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打两下鸥台
迅速冷静下来的鸥台双人拦网组合在稻荷崎攻势成型之际拔地而起!优越的身高和坚实的手臂组成了如同铁壁一般的屏障。
“砰!”
拦网成功!
由稻荷崎主攻手宫治扣下的排球在眨眼之间就被反弹过网!
昼神幸郎和白马芽生作为鸥台防御要塞,一场比赛下来拦网的成功率高达百分之七八十,也极其擅长拦网直接得分。稻荷崎的进攻在面对这样两名拦网能力满点的副攻手,扣杀的攻势似乎瞬间被限制。
就比如说此刻,稻荷崎一记凌厉的双子快攻被蓦地拦住!
球被结结实实拦回稻荷崎场地!
这一球——
稻荷崎的自由人能救到吗?!
不对!太远了!
稻荷崎二传手宫侑接起近在咫尺的排球,主攻手宫治顶上二传之位,副攻手角名伦太郎起跳进攻。
紧绷的脊背向后一撤,腰腹一拧,手臂甩成一道倾斜的鞭子,带起旋风的转身扣杀陡然形成!
直接闪避拦网!
得分了吗?得分了吗!
不——
还没有!鸥台王牌主攻手冲了过去!
观众们的心脏已经完全提到了嗓子眼,这才是开局第二球啊!就如此紧张刺激!
鸥台身高不到一米七的王牌主攻手星海光来是出了名的全能型主攻手,进攻、一传、甚至拦网和二传他都能有出色表现,堪称五边形战士。
此时此刻,他发挥出自己绝佳的速度,在排球落地之时迅速接起!
而后……他几乎是没有任何停顿地、在二传手信任的目光中,再一次高高跃起。
又是一记滞空般的超手扣杀!这一次,他似乎跳得更高、扣得更重、又将球的落点瞄准边角!
鸥台王牌主攻手的状态在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观众席又有人咳了两声,像是被这样强力的扣杀给吓到了。
稻荷崎的12号自由人快速移动救球,直奔后场边角处,不料却在半途意外绊了一跤,整个人失衡般向前倒去,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他极速调整身形猛地来了个前空翻,以超乎常人的反应力紧急制动!
只不过仓促之下,他来不及垫起双手接球,单手一伸就尝试去够球。
“砰”一声。
球被救起,却以一个垂直向上直砸天花板的态势飞了出去!
稻荷崎大后方只有12号自由人一名球员,该由谁来救第二下球?
观众移开视线去看稻荷崎其他五人的移动,忽然之间,眼睛一睁,就瞧见丝毫不气馁的12号自由人一个翻身就从地板上站了起来,利落地一个跳跃,再度将球传向自家二传手。
现场陡然一静。
确实是出色至极的反应力,和准确到令每个二传手眉开眼笑的传球,但是吧……
“吁!”裁判吹响口哨,宣布,“连续击球犯规,鸥台得一分!”
12号自由人自信的脸蛋呆了一瞬。
不过在异常丰富的“犯规经验”当中,12号自由人现在已经能挠了挠头,脸色只有一丢丢红地表示——
【:p】
观众席,众人面面相觑。
“行了,这下我相信这个12号打排球真的没多久。”
“鉴定完毕,和稻荷崎一样时不时犯个小毛病,要不说是一家人呢。”
“终于可以呼吸了。”
“吓死了,以为比赛进行到决胜时刻了,结果一看比分1:1,才第二球!”
“这就是八强赛的强度吗?隔壁井闼山已经打到6:1了!犬付东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另一个球场枭谷也打得很凶,上半场半决赛估摸着就是枭谷VS井闼山了,不知道谁状态好一点能获胜。”
“还用说吗,今年井闼山是最强阵容,想不到他们会怎么输,枭谷虽然也很强,但是面对完全体的井闼山还是逊色一筹。”
“恨不得长四双眼睛四场比赛一起看!”
“快看!鸥台发球位换人了,是那个瞄的很准的替补发球员!鸥台的上一场比赛就是他,连发4球得分!”
议论纷纷中,鸥台决胜发球员轮换上场。
“吁!”
“咚!”
哨声吹响的刹那,鸥台发球员跳发过网,球影极速下坠,落点是二传手宫侑的站位。
这名发球员显然擅长精准打击。
鸥台的战术很明显,针对稻荷崎二传手宫侑,迫使他接一传,这样既能削弱对方自由人的作用,又可以降低对手的攻势,一举两得。
如果稻荷崎二传手选择避让,将接球权递交给队友,那么在发球倏忽形成的0.5秒时间里,稻荷崎的队员又有谁能反应迅速又默契十足地来接这一球呢?
周围距离较近的主攻手?还是那个反应力变态的12号自由人?
来不及的吧……
在所有人屏气凝神当中,只见稻荷崎二传手不躲不避,根本没有丝毫犹豫,以丝毫不逊色鸥台全能王牌的接球水准,利落地垫手接起这一记高速跳发球。
“啪”一声。
排球划过一道圆润的弧线,一张相似的面孔出现在球影后,灰色头发的主攻手似乎比那个张扬的黄发显得更像一个……沉着冷静的二传手。
不出所料,灰发主攻手摆出一个标准的托球姿势。
观众席这才回想起稻荷崎这支队伍……完全不是什么“正经”队伍,换位、奇袭、应接不暇又出乎意料的各种打法,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是双子换位!鸥台这一招根本没用!”
“宫治要传给谁?”
“尾白阿兰在助跑!”
鸥台的拦网蓄势待发,后排的自由人下沉重心,眼神专注冷静,稳定在鸥台大后方。
只不过,预料中的王牌扣杀并没有形成,排球在那个灰发“二传手”的手中轻吊过网,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咚”。
二……二次球!
竟然是由主攻手打出的二次球!
“2:1,稻荷崎领先!”
鸥台身高两米的副攻手白马芽生侧头看向那颗落在他脚边的排球,再次抬头的时候,往日里总是勾在嘴角的笑意收敛住,眼底是化不开的凝重。
稻荷崎的每一个人,都不容小觑。
下一球,鸥台拦网成功,但是反弹而去落在三米线之前的排球却被一道飞扑而来的身影救起。
“稻荷崎得分。”
再下一球,打在边线处的扣杀再次被救起。
“稻荷崎得分。”
怎么会这样?角落、底线、飘球、跳发、快攻、时间差……
不管用。
都不管用。
细密的汗爬上脊背,白马芽生再一次在落后的比分中越过球网,看向稻荷崎的每一个人。
白马芽生在比赛前曾经问过自家王牌星海光来:我们打得过稻荷崎吗?
他们家王牌的回答是:打不过也得打。
他那时候还想,他们可是拦死过稻荷崎的进攻的队伍啊!什么叫做打不过也得打?
而且有他们家王牌大人在呢,他们鸥台怎么会这么轻易输掉呢?
再说了,客观上来讲,按照稻荷崎前两天的比赛情况来看,即使稻荷崎两个2-0结束了比赛,但稻荷崎也有失误、配合失利、甚至比分被反超的时候,进攻不是无往不利,防守不是毫无死角,又怎会无可匹敌?
还有,那个自由人,又怎么可能什么球都能接到呢?
白马芽生恍惚回神的时候,第一局已经落下了帷幕。
“25:12,稻荷崎获胜!”
连……一半都没到的比分啊。
中场休息的时间,鸥台的场区一片沉重的默然,表情严肃的鸥台教练击了三下手掌,将一众队员的低迷的情绪强行提了起来。
“第一场只是适应,都给我冷静下来!”
“现在所有人把耳朵给我竖起来,听清楚下一场比赛的战术安排!”
“首先是星海,能直接越过拦网的超手扣杀被接连防起,那么你是否还要继续以高度取胜?”
“然后是诹访……”
白马芽生在裁判吹响口哨前一秒,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教练看着他,对他说:“白马,你还觉得你有这高中生里最高的身高,只会拦网就可以了吗?”
白马芽生一愣。
当星海光来加入鸥台之后,队伍里有着强大恐怖的得分点的时候,他确实忘记了,自己曾经是一名主攻手的事情。
……
第二局开始,鸥台一方的节奏开始变化。
首先,是鸥台王牌主攻手星海光来在一次凌空飞跃即将再一次使用超手扣杀的时候,突然瞄准稻荷崎拦网者的指尖,出其不意打手出界。
超手扣杀结合打手出界交替使用,硬生生撕开稻荷崎防御的网。
然后,是鸥台有着2米身高的副攻手,那个总是专注于拦网,在前几场比赛时总是噙着一抹吊儿郎当的笑,有时候连跳都不跳,就把手臂一伸,依靠自己卓越的身高就能拦网成功的副攻手……开始、参与进攻。
随便一跳就能达到3.3米以上的高度,强有力的手臂挥舞一下,就能发挥出身体的优势,打出强有力的扣杀。
他似乎天生适合空中战。
而且他的扣杀,短、快、狠!几乎是紧贴着球网扣杀,根本不给稻荷崎防守的时间,眨眼间落地。
连那个几乎是在球场上无所不能、飞来飞去、称王称霸的稻荷崎12号自由人,也没来得及救到他的扣杀,扑在地面上的指尖离球体还有一个手掌的距离。
比起第一局时稻荷崎的压倒性胜利,第二局比赛,鸥台咬死比分,然后在16分之时反超!
“15:16!鸥台领先!”
稻荷崎12号自由人再一次从地板上灰扑扑地站了起来,就站在网前,眉宇缩紧,嘴巴越翘越高,他一抬头,看到了那座兴奋到手舞足蹈的“山”,气呼呼地比了一下自己的个头。
然后更气了。
这家伙到底是吃什么长这么大只的?
察觉到视线,白马芽生低头,看到一个小不点,并且友好微笑:
【(^-^)V】
第62章 打三下鸥台
鸥台方的啦啦队发出气势磅礴的助威,解说员也在为鸥台六人快速调整好的节奏称赞不已。
“习惯成就第二天性!鸥台的每一名选手正在践行他们口号!展现出临危不乱、强大而稳定的竞技水平!”
“让我们把目光聚焦于鸥台10号副攻手白马芽生,2米的身高,所有参赛选手中最挺拔的身形,跳起来的时候似乎能触摸到天花板,他终于在此时此刻发挥出来绝对的空中统治力!”
而下一球,在解说的声音落下的那一刻,那个如同山峰一样险峻挺拔的身影在球影的正下方忽地收手,是诱导假跳!
他的身后,一个一米六的身影忽然拔地而起,以一个丝毫不逊色的跳跃高度,瞬间夺去了所有人的视线。
是鸥台王牌主攻手星海光来!
他挥臂而下,不算粗壮的胳膊青筋崩起,在一刹那裹挟着无可匹敌的力量。
嗖——
挤压变形的排球划出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气流,瞬间砸在地板……不!
竟然是砸在了稻荷崎12号自由人的手腕上!
0.5秒前,原本已经往前半场飞跑而去的身影,在一瞬间脱离惯性一般一个滑铲止住身形,转身就往这一记强力扣杀的落点飞去。
不过纵使他的反应力再出色,也无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做好应对重扣的双手垫球手势,他只来得及将右手拼命网前伸。
救……救到了。
但,排球砸在他的手腕上,向后反弹,出界。
“15:17,鸥台领先!”
观众席安静了三秒,随即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这一球没能救成功的球还是带来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怪物般的速度啊?吃Z国高铁了?”
“感觉没被骗那么一下,一定能救起来。”
“鸥台这一球骗得漂亮!那个大块头副攻手把他们家王牌遮的严严实实!我们在观众席都没反应过来。”
“情况对稻荷崎不利啊。”
“鸥台就是出了名的越战越猛,时间拖得越长,战斗力越吓人!”
“那就巧了,稻荷崎是出了名的越战越鬼,超神之后必是超鬼,这一局看来是鸥台拿下了。”
“要是拖到第三局,稻荷崎那个新来的自由人体力不知道跟不跟得上?”
“咦?落后两球了,稻荷崎教练竟然还没申请暂停?”
球场上,比赛继续进行。
稻荷崎12号自由人站起身,擦了擦自己下巴上沾上的灰,他身上的白色球服也已经很脏了,这几球他几乎都在地板上滑行,把稻荷崎方的地板倒是擦了个干净。
不过他没时间注意自己灰扑扑的狼狈外表,还用自己脏兮兮的手拍了拍脸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只是,在裁判吹响下一球开始的口哨前,强装镇定的小卷毛还是忍不住悄悄侧头看向某个方向,在看到那双平静又温和的眼眸始终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他扑通扑通剧烈跳动的心脏,也紧跟着安定下来。
他不知道观众席前排,国青营主教练身边站着个好几个高个青年,黑色的羽绒衣里套着国家队的球服,也正在注视着他。
不是国青营的球服,是日本国家队正式的、印着国家名字以及各个赞助商logo的球服,代表着日本排球界现役最高战力。
其中一个个子较高的青年评价道:“确实很优秀,反应力、速度、接球水准都极其出色,但是赛场经验、判断力、与队友的配合还稍显稚嫩。”
另一个青年补充:“而且,他年级太小了,牛岛也只是破格提前成为国家队预备役能跟着一起参加训练,十八岁毕业后才能来国家队,这个小家伙才十六岁吧,并不符合国家队招人的年龄要求。”
大和教练双手一摊:“我可什么都没说,只是邀请你们来看一场比赛而已。”
高个青年:“大和教练,您把我引荐给前任国家队队长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大和教练故作高深:“既然如此,那你们可要好好看好好瞧,稻荷崎可不止一个天才……”
“对了,”他还提醒,“着重看你们队要退役的几个位置。”
……
球场上,焦灼的形势让两队比分你追我赶,相继迈上20分大关。
鸥台再一次以双人时间差的空中战力夺一分。
“23:23,鸥台得分!比分打平!”
不过,鸥台一高一低进攻双人组在持续不断的进攻中被稻荷崎防守方摸清了门路,先是拦网的副攻手组织线路拦截,再是自由人越来越镇定,等自己看清球路后再用自己绝佳的速度进行救球。
鸥台的进攻越来越受阻碍。
与此同时,是稻荷崎一方愈发诡计多端的进攻。
比起鸥台两米巨人般的起跳,或者是矮个子王牌飞一般的凌空感带来的视觉冲击,稻荷崎一方的进攻并没有多华丽,但是,他们的得分点丝毫不逊色!
是副攻手角名伦太郎横跨一步弓身扣杀利落得分,王牌主攻手尾白阿兰重扣打手撕裂鸥台防御网,宫双子双人起跳诱导视线出其不意打出二次球得分!
不过他们也没有让观众“失望”,本色出演一球神一球鬼,出界、触网、或者是走位冲突,彰显独属于稻荷崎的起起落落式风格。
于是比赛继续起起落落地进行着,比分也来到了陷入持久战的31:31。
下一球,稻荷崎二传手打了个“暗号”——
可能应该叫“明号”,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大咧咧竖起中指,这个他已经用了好几次的手势,告诉所有人他要传给自家王牌主攻手,随后反手一吊,在自家大汗淋漓的王牌拼命起跳准备来一个绝杀球的时候,吊了个二次球,得分。
稻荷崎王牌挥了个空,差点把自己挥了出去,踉跄了好几步才止住身形。
某二传嬉皮笑脸:“撒泼瑞思~”
某王牌嘴角抽搐:“……请不要跟着小满学英语。”
某个擦了地板一整局的小煤球:“O.o?”
