大侑?”小橘毛又是一愣。
小满指着隔壁那个站在椅子上听教练讲话的家伙,“喏,就是他,他以后可是你的队友。”
小橘毛简直被这个大饼画的晕头转向,和kgym一样天才的二传手以后是他的队友?他还能拿全国、哦不对,是世界冠军!
天呐,那真的太幸福了!!!
“谢谢你的安慰!”小橘毛捏紧手中的布丁,兴奋道,“机会都是靠自己争取的!我冲了!”
于是,在大和教练宣布完毕十二个队员名单后,一个急匆匆的小卷毛一个滑轨到了大和教练腿边,眼睛亮晶晶地自荐道:“教练大人,这次集训缺捡球员吗?你看我怎么样?我捡球超快~”
大和教练看着眼前这个满腔热情的孩子,最终,点了点头。
日向翔阳不知道的是,他算是求对人了,看着面孔严肃再冷硬不过的教练,其实从业数十年来给数不清的好苗子各种各样的机会,心肠再软不过。
……
就这样,紧张刺激的春高全国大赛结束之后,一场热度丝毫不减、甚至愈演愈烈的“高中生队VS职业球队友谊赛”将于一周后展开。
高中生大名单有:宫侑,北小满,角名伦太郎,佐久早圣臣,星海光来,白马芽生,赤苇京治……
说到赤苇京治这个名字……
木兔光太郎就这么扁着嘴看着赤苇京治:“为什么我不能去?”
他身边的队友悄悄说:“因为你太老了!”
木兔:“T~T”
网络上因为“高三球员不得参赛”这个要求一下子引发了热烈讨论。
【JTEKT好不要脸啊,高三生都是队伍主力啊,不让参加是什么意思?】
【这是在防牛岛若利吧,他已经是半个准职业了。】
【JTEKT格局太小了吧?还没比赛就怕了?】
【JTEKT本来就不是一支偏防守的队伍,估计是怕高中生打得太猛会输吧?】
【不是……大家伙没注意到,佐久早圣臣竟然是高二的?你们以为高中生这批高二高一的,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吗?】
【JTEKT:失策!忘记把佐久早也ban了!】
第76章 胜率渺茫
春高全国大赛刚结束的这天下午,穿着五颜六色各自学校队服的13个少年被拉到青训营场地的时候,一个个还没完全回过神来。
他们之中有好几个还是第一次参加全国大赛,却不想现在跨越两个级别的赛事又突然砸在了他们的脑门上——
和……职业队打比赛?
这么刺激!!!
已经镇定下来的大和教练站在队伍前面,试图安慰这帮青涩稚嫩的十六七岁的高中生们:“你们不要紧张,和职业球队对战是一次很好的锻炼机会,虽然获胜的几率渺茫,但是……”
底下的少年们明显没有在意那句“胜率渺茫”,一个个在那兴奋异常,叽叽喳喳。
其中还算淡定的一个黄毛眼镜男吐槽说:“反正输赢都是赚到。”
他身边凑过来一个小橘毛:“月岛!好巧!!!你竟然也在!”
名叫月岛萤的副攻手瞥了他一眼:“三十二强能进大名单,不靠实力,全靠高一高二的副攻手少得惊人,你以为很光彩吗?”
膝盖隐隐作痛、也不是很光彩地求来这次机会的小橘毛,默默闭上了嘴巴。
“但是你提醒我了。”眼镜男那张酷帅的冷脸上扯起一抹饶有兴致的笑,掏出手机,“我该问问某人怎么不在。”
小橘毛:“kaym?”
黄毛眼镜男:“对,就是那个三十二强的二传手。”
小橘毛脑袋里浮现出一个黑面神一般大发雷霆的人,悄悄向旁边撤离了一大步,又是一大步。
另一边,容貌也是相当出色的黄毛牛气哄哄地说着:“有我们稻荷崎三剑客在,打职业不在话下!到时候小满一个完美一传,我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二传,伦太郎一个牛掰扣杀,打得职业选手吱哇乱叫!”
稻荷崎自由人配合地在一旁露出自己并没有几两肌肉的胳膊。
稻荷崎副攻手默默捂住了双眼。
鸥台身高两米的副攻手白马芽生举手:“申请加入稻荷崎群聊,我一个铁壁拦网,我家王牌一个雷霆大跳扣杀,杀得得职业选手哭爹喊娘!”
黄毛二传与之握手:“合作愉快。”
两米高的副攻手:“荣幸至极。”
刚“调戏”完自家二传手的眼镜男飘了过来,冷不丁说:“横批,装起来了。”
从半决赛开始就憋着一股气的井闼山王牌主攻手,端着一张面瘫冷脸道:“赢下比赛,再装不迟。”
大和教练抽搐着嘴角看着眼前的场景,心想这哪里是害怕紧张的反应,一个个兴奋得恨不得撸起袖子现在就上场打职业!
他咽下还要安慰的话语,转而示意副教练将移动电视推到了球场边,整个人恢复到严肃的模样,开口道:“安静,为了更了解对手的实力,现在来看JTEKT球队的一场比赛。”
兴奋的少年们消停了一下,看向电视屏幕。
电视里开始播放,画面中显示“日本V1排球职业联赛决赛:施怀登阿德勒对战JTEKT”。
口哨声刚落,第一球开始,由身穿湖绿色球服的JTEKT球员发球,只听得一声开炮一般的重击声炸响在耳侧:
“砰!”
不足0.5秒,肉眼难以捕捉的球影几乎是瞬间来到了球场对面,如同导弹发射一般的大力跳发球顷刻间形成,扑面而来的压力压在了每个高中生心脏处。
这球……和高中生比赛中出现的跳发球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视频里的画面没有个人丝毫喘息的空间,已经做好准备的自由人脸色一变,稳住壮实的手臂,却依旧在高达120km/h的重锤下,被排球撞开手臂,炸飞出去。
排球反弹而出,砸在广告牌上,又是沉闷的一声“咚”。
如同惊雷般砸在每个高中生的心中。
原本叽叽喳喳的少年们沉默下来,意气风发的笑意也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眉宇间蹙起的弧度。
他们好像意识到了,职业男排比赛,就是一场暴力对轰。
什么技巧、战术、思考、配合,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前三球,大力跳发的JTEKT发球员迅猛拿下三分,用时不过两分钟。
第四球,施怀登阿德勒自由人拼死救起一球,其主攻手直接开炮扣杀,更加凌厉的球风瞬间砸JTEKT的防御网。
那球扣杀的时速在场边的显示屏里显示惊人的132km/h。
这样的速度,就是在23层楼高的地方抛下一个硬排,自由落体到地面时的速度,砸在脑袋上的话……是会被砸到晕死过去的程度。
惊世骇俗的一项“暴力”运动。
“砰砰砰砰”此起彼伏的重击声,快到让人应接不暇的每回合攻防,如同按了加速键攀升的比分,以及……一个又一个被打烂的排球。
好像就是一眨眼的功夫,第一局比赛就结束了。
电视里的视频被按下暂停键,比分停在“施怀登阿德勒对战JTEKT:1-0”,空旷的排球馆里许久没人吭声。
直到少年们默默扭头看向了自己这一方的自由人——
一米六的身高,细胳膊细腿,露在衣服外头的皮肤上还密布着大大小小的淤青,再加上这家伙眨着那双迷迷瞪瞪的湛蓝色大眼睛,完全就像……不是像,就是会被职业选手一球掀翻的模样。
有人忍不住问:“小满上次参加青训营,力量是多少来着?”
