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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回家总是伴着夕阳


    森鸥外不死心,试图用话语激起太宰治内心的忌惮和顾虑,让他乖乖跟自己回去。


    “就算今天侥幸平安无事,你能肯定以后每天都是这样幸运吗?”森鸥外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带刀,“太宰君,黑暗才是你真正的归属。”


    太宰治垂着眼帘没有反驳,眸光有些黯淡。


    坂田银时撑着洞爷湖坐起来,把太宰治拉到自己后面,耷拉着死鱼眼,语调慢慢悠悠却半步不让:“喂,死萝莉控,我说你差不多得了,什么黑暗光明,这么大年纪了还没从中二病里毕业吗?我听了都替你觉得害臊。”


    “之前你说的话,现在还给你。他不是你养的猫猫狗狗,拴根链子就永远跟在你身后。他有无拘的双腿和自由的意志,想去哪就去哪。”


    “如果你们港口Mafia铁了心想动手找茬”坂田银时将洞爷湖抵在地上,依靠自己的力量缓缓站起,阳光斜斜地照进窗户,照亮他半边身体,另一半轮廓隐没在阴影里。


    “那阿银我也跟你们奉陪到底。”


    森鸥外阴着脸沉默。


    太宰治站在坂田银时身后没能看见他的神情,只能感受到坂田银时猛然散发出骇人气场,令人毛骨悚然。


    “阿银我没别的长处,只有打架还有点自信。”坂田银时挑衅地对森鸥外扯了扯嘴角,偏头看向太宰治时收起了气势,目光鼓励温和,“不用怕他的威胁,天塌了,有阿银我顶着。”


    金色阳光撒在坂田银时转向太宰治的半边脸上,仿佛镀了一层圣人的光晕,就连乱糟糟的银色天然卷都多了几分神圣之意。


    鸢眸呆呆地愣住了,笼罩在心头上的阴翳被这抹亮得刺眼的银色驱散。


    明明是个废柴又懒散大叔,做事无赖又混不吝,但太宰治却从坂田银时身上得到了安心感。如同不安的幼鸟感受到了成鸟宽厚羽翼的保护,摇摇欲坠的惶恐终于得到了安定。


    坂田银时的担当,被五条家主看在眼里,坂田银时在他心中的形象得到了极大的拔高。


    他上前一步,对森鸥外客气笑道:“警察们大概就快赶到这里了,我想对于你们来说,应该暂时是不想跟警察碰上的。”


    五条家主算是给森鸥外递了一个台阶。他隐晦地护下势单力薄的太宰治和坂田银时,同时也不想真的跟横滨最大的地头蛇组织闹得面上不愉快。


    森鸥外需要考量的东西有很多,不可能为了太宰治而继续惹上更多麻烦。毕竟他现在内部还一团乱麻,如果再跟警察们对上,那就真的是内忧外患,他得累死在首领的位子上。港口Mafia将迎来短时间内连续更替两位首领的大笑话。


    森鸥外这么想着,只好暂时放过太宰治和坂田银时,离开之前他回头望了一眼太宰治,太宰治站在光里,阴影与他之间的界限清晰分明。


    “好了,小悟,你也该跟我们回去了。”五条家主伸手去抓五条悟,五条悟像只滑溜溜的泥鳅一下子窜出好远。


    “我还没玩够,我不回去!”


    五条家主责怪道:“别闹了。右一,抓住少主。”


    五条悟满房间乱窜,五条家主走到坂田银时面前站定,初见时他眼中的高傲轻视已经消失不见,话语中多了几分诚意:“坂田先生,你们可以一起跟我们回去东京。”


    五条家主笃定道:“他们的手再长,也伸不到东京五条家来。”


    “是啊是啊,来跟我一起玩!”五条悟眼睛一亮,蹦到太宰治面前,五条家主眸光犀利,眨眼间按住了五条悟,递交给满头大汗的北岛右一。


    五条悟的挣扎不满声成了背景音。


    太宰治仰头,莫名有些紧张地看着坂田银时,生怕他又把自己推向五条家。


    坂田银时却不以为意地笑笑:“谢了,大叔。你的好意我们收到了,不过我习惯了没有束缚,还是现在这样更自在一些。”


    太宰治跟着笑了起来:“我也不喜欢束缚。”


    五条家主惋惜地叹了口气,不再强求。


    “如果你们改变主意了,五条家随时欢迎。”他带着五条家的人浩浩荡荡地离开。


    五条悟被几个人抬走,他坚持反抗道:“我不走,放我下去!”


    “你真是太胡来了,我们只一会儿没看住你,你就跑到横滨这么危险的地界来。”五条家主恨铁不成钢的声音渐行渐远。


    一片狼藉的房间倏地安静了下来。


    “痛痛痛”坂田银时眨眼间收起了强撑出来的气势,挺直的腰板弯了下去,“今天真是遭老罪了。”


    他拄着洞爷湖往外走,走一步就倒吸一口凉气,艰难走到门口处却没听见跟上来的脚步声,回头看见太宰治还磨磨蹭蹭地站在原地,视线在别处打转就是不看他。


    坂田银时催促道:“走了,回家了。”


    太宰治表情一亮,脸上扬起灿烂明媚的笑容,朝坂田银时跑过来。


    不幸的意外降临,梅开三度,太宰治再一次被腿软绊倒。


    在坂田银时惊恐的目光中一头撞在他的腰腹。


    坂田银时脸色发青地捂着腹部缓缓跪倒在地,咚一声躺了下去。太宰治趴在地上晕晕乎乎地抱着脑袋,嘴里气若游丝道:“好难受”


    警署局长带着人找到这一楼时,就见到走廊里躺着两个生死不明的人,顿时大惊失色。


    “快快快,叫救护车!”


    住院期间,警方派人对太宰治和坂田银时做了简单的询问调查,太宰治编了一个符合逻辑的理由,把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警方布防点,又为什么知道那些情报的问题糊弄过去。


    当两人养好伤治好病出院时已经是十天以后。两人站在人来人往地大街上,纠结了几秒,决定还是冒着风险回去集装箱瞧瞧。


    停放集装箱的港口一如既往的安静,都看不见几个人影。


    两人鬼鬼祟祟地来到他们暂住的集装箱附近,果不其然守了一个港口Mafia的人在那边。


    太宰治用眼神询问坂田银时:要上去做掉他吗?


    坂田银时眉毛一抖:笨蛋,不要乱来,万一还有别的埋伏怎么办?


    太宰治沉吟片刻,拳头敲击掌心:想到了。


    坂田银时鼓励地看着太宰治。


    太宰治笑盈盈地抬手在脖子处划拉一下:一起做掉。


    坂田银时无力地捂住脸。不行了,这孩子已经彻底被黑暗的世界侵蚀了。


    坂田银时的肩膀忽然被轻拍两下,他绝望道:“不用安慰阿银。”


    肩膀又是两下。


    坂田银时放下捂脸的手,对太宰治道:“都说了不用安慰我。”


    太宰治无辜耸肩:“我没有安慰你。”


    坂田银时的肩膀第三次被轻拍,他愣住了,脸上流下汗珠,他紧张地吞了一下喉结,对太宰治使了个眼色。


    第四次肩膀传来触碰的瞬间,坂田银时猛地暴起:“做掉他!”


    太宰治兴致勃勃地动手,两个人不由分说地就对着来人拳打脚踢一通。


    “住手、是我,快停下!”耳熟的声音中掺杂着痛苦,叫停了暴雨倾泻般的拳头。


    两个人让开,露出最底下满脸狼狈的北岛右一。


    “右二君,你怎么在这里?”坂田银时深感意外,忽然他如临大敌似的环顾四周,“你家小少爷不会又偷跑到这里来了吧?”


    北岛右一面色痛苦也依旧不忘纠正名字:“是右一,咳咳。”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不远处的守卫,正在往这边走过来,太宰治掏出枪,坂田银时敲下一个爆栗:“笨蛋,枪这种东西就像男人股间的大炮,不到最后一刻是绝对不能发射的,明白了吗?”


    太宰治若有所思。


    北岛右一大惊失色:“喂!!你在对未成年小孩说什么少儿不宜的话啊!!你那天然卷的脑袋里装的都是垃圾吧混蛋!太宰君,不要真的去思考这个人的话,快停下!”


    坂田银时掏掏耳朵,不以为然地拖着懒洋洋的语调道:“现在社会上的孩子都早熟得很,如果你把他们当成纯洁的白纸就大错特错了。”


    坂田银时摇摇手指道:“社会上到处都是肮脏的大人,肮脏的思想就像初中小男生藏在床底下的色/情杂志,指不定哪天你在打扫孩子房间的时候就会扫出来。”


    “呀~”坂田银时说着说着自己唏嘘了起来,“小孩子可是一眨眼就会长大成肮脏的大人的。”


    北岛右一无法苟同:“不不不,我觉得最肮脏的是你才对。”


    “喂!你们几个!”守卫已经发现了他们,亮出枪支指着这边方向。


    坂田银时随手捡起地上的石子猛地甩出,动作快得北岛右一都没能看清。


    坂田银时撂下一句:“快溜!”眨眼间坂田银时和太宰治已经默契十足地跑出十米远。


    还留在原地的北岛右一:“诶?诶?喂!!”


    子弹呼啸着飞来,北岛右一狼狈地躲闪,一边破口大骂:“混蛋天然卷!”


    他好不容易甩掉港口Mafia的追击,来到安全的地方扶着膝盖大喘气,抬头看见两张笑嘻嘻的脸,登时气不打一处来。


    北岛右一气恼地大步上前,怒道:“你们居然就这样丢下我自己跑了,太没人性了吧!”


    坂田银时耸肩:“喂喂,我可是提醒过你了。”


    太宰治摊手:“而且我们这不是停下来等你了吗?”在安全的地方等,怎么不算等呢?


    北岛右一被这俩的厚脸皮噎得喘不上气。


    坂田银时:“所以你找我们什么事?麻烦事的话就恕不远送了。”


    北岛右一没好气道:“是便宜你们的大好事!”


    第32章 正式委托来了!


    装潢明亮又精致的咖啡馆里放着舒缓的古典音乐,咖啡豆的香味和烘焙面包的气息充盈在各个角落里。


    北岛右一困惑地打量四周,不解问道:“为什么要特地来咖啡馆谈事情?就在刚刚那个地方谈不就好了吗?”


    坂田银时斜了一眼北岛右一,摇摇手指道:“所以才说右二君太死板无聊了。”


    “是右一。”北岛右一木着脸纠正不知道第多少次叫错名字。


    坂田银时对北岛右一溢于言表的不满佯装看不见,我行我素道:“大街上谈事情多没格调啊,仪式感很重要的。”


    “服务员,草莓芭菲圣代一份。”坂田银时举手点单,服务员拿着小本子走来,询问是否还需要其他的。


    坂田银时转头对太宰治道:“阿治,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右二君请客。”


    北岛右一:“???”


    北岛右一怒:“喂!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请客了混蛋!不要擅自替别人决定请客好吗!”


    太宰治不赞同地摇头,目光谴责:“右二先生,还请不要在店里大声喧哗,你看这位美丽的服务员姐姐很困扰啊。”


    “是右一”


    “就是就是。”惹恼北岛右一的罪魁祸首煞有介事点头,“给别人添麻烦很不好的哦。”


    北岛右一咬牙切齿:“明明你这混蛋才是最会给别人添麻烦的,轮不到你来说我。”


    坂田银时从善如流:“好吧,那服务员小姐,你觉得我说得对吗?”


    “诶?”服务员不明白怎么突然扯到自己头上,面色为难地笑笑,努力用最温柔的声音开口,“啊客人的确放低一点点声音会比较好,因为有可能会打扰到其他客人。”


    一直在吃瘪的北岛右一绝望地闭了闭眼:“真是对不起,我会注意音量的。”


    太宰治快速浏览了一遍推荐单,道:“牛奶咖啡不加咖啡,再来一份慕斯蛋糕,谢谢姐姐。”说完他对服务员露出一个乖巧纯良的笑容。


    服务员红了脸,好可爱的弟弟!


    “虽然不知道牛奶咖啡不加咖啡是什么,但是好的!请稍等哦~”


    太宰治微笑着目送服务员离开。


    北岛右一慢半拍伸出手:“诶?等等、我还没点单呢,服务员小姐?”


    “啊啊~这个看脸的世道可真是残酷啊。”坂田银时发出莫名的感慨。


    北岛右一不悦:“你什么意思?为什么要用同情的眼神看着我?你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天然卷也没好到哪里去。”


    坂田银时不爽哼道:“你以为阿银我不想拥有一头柔顺的直发吗?总有一天,我要把这头发烫成直的,惊艳你们所有人。”


    太宰治摆出一副犹豫的表情。


    坂田银时恼:“喂——为什么用一副‘虽然觉得这样不太对,但是为了不伤害到他自尊心只好闭口不言’的微妙表情看着我啊!”


    坂田银时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怎么,阿银想要有一头飘逸顺直的长发不行吗混蛋?就允许你们年轻人追求潮流和美吗?大叔也有大叔的执着的啊喂!”


    太宰治敷衍地安慰:“嘛嘛,阿银别难过,人总是对得不到的有特殊的执念,我懂我懂。”


    “你们根本不懂天然卷的辛苦。”坂田银时翘起兰花指捂脸,故作浮夸地抽泣两声,“服务员!再来一份芭菲!”