再一次来到属于稻荷崎的赛点,稻荷崎几个人早在起起落落的赛况中练就了一副大心脏,还有心情在这开玩笑。
反观鸥台几人,神情严肃,牙冠咬紧,压力直面而来。
掰回下一分,他们还有一线生机,如果输掉了……
他们的春高就结束了。
再一次托起球的时候,鸥台二传诹访爱吉目光定定地注视着那个两米多高的身影,脑海中浮现出这一场比赛中他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性格,热情前所未有的高涨,以及……
跳得越来越高。
他托起了一个高出五厘米的球。
副攻手白马芽生向后一退,随即飞速助跑起跳,身高腿长的优势让他不费吹飞之力就能和自家空中小飞人般的王牌主攻手跳得一般高。
紧接着一记贴网快攻重重砸下。
只来得及看到球体摩擦着空气掠过的残影,便要落在三米线前的地板上。
只不过,力夺好几分的战术在这场比赛的尾声中,并没有显得多出其不意。
横亘在网前的稻荷崎另一名副攻手大耳练早有准备,把手横过去阻拦意识到来不及的同时,紧跟着抬起来脚,球体擦过他的胳膊,却被他神之一脚踢了起来,直飞稻荷崎后半场。
“一触!”
稻荷崎副攻手冷脸放狠话:“有我在,我们家小自由人可不会再擦地板了。”
鸥台副攻手白马芽生挑了下眉,百忙之中应付了他一下:“哦,是吗?”
紧跟着反弹向后的球看去,只见一个灰扑扑的身影横着飞了出去,几乎是和地面保持了平行,在一瞬间跃出了三米的距离,有惊无险地将这颗球救起。
只不过,他扑救的场区是摄影区,支着摄像机,还有个大惊失色的摄影师吓得呆愣在原地。
在球被成功救起,整个身体因为惯性即将撞到摄像机的时候,稻荷崎12号自由人硬生生用手支撑了一下地面,猛地扭转方向,擦过地板,让自己撞向了旁边的广告牌。
“砰”的一声。
令人牙酸的撞击声响起。
只是一秒钟,龇牙咧嘴的少年从广告牌上爬了起来,没有丝毫停顿地折返回球场。
而他救起的球,线路有些歪斜地飞回场内。
稻荷崎二传手已经在跑了,在这个偏离路线的球即将落地的时候,单手一捞,再次发挥出自己全能的实力,将球平缓地传了出去。
他失去了重心,扑到在了地面上,随即一个比划着小拇指的手势高高举起。
灰色头发的主攻手已经从四号位冲了过来,追球,起跳,挥臂,扣杀——
被拦住了!他的进攻被鸥台副攻拦住了!
反弹的排球直砸三米线。
灰头土脸的自由人再度出现!
他的脸上还平添了一道渗血的伤口,左腿上也撞出了一大块乌青,但他的眼神却明亮又专注。
他不再是那个只知道一股脑把球传给二传手的“没头脑”了,一次近距离观赛、一次正式上场比赛,以及这一次比赛的起起伏伏,他已经学会了在简单单调的一传球里,赋予自己的想法与判断。
他双手做垫球状,将这个球快速垫起,飞向——
竟然飞向了位于网前的灰发主攻手的方向,而灰发主攻手的正前方,正是刚刚在瞬息之间拦住他扣杀的鸥台两米高的副攻手。
而且,这个一传球速度很快!
灰发主攻手来不及多想,双手并拢一拦,下意识传向另一边的自家兄弟。
而稻荷崎二传手的身前,空无一人!
鸥台几人惊觉被甩开拦网之后,抬步去追球的那一刹那,瞳孔正中央是一个高高起跳的黄发身影,他的手腕一压,排球斜向下被击打,几乎是以一条垂直的线坠了下去。
贴网扣杀。
鸥台的六道身影飞扑在地上。
场馆陷入安静。
三秒之后,惊呼声炸响。
“小满!!!好传!!!”
“稻荷崎!牛掰!”
“稻荷崎!杀进决赛!一举夺冠!”
“静一静静一静,我是裁判,我来宣布,稻荷崎VS音驹第二场33:31,稻荷崎获胜,大场比分2-0,稻荷崎进入四强半决赛!”
欢呼声,议论声,萦绕在四周。
稻荷崎场区,被按坐在椅子上的大功臣小满扬着一张脏兮兮的脸,被人用湿巾纸仔细地避开伤口擦拭着。
黄发二传手还有些兴奋地复盘着最后超有默契的一球,“话说小满你咋想到要传给阿治的,直接打得鸥台措手不及,当然了,我最后那个贴网扣杀也是精心设计的,让他们用这种扣杀吃了我们这么多分!气死他们!”
小满本来皱着脸,委屈巴巴地在北信介面前说这也疼,那也疼,听到宫侑这么问他,有些奇怪地反问:“还是你提醒我的呀,你不是比了小拇指吗?那是我们的暗号,小拇指是传给宫小治。”
宫侑懵了:“我比小拇指是上一球让阿治来接我的球的意思,上一球阿治扣完被拦回来了不就是下一球开始了吗?”
小满扭头问另一个当事人:“啊?所以宫小治你不知道我要传给你呀?”
宫治:“我当然不知道。”
宫侑耸了耸肩,得意道:“不过我俩默契无敌,这些都是小场面,我也不是第一次给阿治擦屁股了,给小满你擦一次也是一样的。”
小满震惊:“我会自己擦屁股,不需要你擦!”
宫治已经和宫侑吵起来了:“我擦你屁股的次数比较多好吧!要是我不在能活这么大岁数吗你,出门就被人套麻袋打死。”
不知注意到了什么词汇,宫侑一反常态没有怼回去,下意识问:“你干嘛会不在?我们可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宫治:“你昨天为了多吃一个蛋黄派说要暗鲨我,说当独生子就可以一次性吃两个蛋黄派了。”
宫侑:“……喂喂!我开玩笑的。”
宫侑强调了这一句,看着扭过头去不想再理他的宫治,突然说,“喂,我们可是说好要一辈子一起打排球的,谁敢不打排球我就打谁!”
气氛奇怪了一瞬,随后大耳练一句半开玩笑的话响起:“我也要挨打吗?我毕业打算继承家业去了。”
北信介没注意听他们在叽叽喳喳聊什么,只知道这个脸上受伤的家伙又好奇地把头转了过去,只好捏住小满的下巴让他转了回来,低声提醒:“在上药,不要乱动。”
他说完,嗓子有点痒,掩面轻咳了一声。
小满注意力一下子就回来了,有些紧张地问:“北北,你生病了嘛?”
听到这话,在周围你一句我一句聊着奇怪东西的众人聚拢了过来,然后就看到了不仅自家队长,连带着黑须教练都背过身去,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打进四强半决赛的喜悦减淡了,所有人心中都泛起了些许忧虑。
最近是流感高发时期,他们稻荷崎虽然做好了防护措施,但是难免在人流量聚集的赛场被传染。
要是队长和教练倒下了,他们稻荷崎……会乱成一锅粥吧?
但好在一直到下午半决赛名单出来,他们稻荷崎即将对战一林高校时,他们家队长和教练也没有更多症状。
只是,比赛开始前的三十分钟里,他们家宫双子,在更衣间里爆发了前所未有的争吵。
第63章 争吵
一月八日,春高全国大赛第四天,上午为八强赛,下午为四强半决赛。
上午的四场比赛过后,获胜的队伍分别是:井闼山、枭谷、一林、稻荷崎。
下午第一场比赛是井闼山VS枭谷,第二场是一林VS稻荷崎,分开进行。
而就在井闼山对战枭谷中学的比赛紧锣密鼓展开的同时,原本应该待在观众席观赛的稻荷崎众人却没有出现,一林高校的队员也只有两三个人在场。
观众来不及好奇,井闼山王牌主攻手佐久早圣臣一记斜线重扣炸开枭谷拦网者的手指,“嘭”的一声巨响,瞬间点燃球场!
然后下一回合,只听又是“嘭”一声,枭谷王牌木兔光太郎不甘示弱,矫健的声音在半空中拉成一轮满弓,蓄力重扣,直砸对手底线!
打平!
势均力敌的战斗!
但就当所有观众被这两个气势凌然、状态极盛的主攻手吸引全部视线的时候,头发冲天而起的白发主攻手木兔光太郎突然挠了挠头,问:“诶?你们家二传手换人了?”
井闼山的二传手饭纲掌,换人了?
井闼山此时站在球场上的二传手是一名面孔陌生,强行收敛着表情但依旧显得紧张万分的新人二传?
怎么回事?
佐久早圣臣脸色很沉,但也没有过多解释,只提醒球网对面的那个白毛冲天头:“在打比赛,注意力集中。”
木兔光太郎还以为井闼山只是练新兵,有些不爽道:“喂喂!你们换新人二传手来打我们枭谷,我们很没面子的呀!”
他身后的黑发二传手拉了拉他的衣摆,摇了摇头,示意这个一根筋的家伙别说话了。
主力队员肩队长,还是二传手这个关键位置,井闼山临阵换帅……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今年春高全国大赛举办的这四天里,很不太平,接二连三地发生不好的事情,前几天是很多队伍的球员感染流感,还有带病上场直接晕倒在球场上的情况发生。
其他小事,比如说参赛人员的手机掉厕所里了,有人走路摔了个狗吃屎,被排球砸晕过去……这些不提也罢。
而就在今天中午……
有知情的观众和身边人透露说:“井闼山那个队长中午从楼梯上摔了下去,救护车都来了,听说是左腿骨折了,根本参加不了比赛这才让新人上场的,井闼山今年真的太倒霉了,这怎么打的赢枭谷啊!”
“天啊,怎么会有这么倒霉的事情啊。”
“该说不说这也算是枭谷运气好吧?井闼山战力大减,枭谷胜率直线飙升!”
“你们不知道吧,今年所有队伍都和撞了瘟神一样,你知道那个一林吧,下半场进半决赛那个队伍,听说被人举报自由人当队长不合规矩,和主办方争执了一中午,最后他们队长赶回去了一趟学校,补交了好多材料这才作罢,虽说没严重后果,但这事多影响比赛心情啊!”
“对了,稻荷崎呢,怎么没有一个人来看比赛,跑哪去了?也撞瘟神了?”
“这有什么好奇的,他们这支队伍向来傲慢到不看其他队伍的比赛,正常正常。”
“好歹半决赛该看看吧,难道不好奇自己决赛打谁?”
“又来了,又默认稻荷崎能打赢一林了,一林上一年名不见经传地杀进IH全国大赛,一举打进四强的,只不过四强赛打完全体的井闼山,略微逊色一筹输1-2输掉了而已,和稻荷崎虽然没打过照面,但是绝对有一战之力。”
“你没看过一林的比赛吗,他们感觉不是六个人在比赛,像是拧成了一股绳,要我说就是一个整体在比赛,队长指哪就打哪,执行力堪比电脑程序。”
“一林稳得一批,打稻荷崎感觉胜算也很大,稻荷崎那个自由人的加入确实让队伍稳定了不少,但是两场比赛下来每个选手都是想一出是一出,感觉打得挺乱,反正我看好一林。”
“哦对了,我和你们说我刚刚路过稻荷崎的休息室,听见里面正在吵架。”
周围安静了一下,仔细一想倒也没觉得有多奇怪。
“嗯……赛前吵架,确实是稻荷崎的风格。”
“对了,听见他们在吵啥了吗?”
“就听见蛋黄派、布丁、草莓泡芙这一堆吃的,还想继续听下去的时候,就看到他们稻荷崎的队长冷着脸把一个不服气的黄毛给拎了出来,顺便还被他们家队长扫了一眼,我哪敢看热闹啊,麻溜地就滚回来了。”
“但是我看到那个黄毛脸上挂了彩,估计是打架了吧。”
“黄毛,宫双子?”
“不然你说还能是谁?”
……
某处更衣室内,响起了一道声音。
“宫小治,宫小治,我找到你啦~”
“你也来劝我?”
小满蹲下身,对他说:“没有呀,北北派我来陪你,他去教训宫大侑了。”
屈膝坐在墙角的灰发少年撇过头去,“我不用陪,我老早就习惯阿侑那个臭脾气,一言不合就干架。”
小满老是看见这两人打架吵架,上一次是因为一包薯片谁吃最后一片,上上次是因为谁第一个走进排球馆,再上上次……反正记不清了,他没觉得这一次吵架有什么不一样,一屁股坐了下来,乖乖陪着这个一生气就显得有些冷冰冰的宫小治。
窸窣窸窣。
是拆塑料包装纸的声音。
板着一张脸的宫治偏了偏头,就发现一个拆开包装的蛋黄派递到了自己嘴边。
“喏,大耳朵跑了好几个贩卖机才买到的蛋黄派,你吃掉就别生气啦~”
宫治一愣。
“不要,我才不是因为蛋黄派,唔……”宫治尝到了被硬塞进嘴巴里的蛋黄派甜腻腻的味道,妥协地接了过来,“行,我自己吃。”
小满就这么坐在地板上,双腿屈起,下巴磕在膝盖上,一双湛蓝色的大眼睛盯着他看,很单纯的注视和陪伴。
宫治一个人跑到隔壁更衣间来待着其实就是不想看到队友们欲言又止、忍不住规劝他的模样。
但是小满这家伙,估计连他们为什么要吵架都没想清楚。
宫治慢腾腾地嚼着蛋黄派,觉得有些甜得发腻。从前夜里和某头猪一起从卧室爬出去,做贼一样偷老妈的零食,偷到一个蛋黄派抢着吃的时候觉得是绝世美味。
他确实从一出生就和阿侑在一起,做什么事情都一起,特别是干坏事的时候,可是,双胞胎就永远要一直在一起吗?
永远要一直做同一件事情吗?
那世界上为什么还会有他的存在呢?一模一样的人一个不就够了吗?
叛逆期的时候,他还一点听不得自己和阿侑那家伙相像,把头发染成了非主流奶奶灰。
他其实……也根本没有多喜欢排球,从来没想过自己也要去打职业。
反正,他有自己的想法,有和双生子兄弟不一样的想法,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
十分钟前,在他被阿侑那家伙缠得烦死了,在他一百零八句问他“你以后一定要和我一起打排球的吧?阿治,是吧是吧?”的时候,他没忍住,脱口而出:
“你管这么多干什么?反正不要你管。”
他承认自己当时有些口不择言,但是他也想到了他们下午还有比赛,没有把心中真正的想法说出来。
直到阿侑那个臭脾气犯了,揪着他的衣领不依不饶追问。
他就气冲冲地说了:“毕业后就不打排球了,我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然后阿侑那家伙就践行了“你不打排球我就打你”的想法,两人抓着对方衣服就打作一团。
反正边打边吵,越吵打得越凶,他两之前定的“打人不打脸”的君子协议都抛到了脑后,把原本习以为常看热闹的队友都吓了一跳,扔掉手机就来拉架。
最后队长大人来了,强行镇压,拉走了其中一个肇事者,这次打架事件才算告一段落。
宫治回想着这件事,嚼吧完蛋黄派,心情也平复了下来。
他在想,他到底为什么要和那个幼稚鬼斤斤计较啊?他作为哥哥让让弟弟好了,而且下午还有比赛,应该以大局为重。
“那家伙咋样了?”宫治有些别扭地问起。
小满一骨碌从地上起来,撂下一句“我去偷听一下”,就蹑手蹑脚出门了,隔了不到一分钟,又风风火火跑了回来,告密道:“宫大侑刚说要和你断绝父子关系。”
宫治:“……他有病吧?”