小满不知道大家怎么看了一下视频就变得一脸同情地看着自己,听见有人问他,他老老实实竖起一根手指头回答了一个数:“1。”
那人不不敢置信,又问:“六维考核是几分制的来着?我的意思是满分几分?”
参加过青训营的人默默回答:“5。”
同情的目光变成了同情plus。
有人尝试给我方自由人转移压力,引发一片热议:“所以,防守压力给到副攻拦网。”
“角名和那个眼镜男,看上去也不强壮……白马看着还好一点,但是高度更高的人是不是更容易摔?因为杠杆原理?”
“压力不该给到全体主攻手?我们这边守不住,对方要是能守住……那我们不就完蛋了?”
“你看刚刚那场比赛其实双方自由人存在感都很低,大家都接不住,拼的就是火力!”
“别太丧气,职业选手也是会失误的。”
“刚刚一个个不是说要拳打职业脚踢JTEKT?怂了?”
“话又说回来,时速一百二一百三的发球接的话胳膊会断吧?谁敢接?”
也许是这场暴力对轰的职业比赛带来太过强烈的视觉冲突,令人牙酸的“砰砰砰”始终回响在耳畔,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少年们第一次直面这样的对手,让他们心绪起伏之间,难免泛起了丧气和害怕的负面情绪,忍不住嘀嘀咕咕,声音却小的很。
大和教练也不是故意想要打击这帮天赋出众的孩子们,只是想警示他们不可轻敌,让他们意识到高中生和职业队的差距,磨一磨他们的心态,也算是提前给孩子们打预防针,省的他们到时候自信满满地走上场结果直接被职业队打崩心态。
但其实情况并没有那么严峻。
职业球队的一队和二队实力还是比较有差距的,JTEKT俱乐部估计是怕让一队首发队员来打高中生会被人说是欺负小孩子,这次是派二队的球员来打友谊赛,二队的队员进攻实力会逊色一大截,打的职业联赛是V2、V3级别的,对于高中生们来说并没有到达难以匹敌的程度。
尤其是在面对职业选手接球压力陡增的小满,虽然力量不足,但他的卸力技巧、接球水准、肌肉协调能力等等都异常出色,现阶段可能对125km/h以上的球还无法处理,但120km/h左右的扣杀或者发球,他百分百能接。
这个个子小小的长相萌萌的自由人,其实格外的可靠!
另外他精挑细选的主攻手里,井闼山的佐久早圣臣,鸥台的星海光都有着极强的进攻实力,副攻手角名伦太郎白马芽生也各有各的拦网技巧,其他选手也不是什么无名之辈,组合在一起的高中生队伍不至于会被JTEKT二队压着打,甚至可以说是完全有一战之力。
大和教练在比赛视频播放的时候,一边观察着孩子们的表情,一边就在心里想着这些,心道给这些心高气傲的孩子们紧紧皮,接下来他准备好的安慰的话终于能说出口了:不要怕孩子们,我们来专业分析优势和劣势,打出漂亮的一战……
就这样的开场白。
只不过大和教练还没开口,被大家用同情的目光盯着的自由人举起了拳头,信心满满地回答了那句“时速一百二一百三的发球接的话胳膊会断吧?谁敢接?”
他心态超好地说:“我当然能接,我什么球都会去接!”
周围忽地一静。
所有少年们的眼睛里倒映着一只悬在空中“战功赫赫”的胳膊,和那个紧握住的天不怕地不怕的拳头。
如他说的那样,每一场比赛、每一个球,他都会义无反顾去追、去救,哪怕摔倒在地上,哪怕磕得膝盖青青紫紫,哪怕疼得龇牙咧嘴,他都会举起胳膊,拼命接球。
他的身上有一种永远单纯又直白的勇气。
这样的少年心气,大概是最能鼓舞人心的东西。
随后,是第二个拳头用力挥向空中,第三个、第四个……
“打就完事了!让他们看看我们高中生的实力!”
“怕个球!藏马熊进我家院子我都不怕,我害怕他们?”
“就是!那群职业队年纪大,我们打不过还能熬不过吗!总有一天打败他们!”
“这一周往死里练!谁先叫停我看不起谁!”
“脚踢职业拳打JTEKT!”
……
大和教练安慰的话彻底吞进了肚子里,看着眼前的场景有些发笑地扶了扶额角,他身边的副教练感叹了一声:“感觉在看热血青春少年漫了。”
“挺团结的,我还以为要磨合一阵子,毕竟下午之前他们还是对手。”大和教练说。
副教练压低声音:“比起那群只知道内斗的青训队,这些孩子简直就是天使。”
另一个副教练甚至夸张地感叹:“日本排球界的天,要亮了……”
不知道教练们一通夸张的赞美,“天使队员们”纷纷发表热血发言后,率先举拳头的一号天使却挠了挠头,诚实道:“刚刚还没说完,什么球我都会去接,但接不接得起来,我也不知道诶。”
“喂喂小满!别说丧气话!”
“那种好重的球我会接劈叉的,上次接小早的球我就劈叉了。”
“小早?”
手指一指:“就是他!他的名字太长了我记不住。”
“不准叫我小早!”
“你别小气!”
“喔吼吼,自由人和主攻手要吵架咯~”
刚觉得这帮孩子们是“天使”的众教练:“……”
大和教练上前制止:“停!全部安静!接下来进入备战模式,重新进行六维测试以及专项训练!”
“再次说明,这次备受关注的友谊赛关乎着你们以后的职业道路,以及能否展现高中生的排球实力,让职业球队提前关注高中生赛事,这些影响力都压在你们十三个人的肩头!给我打起百分之两百的精神来!”
“是!!!”
第77章 夜晚
下午的测试过后,大和教练和一众副教练埋头在办公室里研究数据,看着一个个天赋异禀的身体数据,笑得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了。
北小满:技术2、体力2、力量2、跳跃5++、速度5++、头脑2。除了天赋满点的【跳跃】和【速度】之外,其他数据在短短两个月中,都取得了百分之两百的惊人进步!
其实……也就是从【1】都变成了【2】,但头脑是从【0】变成了【2】,怎么不能说是“惊人的进步”呢?