    北岛右一:“?你当甜点是酒精吗喂!”


    坂田银时毅然道:“不用劝我,我要用糖分灌醉自己。”


    北岛右一吐槽:“我看你的脑袋不用灌就已经都是糖分了!”


    太宰治有样学样:“服务员姐姐,麻烦再来一杯牛奶咖啡不加咖啡。我也要灌醉自己。”


    北岛右一:“不不不,少年,牛奶是不含酒精的。”


    “不是牛奶,是牛奶咖啡不加咖啡。”


    “”


    一片混乱中服务员上餐,北岛右一好奇地看了眼太宰治坚称的“牛奶咖啡”,乳白色的液体,“这不就是牛奶吗!”


    太宰治一本正经道:“不,是牛奶咖啡不加咖啡。”


    北岛右一:“”救命,他已经想走人了。


    “说正事吧。”北岛右一决定尽快把事情说完,好远离这两个莫名其妙的家伙。再继续跟这俩人待在一块,他怕自己脑袋都要变得不正常了。


    坂田银时舔了舔勺子上的奶油,嘴里含糊地嗯了一声:“你说吧。”


    “我是受了家主的吩咐来找你们的,但不知道你们在哪里,只好在那个港口等你们,我等了整整五天,期间还要一直躲避守卫!”北岛右一说着身体逐渐前倾,声音下意识提高。


    太宰治:“嘘——”


    北岛右一的火气登时哽住,他抹了把脸平复激动的情绪,颇为怨念地重新坐好:“家主要你们找一个女孩,她去年遭遇了一些不幸,家人都去世了只剩下她一个。”


    坂田银时挑眉,犀利道:“是你们家主造成的不幸吗?”


    “当然不是!”北岛右一激动拍桌,顿时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他尴尬地坐下,“倒不如说是家主救下了她,只是没来得及救下她的家人。家主担心她想不开,所以定期派人上门确认她情况。”


    “去年年底也许是不想继续留在东京这个会激起痛苦往事的地方,她搬到了横滨。上次家主来横滨抓、咳,找少主回去的时候顺道去过女孩家探望,但没碰见人,以为只是不巧,就没太在意。”


    “又隔了几天,去确认女孩情况的人回来报告说女孩家一连好几天都没人在家,问了邻居才知道已经有一个月没见到女孩了。”


    北岛右一从怀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推到他们面前,“就是她。”


    “因为她是个普通人,所以能够追踪的同伴这次也无能为力。”北岛右一简单地介绍了女孩的信息。


    两颗毛茸茸的脑袋凑上来瞅了眼,照片上的女孩笑容十分明媚。


    太宰治喝了口牛奶,唇沿沾了一圈白边,不解道:“东京五条家家大业大,就算是横滨,找个人对你们来说也不难吧?”


    北岛右一:“话是这么说”


    坂田银时见缝插针地又点了一份布丁。


    北岛右一眉毛一抖:“喂,你也点太多了吧。”


    坂田银时理直气壮:“人有两个胃袋,一个装米饭,一个装甜食。”


    太宰治眨眨眼,举手:“那我也再来一杯——”


    坂田银时拍了一下太宰治脑袋:“笨蛋,膀胱只有一个。”


    太宰治不高兴撇嘴。


    北岛右一轻敲桌面,把偏题的两个人拉回来:“说回正题,五条家虽大,但也没办法为了一个普通人的安全而放弃其他更多人的安全。”


    世界各地都有咒灵作祟,就算五条家的人再多,对于咒灵引发的众多灾难来说,也根本只是杯水车薪。


    北岛右一斜睨两人:“反正你们两个也很闲吧。这个委托交给你们不是正好?”


    “家主心善,知道你们得罪了港口Mafia无处可去,所以买下了在横滨闹市的商铺,只要你们完成了这项委托——”


    太宰治立刻顺杆子爬,佯装惊喜道:“就会把商铺送给我们吗?呀~五条家主真是大好人啊!对吧阿银!”


    坂田银时搓手:“就是说啊,这么慷慨的大好人不多见了!”


    北岛右一气道:“不是!是以普通商铺的价格租给你们!你们打的什么主意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了喂!”


    北岛右一气恼地一口闷了手中的咖啡。这两个无耻的家伙!真不明白家主到底看上他们什么。


    坂田银时将照片塞进怀里起身离开坐位,“阿治,走了,该干活了。”


    两人推门离开咖啡馆,北岛右一故意多坐了一会儿不想跟他们同行,等他准备离开时,服务员拿着账单微笑上前。


    北岛右一愣住了,那两个混蛋居然真的没结账!


    坂田银时和太宰治先来到女孩在横滨的住处。


    这是万事屋的第一件正式委托。坂田银时的心情没什么太大波澜,倒是太宰治显得干劲满满,他利用极具欺骗性的秀气外表跟附近居民打听到了一些信息。


    “有人说最后一次看到上杉小姐时,她往镭钵街的方向去了。”太宰治神情莫测,“真奇怪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去镭钵街做什么?”


    坂田银时瞥着认真的太宰治,摸摸鼻尖,心想:好歹我也是个成年人,总不能输给他。


    “镭钵街鱼龙混杂,治安糟糕”太宰治兀自分析着,发觉坂田银时一直没出声,疑惑抬眼,大惊,“阿银,你的眉间距发生了什么!”


    总是和眼皮分得很开的眉毛破天荒地聚拢在一起,就连一直懒散耷拉着眼皮的死鱼眼也努力睁大了一些。


    “难道说是第二人格吗!”


    “什么第二人格,我看你才是体内的抖S人格现形了吧!”


    太宰治故作忧伤道:“阿银,你真的没事吧?会不会是吸收了太多糖分,伤到脑袋了?你这样一点也不像阿银的样子。”


    坂田银时提高声音遮掩羞恼,打发道:“去去去,我就是阿银本人!”


    “镭钵街怎么了,你快点继续说下去!”


    “镭钵街很混乱,一个女孩子在这里很难说会遭遇到什么事情。”


    “镭钵街是吧?去看看。”


    太宰治依旧带路,路上他锲而不舍地追问:“阿银,真的是阿银吗?”


    “喂!你到底要问多少次啊混蛋!”坂田银时怒道,“废柴大叔就不可以有干劲的时候吗可恶!”


    第33章 橘子头的重力使


    坂田银时一踏入镭钵街就明白太宰治口中的奇怪困惑了。


    镭钵街上的房屋四处都透露出破败的气息。这里没有什么高楼大厦,大部分都是只有一两层高的矮房。曾经的居民基本都搬离了这里,褪色掉漆的房屋长时间没有人气,长着厚厚的青苔。


    房屋之间的狭窄细缝中偶尔有向外窥伺的视线。


    这种地方对于没有自保能力的普通女孩来说的确不是一个好去处。


    坂田银时挠挠头,这种地方想要打听找人恐怕不会容易。他拿出照片走到狭缝前:“哟,下午好——”


    躲藏在狭缝里窥伺的人像只受惊的小动物,倏地从另一头钻了出去。


    “这可麻烦了啊”坂田银时看着照片上的女孩叹气。


    太宰治走上来,打量几眼昏暗的缝隙,说:“发育完全的成年人挤不进这种宽度的缝隙,只有小孩能穿梭其中。”


    镭钵街是被抛弃的地方,是无家可归之人的家,汇聚了许多外边流浪的孤儿。


    坂田银时环顾四周,他能感受到许多从暗中来的目光,这些视线中充满了警惕防备和对外人的紧张与排斥。大概率还是那些小孩。


    “下午好!也许有人会想尝尝糖果?”坂田银时挥手喊道。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突兀,太宰治双手环胸,斜眼睨着坂田银时:“阿银,你哪来的糖果?”


    坂田银时扬起一个无赖的笑:“没人说现在就要拿出糖果啊,反正之后右二君会负责收尾工作的。”可惜坂田银时等了片刻,没有一个人想吃糖果。


    坂田银时有点尴尬:“啊咧?现在的小孩不喜欢糖果了吗?”


    “那美味棒也可以啊!”坂田银时继续大喊,“草莓口味,巧克力口味——”


    太宰治捂着嘴偷笑:“阿银,你的品味是上世纪年代的吗?”


    坂田银时不以为然地懒散道:“笨蛋,阿银的品味是宇宙级的潮流,只是有个脱线白痴是这种老掉牙的品味而已。”


    “那个脱线白痴是阿银的朋友吗?”太宰治第一次听坂田银时提起朋友,不由得露出几分好奇。


    阿银的朋友会是什么样的人?


    “孽缘而已。”坂田银时嘴上说着嫌弃的话,眼中却浮起几分怀念。


    太宰治平时虽然坏心眼,但此刻体贴地没有再问。


    坂田银时轻轻压了压太宰治的脑袋,在太宰治看不见的地方露出几分柔和的笑意。


    独自一人莫名其妙来到陌生的世界,所有的亲朋好友都与世隔绝。如果不是太宰治缠着他,那他也是这些无家可归之人的其中一个。


    忽然几粒石子从上头滚落,掉在坂田银时脚边。


    “喂,你们是什么人!来我们地盘上有什么目的!老实交代!”稚嫩的童声强行作出威吓的样子从两人斜上方的屋脊处响起,“否则有你们苦头吃!”


    两人循声望去,看不见人影,只能听见声音。


    坂田银时坦荡道:“我们是万事屋,受人委托来找一个女孩,她大概一个月前来到过这里。”


    “万事屋?”


    屋脊上看不见的地方响起几道快速的低语,片刻后,那道童声怒道:“你骗人!旁边那个瘦竹竿一样干巴巴的家伙明明是港口Mafia的人!”


    太宰治将手放在眉前四处张望:“这里哪有什么瘦竹竿?”


    小孩:“说的就是你啊!”


    “什、”太宰治大受打击,“阿银,我很干巴巴吗?”


    他扭头看向坂田银时,因为身高差距,他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坂田银时宽厚的胸大肌。现实的残酷对比赤/裸裸地摆在面前。


    坂田银时回头就见太宰治抱住膝盖蹲在了背阴处的角落。


    “我是山里的一颗蘑菇”


    坂田银时太阳穴不可抑制地跳了两下,一个跨步上去敲下一个爆栗:“笨蛋,这时候还卖什么俏皮啊!”


    坂田银时仰头道:“情报该更新了,这家伙已经从港口Mafia跳槽到我手下了。”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在撒谎骗人!快点滚出这里,否则就要对你们不客气了!”


    “话说,和人说话的时候要看着对方的眼睛,出来露个面我们交交心怎么样?”


    “没有和你们这两个可疑的家伙交心的必要!快滚!”


    坂田银时有些无奈,对方的抗拒态度出乎他的意料。对话对话,至少要面对面谈话。


    小孩趴在屋脊上静静等了片刻,没有再听到下方的回应,他估摸着是不是已经离开了,试探着爬起来准备偷看一眼情况。


    一道黑影猛地从下边窜了上来,落在他面前。


    小孩激得浑身毛孔都张开,下意识发出惊叫声,惊惧中脚下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虽然这里不算很高,但就这样从屋顶滚下去势必逃不了受伤。小孩害怕得闭上双眼。


    “小翔!”他的同伴发出惊呼。


    一只大手及时拎住了小孩的后领,稳稳地将他提了起来,“呼~好险。”


    小翔小心翼翼睁开一条缝,一头银发天然卷闯进眼帘。


    “小孩子在没有大人的陪同下不要爬这么高,一不小心就会摔下去,很危险的。”


    “明明是你突然窜出来吓到我了!”这人竟然能厚着脸皮倒打一耙!


    小翔气得用双脚使劲蹬向坂田银时:“你果然是坏人!快放开我!”


    小翔的同伴站在屋脊的另一端紧张地瞪着坂田银时,极力压抑着颤抖的声音呵斥道:“快放开小翔!”


    本来还想吓唬吓唬这些小孩的坂田银时看着他们应激般的恐慌状态沉默片刻,把小翔平稳放下来,顺手抚平小翔的衣褶,叹道:“坏人可没有阿银我这么好说话。”


    小翔双脚踏实了屋脊就立刻跑回同伴身边,眼前的男人站在原地没有靠近的意思令他悬在半空中的心也渐渐回落原地。


    好像真的不是坏人


    “你你再说一遍,你们是什么人,来做什么的。”小翔犹豫片刻,决定姑且再听这个人说一次。


    坂田银时亮出照片:“照片上的女孩叫上杉,她一个月没回家了,有个大叔很担心她,如果你们见过——”


    “阿银,有什么东西过来了!”等在下方的太宰治忽然发出警示,“速度非常快!”


    话音刚落,黑影就已经逼近到了坂田银时面前,坂田银时眸光一凛,他反应极快,把照片放回怀里的同时,右手已经抽出了洞爷湖格挡。只是刀身遭到一股庞大力量的重击,力道大得瞬间将他击飞,撞碎了年久失修的墙。


    坂田银时摔在一片尘土飞扬的砖土废墟上,吃了一嘴灰,他呸掉嘴里的土道:“喂喂喂,这回又是什么?异能力吗?还是什么咒术师?这个世界就算出现蒙奇?D?路O,阿银我都不觉得奇怪了啊混蛋。”


    太宰治神色担忧地跑到他身边查看他情况。所幸坂田银时皮糙肉厚,并且挡得及时,除了脸上有几道擦伤以外,其他地方没有受伤。太宰治松了口气。


    “就是你们两个可疑的家伙在这里转来转去吗?”