小满偷笑了一下,补充道:“然后他就被北北敲了三下脑瓜崩,老实了,哈哈。”
宫治想到那副场面,也跟着笑了一下,随后又掩饰性地哼道:“活该,让他胡说八道。”
说完这个话题,更衣室里又陷入了安静。
宫治自己耐不住性子,又或者说在小满单纯又清澈的眼神的注视下,他也卸下了浑身防备,主动问起:“小满,你会不会也觉得……我一定要和阿侑一样,一直打排球?”
小满思考了一下,一本正经道:“你干嘛要问我,你问你寄己呀。”
宫治眨了眨眼,觉得这句话好像有那么一丁点哲理,不过他老早确定了自己的想法,现在又觉得自己应该站在阿侑的角度想想这回事,尤其是眼前的小满有时候和阿侑那个幼稚鬼的脑回路出奇的一致。
于是他又打了个比方说给小满听:“比如说队长以后毕业了,不能和你一起打排球了,你会怎么想?”
小满又一屁股坐在地板上,认真思索了一会儿。
这个“毕业”的问题其实不用比如,昨天北北和他提到过,北北和他保证毕业了也会在他身边,反正那番话他用自己的小脑瓜是这么理解的。
小满想着,北北只不过是换了个学校上学,放学会回家,他们还是和以前一样。
至于什么PPT,未来规划,反正北北会帮他规划好的呀。
再加上他没有直面过分别、离开、各自走上不同的人生道路,他上辈子变成一缕风的时候都待在北北身边,分开最久的时候都只有这辈子是一只小小猫找北北的小半天,所以,他觉得‘不一起打排球’没什么大不了的呀。
又不是不见面、不在一起、不在身边了。
于是小满自信回答:“每只人都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呀,我已经是一只超独立、超厉害的人了!我长大啦~北北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的时候,我也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宫治没想到是这么理智的回答,愣了好几秒,说:“那你可比阿侑成熟多了。”
小满骄傲地拍了拍自己的胸。
宫治忍不住追问:“队长的成绩毕业了应该会去上东大吧,东京离兵库远,估计十天半个月才会回家,要是学业繁忙估计一学期回来一趟,那就是半年,你之前还一分钟见不到队长就嚷嚷,现在是怎么想的这么开的……”
小满的笑容落了下去。
宫治还没察觉到不对劲,今天对于这个话题的话格外多,“其实吧,兄弟关系再好,以后谈对象了、结婚了、成家了,也不会一直黏在一起了,长大就是这样的,大家都会成为成熟独立的大人。”
“森么……森么意思?”
“书里都说了,长大的意思就是成为一个孤独的大人,我和阿侑说的时候他还当我在放屁……”宫治说的正起劲,一抬头,瞳孔地震,“喂喂!小满你别哭啊!”
“我靠!……完蛋了。”
……
北信介和其中一个肇事者谈话完,领着他回来心平气和地和另一个肇事者握手言和,结果一进隔壁更衣室的门,眼泪汪汪的小卷毛扑进了他的怀里。
“窝补药成为孤独的大人,窝要变回小猫永远和北北在一起。”
北信介戴着口罩的样子显得更加严肃冷沉,轻轻拍了拍小卷毛的肩,随后,皱眉看向另一个肇事者,像是在质问:
你对小满说了什么?
灰毛肇事者默默退后一步,心虚地贴墙站:“队长,听我狡辩……”
黄毛肇事者立马拱火:“你把小满惹哭了,队长大人,让我来狠狠弹他的大脑门!”
好了,这下熄火的两人又找到由头开始吵架。
倚在门边的某狐狸点评道:“添如乱。”
不远处贩卖机前,一黑一高两个身穿稻荷崎队服的家伙为了卡住的一枚硬币斗智斗勇。
哦,对了,还有下午时分发起了高烧,怕传染给队员的黑须教练,匆匆把队伍交给队长,去了医院。
至此,稻荷崎彻底乱成一锅粥了。
至于——等下比赛怎么打?
谁来理理比赛?
第64章 混乱的半决赛(一)
下午的半决赛进行得十分混乱。
先是第一场井闼山VS枭谷的比赛,第一局由于井闼山二传手饭纲掌的受伤缺席,井闼山打得异常混乱,被枭谷以25:17的八分之差夺得第一局比赛胜利。
然后是第二局,井闼山开局落后四分,后来穿着黑色长裤的饭纲掌匆匆赶回来,似乎并不是骨折,只是受了点轻伤的模样,坚决要求上场,倒是把比分掰了回来。
但就在井闼山的比分率先迈过二十大关的时候,井闼山王牌主攻手头一次无视纪律,冷着一张脸以下犯上将自家队长拉下场。
井闼山教练申请暂停,赛场边爆发争吵。
医护人员将饭纲掌的长裤卷起,发现缠好的纱布早已渗血,连脚踝都呈现不规则的扭曲,压根就是骨折没治疗就从医院溜了回来,还拖着伤在赛场上坚持了十分钟。
谁听了不说一声狠人。
不过饭纲掌忍痛坚持确实有原因,他在井闼山三年稳坐首发二传手之位,队伍里又没有可以培养的后辈出现,其实连今天上场的替补二传手都不是真正打二传位的选手,井闼山早已陷入了青黄不接的尴尬阶段。
饭纲掌的意外缺席,灵魂二传手的立场,会让王者井闼山……陷入败北的结局。
最后的一次春高,饭纲掌又怎么甘心因为自己的原因让队伍与冠军失之交臂?
明明,自家冷漠寡言的主攻手性格还有跳脱的自由人,都如此期待能打进决赛,能和稻荷崎一战。
他也想见识见识现如今的稻荷崎究竟是什么实力,以及,那个被自家队友连连夸赞、引得国家队职业选手都接连观赛两天的那个天才自由人,他好期待与实力强劲的对手一战。
可是,他们的春高……
饭纲掌沉默地坐在教练椅上,无能为力。
他腿上的伤已经用夹板和纱布固定,阵痛喷雾的味道萦绕在鼻侧,队友们一张张精神紧绷的脸出现在眼前,还有教练担忧的望着他的目光,他最后任性了一次,和教练说,“让我看完比赛再去医院吧。”
第二局比赛,咬得很紧的比分直逼40+,井闼山王牌凭借自己异于常人的手腕连续扣杀两球,打破枭谷防线,拼命拿下第二局胜利。
1-1,打平。
但是依靠个人实力夺得的优势坚持不了太久,第三局,井闼山陷入配合失误的漩涡,承受着巨大压力的新人二传手频频手抖,队伍内即使有全国前三的主攻手和全国第一的自由人,也无法扭转队伍的颓势。
34:32,第三局,枭谷胜。
整个世界陷入漫长低频的嗡鸣,不甘心、自责又懊悔的情绪填满了胸腔。
饭纲掌抬起头,遮住了场馆正上方刺眼的镁光灯,眼眶发涩。
就这样,属于他们井闼山的春高,结束了啊。
体育竞技,不是只有胜利和欢呼,还有失败与眼泪。
五分钟后,井闼山的二传手被抬上担架,井闼山所有人也低着头,跟着上了救护车。
另一边场区,获得胜利的枭谷也没有想象中的喜悦,气氛冷凝。
只有观众区,议论纷纷,一片火热。
“啧啧,前两天井闼山还和稻荷崎说什么决赛见,这下打脸了吧。”
“运气可真背,好端端的能摔下楼。”
“井闼山没个能顶事的二传手,明年怎么办?直接走下坡路了吧。”
“要我说枭谷就是运气好啊,能碰见对手受伤,还是关键位置的二传手受伤不能上场,不然这场比赛肯定井闼山赢吧。”
“枭谷那个木兔怎么赢了比赛还臭着一张脸?”
“下一场是稻荷崎对战一林吧?稻荷崎的人咋还没来,不来观赛起码要提前来热身吧?”
“听说稻荷崎那边不仅在吵架,还有人在哭,闹成一团了,他们教练好像被传染了流感发起了高烧被送去医院了。”
“得了,乱七八糟的,这下一林准能打败稻荷崎进决赛吧。”
“每场比赛都唱衰稻荷崎,你们就消停会儿吧,脸不疼吗?”
“听说稻荷崎的队长也戴上口罩了,不知道是不是也得流感了,哪怕他们打进决赛,明天还不知道能不能在场呢。”
“教练不在,队长不在,稻荷崎这不要闹上天啊。”
“这样一想,枭谷还真是运气好,能夺冠的可能性出奇得高啊!”
刚说完这话的观众感受到一道冷冰冰的注视,他吓了一跳,一扭头,看到球场边身穿黑白色球服的枭谷1号主攻手,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然后重重地哼了一声。
这名观众立马缩了缩脖子,也不敢再提“枭谷运气好”的话题了。
下午第二场比赛开始前十五分钟,稻荷崎几人终于在队长的率领下姗姗来迟,八卦的观众们探着头望去,一眼就能看出稻荷崎队内吵架并非谣言。
向来并肩上场的宫双子此刻一个站在队伍最前方,一个站在队伍最末尾,恨不得隔着八百里,臭着两张相似的脸,连挂彩的地方都如出一辙。
还有那个两大场比赛中表现极其出色的12号小自由人,此刻亦步亦趋地黏在他家队长身边,蔫头耷脑的,那双明亮的湛蓝色眼睛都黯淡着,像是心情很低落的样子。
结论:稻荷崎状态奇差无比。
等热身时间一过,比赛正式开始,观众们才确认……他们想的还是太保守了。
稻荷崎和上一场比赛换了新二传手的井闼山,混乱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先是宫侑发球出界,强送第一分,队伍里嗤笑声一响,宫侑瞬间炸毛,第二球不管不顾打二次进攻,被早有防备的一林副攻手拦住,再失一分。
第三球,稻荷崎接发失败,失分。
第四球,稻荷崎拦网出界,失分。
稻荷崎的对手,曾经横空出世杀进IH决赛的一林高校,打球的风格稳定得可怕。
球场上的六个人就像是齿轮紧密咬合的机械表,稳定运转,分毫不差。他们没有突出的个人实力,也没有高难度的配合,也没有什么强有力的进攻手段,有的只是那种朴实无华的排球:一传起球、二传到位、攻手选择最佳路线进攻。
那么稳定就意味着不失误吗?
排球是一项每分每秒都可能失误的团队运动,没有哪一支队伍能做到零失误,哪怕是职业队伍。但一林展露出来的稳定,是那种六人同频、节奏统一的稳定。
目的明确、执行力惊人、环环相扣的配合像演练过无数遍那样没有任何差池。
与这样一只队伍比赛,对于处于混乱中的稻荷崎来说,赛局变得前所未有的漫长而煎熬。
比分来到了15:6,一林领先。
开局九分的差距,对傲慢的稻荷崎来说足够丢人,也让稻荷崎沉寂已久的无差别攻击型啦啦队再度敌我不分。
“宫侑把球传给宫治啊,打快攻啊,在干什么!”
“宫治扣偏了!你们在配合啥啊!一坨大的!”
“说好的双生子默契呢?被狗吃了?”
“你们要是敢这种垃圾比分输掉这场比赛,老头子我现在就从这里跳下去!”
“自由人!自由人!回防啊!”
又是一球,整个上半场比赛零交流、无配合的宫双子像是被丢人的比分一巴掌拍醒了理智,终于变得正常起来了。
宫侑在给宫治传球,动作幅度很大,还故意往宫治的站位瞥了一眼,大声叫了一句:“喂,小气鬼,看我大度王的球。”
随后他起跳,传球,时机、高度、速度都很完美。
只是,宫治起跳晚了一拍,排球仓促从他手中扣下,咕噜咕噜落在了界外。
缓和一瞬的气氛再度绷紧。
宫治没有解释。
宫侑沉默不语。
宫双子的冷战像是一个无形的磁场,把整个队伍都压在其中,让人透不过气来。
但这还不是最棘手的事情。
宫双子平日里不是在吵架就是在吵架的路上,其余几人尚能稳住心神尽量稳住局面,而且队长还在场边,真到了不可调和的时候,还能强制把人换下场。
真正让稻荷崎在第一局就接连失分、防线崩塌的,是他们家自由人。
那个被解说激动夸赞过“惊才艳艳、神之救球”的自由人,现在正处于死机状态。
被自由人绝无仅有的接球能力征服的稻荷崎其他人,下意识地将球放给自由人接,然后就能随机得到一个砸后脑勺式传球。
一派“举世无双”的混乱。
所有观众都在想:稻荷崎还不换人吗?真的还不换人吗?
站在场边的队长北信介眉宇越皱越紧,刚从冷战的宫双子身上收回视线,又会看到队伍后方的自由人心不在焉地把球传到副攻手角名的后脑勺上。
他按了按胀痛的额角,口罩掩盖下的面孔有些苍白。
他再度想起更衣室里最后的场景,阿侑扯着阿治的衣领叫嚣着“你以为我没有你就不行吗?”
阿治说,“那试试。”
球场上,宫治的眼神就在此刻看了过来,意图很明显。
北信介看着宫治,随后点了点头,举起号码牌,行使换人权,主攻手银岛结替换宫治上场。
夸张的比分被拉回来了一点,只是一点。
最后三球,每一球都是超过五个回合的漫长的拉锯战。
一林自由人接起宫侑发球,稳稳垫起,二传顺势接力将排球托给主攻手,主攻手选择慢一步起跳,利用时间差甩开拦网,随后直线扣杀。
稻荷崎自由人飞扑过来,滚了两下止住了身形,但好歹将球平稳救起,传递给了二传手宫侑,宫侑快速跑位,一林拦网副攻选择站在正中央按兵不动。
随后宫侑一个转身,排球掠过一个快速的弧线——
越过球网。
是吊球!
稻荷崎拿回一分!
后面一球,一林六人没有丝毫混乱,主攻手一个斜线扣杀再度得分。
最后一球,六个来回,一林副攻手拦下稻荷崎扣杀球,排球反弹过网,“咚”的一声落在了稻荷崎的场地。
“一林得分,比分25:16,第一局,一林获胜。”
电子记分牌上似乎发出了一阵嗡鸣,在安静的排球馆里清晰可闻。
片刻后,有观众喃喃说:“稻荷崎本次春高小场百分百胜率,被终结了。”
稻荷崎观赛区的啦啦队里,有人小声问:“还跳吗?9分……”
某个老头子气得吹胡子瞪眼:“跳九个,就从你开始!”