还有那个全能六边形战士宫侑,明明是个二传手,力量【4.5】,跳跃【4】,扣的球比好多主攻手都生猛。
“咦,宫侑那个双胞胎弟弟怎么没来?我记得一开始大和教练的名单上宫双子两人都在列。”有副教练问起。
“你说宫治?”埋头看数据的大和教练抽空回答了一声,“他私下找到我说他以后没有继续打排球的打算,希望能把这次难得的和职业对战的机会让给别人。”
“所以稻荷崎那个全国大赛表现还算不错,但其实一开始没在名单里的副攻手……”
“对。”大和教练想起这事,从一旁的袋子里拿出一个已经冷掉的海苔饭团,递给身边的副教练,“喏,封口费,那孩子自己做的,你可别说出去。”
忙得脚不着地还没来得及吃晚饭的副教练也没客气,接过饭团掰了一半,吃得津津有味,边吃还边说:“味道还真不错,你别说稻荷崎那群孩子一个个染着花里胡哨颜色的头发,长相又一个比一个出众,第一次见还以为都是随便来打打排球的少爷们,或者是什么特立独行的叛逆小孩,但其实接触下来会发现,他们性格真的都还怪可爱的。”
“热爱排球,天赋出众,又能吃苦,怎么不招人喜欢?”大和教练点了点头,表示肯定,又提及,“其实你还真没猜错,稻荷崎那帮小孩的家室一个比一个厉害,用大少爷来形容也没错。”
“你是说宫侑?”副教练说,“这家伙脚上那双限量版球鞋我记得要六位数,确实是大少爷。”
“宫侑父亲是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确实家境优渥。”大和教练话锋一转,“但我说的其实是小满,和他哥哥北信介,就是稻荷崎的队长,这次五千万奖金的友谊赛就是他们家里搞出来的。”
“我靠……DFG集团?”副教练震惊了。
大和教练点了点头。
“那是真抱到金大腿了!不过真看不出来,小满一点没有大少爷的架子,稻荷崎的队长也看着很低调。”
“总之,”大和教练整理着手头的资料数据,笑了一下说,“天赋实力和一个资本雄厚的家庭背景,我想我不会再看到‘天才陨落’这种让人可惜的事情了。”
副教练也乐呵呵一笑,夸张道:“如果上一批选手可以称之为日本排界的至暗时刻,那么这一届高中生绝对是群星闪耀的天才时代!”
……
被教练们谈论的高中生们,在晚上训练结束后,又有几个摸回到了排球馆,亢奋地继续练球。
其中一个被副教练评价说是“穿限量版球鞋”的黄毛大少爷此刻低着头,右脚脚跟着地脚尖翘起,正在给大伙展示自己开了胶的球鞋,并点评:“有点像阿治那双鳄鱼拖鞋。”
“你怎么不去换一双?”掏出最新款4.8英寸触摸屏智能水果手机的狐狸眼少年问他,并且拍下了“鳄鱼挪动嘴巴”的搞笑场面。
黄毛:“手痒,先打两球再说。”
另一边,一个一米六的黑色小卷毛正在教一个橘色小卷毛,“就这样,那样,再这样,球就能接起来啦!”
“我懂了!是这样吗?”
“对对,你好聪明!”
场边,一个一米九个头的黑发男放下水瓶,单手拎起一个排球走到场上,说:“老规矩,睡前打防练习。”
为期五天的高强度春高全国大赛→下午青训营六维测试→晚间专项训练→……
结果就是凌晨还亮着灯的4号排球馆。
——任谁看见了不说一句:“你们是怪物吗?”
4号排球馆敞开的测门外,有人看得目瞪口呆。
“全国大赛不是今天刚结束吗?这几个小朋友怎么还有精力在那边练球?”
“可能是过了晚上十二点自动刷新体力值吧……”
“五边形打防?现在现在高中生都这么牛了吗?”
“谁?牛岛?”
“我在,何事?”
4号排球馆外,几个身穿青训队球服的少年们结束晚训,路过门口,发现里头灯还亮着,隐隐还传出规律的击球声,好奇一看,就看见身着各自高中学校五颜六色队服的五个高中生,还在里头练球。
下午闹得沸沸扬扬的“高中生VS职业队”的友谊赛他们也得知了一二,心想这帮高中生可真是好运气,他们这些青训队的正式成员都还不一定约得到职业队打训练赛,这帮子小朋友就有这个“福气”了,不过……
大概率也就是被虐的福气。
就在春高前没一个星期,1号球馆那帮心高气傲的家伙和V1联赛职业队黑狼队打了一场练习赛,被削了个大场3-0,丢脸丢到姥姥家了,连带着2号球馆那帮作威作福的狗腿子也消停了,好几天没作妖了。
只不过这次练习赛也说明了职业队和青训队的实力犹如天壤之别,更不要说是高中生组成的队伍了,根本不可能打得过职业队,据说高中生们打的还是今年V1联赛的亚军队JTEKT。
所以他们也就只是议论了几句便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几乎是没想过一丁点高中生能赢的可能性。
不过,现在他们青训队内卷到凌晨十二点半结束训练,3号球馆的灯都暗了,结果属于这帮高中生的4号球馆还亮着灯?
其中一个身穿32号球服的青训队员看了一眼手表,确定了时间没看错,又看了看里头边聊天边在那边呈现五边形“传——扣——接”打防训练的五人,在他们偷偷观察的这七八分钟里,球竟然一次都没掉。
32号好奇问身边同为高中生的牛岛若利:“你认识里头的那几个高中生吗?实力怎么样?”
牛岛若利顺着击球的轮次介绍:“宫侑,稻荷崎二传,佐久早圣臣,井闼山王牌,北小满,稻荷崎自由人,角名伦太郎,稻荷崎副攻手,以及……日向翔阳,乌野副攻手。实力全都不容小觑。”
他的话刚说完,某个小橘毛轮到垫球了,一个瞠目结舌的狗吃屎滑铲式救球法成功把球传到了某黄毛二传脑门上,只听“啪”一声,高高弹起的排球瞬间向着大门口弹飞出去。
32号呆住:“确实……不容小觑。”
就在几人倚在这个侧门谈话之时,4号球馆的大门口传来一声冷笑,身穿16号青训队球服的肌肉男将一颗排球大力砸向五人正中间,骂道:“球都能打飞出来,一群弱鸡!”
等他走进排球馆,先是看到了两个小矮子,一个黑毛,一个橘毛,又认出他们身上的球服,他很傲慢地扬起下巴嗤笑:“就是你们几个小矮子一周后要去打JTEKT?打的球和小孩子过家家一样,还敢和职业队打,别到时候被揍的哭鼻子……”
落后他一步的17号附和道:“真不知道大和教练怎么想的,还安排明天让我们二队和这帮菜鸡打练习赛,浪费时间。”
16号球服肌肉男还抖了抖自己身上的球服,在青训营有个不成文的规矩,球号数字越小,代表着越厉害,他像是以为里头那五个高中生已经被他们这几个二号球场的人给镇住了,得意道,“行了,你们几个给我们三个前辈磕头道歉,这事就不和你们计较了。”
就在他们自说自话的时候,宫侑眯了眯眼,刚刚被排球砸脸的红印子还在脑门上,气都还没地方撒……
还磕头?
呵呵。
然后,他的视线中出现了一道“心领神会”的排球。
某个小卷毛一个滑步将那颗随意扔过来的排球接起,眼神气呼呼地瞪向胆敢骂他“小矮子”的坏家伙,他下午可是刚刚测过身高的,他已经从165cm长高到165.5cm了!他不是小矮子!
宫大侑,给我打他丫的!!!
两人充分彰显稻荷崎的十足默契,宫侑没有丝毫停顿,顺着球路倒退两步,耳边还是这些神经病自言自语的说话声,他冷哼一下,助跑起跳,丝毫不逊色主攻手的力量感扣杀横空劈下!
“咻!”