    两人不约而同地闻声抬头,一道人影逆光站在屋脊边缘处,他穿着黑色皮夹克,双手插兜,仅从站姿就可以看出他的傲气凛然。他满不在乎地向前一跳,却不受重力规则束缚,匀速平缓地落了地。


    太宰治只看了一眼,心里就有了数。


    屋脊边缘钻出几个小孩的脑袋,如同看到了主心骨一般纷纷露出欣喜的表情,“中也哥!”


    中原中也走向几乎毫发无伤的坂田银时,眸光锐利:“刚刚我那一脚可没手下留情,你居然能挡住我的攻击,你是什么人?”


    坂田银时从废墟中爬出来,怨念道:“五条大叔这委托根本一点也不好做,回头必须得让他再包一个月的大米才行。”


    中原中也冷笑一声:“无视我吗?”


    中原中也发动异能力,操控坂田银时的身上的重力。坂田银时惊诧地发觉自己双脚离开地面缓缓升空,离地一公分时,他的肩头搭上太宰治的手。


    “不好意思,【人间失格】。”太宰治慢条斯理地微笑道,“所有的异能力在我这里都不起作用。”


    坂田银时突然就重新踩在了地面上,他呆呆地看向太宰治,嘴里感叹:“喂喂,你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靠了?手下这么可靠的话,岂不是显得阿银我很弱吗?”


    太宰治佯装伤心道:“阿银你这样说也太让我难过了,我明明一直都很可靠啊。”


    中原中也从喉间溢出一声冷哼,对上一双凉薄的鸢眸。


    “你这张脸,真是看得我不爽。”中原中也咬牙挤出一句话。


    太宰治微笑道:“彼此彼此。”


    两个年纪相差无几的少年互相冷着脸对峙,空气中硝烟弥漫,刺鼻的火药味熏得坂田银时忍不住打喷嚏。


    “阿嚏!”


    “不对,是真的着火了!”坂田银时猛地跳起来,“那边在冒黑烟。”


    第34章 救人是天然卷底层代码


    远处滚滚黑烟向上升腾,惊叫声遥遥传来。


    中原中也望着起火的方向心里一个咯噔:“那个方向”


    忽然几道爆炸声接连炸响,连带着地面都震颤起来,枪声紧随其后。


    坂田银时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气虚道:“啊咧?看起来我们今天来得不太巧啊那个,那边的爆炸与我们无关哦。”


    “我妹妹还在那边!”小翔恐慌地叫了一声就慌慌张张地从屋脊的另一端爬下去,其他人跟着一起朝着爆炸的方向飞奔。


    中原中也猛地向着坂田银时和太宰治射去恼恨的眼刀,咬牙切齿道:“混蛋,那边的人也是你们的人吗?”


    “喂,你有听见我刚刚说的话吗?”


    “你们故意选在远离我们大本营的地方,在这里高调转悠。”


    “欸?阿银我的声音是被外星人的宇宙电波拦截了吗?哈喽?嗨?bonjour?能听见吗?”坂田银时双手圈成喇叭放在嘴前,“我说是误会。”


    中原中也继续说着自己的推测:“成功把我引来以后,就由同伙去袭击我们的大本营。”


    “听人说话啊混蛋!”坂田银时恼,“都说了是误会了!是要阿银我把音响塞进你那橘子一样的脑袋里吗?”


    太宰治跟腔道:“就是,都说了是误会了混蛋,信不信阿银把音响塞进你都是橘子的脑袋里啊!”


    “橘子橘子的,你们对我的发色是有什么意见吗混蛋!”中原中也额角青筋突了突,忍不住爆发出一句吐槽,猛然回神意识到自己被带偏后,神色不自然地双手环胸,重新严肃起来,“一句误会就想撇得干干净净吗?我劝你们最好还是老实交代,你们到底是什么组织?又是港口Mafia的人吗?”


    “啊啊~真的是饶了我吧。我们跟那群总是喜欢穿得跟乌鸦似的登场的家伙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坂田银时举手投降,“甚至我们说不定还上了他们的通缉名单——”


    “阿银,不用跟这种没有大脑的白痴浪费口舌。”太宰治冷冷盯着中原中也,打断坂田银时的解释。


    “哈?”中原中也危险地眯起眼,周身都散发出骇人的气势。


    太宰治哂笑一声,微微抬起下颚道:“像这种自我意识过剩又狂妄的小鬼,只会相信他自己以为的真相。是我最讨厌的类型。”


    中原中也冷笑道:“我也最讨厌你这样高高在上瞧不起人的小鬼了。”


    两个少年一言不合又互相瞪着对方,半空中激烈相撞的视线仿佛能爆出火星。


    坂田银时对着太宰治的脑袋敲下一记手刀:“笨蛋,你是眼睛会发射激光,还是能用眼神瞪谁谁就死?现在是玩的时候吗?”


    太宰治不满抗议:“我没有在玩,我这是在用眼神进行威吓。”


    中原中也:“呵,小鬼,你输了。”


    “哈?”太宰治不爽,“你擅自宣布什么胜利啊?比我还矮的臭小鬼。”


    中原中也不屑:“蠢货,我还在生长发育期。我这个年纪的男生长个最快了,一年后我就能长到一米八,轻松俯视你。”


    太宰治好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皮笑肉不笑道:“小鬼,你先努力喝牛奶,争取超过我的肩膀再说吧。”


    中原中也:“白痴,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我只是比你矮了半个脑袋而已!”


    坂田银时忍无可忍地吐槽道:“你们是小学生斗嘴吗喂!”


    “那个谁,橘子头君”


    中原中也怒道:“不要叫我橘子头!我的名字是中原中也!”


    “中也君哟,我们真的跟港口Mafia没有关系,只是来这里找一个人而已。”


    “阿银,你不要跟他啰嗦了,这小子是不会相信我们的。”


    手机铃声冷不丁响起,中原中也接起电话,害怕又无助的哭声从话筒里传出,“中也哥,死了好多人,你快回来救救我们。”


    “别怕,我马上就来。”中原中也挂了电话抬眼。


    “这次算你们走——”准备撂下的狠话还没说完,就发现面前的两个人早就不在原地,他错愕地四处看了看,那两人竟然越过了他正在往爆炸的方向赶去。霎时间,所有阴谋诡计的猜测挤满他的脑海。


    中原中也愤怒地追上去:“果然你们跟袭击我们的人是一伙的!”


    太宰治头也不回地喊道:“白痴,我不期待你的猪脑袋能明白我和阿银不是任何组织的手下,但你连优先处理哪一边都判断不出来吗?到底是无足轻重的我们更重要,还是你的大本营和日夜相处的同伴更重要?”


    中原中也被太宰治毫不留情的话点醒,恼怒地哼了一声后,朝着爆炸的地方迅速移动。


    太宰治看着银发男人往前奔跑的坚定身影,眼底不由得露出几分茫然:“阿银,我们是要去救人吗?”


    中原中也在接电话的时候视线移开了,因此没有看见,但是待在坂田银时身边的太宰治无比清晰地看见了,在话筒里传出稚嫩的求救声的瞬间,这个男人就忽然动了起来,流纹和服的下摆扬起一个利落的弧度。


    太宰治则完全是下意识地跟着坂田银时跑了起来。


    坂田银时混不吝地笑笑:“乡下武士对有一些声音就是会有反应,就像初中小男生会对色/情杂志里的漂亮大姐姐——”


    “啊啊~明明只要说自己没办法对正在求救的人坐视不理就好了。”太宰治看穿了坂田银时的遮掩,眸光戏谑,“阿银真是太不坦率了。”


    坂田银时一个趔趄,险些从台阶上滚下去,他提高声音遮掩羞窘道:“笨蛋,跑步的时候不要跟我说话,会分心的!”


    太宰治笑吟吟地应好。


    等他们俩赶到爆炸点时,这里已经是一片废墟,爆炸掀起的火焰将周围一切都烘烤在浓重的黑烟中,碎裂的砖墙飞溅得四处都是。


    倒塌的房墙下困着没能及时逃出的人员,所有人都在忙着灭火和救人,分不出多余的心神注意忽然出现的两张陌生脸孔。


    中原中也在这片废墟里是最忙的人,显眼的橘红色脑袋在废墟之上来回穿梭,两只手始终没空着,不断有被困人员被他救出。


    而那些趁机袭击的人在看见中原中也的身影后就狡猾地撤退了,虽然令人恼火,但也让中原中也松了口气。毕竟他终究只有两只手,没有三头六臂,无法做到一边救人,一边赶跑敌人。


    爆炸波及的范围很广,只有中原中也一个超人般的存在远远不够。


    火势一直在往外蔓延,几个少男少女着急忙慌地提着灭火器和消防水管赶到一栋矮房前,里面时不时传出痛苦的呛咳声。火舌张牙舞爪,浓烟熏得人根本睁不开眼睛,即便是把眼睛眯成一条缝都会被刺得流出泪水。


    区区几瓶灭火器,无异于精卫填海。


    抱着消防水管的男孩急切又无助:“怎么办?它为什么不出水啊!”


    矮房里的求救声渐渐变弱,几个人急得团团转,男孩狠狠心一咬牙,甩下消防水管,脱掉外套,就准备往肆虐的火里冲。


    他才一抬腿,身侧席卷过一道劲风,快得他眼睛只来得及捕捉到一条白色的身影。刚刚那是谁冲进去了?


    “阿银!”


    耳畔忽然响起着急的声音,男孩循声望去,一张陌生的秀气面孔正面色紧张地望着火场。


    “刚刚那人——”


    “这个消防水管是从哪里抱来的?快带我去!”


    秀气的黑发少年看着地上的消防水管打断他的话,明明是干脆利落的命令话语,却一点都激不起自己内心的反感和抗拒。


    黑发少年看上去比他的年纪还要小上几岁,却神情镇定,眉眼间的沉稳让男孩好似一下有了主心骨,惶恐不安的心安定了下来,“我知道,跟我来!”


    大火烧断了矮房的房梁,水泥块噼里啪啦地掉下来,在房外焦急打转的几个人被吓得本能后退。


    火焰烧得头顶上的天空黑黢黢,自从房梁倒塌了之后,里面就再也没传出任何人声。


    等待的时光总是无比煎熬。


    “刚刚进去的那个人能救出萤吗?”女生流着眼泪祈祷。


    另一个眼尖的女孩注意到消防水管的管身以超快的速度变得鼓鼓囊囊,立刻意识到是来水了。


    她毫不犹豫抱起水管,但高压水管的压力不是她一个瘦弱的女生能压制住的,身体被水压横冲直撞的力量带得跌跌撞撞,其他人见状忙不迭上前,一起抱住水管对准火焰喷射。


    太宰治一路快跑赶回来。


    冷水和火焰的高温碰撞,蒸腾起一片朦胧的水雾,在水枪喷射下水珠飞散,光线折射出一道浅淡的彩虹。


    坂田银时抱着一个满脸脏污的少女从火光中走出,他白色的外袍被火熏得发黑。


    双方脸上紧张的神情先是一松,又重新绷紧,不约而同地迎上去。


    “萤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他们从坂田银时手中接过虚弱的少女,眼里噙着泪,叽叽喳喳地关切同伴。


    坂田银时退到一边把位置让给他们,太宰治围着他绕了好几圈,故作欣慰地抹泪道:“太好了,阿银的天然卷没有受伤。”


    坂田银时斜着眼瞅他:“为什么头发会受伤啊?阿银的天然卷是什么未知生物吗?嗯?”


    “话说你小子围着我转了这么多圈,结果只关心阿银我的头发吗。”


    太宰治一瞬就切换成面无表情的模样,哼道:“下次冲进火场救人之前请好好打湿自己。”他吃力地抱起消防水管调整朝向,对准坂田银时。


    坂田银时头皮一紧,后退两步,换上讨好的语气道:“诶、等等,阿治?阿治君!”


    太宰治无情地勾起嘴角。


    坂田银时扯动嘴角发出干笑,双手举在胸前:“阿治君~冷静、理智!阿银知道错了,消防水管的水压可不是开玩笑的哦!”


    太宰治冷哼一声,无视坂田银时的讨饶。水压仅仅只是扫过坂田银时,强悍的力量就瞬间把他整个人冲跑。


    被水兜头浇了一身的坂田银时狼狈地躺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抹了把脸上冰冷的水,发出一句幽幽的感慨:“下次冲进火场要记得好好打湿全身。”


    太宰治丢下落汤鸡似的坂田银时,抱着消防水管去灭其他地方的火。


    火势被扑灭后,夜幕已然降临,明亮的星子撒在黑色的幕布上。死在爆炸和大火里的人很多,拼命挣扎活下来的人也很多。


    不管是救援的人,还是被救下来的人,全都筋疲力尽地瘫倒在狼藉的废墟上,每个人身上都脏得像是刚从泥地里滚过,鼻尖还萦绕着火烧的灰烬味,他们望着夜空神游天外,心中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想法:今天也顺利地活下来了。


    不知道是谁先发出了啜泣声,随后哭声渐渐变大、变多。


    太宰治瘫坐在坂田银时身边,手脚都酸软地使不上力气,他偏着脑袋安静地聆听世界的哭声。


    坂田银时忽然道:“想念冰箱里的布丁了。”


    太宰治:“阿银清醒一点,我们没有冰箱,也没有布丁。”


    人群中央燃起了篝火,他们现在没有心力打扫这片狼藉,只想填饱空空如也的肚子。有人去搬来食物,有人打来干净的水,有人找来碗筷。


    食物的香味被晚风吹得很远。


    中原中也作为最忙最累的人被众人环绕其中,有人打好热乎乎的饭递给他,他抬手正准备接过,冷不防从斜刺里伸出一只大手半道截胡。


    “噢,谢谢。”说话的人懒洋洋地拖长语调。


    中原中也疑惑望去,看见了两张他此刻一点也不想看见的脸,他难以置信地发出灵魂拷问:“怎么是你们啊混蛋!”