另一边,接连来了两天看稻荷崎比赛的三个青年摇了摇头,随后与大和教练告辞,起身离席。
大和教练在他们身后抬手,然后选择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稻荷崎到底在整什么幺蛾子!!!
第65章 混乱的半决赛(二)
第一局比赛结束,局间休息时间只有短暂的1分钟。
稻荷崎场区很难得的安静如鸡,没人敢说话,连向来闹腾、没理都要嘴两句的宫侑也低着头,一副心虚模样。
他又偷偷看了一眼上一局被替换下场、被他单方面宣布断绝父子关系的宫治,在这家伙偏头看过来的时候,立马又撇过眼去。
他其实……以为自己会被换掉,毕竟上一局,打得最烂的就是他了,发球都能失误挂网,传球也传得稀巴烂。
对了,还有那只小满。
想到有人和他表现得一样“牛掰”,宫侑弯下去的脊背又挺起来了几分。
“宫侑。”
北队没有起伏的、连名带姓的两个字一响起,所有人连呼吸声都屏住了,被叫到名字的当事人更是缩了一下脖子,低着头一副乖乖挨训的模样。
只是,预想中的训斥并没有发生,北队那种自始至终冷静又平稳的声线似乎有一种神奇的魔力,仿佛无论发生什么棘手的事情,都无法撼动他稳定的心境。
他说,“宫侑,下一局发球得分。”
宫侑一愣,悄悄抬起头来,没什么表情变化的队长大人在看他,那双平和的眸子里没有责怪和失望,也没有骂他,只是注视着他,然后向往常那般下达陈述句式的指令。
宫侑下一局发球得分。
意思就是,宫侑下一局能得分。
不自觉的,他扑通扑通乱跳的心脏也跟着稳定了下来,如此对自己说。
北队的眼神落在了下一个人身上。
“宫治,继续上场。”
“尾白阿兰,把视野放在网前,一林拦网实力并不突出。”
“角名伦太郎,醒醒。”
“大耳练,一林进攻方式较为单一,你主拦17号主攻手。”
“银岛结,轮换上场时注意后排接防。”
短短一分钟,稻荷崎所有人都很缓慢又坚定地把头抬了起来,他们在想:第一局的失利,又或者说是稻荷崎春高比赛连胜的终结……
慌什么!根本不是什么天大的事!队长说了他们能行,他们就一定能行!
“还有,北小满。”
表现很“牛掰”的小自由人耷拉着脑袋站在北队左手边,连一头蓬松的小卷毛都蔫了吧唧的,他扒拉着自己手指上的创可贴不敢吭声,直到听到自己的名字,耳朵竖了竖,悄悄答了句:“我在听的。”
北信介顿了一下,放慢了一点语速,说:“东京大学体育特招生,至少需要拿过一次全国级别赛事冠军才有资格申请,如果表现格外突出,还能提前招录。”
小满眨了一下眼睛,湛蓝色的瞳孔里倒映出一个明晃晃的问号,显而易见还没听明白。
北信介轻叹了口气,说:“意思就是,拿下这场比赛,打赢下场比赛,成为冠军,拿到全场最佳球员,你就能和我一起去东京大学。”
小满听懂了。
其实也不算太懂,他不知道提前被东京大学特招的标准有多严苛,而北信介这样的性格在面度不确定的事件中对他做出这样的肯定的承诺,是仔仔细细研究了好几个晚上深思熟虑的结果、甚至是已经默认要付出一定代价的承诺。
北信介说出口的话,就是一定能够做到的话。这好像早就成为了所有人心中的共识。
在北信介身边,小满从来不是一只没有安全感的小猫,只是突如其来关于“分别”的话题,让他很难过,他从来没有离开过北北,连变成一只小猫魂的时候都黏着北北。
而现在,他也在北北的话语里,再一次确定了那句话份量——
小满会一直在北北的未来当中。
北北从来不会骗猫的呀,他为什么还在担心北北会离开自己呢。
只要他拿到冠军,他就可以和北北一起上大学,和北北一直一直黏在一起!
小满的眼睛越来越亮,颓丧失落的情绪在眨眼间一扫而空,甚至他的眼底,单纯直白地显露出一种“我一定要赢”的气势来。
短暂地休息时间一晃而过,裁判尖锐的口哨声响起的那一刹那,北信介注意到了什么,牵起了小满的手,帮他贴好创口贴被扣得翘起的边缘,这才转向众队员。
他有些苍白病态的脸色依旧被遮掩在医用口罩下,咽下咳嗽声,声线四平八稳:“上场吧,拿下比赛。”
观众席依旧在议论纷纷,骂骂咧咧的啦啦队还在高声喊着“北队给我上啊!治治这帮熊孩子!”、“自由人给我换了!什么狗屎心态!”、“宫侑也换掉!统统换掉!”……
但让人意外的是,如定海神针般的稻荷崎队长并未轮换上场。
第一局比赛发球多次失误的稻荷崎二传手也依旧站在了1号发球位。
据说吵架吵得很凶、被轮换下场的双胞胎主攻手再次上场,路过一号位时,没有对视,却同时举起了手,在半空中击了一下掌。
“啪”清脆的一声响动,似乎在预示着稻荷崎的变化。
表现不佳的自由人在后半场微微屈膝,双手撑在膝盖上,低迷状态一扫而空,脸蛋绷紧,目露凶光,气势汹汹。
摸了一整场鱼的副攻手脊背挺直站在网前。
嬉皮笑脸的另一个副攻手冷肃着眉眼。
稻荷崎……在短暂的一分钟里,发生啥了?怎么感觉每一个人,一下子又不闹了?变得正儿八经的样子。
状态又突然回来了?
简直就是神迹吧?
稻荷崎首发六人站回到球场上,和第一局一模一样的队员,没有丝毫改变的站位。
而身穿1号稻荷崎球服的队长站依旧站在球场边,站姿笔直挺拔,气质淡然平稳,他没上场,却似乎能带给整个稻荷崎莫大的力量。
骂骂咧咧的观众席也在这种气氛当中,安静了下来。
稻荷崎对战一林高校,第二局,比赛开始。
二传手宫侑退后几步,助跑腾空起跃,偌大的排球在他手下形成飘忽不定的椭圆状,一下子砸向一林后排自由人。
“砰!”
状态极盛的跳飘球炸手弹飞,一林接发失误!
“1:0,稻荷崎领先!”
宫侑向着空中猛挥了一下拳头,然后大笑着看向球场边,比了个耶的手势,很中二地喊道:“队长!幸不辱使命!”
队长大人颔首,表示肯定。
稻荷崎二传手继续发球。
第二球,得分!
第三球,得分!!
得分!还是得分!
不知道被灌了什么灵丹妙药的二传手开挂般发球连得6分,叫嚣着要换掉二传手的啦啦队又变脸似得夹着嗓子喊“宫侑好帅!”,“宫侑牛X!”
第七球发球,一林自由人今野翼鸟即使调整手型顺利接起,角度半到位,一林二传手前去追球,主攻手调整站位预备扣杀。
“呼——”
伴随球影而来的是一道腾空的风声,身高一米九的稻荷崎副攻手已然盯住一林进攻位,起跳拦网。
一林进攻被防!排球反弹回一林场地!
一林后排主攻手飞扑救球,二传手接到球的那一刹那接收到了队长的手势,在半空中扭转身形,在一瞬间改托球为吊球,二次进攻!
稻荷崎网前两人靠右,来不及拦飞向左侧的吊球。
眼看着这个又短又快的吊球即将砸在三米线处,一道身影飞扑而来!
是稻荷崎十二号自由人!
瞬息之间,他如同猫咪似的轻巧身影一下子来到了排球正下方,左手在地上一撑,右手向前一伸,猝不及防的二次进攻球在他手中如同随意把玩的小玩具,被他一下子接了起来。
“我靠!好救!”
“眼睛都没来得及眨一下那个小不点就闪现过去了!”
接起这一球突如其来的二次球,稻荷崎自由人刹住车向后撤,二传手宫侑的传球已然就绪,自由人完美避让主攻手尾白阿兰的助跑进攻,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倏忽错开,不远处扬着笑意的二传手落在了地上,三道身影形成了一条完美的进攻线。
“啪!砰!”
砸在三米线前的重扣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8:0,稻荷崎得分!!!”
观众席传出震天欢呼。
“老子不用跳了!哈哈哈哈!”
“稻荷崎你们终于回魂了!天可怜见!”
“简直就是奇迹!”
“队长到底说了什么!!!我开VIP能听吗?!!”
“啊啊啊!稻荷崎让一追二!稻荷崎给我赢!”
让所有人难以想象的是,在经历第一场丢人、拉胯、混乱至极的比赛后,稻荷崎依旧能迅速找回状态,展露出独属于他们的、无可匹敌的进攻性!
真的太好奇了!那个在短暂休息的一分钟里,稻荷崎的队长到底说了些什么?
他是……神吗?!
视觉的盛宴还在继续。
稳如磐石的一林没有乱掉阵型,在抵御住稻荷崎进攻的同时,组织队员配合进攻,追赶着比分。
一林梯次进攻,夺得一分!
稻荷崎双子快攻,再拿一分!
……
时间流速迅猛加快,比分来到了21:15,稻荷崎领先!
一林行驶换人权,选择轮换力量型主攻手上场,加强进攻。
观众席再度爆发出惊呼,稻荷崎那个在一种一米八多的大块头里显得异常矮小的小不点自由人抿了抿嘴巴,下沉膝盖,作垫球手势,义无反顾地用自己那双看上去纤细的手迎向那个时速超一百的暴力扣杀!
“咚!”
沉闷的一道声响。
排球反弹而起,划过一道平稳的抛弧线。
卸力向后倒去的身影左脚踏了一步,猛地止住身形,甩了甩酸痛的双手,大喊了一句:“宫大侑你在干嘛!我的球都接不住你就吃屁去吧!”
宫侑发誓他只迟疑了0.1秒,迟疑的0.1秒里想的还是这一球的战术,结果分外熟悉的一句话就劈头盖脸骂了过来。
“小满你学我!”他嘴巴里喊着这么一句不着调的话,双手却利落举过头顶,将这一球完美的一传再度传递。
背传2号位!
“咻!”
主攻手宫治跃起扣杀,换掉一个副攻手拦网实力锐减的一林来不及回防,被这一球快攻直接拿下!
“22:16!稻荷崎领先!”
一林的力量型主攻手是个大块头,自信满满地上场想要用自己那一身腱子肉把对面那个小不点自由人给打趴下,结果没想到自己的第一球就被他如此稀松平常地接了起来,整个人都呆住了。
然后又是一球,明明用尽全身力气扣下去的球,又被那个小不点接了起来,小不点除了手臂红了一点,连表情都没变!
好强!好拽!好可恶!!!
大块头咬了咬牙,冲自家二传手喊:“再高一点,我还可以跳再高一点!”
一林二传手不认同地皱了皱眉,认为这个请求风险太大。
他们队伍本来就是求稳的风格,进攻的路线、击球点、轮换的人员等等都是根据平时训练定下的标准,这个大块头本来就在替补席,虽然扣杀力度很强,但因为状态不稳定迟迟没上首发,让其上场也是因为一林的几个主攻手被稻荷崎的猛攻打得状态急转直下,才想换个人上场试试。
现在这个大块头又想用提高击球点来达成增强击球力度,完全没想到再高一个手掌的击球点位在他平日的训练数据里,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十!
但大块头显然是个不求稳只求狠的角色,他双手合十,表情和身材完全不相符合地眼巴巴看向自家队长,恳求道:“队长大人,求你求你!我一定能扣到的!不然就罚我三天不准吃红烧肉!”
一林二传手也看了过来,让队长定夺。
今野翼鸟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看了一眼对面球场上和他们队伍风格完全不一样的稻荷崎,突然好像意识到了自己队伍的问题是什么。
他向着大块头点了点头,又看向自己其他队员们:“去打自己觉得能赢的球吧,我依旧在你们身后。”
大块头欢呼一声,果不其然在下一球向他传递而来的时候,整个身影如同拔地而起的山峰,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他如同烙铁一般的手掌劈开空气,将排球抡出一道残影,像一颗燃烧的炮弹一般,直冲稻荷崎后场而去。
稻荷崎自由人接球炸开双手,一林一球得分!
“我靠!一林的进攻实力也不差啊!之前这个大块头怎么一直没上场?”
“这扣杀能和全国前三的主攻手碰一碰了吧?”
大块头得意地叉腰,心想终于从这个小不点身上找回了一点面子。
他口中的小不点回头看了看飞到场外的排球,咬了咬牙,手上的创可贴在动作之间都掉了下来,露出几道还没结痂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传来火辣辣的疼。
他不管不顾,微微眯起的猫瞳紧紧盯着那个体型似乎是他两倍的大块头,轻哼了一声。
下一球……
下一球,一林再次把球传给大块头,大块头再接再厉,凭着不服输的一股劲再度高高跳起,暴扣而下!
这一球速度似乎更快乐!
“这力度,排球都快烧起来了,稻荷崎那个小不点能接到吗?”
“上一球都没接到,这一球估计悬。”
“我建议还是不接,这球看着砸中会骨折啊!”
“稻荷崎那个12号自由人速度是很快,但是接这种重扣还是少了点身体素质,太瘦了……”
“砰!”
话音未落,接球声轰然响起。
第一球接暴扣失利的自由人根本没有退缩!
不算宽阔的双手紧紧攥在一起,十根手指盘成最牢不可破的防御网,虎口被高速砸来的排球压得红肿变形,整个身影蹲得更低,向后弓成一道网状,踏在地上的双脚被巨大的力道压得向后滑擦。
所有人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接起来了吗?还是……要倒下了?
而在气流四溢开来的那一刹那,所有人看到了那道瘦小的身影跌坐在了地板上,而那颗炮弹般的排球——
向着天花板高高飞去。
接起来了!
虽然是个不到位的一传,但是在这种扣杀力道下还能成功把球起高,简直不敢想象那双纤细的手是怎么做到的。
而起高的球,卸去大半力道的球,对于稻荷崎二传手来说简直就是小意思。
“阿治!上!”
灰发主攻手闻言白了他一眼,动作中却依言跑向后排去追球,黄发二传手跃跃欲试,一个雷霆大跳cos主攻手扣杀而下。
补强了攻击力防御力却下降的一林难以抵御这记突如其来的换位快攻,救球的三人扑到在地板上还是眼睁睁看着排球落地。
观众们压着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跳,发现自己终于可以呼吸了。
裁判宣布:“25:17!第二局比赛,稻荷崎获胜!”
所有人聚焦的正中心,稻荷崎六个人齐刷刷看向场边某个方向,欢呼雀跃的又像几只归林的鸟雀,叽叽喳喳跑了过去。
“队长!赢了!”
“快夸我快夸我!”
“欧耶,我要拿冠军!我要拿全场最佳!”
“MVP?小满让你失望了,MVP必然是我!”
“切,凭你那个雷霆大跳拿MVP?”
“宫治我警告你,我们已经断绝父子关系了,我揍你已经不需要有顾虑了!”
被围住的队长大人呼吸都有点不顺畅了,按着胀痛的眉心,提醒:“还有一局,闭上嘴巴。”
某二传用眼神刀人:打完比赛再打你!