还在那自说自话的16、17、18号只听到了一道呼啸的风声,下一秒就被一个凌厉的大力扣杀直砸面门。
“啊!”16号尖叫了一声,捂着肿痛的额头噔噔噔倒退了三步,把身后的两人也撞得歪七扭八。
侧门口,怕五个高中生被欺负,刚准备去搬救兵找教练的32号:“……”
牛岛若利面无表情夸赞:“厉害。”
32号回过神来,看向他:“你们高中生……都这么凶残吗?”
他原本以为这个高三还没毕业就特许来青训队参加训练的牛岛若利已经够凶残了,没想到……
没想到还有更凶残的——
接下去的半小时里,他变了八百个偷看的姿势,几乎是目瞪口呆的看着,二号球场的三个青训队正式球员叫嚣着打3V3,要给这几个高中生一点颜色瞧瞧,然后……然后就被五个高中生轮流上场、打得——落花流水、惨无人道。
二号球场的人有这么弱吗?
不……是这群高中生强的离谱!!!
黄头发的那个二传,应该是二传吧?传球的时候又快又准,扣球的时候简直比主攻手还猛!还能连续跳发得分!
我的天呐!
小不点自由人更是夸张,在面对3v3较为单一的进攻手段时,他接球……一个没漏,毫不夸张,打到哪里他都能接!和那个黄发二传更是配合得炉火纯青、天衣无缝!
还有个扣杀极其刁钻的高个口罩男,跳得超高的橘毛小不点,腰腹一个侧弯能打出网前斜扣的狐狸眼!
“他们是……高二?17岁?”32号忍不住问。
牛岛若利点了点头,指了指:“其中两个是高一,16岁。”
32号托住自己差点惊掉的下巴,下定决心:“明天他们打二队的练习赛,我准备逃训来看,我是真好奇你们这群高中真正的实力了,或许一周后……”
……
“为什么要一周之后才可以见你!我不同意!”
小满熟门熟路回到青训营的宿舍,在看到自己被整理好的行李出现在房间里,根本没注意到此时此刻是凌晨两点半,一个电话就打了过去,结果刚拨通没多久,就得知了一个噩耗。
北北和他说这周他很忙,让他乖乖在青训营训练,比赛那天才能来看他!
电话那头的人先是细致地提醒,刻意压低的声音听不出丝毫病气:“匆忙给你收拾了这六天的行李,夹层有跌打损伤的药,早中晚各涂一次,膝盖不要长时间沾水,洗澡完记得擦干,还有奶奶给你缝了一双护膝,也在里面,换洗的衣服带了八套,不用洗,穿好丢回行李箱里,带回家哥哥会帮你洗,你喜欢的小黄鱼玩偶也在里面,晚上可以抱着睡觉。”
“我不想要小黄鱼……”
“上次能一个人很勇敢地参加青训营,这次也一样,对不对?”
“嗯,我当然很勇敢了!”小满认同地点点头,心情又低落下来,训练了一下午加一晚上,凌晨又打了一场3V3没喊疼的人,此刻哼哼唧唧找理由说,“我胳膊疼,膝盖疼,反正哪哪都疼,如果见见你,我可能就不疼了的。”
从他的语气中并没有听到吃痛的意味,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顺着他的话哄道:“你可以见见行李箱里的止痛喷雾。”
小满抠着手机外壳,支支吾吾了半天,再也想不出来好理由,闷闷道:“好吧,其实不疼了的,就是……好突然的集训,我、我的零食还没有做好准备。”
电话那头却早有准备:“行李箱里有。”
“好叭好叭。”小满抓了抓头发,灵机一动,“那就是宫大侑还没准备好,他来之前还在和小治吵架,没吵完呢!”
时间不早了,电话那头的北信介没再顺着小满幼稚的话往下说,叫了一声名字:“小满。”
他似乎有什么郑重其事的话要说,却犹豫了片刻,变成了一句:“该睡觉了,明天再打电话,好不好?”
小满揉了揉眼睛,困意和疲惫随着那道温和的嗓音泛了起来。
“好!晚安啦,北北。”
北信介听见电话对面传来“嘟——”的一声,这才挂掉了电话,忙了一整天临时决定的友谊赛方案,他有些疲惫地按了按额角,抬起的右手手背还挂着点滴。
他的流感还没有完全康复,夜里又发起了低烧,因为上午不听医嘱私自出医院这事,此刻东京综合医院的值班护士还时不时来病房查房,已经和他说过不下十次早点休息不准再对着电脑了。
这对他来说是很新奇的体验,他一直以来都是照顾者的角色,现在却被当做是不听话的小朋友那样被照顾……
“嘎吱”一声轻响。
病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走了进来,重新坐回到病床边的椅子上,拿起一个苹果和一柄水果刀,准备继续很不熟练地给苹果做“抽脂手术”。
北信介其实已经吃了一个“苹果核”了,也委婉地拒绝过,只不过母亲坚持要削出一个完美的苹果,他就没再多说。
夜深了,病房内很安静,他无声地看着母亲在柔和灯光下的侧脸,不知为何,困意也随之弥漫了开来。
至于那句要和小满说的话……
和小满说母亲要见他的时候,该怎么和小满解释母亲这个身份的含义呢?
还有那个需要小满主动做出的选择。
他还需要想一个足够客观的说辞,不引导,不哄骗,不强加个人想法,言辞需温和,明晰厉害关系……
还有苹果,苹果还没吃……
点滴还没注射完。
“没关系,睡吧,小信。”
第78章 成长
第二天,是队内磨合训练,来自不同学校的13个少年正在进行轮换分组比赛。
为期一周的特训并不能让高中生们的排球实力突飞猛进,但是能让他们能熟悉彼此,打出团队配合来,并根据配合情况确定最合适的首发阵容。
起初,教练们还对“团队磨合”这件事持有乐观态度,这些孩子哪怕不是来自同一所学校同一个队伍,但是天赋实力都很出色,私底下还一起加训,处成了好朋友,组合在一起要么是顺子组合,要么就是王炸组合……
确实挺炸的。
字面意思上的“炸”,他们嘴巴就没停过。
这十三个孩子中超过半数在自己队伍里承担指挥的角色,享有赛场主导权,再加上他们性格迥异,各有各的想法,组合在一起打球简直就是比菜市场还要乱——
比方说轮到宫侑、佐久早、星海一队的时候,主攻手佐久早左翼进攻起跳,另一个主攻手星海光来右翼起跳,两人双双喊“给我”,然而他们的二传手宫侑选择自己打了个二次球,被对方副攻手角名伦太郎拦住,失分。
宫侑:“我是二传手听我的!”
佐久早:“事实证明你的战术不行。”
星海:“传给我,能得分。”
角名:“我会一直盯着你的,阿侑。”
比方说,在稻荷崎队内承接百分之八十以上救球任务的小满,频繁和别的在后排的主攻手或是接应撞到,然后为了闪避,不论是哪个人抢到了球,排球都被传得歪七扭八。
“我离得近我接。”某全能型主攻手试图讲道理。
“我看到了就是我接!”小满据理力争!
再比如说,某稻荷崎副攻拦网时习惯性根据对方主攻手的扣球动向,利用自己灵活柔软的腰腹,来个出其不意的空中侧身拦网……于是,他能扇到另一个在网前防守的副攻手。
白马芽生委屈地捂着脸:“喂喂你胳膊肘到我了!还有,你拦那边,这边不是我拦吗?”