    “哟,中也君,好巧,你也在啊。”坂田银时吊儿郎当地挥手。


    中原中也:???


    “哟你个头!什么‘你也在啊’,你们才是最不该在的人吧!还有不要叫得我们好像很熟的样子好吗!”


    中原中也的怒火被不请自来的两个人无视。


    太宰治一脸自然地对打饭人员点头示意道:“我饭量比他小一点,谢谢。”


    坂田银时拍了下太宰治的头顶:“笨蛋,在别人家做客要大大方方的,不要拘谨。”


    他一副领着不懂事的孩子上门拜访亲戚的家长作态,对打饭的人笑笑:“呀~真是不好意思,见笑了见笑了。这孩子就是脸皮薄,第一次上门做客有点放不开。麻烦打一碗大份的给他。”


    打饭人懵懵懂懂点头。


    太宰治皱皱鼻子:“可是阿银我真的吃不下。”


    坂田银把太宰治拉到角落小声道:“臭小子,撒娇也要分时候!明天下一顿还不知道在哪里呢,赶紧趁现在把你的两个胃袋都给阿银我塞满。”


    “诶”太宰治露出为难的表情。


    坂田银时坚毅道:“我们坂田家的家训就是能吃的时候就要多吃点。”


    中原中也眉头忍无可忍地抖了两下,他攥紧拳头大怒:“喂!!你们两个干什么自说自话地加入别人的饭桌啊!而且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这两个人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别忘了,你们的嫌疑在我这里可还没有解除呢!”


    坂田银时大口炫饭,抽空才敷衍地回道:“嘛嘛,别激动嘛,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中原中也气得嘴唇颤抖,神情冷凝,身上逐渐被暗红色光晕覆盖。


    第35章 机会是要靠争的(营养液加更二合一)


    中原中也一副要动用武力的模样。坂田银时仗着太宰治的异能力可以克制一切异能力有恃无恐,一点也没有收敛的意思。


    他一脸哥俩好的表情,凑到中原中也面前勾住他的肩膀,用十分欠揍的语气道:“哎呀,别这么小气嘛,吃你一顿饭而已。”


    中原中也简直被这个没脸没皮的男人震撼到无以复加,气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右手插兜,左手握拳凝起重力往坂田银时的脸颊挥去。


    坂田银时没想到他来真的,慌慌张张地双手挡在身前疯狂摇摆,嘴里发出少女般尖叫道:“诶——等等等等,你真打啊?!阿银我救了一下午的人打不动了。”


    “阿治!阿治!”坂田银时扯着故意掐出来的尖嗓一个劲地喊太宰治,“救救阿银!”


    太宰治嫌弃地别过脸:“阿银,你的叫法太恶心了,刚刚吃下去的饭有点有点想吐了。”


    “喂——你这臭小子,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混蛋,快、快、快救救阿银!”中原中也的攻击上覆盖了重力效果,坂田银时一边对抗重力压力,一边努力躲着中原中也的攻击,动作虽然难看,但都实实在在地躲掉了。


    中原中也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自打有意识起就一直在灰色的社会里摸爬滚打,抛开异能力不谈,体术也不弱。


    却在一个眉眼吊儿郎当,浑身上下没一处正形的大叔手上连续吃瘪。现在他已经完全不是因为怀疑坂田银时身份攻击他,而是纯粹想要从坂田银时身上扳回一城的胜负欲。


    他的攻击越来越凌厉,身上暗红色的光芒越发明显。


    “中也哥,别打了,他们真的是好人,萤被火困在房子里逃不出来的时候就是他冲进去救出来的,所以快停手吧!”


    “是啊是啊,他们也一直在帮忙灭火,我当时就在他们旁边,全都看见了。中也哥,他们不是敌人,别打了。”


    坂田银时忙不迭点头道:“中也君听见了没有?我们是好人来的。”


    中原中也梗着一口气,道:“谁管你啊,你先给我揍一拳再说!”


    坂田银时大惊失色,强烈控诉道:“个人情绪掺得太多了吧喂!结果你只是想揍我而已——噗咳!”


    可能是吐槽分走了他的心神,也可能是身体疲惫真的跟不上反应,总之,他用脸颊接下了中原中也的拳头,冲击力和重力互相作用令他原地飞起旋转了好几圈才掉了下来。


    坂田银时面朝地面跪趴在地上,屁股对着天空,天然卷的脑袋一动不动。


    中原中也胸口那股子不得劲的气终于吐了出来,神清气爽地走到饭锅前,给自己打了一份大碗的饭。


    太宰治慢悠悠地晃到坂田银时脑袋旁边蹲下,偏着脑袋将耳朵凑到天然卷斜上方,拖着声调,尾音上扬道:“嗨嗨~阿银~还活着吗?”


    坂田银时动了动脑袋,头发沾到的灰尘扑簌簌落下。


    “哦,太好了,看来还活着。”


    “混蛋,为什么你只是看着啊!”坂田银时猛地坐起,一手锁住太宰治的脖颈,一手薅乱太宰治毛茸茸的头发。


    太宰治没能逃出坂田银时的魔爪,顶着鸡窝似的脑袋故作可怜道:“因为我也有点想看看阿银的身手和那家伙比起来谁更好嘛。”莫名的胜负欲。


    “臭小子别给我装可怜。”


    不远处传来中原中也不情不愿的呼喊声:“喂,那边两个,不吃了的话就赶紧给我滚。”


    一群人围着温暖的篝火吃饭,坂田银时和太宰治坐在篝火的左边,中原中也则坐到篝火的右边。


    他听了坂田银时说的前因后果,下结论道:“所以你们没有骗人,真的是来找人的。”


    太宰治:“我们一开始就说了目的,可惜某个脖子上顶着一个橘子的蠢货不信。”


    这里橘色头发的除了中原中也一个人以外,没有别人。话里的指向性太过明显,以至于中原中也秒懂:“混蛋,什么某个,你这形容根本就是在说我!想打架吗?”


    太宰治浮夸地故作惊讶:“哇哦,我本来想委婉一点的,真没想到被你发现了。”


    中原中也听得太阳穴突突跳,他放下碗筷站起来撸袖子,旁边众人忙不迭拉住他,抱大腿的抱大腿,抱胳膊的抱胳膊,七嘴八舌地安抚道:“中也哥冷静。”


    “别生气,饭要凉了。”


    “是啊,中也哥忙了一天累坏了吧,还是快坐下吃饭吧。”


    太宰治得意地做了个鬼脸,后脑勺猛地一痛。


    “笨蛋,你挑衅他干什么?”


    太宰治抱着脑袋,委屈地超坂田银时投去控诉的视线:“不公平,明明阿银刚刚也做了一样的事情。”


    坂田银时耍无赖道:“阿银我可没有做这么幼稚的事情。”


    太宰治:“”有时候他觉得自己足够让人来气了,但果然还是比不过这个男人。


    “所以要找的人一个月前来过这里吗?”有人机灵打岔,把话题重新拉回到正经事上。


    其他人心照不宣地纷纷接上。


    “一个月前啊,过去的时间有点久了,不一定能保证还记得。”


    “一个月前我们这儿有来过陌生人吗?”


    “外形特征是什么啊?”


    坂田银时把照片展示出来,一群花脸猫纷纷凑上来,借着火光辨认照片上的女孩。


    “啊咧?”


    坂田银时眸光一凝:“见过她吗?”


    “这个人”他们面面相觑,脸上不约而同地出现一副诡异又奇怪的神色。


    中原中也抽走坂田银时手中的照片抖了两下,神色莫测地瞥了眼坂田银时和太宰治,在两人莫名其妙的目光中扭头对着身后喊道:“小翔。”


    白天大着胆子拦下坂田银时和太宰治的小孩跑出来:“中也哥,什么事?”


    中原中也把照片放到小翔面前:“这是你女朋友吧。”


    太宰治:“?”


    坂田银时:“???”


    小翔接过照片眯眼看了半天:“嗯,是小杉没错。”


    “喂喂喂——怎么可能,是不是搞错了?”坂田银时不知道什么时候闪到了小翔面前,抓住小翔的肩膀疯狂摇晃他,“小朋友,你今年满十岁了吗?”


    小翔不满地挥开坂田银时的手,昂首挺胸,把小身板往上又挺了一公分,鄙夷道:“哼,我前两个月已经过了九岁生日。”


    坂田银时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他摇头想说连十岁都没有,这没什么可自豪的。但转念一想,十岁没到的一个小屁孩,都开始谈上恋爱了!这不厉害吗?


    “九岁已经懂得很多事了。”小翔哼道,“不过原来你们找的人就是小杉啊。”白天他没来得及看清照片上女孩的长相,中原中也就杀到了。


    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然还与自己有关。


    坂田银时还在试图说服自己:“啊哈、我明白了,是那个吧。哎呀~阿银我懂的,小孩子嘛,就喜欢在朋友面前吹牛,比如什么我的爸爸是间谍,我的妈妈是第一杀手,我坐过豪华轮船粉碎了坏蛋的阴谋。”


    坂田银时拍拍小翔的肩膀:“我懂的。”


    “对吧阿治?”坂田银时寻求同伴的支持。


    太宰治心情复杂地沉默,他觉得小翔说得大概率是真话,他看不出小翔撒谎的迹象。


    小翔深感被小瞧,拍开坂田银时的手气恼道:“你等着,我去把小杉叫来。”


    不一会儿,两道一大一小的人影从远处昏暗的角落里往这边过来,小的那个在前面拉着大的那个的手。


    当火光悠悠照亮一大一小两张面孔后,坂田银时的世界观遭到雷霆一击,“啊咧骗人的吧。”


    太宰治:“是真的呢。”


    上杉搓搓胳膊,瞪着坂田银时:“呜哇,大叔,你脑子里绝对在想什么下流的东西了吧!好恶心。”


    “哈?”坂田银时,“喂,这臭丫头真是没礼貌啊!我可以揍她吗?”


    太宰治斜他一眼:“当然是不可以了。揍委托要找的对象是怎么回事啊?”


    “我跟小翔的关系才不是你们擅自想象的那样呢。”上杉双手环胸,自豪地昂了昂脑袋,“等他十四岁了之后,我就会跟他分手。”


    小翔:“?”


    上杉握拳:“九岁到十三岁才是男人一生当中最美好的年纪。”


    因为上杉的震撼发言,这对微妙的情侣正在原地上演电视剧里的质问情节。


    坂田银时睁着死鱼眼:“喂,我好像听见了变态正太控的宣言。阿治,你们这个世界怎么回事啊?又是萝莉控又是正太控的。”


    太宰治:“这我也很难说。”


    小翔愤怒于上杉的分手预告,所以上杉惨遭被甩。


    清晨,天边亮起一抹鱼肚白。


    上杉百般遗憾地跟着坂田银时和太宰治回去,临走前还试图挽回一下这段不世俗的感情,被小翔怒而骂之:“欺骗我感情的渣女!”


    太宰治努力学习普通人的思考逻辑,对坂田银时悄声道:“阿银,我们好像拆散了一对情侣,这是不是不好?”


    坂田银时抠着鼻子,吊儿郎当地抬了抬眼皮:“怎么能是我们拆散的?他们本来几年后就要分手的,只是现在提前了而已。我们可是帮他们把人生进度推进了一大截啊。”


    太宰治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记住了。帮别人推进人生进度是好事。”


    “没错,记住了。”坂田银时抽出小拇指就要往太宰治脑袋上蹭。


    太宰治猛地下蹲,若无其事道:“鞋带散了。”


    “”坂田银时平地摔跤,“啊!脚滑了一下!”小拇指状似不经意地挥向太宰治,太宰治眸光一凛,向前翻滚两圈,佯装痛苦道:“可恶,刚刚脚下忽然出现了一只可怜的蚂蚁。”


    两道目光在空中对上,四周的空气凝滞几秒,微风拂过面颊汗毛的瞬间,两人同时动了。


    “臭小子你穿的皮鞋!哪里来的鞋带!”


    “阿银你休想用碰过鼻孔的脏手碰我!”


    上杉垂头丧气地对着小翔冷酷无情的背影挥手道别,转头就发现要带她回去的两个人甩下她跑出了好远。


    上杉:“?”


    精致又明亮的咖啡馆里。


    窗户旁边的位子再度迎来了熟悉的客人,不同的是这次多了一个女孩。


    北岛右一满头问号:“所以你一个月不回家是因为谈恋爱了?!”