某主攻回以瞪眼:别被我揍得喊爹!
队长压不住嗓子轻咳了一声,嗓音有些低沉道:“上场,下一局继续拿下。”
第66章 混乱的半决赛(三)
观众席上,大和教练看着这场精彩的比赛连连拍手,还准备给离场的那三个职业队的家伙打电话叫他们回来,他刚拿起手机,显示“黑须”来电。
大和教练接起电话,那头顿时传来一道病得不轻的嘶哑嗓音:“比赛怎么样了?刚刚病房来了个护士把我电视关了,说让我好好休息,我才看到一林有个大块头上场,那体型和头牛一样。”
大和教练把手机移开了一点,被这大卡车碾石子路的嗓音折磨得不行,缓了一下这才回答:“第二局赢了,25:16,现在1-1打平。那个大块头的扣杀小满接起来了,想来第三局也不会太过棘手。”
“好好好,咳咳……”黑须教练咳嗽了好几声,又问道,“那几个职业队的家伙怎么说?有看上我们家谁吗,看上的我直接打包给职业队送过去。”
大和教练如实道:“他们第一场比赛结束后就走了。”
“什么!”黑须教练顿时拔高音量,“那你不会拦着点吗!他们那群眼高于顶的家伙第一次答应下来看高中生比赛,机会多难得啊!”
大和教练没给他面子:“你看了你们家第一场稀巴烂的比赛吧?你要是在场你好意思拦?”
理不直气也壮的黑须教练:“怎么不好意思?我家崽子们都是最棒的!绝对都是打职业的好苗子!”
大和教练沉默了两秒,骂道:“你简直就是越活越回去了!你以为他们这个年纪跳级进职业队这么简单?”
“人家白鸟泽的那个天才接应,被国家队那个老东西看中,还不是老老实实等毕业先去国青队打准职业赛事起步!”
身为国家青训营主教练的大和教练主要是负责选拔实力出色的高中生、为国家青年队输送人才,而对于运动员来说,进入国家青年队参加各式锦标赛打出成绩了才能被职业队看中,与职业俱乐部签约,才能算作是成为了真正的职业选手。
而职业队再往上在各种联赛打出成绩,才会吸纳进国家队,才能代表国家参加最顶级的奥运会赛事。
本来就极少有职业队提前招收高中生的先例,那个被誉为日本排球界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选手也是在17岁加入职业球队的。
稻荷崎的孩子们天赋是很高,但个人风格都太过明显,还需要好好打磨沉淀才能真正走上职业的道路。
大和教练也解释了一句,想让黑须教练不要期待值太高:“这次JTEKT职业团队主要是来东京接洽赞助的事情,顺便来看看春高。还有,职业道路哪有一步登天的好事,哪怕你们家几个小崽子天赋再强,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走下去才是正道,你要知道他们现在能入职业队的眼已经算天大好事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然后感叹了一句:“我还真以为是你面子大请来的。”
大和教练忍了又忍,刚想继续骂两句,又听见电话里难得正经了起来,对他说:“等我病好了请你喝酒,这件事还是感谢你的引荐,还有……”
“终于说了点人话。”大和教练吐槽了一句,紧接着就听见黑须教练的下半句话,嘴角猛地一抽。
“还有孩子们拿到世界冠军了,我一定让孩子们发表感言的时候加上你的名字,当然了,是在我的后面。”
大和教练:“……”
黑须教练诚挚道:“不必同我客气。”
大和教练:“…………”
球场上,第三局比赛已然开始,状态极好的稻荷崎连连得分,展露出无与伦比的实力。
大和教练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和黑须说了一下第三局领先的比分,说着说着又想起一件让他觉得疑惑的事来。
“刚刚第一局比赛打完,一团乱的时候,我看你们家又没有教练在场,连领队都生病不在场,我想下去看看情况,但你家队长没给我发挥空间,三言两语就把队员安抚好了,还说了什么……”
“小满体育特招的事情,很肯定地说了只要拿下冠军小满就能上东大,你们家队长看着不是会骗小孩的样子,所以……你们又准备给小满开后门?”
高中时期全国级别赛事的冠军确实是一个优秀的履历,但还不能达到被东大提前招录的标准,至少要成为国家青年队的球员、或者是和职业俱乐部签约,成为正式的职业球员,才会有这个资格提前被顶尖学府录取。
小满天赋是很高,大和教练很是看中,已经决定让他打完春高去参加U19青年队选拔,但一步登天直接让小满去以体育特招生的身份被日本最顶级的学府东大录取?
这不可能。
除非真的有职业球队看中小满,让他以16岁的“稚龄”成为职业选手,给小满的履历上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才有可能被特招吧……
夸张了……这也不太可能。
所以,难道是稻荷崎那位看上去很靠谱的队长在哄小孩?
也不可能啊!
大和教练想不明白,于是随口这么一问。
电话那头的黑须教练听见他的话都震惊了,发出灵魂质问:“你觉得我这个乡下来的小教练能有这么大面子可以去东大开后门?”
大和教练:“……这会儿又有自知之明了。”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
另一边,体育场一楼外围墙角,离场的三名职业队选手靠着墙,为首的一个高个男正在打电话。
他们是日本V1职业联赛JTEKT俱乐部的球员。
本来职业队亦或者是国家队私下去看比赛并不会引发关注,但这三人特意在羽绒衣里穿着JTEKT标志的球服,一下子就被摄像师捕捉到了,导致这几天“JTEKT职业俱乐部球员接连现身高中比赛,疑似发现好苗子?”的新闻层出不穷。
但事实上是,高个男卸下在人前的彬彬有礼的假面,冷着一张脸在说对着电话那头的JTEKT主教练说:“教练,自由人实力评估A-,心态不稳、身高不够、经验不足、太过稚嫩,我的想法是:根本不到破格招收的实力,我们队还没穷到非要这笔投资不可吧?”
电话里的国家队教练训斥道:“你还嫌钱多了?不就是多了个捡球的替补,行了,记得样子要做足,看完今天的比赛再回来,务必要让媒体排到你们看比赛的样子,然后明天就比赛一结束你就去和DFG集团那边去确定这事。”
高个子男扯了扯嘴角。
他这两年因为年纪也大了,又在V1联赛中表现不佳,虽然依旧在JTEKT一队当中,但上场机会渐渐少了,有转向幕后发展的倾向,队伍的合作、赞助、广告等都慢慢交由他来负责。
职业球员都是有花期的,转为幕后工作者虽说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对于高个子男来说,打职业多年都无缘国家队这个让他难以接受的结果,还有多次比赛无法上场的郁闷和接连看到职业球队黑暗面的冲击,让他性格变得阴暗起来。
“好的,教练。”他嘴上应下了教练的话,挂断电话的时候又无声冷笑了一下。
想到那个只有十六岁就即将被破格收进国家队的自由人,想到他有更长的花期可以进入国家队,想到那双单纯的被保护的很好的清澈眼睛,他的神色又忍不住多了几分郁气。
16岁进职业队啊,哪怕只是去捡球,只是当替补,也是很多很多运动员梦寐以求的终点了。
真是的,他怎么这么好命啊……有一个优越的家庭背景,有一个在跨国集团当CEO的母亲,用金钱和权势给他铺就了一条平坦大道。
如果这个机会给他的话,他一定能进国家队的。
一定可以……
“稻荷崎得分!”
“稻荷崎自由人又救一球!”
“稻荷崎气势如虹!”
耳边是球场内的慷慨激昂的解说声,还有粉丝们齐声大喊的“稻荷崎必胜”,高个男没离开,也没回到球场上看比赛,就这样靠在角落里,垂着头听着,略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
他身边穿着职业队服实则是二队两个来凑人数的队友没敢再说话,也跟着在旁边安静站着。
直到音响里传出解说激动的声音,大肆夸赞着稻荷崎这支球队势如破竹的攻势,表现亮眼的队员,最终宣布第三局比赛:
“25:19!稻荷崎2-1获得半决赛胜利!让我们把掌声送给稻荷崎!”
高个男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
球场内,一林队长今野翼鸟和小满握手,夸奖道:“你又变强了,小满,恭喜你们进入决赛。”
他说着看了一眼身后在抹眼泪的大块头,笑了一下:“下一次的相遇,我们一林也会是不一样的一林。”
小满着急地跺脚,想要立马飞到北北身边求夸夸,但当人当了这么久,他还是很有礼貌地握着小鸟队长的手上下摇了摇,急吼吼地说了一句:“也恭喜你们回家!再见!拜拜!一路走好!”
今野翼鸟:“……”
这并不像是什么好话。
小满已经等不及了,向他挥了挥手就跑了回去,顺路挤开了几个路障,来到了心心念念的人面前,明明打球打得两个手臂手掌都是淤青,第一件事还是仰着脑袋问:“北北,我是不是全场最佳呀?”
“决赛后才会由裁判组评选全场最佳球员。”北信介回答他,气息有些重,戴着口罩的样子像是生病了。
但也许是他平日里无坚不摧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大家都没想到这回事。
北队还很自然地拿起脚边的医药箱,拉起小满的手,熟练帮他处理伤口,还能顺手制止宫双子继续吵架,有条不紊地指挥队员收拾东西。
小满没管自己手上的伤口,追问:“那我是不是你心目中的全场最佳呀?”
北信介哄孩子一样地想点头夸赞,但其实……他的眼前因为病理作用已经开始天旋地转。
这时候旁边又出现一个黄毛,学着小满的样子眼巴巴看着他,也问:“队长,是我是我,我是你心中的全场最佳吧?”
北信介感觉到自己可能还有耳鸣的症状了。
但他来不及多想什么端水的话来安抚这两个争强好胜的小朋友了,明天的决赛如果他无法在场……
北信介闭了闭眼,强压下晕眩感,安排好最后一件事:“大巴车在15号停车位,你们回旅馆好好休息,早点睡觉,明天还有决赛要打。”
“那你呢?”小满察觉了什么,担心地想要靠近。
但北信介退后了一步,偏头压不住嗓子咳嗽了一声,说:“我还有些事要处理,迟一点再回旅馆。”
角名从队伍后面走了过来,神色有些凝重,张了张嘴想要点破什么,又想到队伍里几个小屁孩要是知道了,事情就更难办了,他委婉地提起:“那我留下帮你吧,队长。”
尾巴阿兰也反应过来,但他啥也没想,直接问:“北,你咳嗽了好几次,是得流感吗?”
大耳练慢半拍“啊”了一声,一副天塌了的表情,喃喃道:“原来北队也是会生病的吗?”
这下真的瞒不住了。
还没散场的观众都在往这边看意识到:稻荷崎的队长大人得流感了!
这次来势汹汹的流感症状极其严重,高热咳嗽、头晕呕吐、浑身无力,但这个队长戴着口罩硬生生在赛场边站了整整两大场比赛!
稻荷崎队长和井闼山队长都该颁发一个“狠人奖”,一个顶着流感发病症状在球场边镇压熊孩子,一个忍着骨折错位继续打比赛。
“那明天的比赛……”
“据说稻荷崎那个天才自由人是从枭谷骗来的,可能稻荷崎遭报应了吧。”
“但不得不说,那个枭谷还真的运气好啊,半决赛遇到井闼山队长受伤退赛,决赛遇到稻荷崎队长生病。”
观众席上某只猫头鹰听见观众的话,气得对空气打了一套组合拳,“我才不要靠运气,我要靠实力!!!”
球场边,一个脏兮兮的小卷毛“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不管不顾抱住病号的腰。
一个黄毛也急得团团转,连和兄弟继续吵架的事情都忘了:“队长,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救护车,叫救护车。”灰毛还算镇定。
被队友团团围住的病号按了按发晕的额头,冷静吩咐:“散开一点,别被传染,我自己去医院,你们回旅馆。”
稻荷崎众人手忙脚乱地送队长上了去往医院的车,病号队长还不放心地再三嘱咐所有人乖乖回旅馆,不准来医院,小心被传染。
——混乱的一天,就这么从混乱的开始来到了混乱的结尾。
某只小卷毛看着那辆渐行渐远的计程车,抹了一把眼泪,做出了一个超级无敌伟大的决定。
第67章 医院
东京综合医院,住院部2楼双人病房,冲进来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一头扑进1号病床上的青年怀里。
“哥哥!你得流感怎么不告诉我!还要骗我说是出差了!”
听见某个称呼,2号病床上正挂着点滴的北信介侧目望去,看见了一个年纪稍小的少年正抱着他哥哥的腰,生气地在那边控诉。
穿着病号服的哥哥脸色还有些苍白,露出无奈的神情,轻轻摸了摸弟弟的脑袋,又帮弟弟拢了拢没戴严实的口罩,语气温柔地道歉:“是我不好不该骗你,但是你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跑到医院来,要是被传染了怎么办?”
弟弟赖在哥哥怀里不出来,嘴硬说:“才不会被传染呢!反正我就要来,我就要来陪你!”
有些熟悉的耍小性子的模样。
北信介一时之间忘记收回有些怔愣的目光,那位哥哥注意到了旁边的视线,向他很歉意地笑了一下,像是在抱歉自家任性的弟弟打扰到了他的休息。
北信介无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有被打扰到,然后悄然移开了视线,也没有出声破坏兄弟俩的对话。
1号病床上,两人的说话声轻了,但依旧能感受到弟弟非要留下不可的气势汹汹,和哥哥无可奈何的妥协。
北信介将披在肩头的队服外套拢了拢,目光放在了手机上,思绪有些迟缓,又忍不住在想……小满要是偷偷跑来医院看他,他该怎么将这个明天还要打决赛的小自由人打包安全送回旅馆休息?
不过,应该不会来。除了黑须教练,他并没有把病房信息告诉任何一个队员。
小满也不知道医院在哪里,也不会叫计程车,他还麻烦了角名看着小满不让他乱跑,现在这个时间,小满应该心不甘情不愿地卷着被子,气呼呼骂他“臭北北,为什么不让我去医院嘛”,雷霆小怒一下之后,小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现在就要迷迷糊糊睡着了吧。
北信介扬了扬唇角。
病理性的头脑昏沉和高热疼痛并没有让他表现出过多不适,反而让他放下每时每刻精密运转的大脑,放任了自己难得的失神与松弛。
他确实……有些想小满了,虽然只是离开了一小会儿。
不知道小满有没有踢被子,旅馆内的空调有没有打到28度以上,手上的伤口沾水了吗?
他又感到一阵担心。
也许这就是无法用理性分析的、当哥哥的感觉——牵挂、担心与想念。
要不,挂完这瓶盐水,悄悄回去一趟?
……算了,不行。
不能再想了。
北信介意识到自己需要转移一下自己突如其来的感性思绪,只不过他的手机里实在没什么打发时间的娱乐软件,指尖游移着便来到了相册。
点开。
最近的一张是昨天官方媒体发出的一张天才自由人救球的照片,他当时研究了许久,学会了截图保存至相册,截图的旁边还有媒体毫不吝啬的夸赞:横空出世的天才自由人,挑战者稻荷崎最坚实的防守壁垒,怪物拼图的最后一块,稻荷崎剑指冠军!