角名伦太郎诚挚道歉:“哦……假动作把你也骗了,抱歉。”
总而言之,上午的磨合训练一塌糊涂,尤其是你们稻荷崎这三个!!!
大和教练气得上火。
稻荷崎简直就是把个人风格发挥的“淋漓尽致”!这三人凑在一起的时候所向披靡,15分制的练习赛能大比分获胜,三人分开的时候,失误的次数加起来都能超过15分!
OMG你们到底在干嘛!
午间休息的时候,宫侑首当其冲被大和教练拉走谈话,足足过了二十分钟,宫侑回来的时候抿着嘴角冷着脸,浑身散发着低气压。
第二个被叫走的是小满。
角名伦太郎看着垂头丧气的小满走出排球馆,默默挥了挥手,又看了看身边的宫侑。
“教练骂你了?”角名问他。
宫侑默不作声地摇了摇头。
见他手里捏着自己的手机,眼睛盯着一会儿被按亮一会儿又熄灭的屏幕,不知道在想什么,角名随便这么一猜:“那你就是想给阿治打电话?”
宫侑五指一紧,下意识反驳:“才没有!”
沉默了好一会儿,宫侑有些别扭地瞥了一眼身边不再多问的角名伦太郎,主动解释说:“其实就是好久没和阿治吵架了,我有点不习惯,才……才想打电话的。”
“你是不是在想,”角名伦太郎是一个对他人情绪很敏锐的人,稍加猜测就戳破了宫侑的小心思,委婉地开口,“在想如果阿治在的话就好了,他一定会配合你。”
宫侑沉默了好几秒钟,随后闷闷地“嗯”了一声,打开了话匣子:“我就是在想,其他主攻手好像在他们自己的学校都是当皇帝的……”
“你在稻荷崎也是当皇帝的,不必自卑。”角名伦太郎安慰道。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宫侑盯着再一次熄灭的手机屏幕,说,“大和教练和我说,在职业赛事的球场上,绝大部分情况都是二传手去配合其他人,为其他人的进攻创造条件,像一个齿轮一样把一支队伍紧密咬合在一起。”
宫侑说着有些心烦意乱地抓了抓头发,语速加快:“大和教练还问我说:‘你是不是只想当稻荷崎的二传手?又或者是……想要每一个主攻手都和你弟弟那样无条件配合你?’”
他说到后面半句语气已经有些卡顿了,没把教练同他说的更严肃的话语毫无保留地说出来。
“一个好的二传不是传的越快、传的越高就好,而是帮队友甩开对手的防御网,传到他力所能及的最佳击球点位。”、“六维测试时,你有认真记忆其他学校的队员打球的各项习惯吗?”、“如果你不做出改变,一个无法适配队员的二传手无法走向职业赛场。”……
随心所欲惯了的17岁天才二传手,此时此刻好像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又有些任性的不想再想下去。
末了,他放低了一点音量,似是而非地问:“伦太郎,你说二传手到底能不能当皇帝?”
角名伦太郎暂时没有回答他。
角名伦太郎在翻手机。
他不是一个话很多的人,很多时候都可以说是一个性格很冷淡的人,但很矛盾的是,他喜欢用手机相机记录身边的人和事,或者是有在备忘录里写随笔的习惯,并且事无巨细、图文并茂、辞藻还带着一股与性格截然相反的幽默调调,一天之中灵感爆发的时候,他甚至能写数十篇随笔。
“昨天,阿治换掉了自己,推举了我。”角名伦太郎翻着翻着,突然毫无预兆地提起这件事,“阿治叫住大和教练的时候,我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听见阿治和大和教练说自己没有高中毕业后继续打排球的打算,所以要将这个名额让给我,还让大和教练不要告诉我们。后来我去找了阿治道谢,就是那时候……”
宫侑完全没想过这种事,有些恍然地抬起头来,喃喃道:“大和教练说过这次选拔的标准是‘能快速磨合、打出配合’,所以几乎是每个学校都选了两到三个人,我当时还以为我和阿治肯定稳了,我们可是大名鼎鼎的‘宫双子’啊!没想到这家伙早就想好了不来!”
他加大音量:“蠢治自己主动不来!我简直就是不能理解,无法理解!这么好的机会他说不来就不来,哪怕……哪怕以后不打排球了,但是还是会在稻荷崎一年啊!”
“啊,翻到了。”角名伦太郎将手机里的一篇随笔递到了越说越生气的宫侑面前。
“我等下再看!我现在有足够的理由去和蠢治吵架!”宫侑说着就挥开了角名的胳膊,一把拎起手中捏了半天的手机。
角名直接怼到了他的眼前,“你先看。”
宫侑手中动作停顿,一下子看到了屏幕上的一行标题:【没想到阿治是这样的人?】
宫侑不断攀升的怒气值忽然一滞:“什么东西?”
角名伦太郎轻咳嗽了一声:“标题党一下,看下面。”
宫侑扫了一眼,愣住。
【我从未想过这样的话会从“两人在场即战场”、“开战秒跟”的宫治嘴里说出来。
他和我说,他把名额让给我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我记性很好地记住了,并且一字不漏——
“一个首要原因,是因为那个幼稚鬼。”
宫治说。
“我希望,别人提起他的时候,不再是捆绑式的“宫双子”、“双子快攻”、“默契兄弟组合”这种称呼,他本身就是一个……行吧,我承认,他就是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二传手,别人可以叫他‘霹雳无敌风火轮二传手”,“威名赫赫之稻荷崎BKing”反正诸如此类的炫酷称号,又或者是……
‘全国第一二传手’、‘世界第一二传手’。
啊!你不准和他说我在夸他啊,等下他屁股又翘到天上去了!
总之,你也不用谢我,这次机会我放弃的首要原因,就想让那个家伙意识到……哪怕以后不和我一起打排球了,他也能成为超级厉害的二传手。
但是!你千万千万不能把我的话和他说啊,不然我的面子怎么办?
角名伦太郎你别玩手机了,你发誓你不说!”】
“我没说。”屏幕外的角名伦太郎如是道,“我只是给你看了。”
宫侑久久没能回神,眼睛都忘记眨一下,就这样愣愣地盯着眼前这块小小的屏幕,以及屏幕上几行滚烫的字。
直到眼睛发涩,他快速眨动了两下眼睛,偏头向角名伦太郎看了过来,他张了张嘴巴像是想要问什么,却一副无从问起的迷茫模样。
还是角名伦太郎总结了陈词,问他:“所以,你还想当皇帝吗?”
……
小满像小和尚念经一样,一路重复念叨着什么回到排球馆。
“不仅要观察对手,也要观察队友,观察对手、观察队友,还要观察排球……”
“看队友的站位,相信队友的球技……不过,除了稻荷崎的大家,别的人类真的可以相信吗?”