    上杉哀声叹气:“已经分手了,我好难过,好伤心。”


    北岛右一抹了把脸,道:“那你为什么一点消息都不回复?”


    上杉:“因为手机被偷了。”


    北岛右一哑口无言。


    “服务员小姐!来一份草莓芭菲圣代!”坂田银时举手点单。


    太宰治跟着举手:“一份巧克力千层,一杯牛奶咖啡不加咖啡。”


    上杉也跟上:“一份提拉米苏~”


    “我看你点单的样子明明很快乐。”北岛右一吐槽。


    坂田银时咬着勺子,眼里闪着精光:“所以五条大叔的委托金什么时候给啊?我们万事屋可不允许赊账的哦。”


    北岛右一看着完全沉浸在甜品快乐中的上杉,深切觉得五条家主的这次委托亏大了。虽然花的不是他的钱,但看着这张讨人厌的嘴脸总觉得不甘心。


    太宰治扬起一个充满危险的笑容:“敢赊账的人会被灌上水泥沉进海里哦。”


    北岛右一指着太宰治对坂田银时道:“喂,这不对吧?”


    “唔?哪里不对?”坂田银时拍拍太宰治的脑袋,“活用上家公司的工作经验,这不是很好吗?”


    北岛右一算是明白了,这两个人全都不是什么正经人。对他们抱有一丝期待的自己真是太愚蠢了。


    坂田银时笑嘻嘻搓手,双眼放光地瞅着北岛右一:“所以什么时候安排?阿银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搬进去了。闹市区的商铺,一定很高端大气吧!”


    “哼,反正配你绰绰有余。”北岛右一没好气,“等我回去向家主汇报结果,后面有消息了再通知你们。”


    “话说,你们就不能买一个手机吗!我真的一点——都不想从东京跑过来看见你们这两张气人的脸!”北岛右一咬牙切齿地加重语气。


    太宰治在港口Mafia时是有手机的,但在正式下定决心离开后,手机就被他丢进海里了。


    “右二君说的有道理。”坂田银时两眼一眯,笑了起来,北岛右一不寒而栗,都忘了纠正名字。


    他有种不妙的预感,连忙摇头道:“喂,你休想打我钱包的主意,我不可能给你们买手机的。”


    北岛右一隐隐有种预感,如果他再继续多坐一会儿,他的钱包会有血光之灾!


    他急匆匆起身:“总之,一切都等家主命令。我还有事先走了。”他把自己的账单结了,逃也似的出了咖啡厅。


    上杉经过昨天一遭,也知道面前这俩人的口袋比脸都干净,忍不住问道:“你们有钱付账吗?”


    坂田银时和太宰治对视一眼,笑了。


    上杉看得头皮发麻,紧急宣明:“我也没钱!”


    太宰治笑得纯良:“上杉小姐说笑了,我们怎么可能让女士买单?对吧阿银?”


    “虽然不管是女士男士,还是小孩老人,在阿银我这里一律平等。不过这次买单,你的确不用担心。”坂田银时笑得狡诈。


    最后结账的时候,服务员拿着单子站在餐桌边微微倾身,温柔的声音轻轻开口,报了一个数字,道:“请问是一起付款还是分开?”


    坂田银时神色无比自然地掰扯瞎话,道:“刚刚匆忙离开的那位先生还记得吗?他急着回家收衣服,所以忘记付掉我们的份了。记在他账上就好,他明天还会再来的。”


    太宰治乖巧微笑:“辛苦服务员姐姐了~”


    服务员对他们这一桌有印象,尤其是对秀气的太宰治有很好的印象:“好的~客人慢走。”


    第二天,因为没有手机无法通讯,北岛右一只好认命,又跑腿来送五条家主消息,坂田银时和太宰治在拿到商铺地址后,就心照不宣地早早离开了咖啡馆。


    剩下北岛右一独自嘀咕:“今天这两个人怎么什么都没点?看来是非常迫不及待地想去看商铺了。”等他去结账时,服务员笑眯眯地拿出之前的账单放在他面前,片刻后,宁静的咖啡馆里爆发出气急败坏的骂声。


    两个罪魁祸首早就走远了,北岛右一的怒骂一点都没传进他们耳中。


    两人站在人来人往的闹市街头,仰着脑袋缓缓向上看。五条家主出手大气,盘下的商铺竟然是两层的连楼。


    这里原本是一家甜品店,一楼是摆品贩卖的橱窗,二楼是厨房,所以一楼有一扇很大的透明窗,上面的甜品宣图都还没揭下。


    黄金地段的商铺租金也是黄金一样贵。


    一旦收益乏力,就支撑不起租金的开支,只能遗憾闭店。


    坂田银时扒在窗户上往里看,太宰治拉拉他的衣袖:“里面怎么样?”


    坂田银时木着脸回头:“今天晚上要铺报纸睡了。”


    说好是商铺,就真的只是铺子。桌子、椅子等家具用品,一件都没有。


    坂田银时把钥匙丢给太宰治:“去开门吧。”


    商铺是左右推拉门,太宰治推动门扉,门吱呀呀地打开一道缝,坂田银时跟在太宰治身后走进,粗糙地环视一圈:“一楼就用来接待客人。”


    为了尽量使店面的面积利用最大化,这里的楼梯被做得很紧凑,不宽的阶梯紧紧贴着墙边。


    两人登上二楼,中间立了一道隔断墙,靠近街道的那头是厨房,另一端是员工休息间。


    “靠街头的这边做我的房间,你就住那间。”坂田银时规划房间。


    鸢色眼瞳瞬间被点亮。


    太宰治跑去推开原员工休息间,一股许久没通风的沉闷气息伴随着淡淡的奶油香味被他深深吸入,唇边扬起一个开心的弧度。


    虽然港口Mafia给他的房间比这里更大更明亮,而这个小房间面积紧凑,地上甚至还有污渍没有清扫干净,但他就是更喜欢这里。


    “床头靠哪边更好呢”


    坂田银时抓抓头发,嘴角微微上扬走开,“有这么高兴吗?”


    他走下楼梯,碰上一个在门口处往里张望的光头大叔。


    “最近事业运这么旺吗?”坂田银时纳闷,他来到那位大叔面前,一双懒洋洋的眼睛看似不经意地扫过男人的衣着,实则在脑海中迅速展开分析。


    中年,四十五到五十五岁左右,是个四眼秃头,表情有上位人的气场。和服布料很好,绣有暗纹,有熨烫痕迹。条件很好


    “这家店面租给你了吗?”中年男人开口,无意中打断了坂田银时的思索。


    “对、没错。”


    中年男人遗憾地叹气:“看你这样子不像是做甜品的。”


    “但阿银我对品尝甜食有超绝丰富的经验。”


    中年男人一言难尽地看他:“所以不还是不会做甜品吗?”


    “你好烦啊老头儿。既然不是来委托的话,那你有什么事啊?”坂田银时双手抱胸,单脚不耐烦地点着地面道。


    被这么不客气地对待,中年男人也没恼,反倒一脸忧愁地开口:“我女儿生日要到了,她平时最喜欢吃这家店的招牌慕斯蛋糕。可惜这家店却关门不开了,刚刚我路过看见店门开着,还以为之前的老板回来了,才来看一眼。”


    太宰治听见了楼下的说话声,在楼梯上探出脑袋,正巧和中年男人投过来的视线对上,中年男人愣了一下,忽然转了话题:“对了,老板你是做什么的?”


    “不是说了吗,做委托。”坂田银时听见身后传来肚子饿了的咕噜声,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万事屋,什么委托都接,做甜品蛋糕也接。”


    “不,我没说要委托你。”


    “刚好午饭时间要到了,定金就付我们一顿午饭吧,这么划算的生意很难得的,你赚了。”坂田银时不由分说地揽住中年男人的肩膀往外走,向后招了招手,“阿治,这位客人要带我们去吃好吃的,快跟上。”


    中年男人:“?我没说。”


    “哎呀,别客气嘛。”


    “???”中年男人自认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疯子傻子都有,但活了大半辈子愣是第一回遇见过这种人。


    某处高楼,一个穿得板正斯文的青年面色发愁地按掉无人接听的电话,“奇怪,种田长官在忙吗?”


    “安吾前辈,那边有事找你。”


    “好,我这就过来。”


    第36章 蟹腿和蟹盖是灵魂


    种田山头火虽然被强买强卖了,但还是秉承着善良,请坂田银时和太宰治好好吃了一顿。


    坂田银时抹嘴道:“放心吧大叔,你的女儿就交给我们了。”


    太宰治接茬:“我们会让她感到幸福的。”


    种田山头火眼神难以言喻:“你们的这个说法不要说得好像我把女儿嫁给你们了一样。而且我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要委托你们。”


    “那怎么行?你定金都付了。我们万事屋可不是那些没有信誉的无良商家。”坂田银时用那张毫无干劲的懒散脸说着义正辞严的话,一点可信度也无,不管怎么看都像不靠谱的骗子。


    他拍拍太宰治脑袋,“对吧阿治?”


    太宰治不以为意:“信誉什么的根本无所谓了。”


    “”种田山头火绝对不要把哄女儿高兴的重要任务交给这样吊儿郎当又随便的人。


    坂田银时眉毛一抖,干笑着找了个借口强行挽尊道:“啊哈哈那个、这孩子也真是的。叛逆期到了,就爱故意跟我唱反调。”


    他压低声音对太宰治用只有他们俩能听清的音量没好气地迅速道:“喂——不要在阿银努力工作的时候拆台啊你这臭小子。”


    “你是想在晚上闭上眼睛美美入梦的时候突然被自己肚子里传出的九转十八弯的呼噜声叫醒吗!然后想着忍一忍,只要睡过去就好了,结果不管怎么睡,肚子都有个讨厌的家伙在一直打鼓吹号角,一点也不懂得看气氛!”坂田银时如同念咒一般秃噜出一大串话,脸上蒙上一层深深的怨念。


    “啊啊啊,阿银我明白的,我都明白的!饿着肚子睡觉到底有多难受!”坂田银时说着说着崩溃抱头,已经彻底沉浸在了自己可怕的记忆中。


    太宰治无视忽然发病的坂田银时,对种田山头火笑吟吟道:“反正种田先生的本质诉求只是想要女儿高兴不是吗?那么我们只要能让种田先生的女儿在生日那天露出开心的笑容就好了。”


    种田山头火定定地望着太宰治通透的鸢眸半晌,一直坚定拒绝的态度忽然转了180度,道:“好,那我女儿生日那天的笑容,就拜托你们了。”


    种田山头火起身:“我还有点事,得先走了,你们慢慢吃,账单我会结的。”


    临走之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太宰治对他微笑着挥了手,种田山头火颔首示意。


    种田山头火离开有一会儿后,坂田银时才从噩梦般的记忆脱离,他困惑地环顾四周:“那个秃子大叔呢?”


    “已经走掉了。”太宰治神情平静地喝了一大口牛奶,开口时的语气轻飘飘,“他好像认出我了。”


    坂田银时眸光一凝。


    “不过,既然他没有当面说出来,大概是我现在的立场感到不确定吧。突然决定委托我们也是为了能够有机会观察我的一举一动。”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坂田银时语气肯定。


    “虽然我没见过他,但能认出我身份的,恐怕就是异能特务科的人了。毕竟在碰到阿银之前,我还没有正式作为港口Mafia的成员展开行动任务,会有我记录的官方组织不会太多。”


    坂田银时一脸惋惜:“新商铺还没捂热,我们就要转移阵地了吗?”


    太宰治哈哈笑了两声:“有时候我觉得阿银你天不怕地不怕,好像什么都阻挡不了你前进,但有时候你的胆子又真的好小。”


    “天不怕地不怕?阿银我才没那么勇敢伟大。”坂田银时不以为然地笑了,“只是有些事情我不想后退而已。一旦退了,身体里某个很重要的东西就会折断,永远都没有重新接好的可能性。”


    太宰治问:“那是什么东西?”


    “灵魂。”


    坂田银时说的时候,表情依旧是那副轻飘飘的懒散模样,明明是没有任何重量的字眼,在太宰治心中却如同一块燃着火焰的陨石落了下来,砸出一个深深的天坑。


    忽然这时候服务员端着刚出炉的热菜过来放下,坂田银时定睛一看,他们没点过这道菜,包括走之前种田山头火。


    服务员礼貌解释道:“这是刚刚那位客人在结账前给两位额外点的本店招牌蟹肉锅,请慢用。”


    一只有西瓜大小的螃蟹被厨师均匀地切分成三份,被剥下来的蟹盖被放在了正中央,开口朝下。


    蒸煮后的蟹壳透着漂亮的红色,紧实饱满的白色蟹肉在服务员的动作下微微颤抖。锅子中央的浓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向上冒着泡泡,蟹肉的鲜香被完美地融进汤里又随着蒸腾的热气逸散出来。


    两道口水吸溜声不约而同地响起。


    坂田银时和太宰治不由得愣了愣,互相看向对方。


    店里其他顾客用餐时碗筷的磕碰声和交谈声在两人耳中渐渐消失,这处位置仿佛单独开了透明防护罩,隔绝了外界一切喧嚣,只剩下了锅子里热汤沸腾的声音。


    “哈哈,那个老头儿人还怪好的,没想到走前竟然还为我们点了一份蟹肉锅。”坂田银时忽然感慨地笑了,他将筷子放下,身体往后一仰,“这种好东西,平时我们可是很难吃到的,所以阿银我就不吃了,看着你吃。”


    坂田银时用无比慈爱的目光注视着太宰治,同时每隔几秒就瞥向蟹肉锅。


    太宰治佯装看不见,他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惊喜感动道:“真的吗?阿银你真是太好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诶?”坂田银时慈爱的表情僵在脸上。


    糟糕!完全失策了!他怎么就忘了,这小子虽然长着一张乖巧纯良的脸蛋,但乖巧纯良这种品质实际上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这家伙最会顺杆子爬了!