他感到与有荣焉,唇侧的笑意加深。
再往前翻,有小满站在墙角比划自己长高了一厘米的照片,有小满蹲在地上比这耶和小橘猫的合影,有小满叉着腰说自己才没有胖的生气表情……
他的拍照技术其实不太好,有些图片还很模糊,但每一张他都仔细看了许久,还来回对比了一下,确定小满的脸蛋圆润了一点,身高也高了一点。
直到,回忆追溯到起点,他翻到曾经空无一物的相册中出现的第一张照片,他平静寡淡的生活中出现的第一个意外——
一只巴掌大小的德文猫,绷着小巧的小猫脸,吧嗒吧嗒喝着羊奶粉,然后沾得满脸都是,胡子上都挂着好几滴,成功把自己喝成了一只小花猫,还在他拍照的时候懵懵懂懂抬起脑袋来瞅他,像是在问:北北你在干森么?
谁能想到,一只还没有碗大的小花猫,现在变成了大名鼎鼎的天才自由人。
北信介目光温和,陷入了回忆当中,带着些许病气的清隽侧脸在这个夜里显得格外温柔,他伸手,轻轻碰了碰照片上的小花猫。
时间好像平稳地流淌了很久。
“抱歉,刚刚打扰到你了,小树他有点闹腾。”
隔壁病床说话声不知何时停了,随后传来一道温和的道歉声,暂时打断了北信介的思绪,他放下了手机,回道:“没关系,我也有个一样可爱的弟弟。”
1号病床旁的青年表情不知为何变了一下,目光错开了一瞬,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提及的迥然,他抬手抚了抚额角,手背上的输液管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
北信介这才看清,闹腾的弟弟侧身躺在了属于病号哥哥的病床上,不知何时睡了过去,病号哥哥坐在病床旁打着吊瓶,另一只手还被弟弟拽着枕在了脸颊下。
北信介哑然失笑,看着这幅“兄友弟恭”的场景,难得语气含笑地调侃了一句:“你和你弟弟关系很亲近。”
这话一出,青年察觉到病床上的人耳朵尖动了动,一副竖着耳朵偷听的小动作,青年实在怕他胡思乱想,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同北信介承认了他们真正的关系:“抱歉,其实我们不是亲兄弟,他是我……”
青年停顿了一下。
北信介略微有些好奇,一时之间没能想到不是兄弟那又会是什么关系?
前后辈,或者是朋友吗?
青年说:“是爱人。”
掷地有声的两个字在这间病房内回荡着,又被装睡的某人憋不住的一声得意地轻笑打断,青年无奈地捏了捏爱人的手,说完刚刚那句话之后又觉得有些不妥。
虽然隔壁病床的这个少年看上去格外温和有礼、情绪稳定,不像是会用异样眼光看待他们的人,但连身边的朋友和家人都无法理解和支持的恋情,会被一个陌生的少年所理解接纳吗?
青年赶紧补充了一句:“不好意思,如果你介意我们是同性恋,我去和护士协商一下换一个病房。”
“不必觉得抱歉。”北信介只是略微出了一下神,语气依旧温和自然,像是在说再普通寻常不过的事情,“相爱无惧性别。”
青年终于放松了紧绷的脊背,躺着装睡的少年也睁开了眼睛,也许是经历过很多冷眼和嫌弃,他遇见一个尊重他和哥哥恋情的人,有了一丁点想要炫耀的小心思。
“诶,诶。”只不过他转身看过去的时候先是两声讶异的轻呼,一下子忘记了嘴边想要炫耀的话,指了指北信介肩头披着的印着“稻荷崎高校”的队服,话锋一转,“我还以为你和我哥哥一样成熟,没准也是奔三的岁数了,没想到是……挑染白发的非主流男高?”
“……”第一次被如此形容的北信介沉默了一下,不知改如何作答。
青年连忙捂住了少年叭叭叭和只小麻雀一般的嘴巴,“抱歉,他没有恶意,就是有点爱说话。”
说完又低头警告了少年一句,少年立马比了个发誓不再说话的手势,青年这才放下了手。
结果小麻雀解放了嘴巴,再一次零帧起手:“嘿!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叫我男朋友哥哥吗?因为我觉得哥哥这个称呼超级暧昧超级甜蜜,尤其是在我们gay眼里。当然了,哥哥也超喜欢我叫他哥哥……呜呜呜!”
“抱歉抱歉,他话太多了。”
“没……没事。”北信介微愣,随即扬了扬手机,另一只手拎起输液支架,道,“我出门接个电话。”
等到走出了病房,往走廊尽头的方向走去,两人低低的谈话声听不清了,北信介这才捏着黑着屏的手机揣回了兜里,然后莫名松了口气。
刚才的谈话内容显然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他能尊重并接受任何一种合乎逻辑新知识,比如说同性之间的爱情,比如说情侣之间有独特的亲昵称呼。
但那一刻脑海里没有缘由地出现的一声熟悉的“哥哥”,让他有一瞬间不自然。
也许是病情的缘故,或者是输液的后遗症,他运转飞快的大脑在此时暂时失去了效用,卡成了一片空白的茫然,耳边却……
一声又一声响起,像是输液点滴的声音。
“滴答。”
——哥哥!小满厉不厉害呀?
“滴答。”
——天才自由人堂堂登场,哥哥,快夸我快夸我!
——北北不让叫北北,要叫哥哥。
外头好像下雪了,“扑簌扑簌”的雪落在了走廊尽头的窗户上。
——伟大的哥哥大人!小满想吃一丢丢零食,就一丢丢~
——哥哥哥哥哥哥!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护士站的护士见一个病人在走廊上坐了半天,输液瓶里的液体渐渐注射完毕,护士刚想上前提醒,就瞧见这个前一秒还在在出神的病人抬起头,看着输液瓶水位线降到了最低点,然后随手给自己拔掉了针头,按住了手背。
护士迟了一步,默默回收了输液瓶和支架,提醒了一句“早点回病房好好休息”,便离开了。
“叮铃叮铃”一声手机铃响,打破了奇怪的安静。
北信介低头,手机屏幕上显示“母亲”二字。
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严肃干练的女声:“弟弟在旁边?”
北信介顿了一下,说:“小满在休息,不在我身边。”
“好。”女人说,“给你安排了一个助理,明天比赛结束后来接你去和JTEKT排球俱乐部进行商务洽谈。”
北信介的母亲本间夕兰是跨国集团DFG的执行总裁,一名雷厉风行的女强人,常年出现在各式财经期刊新闻当中,忙碌于开拓集团商业版图,和北信介这个儿子的联系只有一个月一次简短的不超过三分钟的电话交流。
而近期,本间女士百忙之中抽空关心了一下儿子的升学计划,在得知儿子准备报考东京大学农林科学系,倒是没有提出异议,只是再次提出了那个更加光鲜亮丽的人生建议:报考金融学、接管公司事宜,成为她的接班人。
本间女士在提出这个建议时就已经做好了被儿子拒绝的准备,她的儿子从小到大都很有主见,骨子里又有老北家祖上三代当农民的基因,早就打算进修农林学、毕业后继承他爷爷的山头、当个淡泊名利的农民,而且他做好的人生规划也不会轻易改变。
她尊重并且理解儿子的选择。
就像儿子这么多年以来理解她是一名母亲之前,还是本间夕兰本身。那年儿子四岁,丈夫出轨,她离婚、走出家庭的铁笼、再次回归她热爱的事业,她的儿子没有哭,成熟的像个小大人一样同她告别。
但除却物质条件,她到底是一个不合格的母亲。
于是本间女士早在两年前就向儿子提出了一条人生建议,想让他走上一条名利双收的康庄大道——成为她的继承人,是出于亏欠、出于补偿,也是出于对这个从小就优秀非凡的儿子的认可。
但不出意外,儿子每一次都拒绝了。
她的儿子实在对名利金钱无感。明明是虚荣心好胜心最强的少年时期,儿子自己在超市打折买的的买三赠一的杂牌T恤也能穿得坦坦荡荡,她给儿子买的奢牌外套也能毫无顾忌地用来抱起被轿车撞伤的流浪狗送去医院。
反正她儿子北信介,就是对任何事任何人都很平淡、冷静,情绪稳定的……不像是个人类。
身为北信介的亲生母亲,本间夕兰有时候都忍不住这样评价。
但是很奇怪,就在一周前,她儿子没有拒绝她又一次提出的、异于他人生规划的建议,并且主动谈论起了公司事宜。
本间夕兰还以为儿子终于想起了自己是个富二代的事实了,想要行使什么富二代任性的权利了,结果他十八岁的儿子……
条理清晰地向她提供了一份极其完善的商业合作方案,像是她手底下资历颇深的项目经理那样说:
“关于《DFG集团旗下新星运动品牌与排球职业俱乐部合作营销的可行性方案》,我将从品牌理念、目标群体、营销方式等方面向您阐述……”
当时的本间夕兰听着儿子的方案,放下了手头正在忙碌的工作,忍不住赞赏:“优秀的方案,罗列的合作方也调查得很仔细,你很合适走这条路,小信。”
儿子语气没什么起伏地“嗯”了一声,补充说:“最后,是我私人的谈判诉求,向合作方俱乐部提出无视年龄限制给以我方一个参加职业俱乐部选拔职业选手的考核机会。”
“哦?”本间夕兰来了兴致,“据我所知你并没有打职业的计划,所以这个机会是给谁的?”
儿子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个人的由来,听上去其实并不像是她儿子能干出来的事:
她的大儿子给她捡了一个小儿子,小儿子名叫北小满,十六岁,天赋卓绝的天才排球选手,大儿子想要让他提前打职业、去东京、跳级被东大录取。
本间夕兰回过味来:“所以你在同我谈交易?以自己的职业规划作为谈判条件,给那个孩子铺路?”
儿子说:“不,我在提出一个方案,在该方案互利共赢的前提之下,满足我的私心。”
本间夕兰这下是真惊讶了,第一次感觉到自家儿子有种活人感,笑了:“小信,你竟然也会有私心?不如喊声妈妈,撒个娇,这个项目随你玩。”
“母亲,您别开玩笑。”
“如果你想,妈妈可以买一个俱乐部给你捡来的小朋友玩。”
“他有名字,母亲请不要叫他捡来的小朋友。”
“这么宝贝啊?”
“本间女士,我在同您谈正事。”
“行,拿着你的方案和项目书,来公司和我谈正事,北先生。”
……
从那天后,本间夕兰对这个项目上了心,和这个每月雷打不动谈话只谈三分钟的儿子,联系也渐渐多了起来。
她也从儿子给她发来的照片里,知道了她的新儿子长什么样子,头发卷卷的,脸蛋小小的,眼睛布灵布灵的,瞳孔是清澈见底的湛蓝色,可爱的像一只卷毛小猫。
难怪这么宝贝。
本间夕兰心想,小宝贝看上去是会乖乖叫妈妈的类型。
所以这天,本间夕兰忙完公司的事,又给儿子打了个电话,说完同职业俱乐部洽谈的正事,忽然问道:“什么时候带弟弟来见我?”
北信介不知在想什么,走神了一秒,才回复:“决赛后。”
第68章 玻璃窗外
时间已经临近晚上九点,东京综合医院的住院部二楼走廊上很安静。
不远处护士站的护士再次抬眼,朝角落里打电话的身影看了过来,护士想起了眼前这个少年,这个病历本上写着年纪仅有十八岁的银发少年。
她对其印象深刻,这个少年有着看上去是不良少年会染的发色,但格外的独立又成熟,孤身一人来看病,自己办理的住院手续、缴费、回到病房、平静地打针吃药,井井有条地安排好自己的一切,才放任自己倒在病床上昏睡了过去。
平淡的好像是生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感冒那样。
但其实,最近是流感高发期,多数病患症状较轻,只需要吃药回家好好休息就可以,需要住院的病患都是症状严重的,而这个名叫北信介的少年就是其中之一。
据说是因为排球比赛无法离场,硬生生顶着高热晕眩一整天,来医院量体温的时候体温更是直逼四十度……
想到这里,护士略微有些担忧,想再一次上前提醒少年该回房间休息了,不过她还没靠近,就听见了两声对话:
“小信,你嗓子怎么了?感冒了?”
“嗯,小感冒,已经吃药了。”
护士脚步一顿。
银发少年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来。
护士没有出声,用手指了指病房的方向,少年朝她点了点头,歉意地笑了一下,然后听话地起身往病房走去。
也许是这几天流感爆发,护士见多了对着家长哭喊闹腾的病号,要哄着劝着打针吃药的女孩男孩,她一时之间看着那个安静内敛的少年的背影,想着刚刚那两句对话,感慨了一句——
很懂事又有礼貌的孩子。
只是看上去有些孤单呐……
护士在原地站了一小会儿,摇了摇头,转身准备回护士站继续值班,结果一扭头,冷不丁看见一个、额……是一群,全副武装的大男孩们,正从楼梯口走过来。
五花八门的发色,人高马大的身影,穿着黑色的长袖长裤,印着“稻荷崎”三个字,护士对其他地区的学校并不熟知,只感觉搭配在一起就像某种非主流小年轻的帮派组织,还一个个戴着护目镜、医用口罩、和……洗碗用的塑料手套?
“你们……找谁?”护士愣了一下,其实想吐槽的是:这里不招保洁。
“找我们队长。”一个黄毛说。
“找我哥哥。”一个黑发小卷毛说。
“你们是猪吗?”一个灰毛吐槽完,转向护士解释道,“护士姐姐,我们找北信介,你相信我们,我们都是好人。”
这群大男孩可能是在住院部一楼病房问过一遍了,被质疑过身份,所以迫不及待说自己是好人。
但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种话,再搭配上奇怪的装束,护士猛地退后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警惕道:“不方便和他人透露病人隐私,如果你们认识,请自己打电话联系。”
“护士姐姐,我不是人,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呀?我发誓我这不是!”某个小卷毛眼巴巴地凑了上来,举起三根手指发誓。
护士姐姐愣了足足三秒,对这个胡说八道的少年狠心道:“不可以。”
这个不知名的小年轻帮派好像内部极其不稳定,这边正说着,其他几个人已经开始互怼了起来,不过还算有礼貌,没有在公共场合大声喧哗,很小声地在那边嘟嘟囔囔。
“下次看着就不像好人的家伙能不能不要说话?”
“你以为你就像好人了?别忘了你个猪头和我长一样!”
“我会爬墙爬窗爬树,我要是一个人来就可以偷偷找北北了!”
“要不我们挨个病房找吧……”
“你没发现一楼的保安跟着咱们上来了吗?”
“救命!我们稻荷崎到底有没有靠谱的人在啊!”
“有的,兄弟有的。”
“在医院的队长大人?就没有别人了吗?”
“怎么可能!我包靠谱的,我去跪下求护士姐姐!”
“……六。”
“好了,电话打通了,你们都别吵。”唯二靠谱的某狐狸眼少年站了出来,扬了扬拨通号码的手机。
众人瞬间围了过来。
电话被接起,电话那头的人嗓音低哑地问:“喂,角名,出什么事了吗?”