“我感觉我还是需要有三只眼睛,一只看队友,一只看对手,一只看排球,哇塞那可太酷了……”
紧接着,第三个重点观察对象角名伦太郎前往大和教练办公室。
中午的训话时间一晃而过。
下午两点,青训队二队八人气势汹汹地推开了四号排球馆的大门。
某个额头上贴着创可贴的肌肉男在队伍里恶狠狠地说:“昨天晚上那就是个意外!打3V3这种靠蛮力就行的比赛,他们可能有点优势,等下打6V6他们能有什么配合?还是各个学校临时组合在一起的队伍,能拿个五分都算不错了,要知道高中生和青训队的最大差别,就是配合!”
“还有那几个心高气傲的兔崽子们,打个3V3都会意见不合吵起来,更不要说……”
“…………”
“14:7,高中生队领先!”
“17:8,高中生队领先!”
“22:10,高中生队领先!”
“我&%¥#@*!喂喂喂!那个脾气很臭传球说一不二的黄毛今天怎么像变了个人?这绝对两模两样啊!他是不是有什么沉稳型的双胞胎兄弟?冒牌的?”
第79章 选择与代价
“高中生一队VS二号球场青训队,25:12,高中生获胜!”
“高中生二队VS二号球场青训队,25:17,高中生获胜!”
日本青训队二队,平均年龄20岁,征战过国内外U20、U21锦标赛,也曾取得过世界前十六强的好成绩,但现在,他们被一群十六七岁的高中生压着打,以两个极其丢人的分数,输掉了本次练习赛。
怎么会这样?
身穿16号青训队服的肌肉男脸色涨红,只觉得自己的脸好像被人狠狠甩了一巴掌,他昨晚叫嚣着要让高中生们磕头认错,今天又大放厥词说这帮高中生打6V6绝对打不出配合,结果……
他信心满满的进攻手段再次被那个小矮子自由人全方位拦截,快攻、小斜线扣杀、双人时间差……通通不管用!连他们二传手无往不利的假传真扣都骗不了他,球在哪里,那个自由人就在哪里,简直就是恐怖至极!
还有那个全程冷着一张脸的黄毛二传,像是觉醒了什么冷静沉稳的buff,传球传得快狠准、流畅又连贯,一下子把整支队伍调动了起来。
还有扣杀带着强力旋转的一米九的主攻手;轮换上场时兴奋地蹦了三米高的橘毛,几乎是用闪电般的速度在打快攻;鬼探头一般的狐狸眼副攻手,能打超手扣杀的白毛……
太可怕了,这些人真的只是高中生吗?
几人浑浑噩噩地呆站在球场上好半天,脑子里只剩下难以置信,直到裁判的声音再次响起,提醒他们下场,几人灰溜溜地逃出了4号排球馆。
然而这个短暂的插曲并没有影响高中生们的训练,各式各样的针对性训练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半,13个高中生们才有了片刻喘息的时间,这一次教练明令禁止私下加训,让他们乖乖回寝室休息,保证充足的睡眠。
宫侑今天一整天都异常沉默,比赛的时候收敛着,训练的时候一声不吭,现在训练结束了走向宿舍的路上,他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小满戳了戳他的胳膊,有些好奇地问:“你怎么了呀?不开心吗?”
宫侑摇了摇头,故作深沉道:“我在思考如何成为一个成熟的男人。”
小满不解:“成熟男人是什么样的?”
宫侑指着自己,试图证明,“我今天一下午都没想过要找阿治吵架,你说我是不是很成熟?”
“诶诶,”小满也指了指自己,“我今天也一下午都没想我哥哥,那我是不是也是成熟男人?”
站在两人中间的角名伦太郎没憋住,传出一声轻笑,心想这两人一个是“吵架型弟控”、一个“黏人型哥控”,怎么好意思在这说自己“成熟”的?
只不过,他可以确定一点,这两个人确实都“长大”了一丢丢。
……
夜深人静的时候,宫侑躺到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毫无睡意,刚刚他在小满面前很“成熟”地岔开了话题,现在又避免不了地东想西想。
他想……阿治那家伙的天赋其实比自己强,虽然很不甘心,但是第一个教授他们排球的老师就是这么说的,明明是自己先提议来打排球,拽着阿治来排球馆,结果老师更看好阿治这种事……
哼哼,这种事真的超级不甘心!
但是阿治这家伙,好像根本不在意什么天赋不天赋的东西,也就只有这家伙一直一直都愿意——
屈居于他的下风。
对,就是这个词,不是每一个主攻手都会以他的想法为主,就只有阿治,愿意屈居下风,把赛场主动权放在他的手里,每一球都会配合他,让他无所顾忌地传球。
从国小,到国中,再到高中,一直如此。
干嘛啦!明明他才是哥哥啊!
宫侑把胳膊横亘在眼前,遮住了亮堂堂的光线,觉得眼睛有点酸。
又过了许久,他大力揉了一把自己的脸蛋,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做起来,摸起枕头边上的手机,一字一句认认真真敲键盘:
【阿治,我以后再也不和你吵架了。】
消息框里安静了几秒,随后“叮”的一声,备注为“蠢弟弟”的联系人发来慰问:【有病就去吃药。】
宫侑一秒钟就忘记刚刚自己说过啥,质问:【???你想打架?】
宫治回:【对味了。】
宫侑翻了个白眼,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宫治接起:“喂,还不睡?”
宫侑:“老人和小孩先睡。”
宫治:“神经。”
还算“和睦”的对话进行到这里,电话那头的宫治已经准备好开战了,说实话这两天没有那个幼稚鬼在家闹腾,他也有点不习惯。
宫治正襟危坐,清了清嗓子,已然做好准备。
只不过预想中的臭弟弟发脾气的话并没有出现,而是一句……一句莫名其妙的……
“喂,阿治,我好像没问过你,你以后不想打排球的话,你想做什么呢?”
宫治愣了许久,道:“不论你是谁,从阿侑身上下去。”
手机里传出一声大吼:“蠢治你是不是想挨揍,我在很严肃正经地问你!”
“哦。”宫治被吼了一声,彻底放下心来,想了想回答他,“大概是想开一家店吧,饭团店。”
“你做的饭团确实很美味。”宫侑评价道。
宫治一愣:“我还以为你要说,‘你这么这么没志气?’这种话。”
“我怎么可能说那么幼稚的话?”宫侑“哼哼”了一声,洋洋得意道,“我现在可是成熟男人了,我当然知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自己喜欢的事情要做啊。”
宫治:“哦,那你是真的开智了。”
宫侑:“你在骂我?”
宫治:“在夸你。”
宫侑是真的觉得自己被夸看,有些不自然地又哼了一声,“那我以后成为世界冠军了,就给你的饭团店打广告,不收你广告费,你不用太感动啊。”
宫治张了张嘴巴,习惯性互怼唱反调的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下去,变成了一句,“行啊,我以后能不能成为饭团大亨就靠你了,未来的世界冠军。”
这简直就是十七年来宫双子最和谐友爱的对话了,没有之一!
宫侑又是发出一连串哼哼唧唧的语气词,然后有些含含糊糊地对宫治说:“喂!阿治,所以,哪怕以后我们不在一起了,我们还是好兄弟。”
这下轮到宫治不自然了:“你干嘛啊,突然说这种肉麻的话!”