    而且他把话说得太绝了,一点退路都没留。不妙啊,这样下去他不仅无法独占整个蟹肉锅,甚至有可能连一根蟹腿都捞不着!


    太宰治执起筷子,筷尖在坂田银时的视线中如同开了十倍速慢放。


    “等一下!”坂田银时迅猛地一把抄起筷子夹住了太宰治的筷子,“笨蛋!食物来之不易,吃饭前要好好祷告上帝,感谢世界感谢国家感谢父母感谢种田先生!”


    “哦,我不信宗/教。”太宰治抽出筷子。


    坂田银时:“什!”


    眼看着太宰治的筷子即将碰到中央最大的蟹盖,坂田银时目眦尽裂。


    螃蟹的灵魂和精髓,除了蟹腿以外就是它的盖子,挖走绵软丝滑的黄白色蟹膏后就是微甜的红色蟹膏。


    坂田银时猛地暴起,一把对着太宰治的脑袋按下,太宰治猝不及防,发出一道短促的受击吃痛声:“唔!”


    “笨蛋!这不是宗/教信仰的问题!是珍惜食物的问题!食物啊,是要好好呵护珍爱的,把它放进嘴里的时候必须抱着虔诚的心意。你这种轻浮的态度,阿银我绝不认同!”


    “阿银,太沉重了。”太宰治艰难地扶着坐位爬起来。


    坂田银时对上太宰治认真的眼眸:“喂,你这家伙”


    太宰治:“阿银这样沉重的心意,是不会有美味感到高兴的。毕竟美味的意义不就是让品尝的人感到发自内心的愉快吗?”


    “美味和死亡一样,都应该用最轻盈的身姿和最松弛的怀抱去迎接。”太宰治重新拿起筷子,暖黄色的顶灯照在他脸上,仿佛晨光中温柔低眉的大佛,“难道不是吗?”


    坂田银时呆呆地张了张口:“你这家伙竟然”


    太宰治此刻的表情充满了神性,他温柔地夹起蟹盖,好似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坂田银时缓缓瞪圆死鱼眼,脑筋疯狂运转。


    “阿银也一起吃吧。”太宰治眼睛弯成月牙,“其实我之前在港口Mafia的时候每天都有螃蟹吃。”


    坂田银时膝盖中了一箭,就知道这臭小子笑眯眯的准没好话,话里影射他来了万事屋后再也没吃过螃蟹。


    坂田银时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心想:哼,可惜想通过这种方式让阿银我内疚好独吞整个蟹肉锅是不可能的。


    “这样啊,那你每天吃,多多少少也腻了,肯定吃不了几口。食物不能浪费,阿银我就勉为其难帮帮你吧。”坂田银时成功把自己拉回吃饭的桌,名正言顺地拿起筷子,“蟹盖没什么肉,不如留给阿银我吧。”


    坂田银时一副为太宰治着想的嘴脸,筷子夹住蟹盖的另一端。


    太宰治故作谦让:“不不不、阿银太辛苦了,肉少的蟹盖还是给我吧。”


    空中碰撞在一起的目光爆出呲呲火花,两人的手都寸步不让。


    “阿治君哟,”坂田银时神情状似随意,拖着语调慢慢悠悠地开口,实际上牙关紧咬,手上发力把蟹盖拉过去,“你前面说阿银我有时候胆子很小,阿银告诉你,该认怂的时候乖乖认怂才是聪明人,硬撑吃亏那是笨蛋才干的事。”


    太宰治左手握住右手手腕,双手一起发力艰难抢回,嘴角挤出一个无辜笑容:“阿银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你这家伙就别跟阿银我装傻了。”坂田银时跟着加大力道。


    两双筷子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起来,蟹盖中央隐隐有裂开的趋势,双方依旧僵持不下。


    啪地一声,蟹盖被一分为二,惯性和重力混杂在一起,将两半蟹盖分别往两个方向飞走,在两人大惊失色的目光中,掉在了地上。


    汤汁溅了一地。


    第37章 睡觉要保证安静环境


    深夜十一点,停放集装箱的港口。


    路灯的电线老化,灯光一闪一闪,港口陷入黑暗又亮起,晃得人眼睛难受。


    坂田银时和太宰治躲在一个集装箱后头,太宰治偷偷探出半个脑袋望向他们原先暂住的集装箱,港口Mafia的人还在守着,不过脸上神情松懈,显然他认为森鸥外要抓的两个人已经放弃了这里,不会再来。


    坂田银时将胳膊肘搭在太宰治头顶露出乱糟糟的银发脑袋,眼珠子左右转了转,道:“一会儿,我把人引开,你就冲过去把东西都搬走,知道了吗。”


    春天铺报纸睡地板还是太冷了一点,再说也没有把他们的东西送给港口Mafia的道理。


    “开始行动。”坂田银时从另一头绕过去,猫着腰靠近守卫,在路灯黑下去时跳出来,撂下一句就跑,“哟!晚上好!”


    守卫:“???”


    守卫追着坂田银时离开,太宰治立刻跑向集装箱,看不明白为什么箱门跟集装箱一分为二,又是谁干的。


    他把箱门抛到脑后,动作麻利地把所有物品用被子包裹成一团有他人那么大的球,拖着被子的束口费力往外退。


    东西太重,他无法承担,折腾了半晌也才离开集装箱三步远。太宰治气喘吁吁地停下喘口气,他脱力般弯着腰,两条胳膊自然下垂。


    忽然脑袋一痛,“啊呀。”


    “喂——阿银我都把人溜了一圈回来了,你怎么还在这里啊!”


    太宰治可怜道:“我扛不动啦。”


    坂田银时哑口无言,本想着引开守卫会有被攻击的风险,所以由他来做,结果他错误估算了太宰治的力气,到最后,搬东西也得他包揽下来。


    坂田银时恨铁不成钢地挥开太宰治,抓起被子团成的球扛到肩上,大步流星地走了几步,发现太宰治没跟上,困惑回头。


    “阿银,我没力气了,走不动。”


    “喂,你这家伙太娇气了吧!只是拖着这些东西走了几步而已啊喂!你小子的食道是下水道吗?中午吃了那么多东西,大半蟹肉锅都进了你的肚子,吃进去的全冲走了不成?”


    “可是晚饭没吃,现在肚子好饿。”太宰治可怜兮兮地按住肚子。


    “这种时候撒什么娇啊你这家伙!阿银也没吃晚饭呢!”


    太宰治原地坐下:“啊啊~肚子好饿,一步都走不动了,守卫过会儿回来就会把我抓走吧。”


    “啧,臭小鬼,那你想怎么样?”


    太宰治眼睛一亮:“阿银背。”


    “哈?阿银这里可是还扛着这么大一团东西呢!”


    太宰治躺下:“啊——好累啊,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肚子也好饿。”


    “啊啊啊臭小鬼!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坂田银时认命地退回太宰治面前,把被子团移到头上顶着,没好气地吐槽,“我看你明明说话还有力气得很。”


    太宰治得逞地笑,一骨碌爬起来,跳上坂田银时的后背,重量带得坂田银时一个踉跄,骂道:“你到底哪里没力气了混蛋!”


    “快走快走,守卫要回来了。”太宰治嬉皮笑脸地催促,左手抱住坂田银时的脖颈,右手帮忙扶住被子团。


    坂田银时曾在江户时放下的行李,他决定不要再背上了,如今又重新背负起来。


    两人带着简单粗糙的生活物品,踩着朦胧月色踏上回家的路。


    深夜三点,坂田银时已经累得深深沉入梦境,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亮一只鬼鬼祟祟的手。


    坂田银时在梦里忽然坠入深海,无法呼吸的窒息感掐住他的咽喉,无数双血迹斑斑的手从深不见底的渊底伸出,抓住他的脚,缠住他的小腿,拼命地将他往下拉拽。


    坂田银时奋力地向头顶上方的幽光挣扎,嘴角溢出一串气泡,呼噜噜地往上飘走。


    好痛苦,要喘不上气了。


    坂田银时本能地挥舞双手,蹬踹双腿。他猛地睁开双眼,眼球里布满休息不足的红血丝,脸上满是惊悸。


    他看见一只手捏住了他的鼻子。


    坂田银时额角青筋猛地跳动两下,他气急败坏地拍掉鼻子上的那只手,跳起来指着手的主人,怒道:“大半夜不睡觉,你有病啊!”


    “阿银,我睡不着。”太宰治蹲在地上忧郁地仰起脑袋。


    因为被子只有一床,所以两人暂时还是得挤在一起睡觉。


    “睡不着就去数羊!”


    坂田银时重新坐下,背对着太宰治躺下闭上眼睛,呼吸还没恢复平缓。


    他的肩膀被摇晃两下,坂田银时无视。


    摇晃肩膀的力量增强,坂田银时眉头紧皱,依旧无视。


    摇晃肩膀的频率骤然拔高,坂田银时闭上眼都能感觉世界在剧烈摇晃颤抖。


    他终于忍无可忍地坐起。


    “喂!给我适可而止啊混蛋!想死吗,你想死吗!睡眠不足的人脾气有多暴躁,需要阿银我展示给你看吗混蛋!”


    太宰治却认真考虑起来:“什么死法?”


    他皱皱鼻子,一本正经地挑剔起来:“会痛吗?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比较希望能够不用感受痛苦就死掉。因为我很讨厌痛。”


    坂田银时冷笑:“那要让你失望了,是很痛很痛,超——级痛的死法。”


    “哦,那还是算了。”


    坂田银时无力捂脸:“不行了,这个人已经没救了。”


    坂田银时绝望倒下闭上眼睛,太宰治又捏住他的鼻子,“阿银别睡,我睡不着。”


    坂田银时:“”


    他算是明白了,不把太宰治的问题解决了,他就会一直不厌其烦地重复无赖的行为,骚扰到你无可奈何,只能老老实实直面他。


    坂田银时生无可恋地盘腿坐起,眼皮耷拉着,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眼角蓄起生理泪水,有气无力道:“所以,你这次又有什么问题?”


    “我不知道,但我就是一点也不困。”


    “不困就去看漫画。”


    “已经看完了。”


    “那你去跑几圈,身体累了就会困了。”坂田银时说完顿了一下,警惕地补充一句,“去楼下跑,不准在我边上跑。”


    太宰治撇嘴:“不要,会流汗。”


    坂田银时青筋跳动:“那你想怎么样?”


    “我也不知道。”


    坂田银时忍无可忍:“混蛋,别人好心给你出主意,你这不要那不要。就像一群高中女生约着出去吃饭,总有一个人嘴上说着随便,都可以,结果一直在否定其他女生的提案!知不知道这种人最讨人嫌!”


    “女孩子是世界上最美好的。我可不会讨厌任何一位女性哦。”


    “喂——重点是这个吗!!”坂田银时崩溃抓头,“你这家伙绝对是故意在跟我装傻吧。”


    太宰治托腮:“那阿银跟我说说话吧。”


    “不,阿银要睡觉。”坂田银时扯过被子躺下蒙住头顶。


    太宰治上手拽被子,坂田银时把被子攥得死死的,他根本掀不开。


    “阿银别睡。”


    “”


    “阿银快起来。”


    “”


    “”


    坂田银时闭着眼睛忽然发现没动静了,震惊地以为难搞的家伙终于放弃的时候,他听见了窗户被打开的声音。


    太宰治深吸一口气,提高音量大喊:“着火——”


    “噫!”坂田银时惊恐地怪叫一声。这个小祖宗!真是太乱来了!


    他从被子里跳起来,慌慌张张地冲去捂住太宰治的嘴,“你想被邻居们群起而攻之吗混蛋!你想死,阿银我可还不想死!”