狐狸眼少年原本在仔细听安静的医院里是否会传出手机铃声从而判断出病房位置,五分钟前他从大漏勺黑须教练嘴里得知了队长大人的病房在二楼,但问起几号病房黑须教练赶忙说信号不好把电话挂了。
他现在转念一想,依照自家队长的性格,应该早就怕打扰到别人将手机静音了,于是他眼珠子一转,张嘴就来:“队长,小满吵着闹着不睡觉,想知道你在哪一间病房才能安心睡觉。”
小卷毛呆愣住,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眼睛里装了两个大大的问号。
队长沉默了一下,提醒道:“太晚了,不可以来医院。”
“我们肯定不来,我们心里有数。”狐狸眼一本正经地说着,顺手瞪了一下某位差点笑出声的黄毛。
吵了一天假的兄弟不计前嫌,立刻马上捂住了黄毛的嘴。
电话那头迟疑了一下,像是在评估某狐狸的可信度。
狐狸眼少年继续补充:“队长,等我们明天拿到冠军了,捧着奖杯来看你,今天真的不来。”
队长道:“在212病房,让大家都安心,也不必来看我,小毛病明天就好了,我会来赛场亲眼见证你们的冠军……”
憋不住的小卷毛一声“噢耶!”
“……”
“小满在你身边?”
狐狸眼少年盯着某个瞬间跑远的身影,轻笑了一下,说:“现在好像不在了,但……”
——他大概会在下一秒出现在你的身边。
四小时前,角名伦太郎是第一次接到“看管小满”这个任务,他觉得凭借自己冷硬的心肠和冷酷无敌的性格,是坚决不会被小满三言两语迷惑心智,哪怕这家伙真的长着一张过分可爱的脸蛋。
哪怕这家伙说话的语气软软的,眼巴巴看着你的时候就像是在撒娇卖乖,耍脾气的时候又像是只炸毛的小猫咪让人完全无法心生厌恶。
是真的很呆萌。
但他角名伦太郎是个冷酷Boy,坚决拥护队长大人给他布置的任务,绝不让这个呆萌Boy跑到医院去。
于是他回到旅馆半小时查一次房,并顺带拍摄宫双子打打闹闹,某王牌赛前偷吃垃圾食品,某副攻举着哑铃凹造型……
各式各样的照片。
大家确实没有过多担心队长的病情,倒也不是这帮家伙没心没肺,可能……也许是这一整天队长都表现得症状不是那么严重,也许也是队长平日里高大可靠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也许是知道什么棘手的事情放在北队面前他都能轻松解决。
所以,他们都下意识地想:北队哪怕是生病了,也根本不会有害怕、孤单、低落这样的负面情绪吧。
北队可是坚不可摧的存在诶!
直到他检查到小满的房间,某只鬼鬼祟祟的家伙正想从二楼窗户旁跳下去。
角名伦太郎惊了一瞬,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叫住跃跃欲试的小满,问了个不用想也知道答案的问题:“你去干嘛?”
小满转过脑袋来,左腿已经跨出窗框,也不遮掩,一脸理所当然道:“我要去陪北北。”
那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月亮高悬,银辉铺满大地,照亮了繁华的东京。东京比兵库大很多,医院有很多家,最近的一家也在四公里外,角名很直白地说:“你找不到队长的。”
小满皱了皱鼻子,指着自己说:“我鼻子很灵的,我还会爬树爬墙爬窗,包能找到的。”
“那你很厉害了。”角名面无表情赞美,随即冷酷无情拒绝,“但是不能去。”
后来呢……发生了什么?
后来。晚上九点零五分,冷酷无情的角名伦太郎正站在东京综合医院的住院部二楼,看着小满欢欣喜悦的背影冲向212病房,陷入短暂的回忆当中,随即记起了那句月光下的话。
那个脸庞稚嫩的少年,眨着一双湛蓝色的倒影着明亮月光的眼睛,和他说:“北北也是会生病难受的,生病了就是要猫……啊,是要人陪的呀。”
——对啊……再无坚不摧所向披靡的人类,也是会难受的。
当时的角名伦太郎愣了好几分钟,脑子一抽,就说,“那能不能不走窗?”
反正,后来他偷偷摸摸和小满全副武装完毕,准备从正门出去,又遇见了其他几个睡不着的家伙,又在隔壁小超市多买了四套“防止传染流感的装备”,众筹零花钱打了两辆出租车,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寻找队长之路”。
此时此刻,夜色渐浓。
212病房门外,隔着一块查房用的透明玻璃,某个小卷毛把整张脸都贴在了玻璃上,小声轻唤了一声:“哥哥!我来陪你啦!”
已经预感到什么的北信介匆匆把手机放在床头,从病床上起身,来到了病房门口,心道一声果然。
某个被再三嘱咐不准来医院的家伙就这样出现在他的眼前,北信介无奈地笑了一下,隔着空气敲了敲他的脑门,念叨了一句:“不听话。”
小满指了指自己从头保护到尾的装备,刚想说自己超听话地保护好了自己,就被一屁股挤开。
某黄毛仗着自己戴着口罩,义无反顾地敲响了一下病房门,说:“医生查房请开门。”
北信介:“…………”
另一个灰毛也挤了过来:“你别太离谱!起开!”
“脸大的能不能靠后站,挡镜头了啊。”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北大人!”
熟悉的感觉来了——独属于稻荷崎的“友爱团结”。
北信介按了按眉心。
一块四四方方的小玻璃窗上,挤来挤去了好几张脸,但到底是没听队长的话偷偷来看队长,他们都没敢直接开门。
北信介制止了这群人的闹腾,道:“就这样,不开门了,说两句话就可以回旅馆休息,明天还有决赛。”
被挤到边边角角的小卷毛一个飞扑,成功把所有人拱开,一个人气势汹汹霸占住整张小窗户,又变脸似得问:“哥哥你难不难受,有没有乖乖吃药呀?”
“吃药了,明天病就能好。”北信介耐心回复,刚刚乍眼见到这帮不省心的家伙出现在医院担心得很,又看到他们做好了防护措施,倒也安下心来。
“打针了嘛?打针好疼的,我以前打针的时候你都会捂住我的眼睛,我应该早点偷跑出来帮你捂眼睛的,我真是个不合格的主……”
在那个词眼堪堪说出口之际,北信介打断他,“我不疼,也不用捂……”看着那双诚挚又担忧的目光,他顿了顿,又道,“算了,下次有机会再帮我,好不好?”
小满摇了摇头,说:“不要有下次,我才不要北北生病。”
“喂喂!小满,每个人和北队说两句话,你多说了一句话,现在轮到我了!”
“宫大侑!你又挤我!”
“队长!你就放一百个心,明天的冠军绝对是我们稻荷崎的!还有,我和阿治和好了!我俩绝对不会再吵架让你担心了!”
“到我了到我了,让我来说两句……”
看起来吵吵闹闹的一群大男孩,压低着音量,没有打扰到其他病房的人,在这个孤单冷清的夜里,带来了鲜活的生气。
最后,某位稻荷崎专职摄影师打了个响指,站在离病房门半米开外的地方,举起了手机,对准自己身后。
“明天的冠军们,看镜头。”
“咔嚓。”
一张奇怪的照片在此刻定格,戴着护目镜和口罩的少年们围在一个病房前,乱七八糟的姿势几乎是爬满了整个病房门,他们齐刷刷扭头看着镜头比耶,而镜头的正中间,是一扇小小的玻璃窗,里头是一脸无奈的队长大人。
——没想到是这么一群抽象但可爱的少年。
不远处的护士站,目睹了全程、没有上前阻拦的护士姐姐摇头失笑。
第69章 决赛(一)
这天夜里,8楼病房的门口也上演了同样的戏码,脸色苍白的教练看着前来探望他的队员们感动得稀里哗啦,当场表示自己一定要出院陪孩子们去打决赛。
和他一个病房的领队赶紧拉住他,嘶哑着嗓音说:“不行,我们都是传染源哇!等下一个传染俩!”
教练只能轻声细语地送走了队员们,还是担忧得不行:“这下,我们稻荷崎真的是……一个大人都不在啊,明天的决赛可怎么办?”
领队也皱着眉,眼含忧虑,回想起他们稻荷崎参加春高比赛后的倒霉事件,先是自家小自由人过敏进医院、二传差点掉进厕所(好像哪里记错了?)……后来他和教练双双中招得流感,自家主心骨队长也倒下了。
队内吵的吵,闹的闹,还有个要跳楼的(?)……反正没一个省心的。
“希望明天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了。”领队叹气道。
这天凌晨时分,东京综合医院的212病房门口还来了一个风尘仆仆的女士,她在病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手放在门把手上,但最终还是没进去,转身来到护士站轻声询问了护士两句,便又行色匆匆地走了。
再迟一些,约莫凌晨三点的时候,日本V1职业联赛球队JTEKT排球俱乐部的官方社媒突然发布了一条讯息:
【官方公告:热烈欢迎本次春高总决赛冠军队MVP自由人北小满加盟JTEKT排球俱乐部!以16岁稚龄成为日本排球界最年轻的职业排球运动员!
下面是该球员的生平文案:
北小满:身高167cm,年龄16岁,稻荷崎高校首发自由人,凭借出色的防守能力屡次创造救球奇迹,首次参加高中排球赛事就斩获冠军,主教练称其天赋异禀、实力强劲,实乃可塑之才,破格将其招纳,成为我队正式队员!
最后,我代表JTEKT排球俱乐部全体队员教练以及粉丝期待他的到来!】
一秒钟后,评论区首评:【JTEKT必胜:我穿越了?】
第二条:【打不赢回家种地:运营喝大了?】
第三条:【JTEKT给我换自由人:是我想的那样?故意派人天天去看高中生比赛,敢情是为给人开后门?】
随后在短短的一分钟之内,本就热度不低的排球圈因为这条奇怪的“前瞻式”官宣直接炸了锅。
【这明显就是提前写好文案误发了,这个北小满什么来头?决赛还没打就内定冠军加MVP?】
【666,演都不演了,一个第一次参加春高的自由人,直接内定成职业选手了?】
【JTEKT本来就缺自由人,提前关注好苗子也正常吧?】
【U19、U20的队伍里没好苗子可以挖掘了?再不济去挖其他职业球队的自由人也行,现在来招一个十六岁没打过几次比赛的高中生?这不搞笑呢?】
【科普一下,这事就像是小学生跳两级去能上大学一样。】
【到底什么意思啊?高中生里那些成名已久的选手都没这个待遇吧?】
【黑幕!绝对是黑幕!】
【你们不知道吗?半个月前的国家青训营,这人也是开后门进去的!来头可大了!】
【弱弱说一句,这个自由人真的蛮强的,要是真像你们说的那样他没打几次比赛,那这天赋……】
【说实话,前几场稻荷崎的对手都没有什么强力王牌主攻手,也就看不出来这个自由人的真正水准,明天决赛的枭谷王牌可是全国前五,比赛看完再谈这个自由人的实力吧。】
【冷知识,稻荷崎王牌主攻手也是全国前五。】
【稻荷崎牛逼的选手好几个,感觉赢面更大。】
【等等,决赛还没打就成冠军了?我们枭谷成炮灰了?】
【整场春高就你们枭谷啥意外也没出,简直就是天命之子了,二哥还要说大哥?】
【所以明天是天命之子VS内定皇族?】
【啧,我家王牌都拿过几次MVP了,还不是要毕业后老老实实从国青队打起,没黑幕谁信啊?】
【一米六的职业选手?别笑掉我大牙!】
【行了,你们都积点口德吧……这孩子十六岁才从大山里走出来,听说是某位好心人去山区支教的时候领养的,以前根本吃不饱穿不暖才长这么矮的。】
【我妹妹见过他大晚上翻垃圾桶,大冷天还穿着一双破拖鞋,裤子也是破的。】
【呵呵,他可怜就能走捷径了?对其他选手公平吗?】
【我妈是稻荷崎的老师,说这孩子挺听话的,就是成绩稀巴烂,所以他现在的家人才想让他走运动这条路吧?他确实也有运动天赋。】
【不是,关键不该是收养他的家庭到底啥背景?职业球队都能买通?】
【扒不出来,感觉水很深。】
【悄悄说一句,我们学校某位,父亲是东京政要,母亲是跨国集团总裁……】
【小心你号没了!】
【@日本排球协会@全日本排球高等学校选手权大会,你们不管管?】
五分钟后,JTEKT排球俱乐部的官方社媒删掉了这条引发热议的官宣消息,解释说是运营人员误发。
零个人相信了这套说辞。
……
第二天一早,春高总决赛到来,凌晨时分的舆论风暴似乎没有影响参赛的两支队伍。
事实上,稻荷崎所有人的手机都在队长大人的提醒下,被没收了,暂时还没有人知道网络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另一支队伍枭谷高校,他们这几天来也被舆论气得不清,太多人发表“枭谷运气可真好啊”、“打得好不如运气好啊”这种言论,所有人都憋着一股气,想要在决赛用实力打赢稻荷崎,枭谷教练不想他们的心情受到影响,尤其是某脾气宇宙无敌爆炸大的王牌,就索性把他们的手机全部没收了。
观众席上倒是多了不少人,临开赛前在那里交头接耳,频繁看向赛场边的某个方向。
今天稻荷崎的大家都很安静,听话地做着拉伸运动,对四面八方的视线一无所觉。
身穿12号球服的自由人正在仔细地做着赛前准备,他自己把手上的创口贴换成新的,压平了边边角角,又蹲下身系紧了鞋带,原地跳了两下,然后开始……
认认真真检查其他人的鞋带。
他心里想的是,以前北北在的时候,就会这样蹲下来帮他系鞋带,今天北北不在,他就学着北北的样子,帮其他人系~
“……谢谢你。”
靠谱的小满成功得到了队友的感谢。
“但是,左脚系右脚,你准备绊死我?”第一个受到关照的宫侑如此问道。
小满呆了一下,仰起头,小声商量:“你当没看见行不行?”
宫侑低头,看着这家伙自己脚上系的乱七八糟的鞋带,暂时想起了自己身为临时队长的职责,他蹲下来把小满的鞋带系好,又系好了自己的鞋带,也没继续像往常那样吐槽两句,还提醒他:“记得戴好护膝。”
小满摸了摸自己乌青东一块西一块的膝盖,他不太喜欢身体被束缚的感觉,前几场比赛都不乐意戴护膝和护肘,摔一跤之后还能和北北撒撒娇,让北北哄他两句,但是今天……
他好像格外听话,起身就去更衣室拿护膝。
宫侑看着小满小跑离开的背影,蹲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好一会儿才起身,然后像一个真正的队长那样,一脸严肃正经地和队友们说:“再进行十分钟的热身,然后集合说一下比赛安排。”
“不得了,阿侑是有点队长风范在身上的。”大耳练感慨了一句,“还能给我们做赛前指导了。”
宫治在一旁嘁了一声,道:“他昨晚偷偷摸摸研究了枭谷的比赛录像,凌晨两点才睡。”
大耳练比了两个大拇指:“牛!”
尾白阿兰挠了挠头,像个愣头青一样提到:“北队不在,感觉你们都变成熟了。”
“他在的。”角名伸手指着正在直播的摄像机,“北队 is watching you。”
“别说,这摄像机气质真的像北队。”
“对了,小满呢?拿个护膝还没回来?”