宫侑:“但我始终是哥哥。”
宫治:“又来了……”
“行了,停止这个别扭的话题。”在一片奇怪的煽情氛围当中,宫治岔开话题说,“和你说一声,阿兰前辈已经提前出国了,他早就被波兰的青训营招录,本来十二月份就要走的,为了打完全国大赛才拖到一月份。”
宫侑短暂地沉默了一下,“这么突然啊,阿兰已经走了吗?”
宫治:“今天上午的飞机,我和北队他们去机场送的人,他说他不想打扰你们三个集训,就没让你们送。”
稻荷崎三年级中第一个离开的人,是尾白阿兰,他已经申请好一所波兰的大学,高中三年突出的排球赛事履历也让他早早入选了波兰的排球青年队,这次提前一学期毕业也是为了前往波兰集训,应对接踵而来的各项赛事。
“下一次见面,可能就是敌人了。”上午分别之时,尾白阿兰半开玩笑一样说起。
稻荷崎几个人沉默着,目送他踏上前往异国他乡的飞机。
宫治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偌大的飞机缩小成了天空中的一个小点,直至消失在广阔无垠的天际。
其实他们也不知道这架飞机是不是尾白阿兰乘坐的那架,反正……停机坪的每一架飞机都会飞走,前往既定的目的地——
就像每个人都会整装待发,奔赴属于自己的未来。
离别总是伤感的,高三的前辈们会一个接着一个离开,也许小满也会……
“非洲会不会很热?”电话里的宫侑突然问。
宫治有些伤感地情绪被一下扼制,他一阵无语道:“我刚刚有说的吧,阿兰去的是波兰!”
宫侑:“哦哦。”
宫侑又道:“我只是在想一个可能性,波兰会不会是非洲的首都?”
宫治忍无可忍:“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宫侑今晚的脾气简直就是前所未有的好,被骂了也没生气,反而在那里感慨:“那你说,第二个走的人会是谁啊,如果大家能在稻荷崎打一辈子排球就好了。”
“其他的高三前辈要等下学期结束才会毕业,三月底的样子吧,还早。”宫治说着说着,语气也有些低落起来,“只不过下学期开始前辈们都要忙着升学考的事情了,都会退出排球部了。”
宫侑掰着手指算:“那我们要送走北队、大耳前辈、早川前辈……我们要送走五个人,那说起来等下一年我们毕业了,轮到小满的时候他不得送走我们这么一大群人,小满不得哭鼻子?”
“那不见得是小满哭鼻子,没准是你。”宫治说,“小满可能是第二个离开稻荷崎的人,北队和我说他有让小满提前去打职业的的计划,等这家伙走了,看谁还在球场上陪你闹。”
宫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你说谁要走?”
宫治:“小满,你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宫侑无法接受他一个二年级不仅要送走“老人”,还要送走“小孩”!
他严肃问:“细细说来,是何原因?”
……
小满和宫侑一个宿舍,他洗完澡擦着头发走回房间的时候,就看到宫侑这家伙一边握着个手机,一边眼眶红彤彤地向他看来。
小满疑惑:“你不会偷吃我的辣条了吧?那可是Z国进口零食!我求了北北三天才买到的!”
宫侑哼了一声:“我才没吃你的辣条,不是,这不是重点!小满,我超级认真地问你,你要离开稻荷崎了吗?”
小满不解:“我在稻荷崎超级开心的,为什么要离开?”
宫侑:“你和北队一起去东京的话就要离开稻荷崎,离开我们这个友爱的大家庭了!”
小满:“嗯???”
小满:“你给我解释一下。”
在宫侑的讲述当中,小满花了十分钟理清楚这件事的逻辑:和北北一起去东京+打职业=提前毕业离开稻荷崎=不能在和大家一起打排球了!!!
天啦撸!
他之前从来没想到过这回事!
难道人类做出一个选择之后,都是会有代价的吗?
……
这天夜里,小满失眠了。
如果,如果他还是一只小猫咪的话,他就可以无所顾忌地说自己要去东京,要和北北在一起。
小满小猫的第一选择,永远应该是北信介才对。
可是,他变成了一个人类,有了自己的想法,他喜欢稻荷崎,喜欢和稻荷崎的大家一起打排球,他还想和大家再拿一次冠军,这次他保证不会累得睡着了,一定要在拍合照的时候开心比“耶”……
他好像在不知不觉之间,有了好多好多自己的小想法,甚至于这样的想法在某一瞬间——
压过了对北北的依赖。
如果,如果留在……
不行……不行不行!
北小满你怎么可以做对不起北北的事情!
第80章 训练间隙
凌晨时分,小满不知道第几次翻身之后,另一张床上也没睡着的宫侑从被窝里钻出来,手上拿着刚熄灭屏幕的手机,在一片黑暗中问起:“喂,小满,你想好了没?”
他提起这个话题,自认为现在的他已经超级成熟了,试图用年长者的角度提出自己的看法:“你已经十六岁了,不能太黏着北队,你要知道有哪个哲学家说过:不依赖哥哥才算是真正长大!”
这些话有点不像是宫侑能说出来的话,还能有理有据、引经据典(?),至于有没有引对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反正他一般情况下说不出来如此成熟的话。
不过另一个单细胞生物显然察觉不出异样。
“是这样吗?”小满现在可不是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的单纯小猫了,他已经长脑子了!他听到宫侑的话,侧过身来,开始质疑:“那你十七岁了还黏着小治,你是不是还没长大?”
“我哪有!”宫侑立即否定,背好的措辞一下忘了干净,完全不承认道,“明明是阿治黏着我!他才是黏人精!!!还有,我们现在不是在说你的事吗!你别转移话题!”