    太宰治去扯坂田银时的手,不放弃地依旧要喊,坂田银时连声道:“好好好,别叫了,你想聊什么,我陪你聊。”


    坂田银时鬼鬼祟祟地将脑袋探出一点,小心谨慎地环顾一圈,还好现在是深夜,大部分人都进入了深度睡眠,没人被声音惊动。他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把窗户关上,转头发现太宰治已经坐好了。


    坂田银时没好气道:“聊完就乖乖去睡觉。”


    太宰治看似乖巧地点头。


    只有零星月色进入的房间点起一盏小夜灯,断断续续响起的人声透过玻璃窗飘进夜色。


    月亮渐渐西沉,坂田银时打了个哈欠,眼皮已经重得粘在一起,他有气无力道:“好了,现在你该履行承诺去睡觉了。”


    他不由分说地关掉小夜灯,盯着太宰治躺下。


    不一会儿安静的房间里就响起了坂田银时的呼噜声。太宰治睁开眼睛,瞅了瞅身侧神态安详的睡脸。


    这下总该不会做噩梦了吧。


    太宰治睡眠浅,他在港口Mafia时养成了睡梦中也保持警惕的习惯。晚上躺下入睡没多久后,他就听见了压抑的呓语和痛苦的低吟。


    睁开眼就发现是从坂田银时的方向传来的,他凑上去瞧了瞧。


    坂田银时在做噩梦。


    他额头上挂着密密匝匝的汗珠,眉头紧锁,双眼紧闭,眼皮下的眼珠频繁转动,口中时不时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


    太宰治凝神仔细辨认了一会儿,只能依稀听出“抱歉”、“死”之类的字眼。


    坂田银时明明在睡梦中,手却依然不自觉地紧紧攥成拳头,仿佛在和什么对抗。


    太宰治不知道坂田银时的过去,也不准备去问。倒不是他冷心冷情地不想去了解,只是这不管怎么看,都显然是一段并不美好的过去。那他又怎么能不识趣地去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而去揭开别人的伤疤。


    也许以后坂田银时会主动告诉他,自己的过去是怎么样的一段人生。


    “咕”


    “啊、肚子饿了。”


    这下是真的睡不着了。


    “阿银,醒醒,我睡不着。”


    第38章 打哈欠的时候不要闭眼


    早上九点,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打在太宰治的眼睛上,刺得他难受地皱起眉头。


    昨晚几乎一夜没睡,他不想睁开眼,索性就像只蚯蚓一般一拱一拱地往斜前方蠕动,脑袋不出意外顶到了什么,皱皱眉头没在意,继续保持那个姿势往前顶。


    “别整我让我继续睡吧。”坂田银时翻了个身,他还没睡醒,说话时还黏黏糊糊地带着浓浓睡意。


    太宰治也半梦半醒,他继续往拱,坂田银时终于被他拱得滚出了被窝,太宰治顺势趴了上去。


    早上还是有点沁骨的凉意,坂田银时离了温暖的被窝,没一会儿就被冷醒了,他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生无可恋地看着太宰治以超绝霸道的睡姿横占了他的床位。


    困意驱使坂田银时在被窝里重新找了个位置,缩手缩脚躺下。


    太宰治翻了个身,一脚蹬在坂田银时的后腰,坂田银时猝不及防被踹出被窝,太宰治双脚双手敞开,睡成一个“大”字。


    坂田银时:“”


    在弄醒太宰治踢走他和趁着睡意还在赶紧继续睡的两个念头中,坂田银时倒向了后者,他实在是太困了。


    他扯过外袍裹住自己,勉为其难地躺在地板上睡。


    太宰治睡醒后,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看见睡在被子外的坂田银时时顿了一下,不解道:“啊咧?阿银你怎么睡在地板上?是被子睡得太热了吗?”


    坂田银时本来就冷得半梦半醒,听到这话彻底醒了,他忍无可忍,大怒道:“你以为都是因为谁啊混蛋!!”


    坂田银时和太宰治在熟悉街道,毕竟以后就要在这条街上生活下去了。


    太宰治兴致勃勃地跑在最前面。明明和其他街道的大楼、商铺相差无几,而且他也并不是第一次来这条街,但他亮晶晶的鸢色眼眸却不住地东张西望,好似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仿佛都是新世界的东西一样充满了新奇。


    坂田银时耷拉着死鱼眼,慢吞吞地坠在后面,看着少年的身影一会儿窜到三米远,一会儿又窜出十米开外。他不禁发出感慨:“新身体就是好啊。明明是一样的一夜没睡,但小鬼的精神就好得跟吸了氧似的。”


    坂田银时自言自语眯起眼打了一个哈欠,忽然一股力量撞在侧身,一道压抑的痛呼声响起。


    坂田银时低头望去,是一个青年跌坐在地,红棕色的头发下是一双雾霾天空般的灰蓝色眼眸。坂田银时和这双眼睛对上视线,对方淡薄萧瑟的目光给坂田银时一种仿佛走在深秋的夜晚里,迎面被刮了一场冷风的感觉。


    青年面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他张着嘴细细喘着气,好像在压抑痛苦的模样。


    坂田银时脑海中警铃大作,莫非是碰瓷!几乎是一瞬间,坂田银时就做出了决定。


    他先发制人:“喂喂,走路的时候不要东张西望的,撞到阿银我也就算了,万一撞到老头老奶怎么办?”


    “哦,对不起。”青年道了歉,他摇摇晃晃地爬起来,这个动作对他来说似乎十分吃力,脸色又白了一分。


    坂田银时看得有几分心虚,强装镇定道:“喂,你以为装出摔得很严重的样子,就能从我的口袋里骗到钱了吗?哼,你这种小伎俩,阿银我见得多了。”他的良心是不会痛的!绝对!


    “我不骗你的钱。”青年认真的样子没有半点虚假,他说完就准备绕过坂田银时离开。


    青年脚步虚浮,没走出两步就身体往前一栽,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坂田银时听见声音下意识回头,“喂,你怎么还装啊?”


    青年没有回应。


    坂田银时眼皮不妙地跳了一下,他声音忍不住发抖:“不管你再怎么装,阿银我都不会上你的当的哦。”


    青年依然没有应答。


    “”坂田银时汗流浃背了,他猛地转身决定当做无事发生,恰好迎面碰上太宰治。


    太宰治刚刚跑出很远的距离发现坂田银时一直没跟上,所以又跑回来,他满眼好奇地凑上来:“阿银,你刚刚在看什么?”


    坂田银时按住他的肩膀,强笑道:“诶、哈哈,没什么啊。”


    “不对,肯定有东西。”太宰治挡开坂田银时的手,“我也要看。”


    “笨蛋!现在是工作时间!不要看奇奇怪怪的东西!”坂田银时做贼心虚地提高声音。


    “阿银,你现在好可疑。”太宰治眯起眼。


    坂田银时眼神游移:“”


    太宰治趁机一个探头,“唔?一个人?怎么不动?睡着了吗?”


    “阿银我刚刚好像撞死人了”坂田银时捂住脸,声音飘忽,灵魂仿佛出窍,“不不不,这家伙自己没看路也有错,不能全怪我。”


    太宰治略一沉吟,带着从黑暗渗出的阴森语气道:“看来只能毁尸灭迹了。”


    “我还活着”地上的青年动了动。


    太宰治:“啊咧?刚刚好像有蚊子在叫。”


    “不是蚊子,是我。”青年虚弱地纠正。


    “哎呀,好大的蚊子。”


    坂田银时:“笨蛋,别蚊子了,快叫救护车!”


    “不要、别叫救护车。”少年双手撑地,咬牙试图爬起,“我没事。”


    坂田银时绕到青年前方,红棕色的额发中央缓缓流下一行血,坂田银时发出了一声少女般的尖叫:“呀——”


    倒霉倒霉,早知道走路的时候就不闭上眼睛打哈欠了!


    他一把扛起虚弱的青年飞奔起来:“医院医院,医院在哪里?”


    青年被颠得脸色越发难看,依然坚持道:“不行,不能去医院。”


    “阿治,你知道这里的医院在哪里吗?”


    “”没人回应。


    坂田银时扭头,太宰治被他甩在了后面,压根没跟上。


    青年缓了口气,抓住坂田银时的衣袍:“我不能去医院。”


    太宰治不太高兴地双手环胸坐在一边:“所以为什么要把他带回来啊?”


    “我真的没事。”红棕发的青年努力坐起身。


    坂田银时:“喂喂,你都流了一脸血了,哪里是没事的样子啊?话说,你到底是摔成什么样了?为什么会流血流成这个样子啊?”


    “阿银,只是正常摔倒是不会摔成这个样子的,这家伙明显是本来就带了伤。”太宰治戒备地瞪着青年,“他很可疑。”


    青年的灰蓝色眼瞳平静如水:“的确,我是个杀手。”


    他承认得如此干脆,反倒让太宰治有些哑口无言。


    “我杀了富永财团的理事长,他们正在派人追杀我,所以你们最好不要跟我扯上太多关系。”


    “哈?追杀?喂喂喂,这听起来可不像什么财团,根本是黑/道组织吧。”


    一般人被杀死,最常见的做法是报警,以暴制暴地派人追杀这种行为,不管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正规合法的企业。


    “诶——”太宰治意外地挑了挑眉,“你居然杀了富永财团的理事长,有两下子啊。”


    “这老头七十多的年纪,半截身体已经踩进了土里,但他惜命得很,雇佣了二十个退伍军/人做保镖,每天贴身随行,上厕所也带着。之前港口Mafia的首领,不、已经是先代首领了,他可是派人刺杀过这家伙的,可惜没得手。”


    “不过运气好罢了。”青年目光平静没什么波澜。


    太宰治来了兴趣:“你叫什么名字?”


    “我不会告诉你们名字的,你们最好也不要对别人说见过我。”青年坚持要拖着受伤的身体离开。


    坂田银时抓抓头发,死鱼眼看着天花板,幽幽叹了口气:“啊啊~真是没办法。”


    他把青年按回去,随口道:“放心吧,我们记性差得连鱼的七秒钟都没有,你走出这个大门的瞬间我们就会把你忘掉了。所以你安心在这里休养几天再走吧。”


    青年讶异地掀起眼帘:“原来你是个好人。”


    坂田银时额角青筋一突。


    明明是夸赞的话,但为什么听起来总觉得窝火?


    太宰治指着自己的鼻子,漂亮的鸢眸发亮:“那我呢那我呢?”


    “你?”青年一本正经地思索,在太宰治小狗般亮晶晶的眼神中认真开口,“话好多。”


    太宰治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阿银,我讨厌这家伙。”太宰治不高兴地哼道。


    “嗯?哦、好。”坂田银时漫不经心地随口敷衍,他起身去拿绷带。


    太宰治侧眼看见,大叫起来:“啊、阿银,那是我的珍藏!”


    “唔?阿银帮你快点从中二病里毕业。”


    “不要——”太宰治发出悲鸣。


    “万事屋老板在吗?”楼下传来种田山头火的声音。


    二楼的三个人不约而同地顿住了动作,坂田银时对太宰治叮嘱:“包扎伤口就交给你了。”


    太宰治勾起一抹森冷的笑:“包在我身上。”


    坂田银时看得心头一突,一记手刀劈下:“别给我搞事情。”


    坂田银时不安地下了楼,留关系算不上融洽的两人待在一个空间里。


    太宰治对安静的青年昂了昂下巴:“我帮你包扎伤口,就算痛,也记得不能发出声音哦。”


    青年点头。


    太宰治抱着坏心思故意没放轻手上的力道,绷带勒住伤口,虽然很好地止住了血,但不可避免地带来疼痛。


    青年却只是攥紧了拳头,一声不吭。


    太宰治:“你感觉不到痛吗?”


    青年:“我有痛觉。”


    “那为什么你不喊出来?”换成是他,一定早就痛得大喊大叫了。


    灰蓝色眼瞳里透出几分认真和困惑,“因为你说了不能发出声音。”


    太宰治:“”喂,这人脑袋是不是不太正常?


    第39章 积累的人脉就是拿来用的


    坂田银时回到二楼时,受伤的红棕发青年已经被太宰治绑成了木乃伊,只露了眼睛、口和鼻在外。


    听见他的脚步声,灰蓝色的眼瞳缓慢转动,即便是被这样对待,那双灰蒙蒙的眼睛也依然如平静的湖面一般。


    “阿银,你看我把任务完成得很完美吧。”太宰治弯起眼,语气欢快地凑上来邀功。


    坂田银时面无表情地对着太宰治送到跟前的脑袋弹了一个脑瓜崩,吐槽道:“让你给他包扎,不是让你造一个木乃伊出来,你当这里是金字塔吗?”


    他绕开捂着额头吸气吐气的太宰治,蹲到安静的青年面前,满脸费解:“你真的是杀手吗?”


    怎么会有杀手这么呆、又这么乖地任凭别人把自己的手脚都束缚起来,还一点脾气也没有?


    青年眨眨眼:“我是。”


    坂田银时上下打量片刻,道:“嘛,既然阿治已经给你包扎好了,那你就先这样躺着吧。”


    毕竟拆掉重新包扎也怪麻烦的,他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种田老头刚刚给了我一个地址,他已经事先在那里准备好了食材和厨具,让我们先做一份甜点出来让他看看水平。”坂田银时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片递给太宰治,又转向青年,“所以我们要出门了,你就帮我们看家吧。”


    被绑成木乃伊根本无法动弹,却被要求帮忙看家的青年眨了眨眼,道了一句:“好。”


    太宰治瞥了眼青年的模样,忍不住偷笑两下,模仿木乃伊手脚被绑的样子,往门口一跳一跳,地板随之微微震颤。


    终于喜提坂田银时一个爆栗。


    “QAQ。”


    太宰治抱着脑袋老实了,安分地下了楼。


    两人来到种田山头火给的地点,是一间家政教室,不知道是没到开课时间,还是种田山头火豪气,直接包了场,总之这里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备好的材料放在桌台上。


    坂田银时粗略看了一眼,食材准备得很充足,能不止做一份甜点。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这多出来的部分,他们就不客气地笑纳了。


    保险起见,坂田银时决定还是再确认一下:“阿治,你自己做过甜点吗?”