……
赛场外,某处过道,小满小跑着从更衣间出来的时候,碰到了一个奇怪的人类,伸着胳膊拦住了他。
小满着急地说了一声“让让。”
那个人类非但不让,还开始胡言乱语,说什么,“呵,你真是有一个好母亲,有钱有势,想当职业选手就能当,想打比赛就打比赛,还给媒体施压撤舆论,你一定很得意吧……”
小满除了几个熟悉的词眼,其他话根本没听懂,一脸困惑,“你在和我说话吗?可是我没有妈妈呀。”
那人诡异地安静了一下,张了张嘴,准备好的恶毒言语半天吐不出来。
小满忙着回赛场,跺着急吼吼的小碎步,猫着腰从这人的手臂下钻了过去。
那人回过神来,冲着背影喊出一句最狠的台词:“北小满,站得越高摔得越惨,我等着看你的笑话。”
小跑离开的身影没有停顿,还扭头对他招了招手,不知道耳朵里听到的是什么,对这个知道他名字的“粉丝”说:“你放心啦,我不怕高,不会摔下来的。”
某“粉丝”整个人都僵住了,在原地站了很久,许久不曾出现过的良心短暂地冒了头,让他狠狠啐了一口自己。
可恶!一个啥也不懂的小屁孩,他到底为什么要针对他啊!
反正……体育竞技就是靠实力说话,只要他打不出成绩来,多的是人骂他。
第70章 决赛(二)
离决赛开始还有十分钟。
稻荷崎所有选手围在一起,个个神情严肃,目光专注,正在商讨战术。为首的是稻荷崎二传手兼临时队长宫侑,一改往日随心所欲的不成熟模样,俊逸痞气的面孔透着一股子前所未有的认真劲头——
当然,这并没有让稻荷崎的粉丝们有多放心。
昨天才大打出手发誓断绝父子关系的宫双子、他哥不在状态能坐过山车急转直下的自由人、两个高三前辈其实也不是多靠谱、其余一堆年纪小的一二年级,最沉稳的算起来竟然是某二年级狐狸副攻,但……
这家伙往年在五局三胜制的决赛里,能慢热整整三局,到第四局才堪堪醒过来!
难怪这家伙没有女朋友!
粉丝们在心中疯狂吐槽。
最关键的是,这场决赛,稻荷崎教练、领队和队长全部得得流感进了医院,没有一个能镇压住局面的“大人”在场!到时候乱成一锅粥了就只能趁热喝了。
众所周知,高中排球界最吃状态之队伍非稻荷崎莫属,当然对面那个枭谷王牌也没好到哪里去。
让稻荷崎雪上加霜的是,今天凌晨还出了那档子事,眼看着四周媒体记者都多了好几个,纷纷把镜头对准他们家那个没见过大风大浪、哥哥不在还会哭的小自由人。
稻荷崎粉丝们现在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满脑子都在想:完蛋了完蛋了……
天崩开局啊!
再看他们的对手枭谷高校:主力队员、主副教练全部健健康康在场,而那个传闻中因为状态起伏不定的枭谷王牌,只是在热身训练就能看出状态特别无敌爆炸好!
枭谷教练往他的方向抛了一球,高大矫健的身影猛地跃起,挥手就是一个重磅扣杀,“砰!”
排球砸在地板上激起一阵看不见的气流,也重重砸在稻荷崎粉丝们的心中。
枭谷王牌还用着他十分能感染人心的澎湃亢奋嗓音,喊着:“HeyHeyHey!拿出我们的实力来!枭谷必胜!”
枭谷队员们齐刷刷应和:“枭谷必胜!”
稻荷崎粉丝:……不妙。
这个枭谷王牌前几天某场比赛中,不是还因为没在主场馆比赛这种小问题而愤愤不平、萎靡不振?或者还有赛前因自家二传手第一个先和别的队友击掌而郁郁寡欢、状态低迷?
天啦撸!今天这状态怎么这么好?快点因为什么事情挂挂机呀!你OOC了知道不!!!
不过,往好了想,他们稻荷崎这几个小孩今天状态也不差!赛前都没有摸鱼打架、插科打诨、追追跑跑、干一些奇怪的事情了……对吧?
某位稻荷崎粉丝这么想着,低头那么一看,就听见两句:“枭谷的二传手就叫做赤苇治,我绝对没记错!就是和阿治一个名!”
“你有病吧!人家叫赤苇京治!”
“赌不赌?赌一个布丁,他就叫赤苇治。”
“猪头!有本事赌一百个。”
“赌就赌!”
十分钟一晃而过,稻荷崎粉丝就这么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主队上场了,和对手礼貌地进行握手环节,然后某黄毛握着人家二传的手不放,突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枭谷王牌一个闪身,气冲冲问:“宫侑你干嘛!这是我家二传手!”
宫侑冷不丁“哦”了一声,可能是突然想起这是赛前“放狠话”环节,他看向枭谷王牌,故意说:“那你叫什么名字?没在决赛见过你,没印象。”
枭谷王牌:“喂(#`O′)!!!”
枭谷王牌气得嗓门超大声:“你竟然不知道木兔大王的名讳!”
宫侑挑衅地笑了一下:“挺中二啊,木兔小王。”
枭谷王牌:“是大王!大王!”
真的……好一个赛前没营养的“垃圾话”环节。
裁判吹响警告的口哨,提醒了一声:“双方球员就位!”
差点吵起来的两人这才作罢。
稻荷崎粉丝用手捂在眼前,不敢睁开眼,只觉得刚刚认为某黄毛变正经了绝对是幻觉!
等队长大人毕业了……难道他们稻荷崎以后都会是这个画风?
不过宫侑有一点没说错,他们稻荷崎这两年比赛都不曾遭遇枭谷,根本不了解这支球队的风格,并且按照他们以往的个性,也不会在赛前去了解枭谷各队员的情况,简直就是把“傲慢”两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粉丝越琢磨就越觉得今天比赛太悬了,他还能听见前排某体育杂志社记者在那边分析了一通,反正悬着的心是咔吧一下死透了。
某杂志社记者说:“枭谷中学王牌木兔光太郎是我很看好的一名选手,他状态好的时候能比肩全国前三的主攻手,力量、跳跃、速度都极其优秀,以及他还有极其出色的控球能力,半决赛时遭遇无冕之王井闼山王牌佐久早,也丝毫不逊色。”
“虽然井闼山半决赛失利有人员变动的因素,但无法否认的是木兔表现极好,得分实力强劲,连全国NO.1的自由人都拿他没办法,切切实实依靠实力拿下的胜利。”
“今天能看出木兔的状态比之昨天更凶猛了,这场比赛,稻荷崎的自由人危险了。”
“另外,稻荷崎这次春高并未遭遇过强攻型队伍,在打快攻黑马乌野,防守型的音驹,团队协作型的一林这些学校时,其实对自由人的要求都不是很高,唯一进攻能力较强的鸥台,其王牌主攻手也受制于身高力量的局限,绝技超手扣杀也只能算是以高度取胜,其力量算不上全国顶尖的水准。”
“所以,我觉得稻荷崎自由人前几场表现可圈可点,但力量绝对是他的弱点,让他去接木兔的重扣应该会很吃力。”
“可惜了,”这个记者说着摇了摇头,语气略微有些惋惜,“听说是第一次参加春高,要是心态被打崩了,表现得很差劲,等下网络上舆论又要爆发了……”
他在心中想:在体育竞技中,有着优越的家庭背景,纵容着给孩子铺路的父母,有时候也不见得是好事啊。
如果表现不出远超寻常人的天赋和实力,将会被永远打在“开后门”的耻辱柱上。
椭圆状的环形观众席上,几千双眼睛都盯着那个穿着12号稻荷崎球衣的自由人,有好奇的、打量的、不屑的、嫉恨的。
自由人的模样看着很小,说是国中生也不为过,脸庞稚嫩,眼神清澈,端着一张小脸的时候看起来有种小猫发脾气瞪着人的萌感。
在众人明晃晃的注视中,小自由人似乎察觉到了异样,蹙紧的眉宇还显露出几分忐忑不安,下意识的朝场边替补席看了一眼,在看到预想中的人不在那里的时候,他那双清澈见底的湛蓝色眼睛里划过一抹显而易见的失落和紧张。
他就像是一只被精细地养护在家中不谙世事的小猫,看上去完全不是该出现在残酷体育赛事中样子。
只除了……
他裸露的胳膊上、腿上都密布着大大小小的伤口淤青,手臂上更是有一道蜈蚣状的可怖伤疤,还有那双手,更是每一块好肉,渗着血的地方贴着创口贴,手腕贴着膏药,手背和手心透着肿胀充血的红。
观众们不由地想起,这个看上去娇气的小自由人,在这几场比赛中的每一次接球,才不管什么摔倒、受伤、撞广告牌、亦或者是队友的死活,反正每一次都会拼尽全力去接球,球落在哪里,他的身影就飞向哪里。
如同这一次——
他在向所有人证明,他从来不是什么没经历过风霜雪雨的家养小猫,他是一个英勇无畏的自由人。
裁判哨声吹响,枭谷王牌发球,状态火热的王牌助跑三步,一个强力跳发球开局,时速高达115km/h的发球如同一颗划破天际的陨石,摩擦起激烈燃烧的空气,只在须臾之间就砸向了稻荷崎后排。
观众席倒吸气的声音响起,解说高呼这一球打破了本场比赛的发球速度之最,在稻荷崎后方观赛席的观众都下意识地偏头想要躲避这一颗气势汹汹的发球。
就在这时候,在所有人屏气凝神的一刹那!那个身高一米六的小自由人再一次无所畏惧地迎面撞了上去,手平面撑起,重心降低,无师自通一般单膝滑轨在地板上,护膝划出“刺啦”一声脆响,另一只腿屈起紧踏在地面,只听“砰”的一声,如同炮弹一般的发球应声接起!
“我靠!好接!”
“牛掰!一传直接到位!”
稻荷崎二传手没有丝毫停顿,像是完全没想过这一球会有接发失误的可能性,利落地一个背传,四号位灰发主攻手紧跟着起跳扣杀。
“砰!”
“得分!!!”
“一球破发!”
“1:0,稻荷崎得分!”
枭谷一方势不可挡的气势停顿了一秒,随即被一声王牌主攻手中气十足的喊声再度唤醒:“再来!!”
站在发球位的宫侑单手转了一圈排球,侧头看到了自家自由人往自己的手上吹了两口气,偷偷龇牙咧嘴了一下。宫侑身为哥哥的使命感油然而生,他重重哼了一声,另一只手猛地往前一指,“就知道欺负我们家自由人是吧?”
“哼哼,那我也欺负你家的。”
后半句话掩盖在裁判的口哨声中。
枭谷自由人后背一凉,眼看着下一秒,一颗丝毫不逊色自家王牌的发球向他迎面砸来,那时速绝对也有115km/h以上了啊!
喂!你不是二传吗?打这种强力跳发是什么意思?带刀二传是吧!!!
而且看你前几场比赛也没打得这么凶吧?!
枭谷自由人咬紧牙关,双手撑平去接球,成功被这一球砸得眼冒金星,一屁股跌坐在地板上,最后关头才堪堪卸去跳发球的力度,将球起高,只不过角度太偏飞在了后半场,好在枭谷二传早有准备,顺着球的轨迹起跳传球。
“木兔前辈。”黑发二传手嗓音平稳地喊道。
一个健硕的身影在一瞬间移动到了最佳击球点位,大喝一声,在稻荷崎双人拦网成型之际,挥舞的手掌侧过一个微不可查的角度,又快又狠地将球斜扣过网!
排球擦着球网边缘跌落在了边线处,一时反应不查的稻荷崎自由人飞扑过来,还是离落球点有十厘米之差。
“1:1,枭谷得分,打平!”
“耶耶耶!木兔大王得分!!!”枭谷王牌往半空中挥舞起亢奋的拳头。
枭谷二传手赞扬道:“漂亮的一球。”
枭谷王牌也学着稻荷崎二传的手势,往对面一指,哼道:“我告诉你们,我们有的是实力,才不是靠运气!”
这些天他听多了“枭谷运气真好”的言论,心里狠狠憋着一股气,势必要在决赛噼里啪啦打那些人的脸!
他的话音刚落,枭谷啦啦队齐声呐喊,气势如虹:“枭谷必胜!一球入魂!”
也有枭谷的粉丝在那很小声地议论:“真是难得啊,我们家王牌开局就发威!”
他越说越小声,生怕被其他粉丝听见以为他是内鬼,和身边的人分析道:“刚刚第一球我就以为肯定能拿下第一分了,结果稻荷崎那个小不点自由人不仅接起来了,你发现没,他是直接传给了二传手。”
“太准了,难怪我们副攻连拦网都来不及,直接被他们进攻得分了。”
“所以到底谁在说稻荷崎自由人细胳膊细腿接不住重扣的?”
“还有第二球他飞过来的时候我都以为他又要救球成功了,还好差一点距离。”
“胳膊要是长一点没准真的接到了。”
“我感觉他是差了一点经验。”
他身边的粉丝没怎么看过专业的排球比赛,好奇问:“怎么说?”
那人继续有理有据地分析道:“我昨晚看了稻荷崎所有比赛录像,我发现这个自由人在面对速度和力量不是那么强力的主攻手的时候,防守半径基本上是整个场区,是的你没听错,就是这么夸张。”
“但他每次接球……嗯,怎么形容呢,都蛮有观赏性的,几乎都是最后关头力挽狂澜救球成功。”
“那不是更说明他有实力吗?”
那人摇了摇头,笃定说:“这说明他无法预测球路,没能提前站在最合适的地方进行接球,很多时候那个自由人甚至会在球击打过网的时候才开始动作,全凭自己超强的速度和反射神经去接球。”
“就比方说刚刚那一球,站在稻荷崎自由人的方位,右侧是自家拦网双人组,左侧防守稍显空白,他不该站在原地不动,预测一下敌方进攻路线,往左侧靠拢,凭借他的速度肯定能接到那一球,但他是在球打过往的时候才向落点跑,哪怕是超人在那么一丁点的时间里也不可能接到球。这就是我说的他赛场经验不足。”
另一个粉丝似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那人越分析越老练:“我经常在看职业赛事,其实整场比赛中无法得分的自由人创造的‘惊心动魄’的瞬间并不多,如果经验阅历足够丰富,整场比赛下来观众可能都无法察觉到好多次接球的凶险程度,只会在想:对面的球怎么老是追着我家自由人跑?”
“而稻荷崎的自由人,现在正处于追着球在跑的阶段。”最后,他这样下结论。
“你字数多,我信你。”他身边的另一个枭谷粉丝再次一知半解地点了点头,又问,“所以这场比赛是我们枭谷赢面大?”
他们正说着话,场上又传来一声似乎是得分的亢奋呐喊:
“耶耶耶!出界了!”
其队友提醒:“是您打出界了。”
某王牌:“哦哦哦,搜嘎斯内。”
刚刚分析了一大通即将说出“枭谷赢面大”的粉丝:“……”
糟糕,他们家王牌好像亢奋过头了。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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