“好吧好吧。”小满嘟囔道,“我在好好思考的啦。”
宫侑也没催促,偷看了小满一眼又钻回了被子里,被子里顿时亮起了一圈莹白色的光晕,一看就知道这家伙又在偷偷玩手机。
手机很好玩吗?小满不解。
他只知道手机可以打电话和发信息,在北北睡觉之后就成了一块没有用的板砖,没什么好玩的。
现在已经很晚了,北北应该早就睡觉了的。所以他没有打电话给北北,自己一个人想着事情。
冬日的夜里明亮了稍许,小满侧躺在床上,盯着那一团发光的被子,然后自己也缩进被子里,把手枕在脸颊旁,团成一个球,继续想——
这是他还是一只小猫时就喜欢的睡觉姿势……
那时候,他经常偷偷钻进北北的被子里,窝在他的臂弯,喵喵叫两声,然后就能正大光明呼呼大睡。
但是,他发现自己已经好久没有想过,他曾经是一只小猫这件事。
小猫是没有烦恼的,每天只有五件事要做:吃饭、喝水、睡觉、拉粑粑以及找北北,不需要努力学习,不用辛苦训练排球,也没有猫生目标。
但是好奇怪,他好像已经不知不觉习惯自己是一个人类的的身份了。小满掰了掰手指头,一、二、三,其实才过去了三个月,也好神奇……他以为已经过去了好久好久,久到他已经习惯当一个人,久到他已经逐渐习惯了北北不在身边的日子。
其实才过了三个月。
也许,他有当人类的天赋在身上的,除了北北和奶奶,没有一个人发现他不是人类。
看来人类也没有他想象中的聪明绝顶嘛~
这样乱七八糟地想着,小满扔在枕头边的手机忽然亮起,屏幕中显示备注为“北北”的联系人发来短信,小满把手机“嗖”地一下拽进被窝,自己也蒙头钻了进去。
【北北:小满,还没睡吗?】
小满一看时间,凌晨1:32,慌里慌张打字回复:【睡着了zzzzz】
【北北:那是谁在玩小满的手机呢?】
小满绞尽脑汁:【可能是宫大侑吧?】
【北北:……那很坏了。】
【小满:嘿嘿。】
【北北:那你要告诉小满一声,明天午间,母亲和我会去看望他。】
小满眼睛一亮,噼里啪啦打字:【哇!!!】
【小满:北北你来看我啦!我超级想你!】
【小满:额额,现在是宫侑把手机还我了啦,真滴~】
【小满:我是小满,超期待明天!】
【小满:对了北北,母亲是谁呀?好奇怪的名字。】
【北北:明天给你介绍,今天要好好睡觉了。】
【小满:好滴!zzzzzz】
【北北:晚安,zzz】
小满立刻马上把烦恼和心事一下子抛在了脑后,乖乖闭上眼睛睡觉。
……
而另一张床上,宫侑蒙头在被子里盯着手机屏幕,消息发得噼里啪啦。
【到时候小满要是想走,你和我一起双手双脚投反对票,这样我们俩就有八票否决权!】
【我坚决反对小满离开稻荷崎!】
【我马上就是队长了,我说了算。】
【反正我还要和小满还有你们大家继续称王称霸,横扫IH!什么“最强挑战者”的称号,就应该改为“最强霸主”、“最牛连贯王”!】
【要不我把我们班花介绍给小满?小满那家伙矮不溜秋的小屁孩模样,应该会喜欢御姐型的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不得不打断他的畅享——
【蠢弟弟:小心北队打死你。】
【最帅二传:打死我我也持反对票!我就是不想小满离开!】
【蠢弟弟:你刚刚不是用我给你的话术去探小满口风了吗?啥也没问出来?】
【最帅二传:……】
【蠢弟弟:转头就忘是吧?没说东京那个职业队的坏话?也没说留在稻荷崎会有吃不完的布丁?】
【最帅二传:被小满一打岔,全忘了。】
【蠢弟弟:那你洗洗睡吧,没用的家伙。】
【最帅二传:明天一定!】
【蠢弟弟:六。】
【蠢弟弟:其实还有一条路可以走,你和小满一起去东京,只要你这次友谊赛表现得好,我去给你偷老爸藏的私房钱,我们也去开后门。】
【最帅二传:那不行。】
【蠢弟弟:你当人了?】
【最帅二传:我是需要开后门的人?你看不起谁呢!还有我打排球就是为了赢就是为了帅啊,现在高二就去职业队挨打,那我的面子怎么办?】
【蠢弟弟:……】
【蠢弟弟:我有时候真的无法理解你们的脑回路,不过……】
【蠢弟弟:你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有时候和你的脑回路高度一致,你把这一条列入规劝小满不去东京的理由,没准有奇效。】
【最帅二传:阿治你是天才!】
【蠢弟弟:但是我说真的,反正我必须和你说,我觉得小满十有八九会跟着北队离开,半决赛的时候我们冷战那会儿,小满听到北队要毕业几个星期都不一定回来一趟的时候,整个人都要哭了。】
【蠢弟弟:小满还是个没长大的小朋友,他在北队身边,北队会保护好他的,也许他离开也未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最帅二传:……好吧。】
【最帅二传:反正我反对。】
【蠢弟弟:嗯?回忆了一下,我们高一那会儿,高三有个厉害的自由人前辈毕业了,也没见你茶饭不思、夜不能寐?你不会对小满……你不会是……gay吧?!!】
【最帅二传:那英文,啥意思啊?】
【蠢弟弟:……男同、的意思。如果你略微看点校园杂志,你就知道你榜上有名。】
【最帅二传:你有空看这种东西?能不能不要满脑子情情爱爱,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打排球?】
【蠢弟弟:行,确定了,你不是gay,你就是个纯纯的排球脑袋。】
【最帅二传:你难道不觉得小满在身后超有安全感吗?和他一起站在球场上打球简直就是不要太爽!小满就是我的天选队友哇!!!】
【蠢弟弟:确实,你形容得很客观。】
【最帅二传:话又说回来,那你说小满是不是gay?】
【蠢弟弟:???】
【最帅二传:我也不是不可以出卖一点色相……】
【蠢弟弟:小心北队打死你。】
……
宫侑和自家兄弟胡言乱语式地聊了一通之后,一看时间,来到了凌晨两点,他赶紧扔掉罪魁祸首准备睡觉。
反正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觉要睡,哦不,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要走,哪怕以后小满真的真的不是队友了,那也会是——对手,他确信这家伙和他一样喜欢排球,一定会未来的某一天站在世界级别的赛场上。
阿兰也是,伦太郎也是,他也是!
这怎么不算是稻荷崎天才少年们的史诗级会晤呢?
宫侑把自己劝好了,倒头就睡。
但是依旧决定明天要旁敲侧击出小满的想法!
……
第二天,训练照常。
中午休息的时候,小满早早地吃完了午餐,头一次没把西蓝花小青菜等等蔬菜埋在吃不完的米饭底下,全部乖乖吃完了,把正要记录证据的角名伦太郎看得一愣。
角名伦太郎:我还没举报呢,小满就被北队抓包了?
去添了一次饭回到座位上的宫侑,嘴巴里嚼着一块牛肉,本来思索着昨晚和宫治聊的话题,想问小满一些高大上的人生理想有关的话,比如说“你为什么打排球”这种,但话到了嘴边,一下子变成了:“小满你是bay吗?”
宫侑说完又觉得不对劲:“等等……好像叫做lay?say?啥玩意来着?”
角名伦太郎坐在两人对面,似乎想到了什么,脑海里蹦出一个后面两个字母相同的“gay”,听得筷子都抖了一下,一抬头,看见从门口走来的人,更是整个人都僵住了。
小满嚼吧着难吃的蔬菜,说:“宫大侑你英语嗖差,你斯皮克日语呀!”
宫侑也丝毫不遮掩,像是聊到了一个寻常话题那般解释起来:“就是男同啦,你是不是男同?”
小满茫然道:“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宫侑:“就是喜欢男生的意思。”
小满想也没想地用左手大拇指指了指自己,还有点小骄傲:“哦哦,那我就是呀,我最喜欢我哥哥!”
宫侑眨了眨眼,震惊于那一句直白的“我就是呀”,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解释说:“喜欢北队不算,北队是你哥,算作亲情,我昨天搜了一下,男同必须是爱情的那种喜欢。”
小满分不清什么爱情亲情,他脑海里对人的分类只有“最喜欢”、“喜欢”和“不喜欢”这三个类别,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情,也只在陪奶奶看电视的时候一知半解地听说过这个词。
反正电视剧里的人遇见爱情都哭哭啼啼的,一看就很耽误事。
小满问宫侑:“你怎么满脑子情情爱爱,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在打排球呀?”
觉得很耳熟的宫侑:“……?”
宫侑立刻马上转移话题:“那伦太郎你是不是?”
角名伦太郎:“……”
角名伦太郎:“你转头看,有惊喜。”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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