    太宰治笑吟吟即答:“我吃过。”


    坂田银时捂脸,这对话似曾相识,好像自己昨天才听过。


    “既然这样,那你跟着我做,我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坂田银时系上一旁的围裙扭头,太宰治已经卷好袖子,嘴角渗出黑暗的笑意,坂田银时心头一跳:“喂,说好了,跟着我的步骤来做,你不准发散思维自己偷偷修改步骤,明白了吗?”


    “诶——”太宰治不乐意地拖长了语调,撇撇嘴,“可是这样多无趣啊。”


    “不需要有趣!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就足够了,明白了吗?”坂田银时把搞事的苗头提前扼杀,否则这小祖宗绝对会胡搞一通。


    “好吧好吧,我知道啦。”


    坂田银时半信半疑:“真的知道了吗?”


    太宰治佯装受伤的模样控诉坂田银时:“好过分,阿银也太不相信我了。”


    坂田银时轻拍了一下太宰治的后脑,吐槽道:“你以为是为什么啊?给我好好反省啊混蛋。”


    第一步,分离蛋清和蛋黄,在蛋黄中倒入牛奶和黄油搅匀,筛入面粉


    “喂!——你在做什么啊笨蛋!”


    “把牛奶和黄油搅匀。”


    “蛋黄呢?那蛋黄呢!”


    太宰治忧郁地垂下眼帘:“蛋黄和蛋清本来一体却被迫分开,要跟别人搅在一起,多可怜啊。所以我成全了他们。”


    “哈?所以阿银我是导致这一切的恶人吗?我是害得蛋清和蛋黄,有情人分离的大坏蛋吗?”


    “嗯,没错。”


    “没错你个头啊!不要擅自给这些食材加戏啊混蛋!”


    第二步,在蛋清中加入三勺白糖,打发蛋清。


    有了前车之鉴,坂田银时这次盯着太宰治的动作,太宰治一脸自然地将手伸向白糖,拿起小勺时他停顿思索了几秒,丢掉了小勺,拿起整罐白糖就要往蛋清中倒。


    坂田银时大惊失色:“等一下!你要对蛋清做什么啊混蛋!”


    太宰治理所当然道:“加白糖啊。”


    “哪有人这样加白糖的!你这哪里是做甜点,根本就是在做黑暗料理吧喂!”


    太宰治歪头笑,语气轻飘飘:“规矩步骤什么的都无所谓啦,做甜点就和人生一样,偶尔多一些意料之外的步骤才有惊喜嘛。”


    “你以为随便说点什么东西加上‘人生’,就能变得很有道理的样子,然后蒙混过去吗混蛋!”


    太宰治悠悠叹气,扬起一个无奈的笑:“被发现了呢。”


    “什么‘被发现了呢’!笨蛋,别给我摆出一副‘哎呀,真拿你没办法’的样子!”坂田银时用力吐槽后,捂住脸发出猫叫一般的无力叹息,“啊不行了,有个笨蛋在这里,根本做不出正常的甜点。”


    “做失败了也没关系嘛,大不了阿银跟我一起吃掉。如果太难吃的话,就当我们一起陪甜点下地狱了,和甜点下地狱不是很浪漫吗?”太宰治笑眯眯。


    坂田银时:“谁要和你一起陪甜点下地狱啊!!”


    两个小时后,坂田银时看着太宰治做出来的黑暗料理,面露惊恐:“喂喂喂,你在又香又软的甜点里放了什么,为什么放进烤箱之前好好的,端出来后就变成散发地狱气息的黑暗物质啊!”


    “唔、这是黑洞吗?”坂田银时痛苦地按住双眼,“好像再多看一眼就要被它吸进去了。”


    太宰治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眸光中带着对自己才华的肯定和欣赏,他愉悦地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块,发出沙啦沙啦的窸窣声。


    坂田银时:“它发出了硬物质的摩擦声啊喂!这根本已经不能香软的甜点了!”


    太宰治虔诚地送进口中,一个呼吸后,他面容安详地躺在地上。


    “啊啊啊!这个笨蛋居然真的吃下肚了!这家伙真的就是笨蛋吧!快、快吐出来。”坂田银时慌慌张张地从后背抱起太宰治,双手压在他的胸下往里叩压,“快吐出来!”


    太宰治声音飘忽:“阿银,我好像看见了一座桥,桥上有颗大蘑菇在对我挥手”


    “千万别过去,那是陷阱,你过去了它就会变成大林猪把你拱飞。”坂田银时加大手上力道,“快点吐出来——”


    “哕咳咳咳!”


    两人在家政教室里忙活了大半天,最后只端出了一份卖相略糟糕的甜点,其他的要么没成形,要么就是散发着可疑的黑暗气息。


    “阿银,原来你也不会做甜点嘛。”


    “根本问题出在你身上吧喂。”


    最后种田山头火吃上了那份勉强能看的甜点,坂田银时观察着种田山头火的表情,短短片刻就汗流浃背,太宰治则一脸期待。


    种田山头火咀嚼了几下后咽下喉咙,看着面前两个人陷入沉默片刻,起身道:“再见。”


    “等等等等!”坂田银时一个飞扑像只树袋熊似的挂在了种田山头火身上。


    种田山头火:“万事屋老板,请从我身上下去。”


    坂田银时不松手,努力辩解:“这次只是场地太陌生,才影响了我实力的发挥。再来一次,再来一次一定没问题!”


    “好吧,我再相信你们一次。”种田山头火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地说起了自己的事,“我因为工作太忙,总是忽略陪伴家人,女儿对我一直很失望。不过即便我知道她的不满,也没办法不管不顾地抛下工作。”


    “三天后就是我女儿的生日了,但那天我有工作在身,无法亲自为她庆生。她肯定又会生我的气了吧。”种田山头火无可奈何地牵起一抹苦笑,“我知道一份甜点算不了什么,也不敢期望她能因为一道甜点就原谅我,但至少我想在这一天能让她吃到喜欢的东西,露出笑容。”


    种田山头火郑重地对两人点点头道:“真的拜托你们了。”


    躺在二楼闭目养神的青年听见楼下开门的声音睁开眼,他嗅到了如同来自地狱一般的气息。


    青年三两下轻松挣掉绷带,贴在楼梯边缘谨慎地往下探去视线,右手伸进怀里悄无声息地取出枪,拉下枪栓,食指虚虚地放在扳机上。


    凝神细听,楼下有好几道脚步声。


    青年面容镇定,小心隐藏起自己的呼吸,把存在感压到最低,一小步一小步地往下走。


    再下去一个台阶,就能看见是谁。


    青年调整枪口一脚踏出扣下扳机,子弹射出的刹那间他对上一双惊恐的死鱼眼,手腕一歪,子弹的轨迹偏了几分,擦着坂田银时的天然卷飞了过去。


    “噫!”


    “怎么回事?有敌人埋伏吗!”


    “你们叫我来的时候没说你们还得罪了黑色组织啊!”


    楼下瞬间陷入一片混乱,几道陌生的身影闯进视野。


    青年:“是你们回来了。”


    他默默收了枪,若无其事地颔首示意,转身就要上楼。


    脆弱身心受到巨大惊吓的坂田银时怒:“想就这样子蒙混过去吗混蛋!”


    青年默了默,老实道歉:“对不起。”


    太宰治“啊”了一声:“等等,你怎么擅自拆掉了我精心包扎的绷带啊?”


    中原中也蹙眉:“所以这家伙是谁啊?”


    太宰治:“木乃伊。”


    青年:“杀手。”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中原中也:“?”


    空间不大的二楼里挤了五个人,中原中也难以置信的声音飞出窗外:“哈??你们喊我过来就为了做甜点这种无聊的事情?!”


    第40章 小组合作效率高


    “你们救了我手下人的人情,你们就用在做甜点这种随便怎么样都可以的小事?”中原中也无法理解坂田银时和太宰治的脑回路,对于每天枪弹里穿梭的他来说,只有同样涉及到性命安全的事才值得相提并论。


    坂田银时:“不要小瞧甜点啊混蛋,懂不懂甜食拯救灵魂的道理。”


    “没错!”一道稚嫩的声音忽然响起。


    上杉意外:“诶?怎么还有小孩的声音?”


    坂田银时猛回头,五条悟扒在二楼的窗户上正在往里翻,抽空给一脸莫名、震撼的众人笑容明媚地挥了挥手。


    坂田银时露出一言难尽的神情:“你怎么又偷溜出来了?”


    五条悟骄傲地抬了抬下巴:“我这次不是偷溜,我留了纸条的。”


    “不那就是偷溜。”


    五条悟上半身翻过了窗户,下半身却感受到了一股对抗的拉扯感,他弓在窗台上半晌前进不了一点。


    “怎么了?这里可不是让你练习游泳的地方。”坂田银时睁着死鱼眼淡淡地说着吐槽的话。


    五条悟纳闷:“我不知道,但我翻不过来,干脆把这个拆了吧。”


    坂田银时眉毛一抖,正想阻止时,安静的青年已经上前。


    “衣服勾住了。”他淡淡地陈述,把五条悟的衣服拿下后,双手掐住五条悟的腰,把他抱了下来。


    “哦!谢谢你,大叔!”


    青年身躯微不可察地一震,语气略带心酸地解释:“我还没满二十。”


    五条悟我行我素:“好的,大叔。”


    青年似乎心灵受到了伤害,他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到了角落里坐下。


    中原中也双手插兜,弯腰凑近五条悟挑眉:“这小鬼又是谁?”


    他的视线在五条悟和坂田银时相似的发色之间来回移动,片刻后露出迟疑的神色道:“你居然有个这么大的儿子?”


    太宰治扭头喷笑。


    五条悟同情地仰视中原中也道:“你眼神是不是不太好使?我可以帮你请最好的眼科医生哦。”


    “哈?”中原中也没想到自己还会被一个小屁孩嘲讽,“这小鬼是谁家孩子啊?怎么这么狂?”


    太宰治站到五条悟身边,捂嘴笑道:“悟,你说错了,这个人其实是脑子不太好使,应该预约最好的脑科医生。”


    中原中也额角青筋绷起,眼眸危险地眯起:“混蛋,你什么意思!想打架吗?”


    “哈!”太宰治发出一声不屑的笑,“白痴,字面意思都不能理解吗?说你是白痴真的是一点没错。”


    两人针尖对麦芒,空气中擦出火星。


    坂田银时面无表情地出现在他们中间,一手按住一张脸推开,两个小孩隔着他互相朝对面挥拳放狠话。


    上杉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小本本和笔,双眼放光地递到五条悟跟前:“你长得好像明星啊,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五条悟欣然接过:“当然可以,需要合照吗?”


    “呀——要要要!”上杉发出被击中的尖叫,“对了,你几岁呀?满九——”


    “变态正太控请保持距离。”坂田银时木着脸推走上杉。五条家的小少爷可不能在他这里出事,否则五条家的人一定会撕了他。


    没了坂田银时做为隔板,中原中也和太宰治扭打在一起。


    橘红发的少年压着黑发少年看似占据上风,但也吃了不少黑发少年的拳头。两个人打得你来我往。


    现场一片混乱。


    青年双眼放空地看着天花板,心想:他到底是来了个什么地方?


    混乱勉强平息后,众人圈成一圈围坐。


    青年:“我也要坐吗?”


    坂田银时:“要。”


    上杉被要求坐在离五条悟最远的位置,坂田银时坐在太宰治和中原中也中间充当隔板。两个少年脸上挂伤互相瞪着对方,大有再打一次的意思。


    坂田银时公正不偏,一人一个脑瓜崩:“都给我消停一些。”


    没受到任何影响的五条悟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问道:“所以你们刚刚在聊什么?甜点吗?”


    话题终于回到了正题。


    坂田银时把他们从家政教室带回的“完成品”摆在众人中央的空地。外形诡异的东西幽幽地向外界散发出深渊气息,这已经不能被称作食物了。


    上杉:“呜哇!这是什么?”


    中原中也:“暗器?毒药?”


    五条悟:“不对不对,这是咒灵的残骸吧?不过怎么没有咒灵的气息?”


    青年:“原来我之前感受到的杀气就是它。”


    坂田银时捂脸。


    太宰治双眼一亮:“你能从这些里面感受到死亡的气息吗!”


    青年点头。


    太宰治惊喜:“没想到木乃伊君能感受出来!”


    他亲切地喊青年为“木乃伊君”,青年顿了一下,迟疑着点头。


    中原中也看不下去了,他替青年愤愤不平道:“‘木乃伊君’是什么鬼啊?喂,你不要应下来,倒是反驳他啊!”


    “我可是很努力才突破了阿银严防死守的防线,成功做出来的。”太宰治颇为得意地笑。


    坂田银时:“?”


    坂田银时揪起太宰治的衣襟疯狂摇晃:“臭小子,原来一直导致失败的罪魁祸首真的是你啊!”


    太宰治吹起小哨,移开视线装傻。


    青年想起坂田银时和太宰治之前说过的话,恍然:“这就是你们说的要去制作的甜点?”


    中原中也:“喂,你在开玩笑吗?你从哪里看出来这是甜点?”


    五条悟:“就是,这不管怎么看都像咒灵的残骸吧?”


    中原中也:“虽然我对甜得脑袋会发飘的甜食没什么兴趣,但你这样笃定地叫这一坨为甜点,也太侮辱甜点了。”


    太宰治理直气壮:“你们都太无趣死板啦,为什么甜点就必须好看精致又香喷喷?甜点有很多不同的面,拜托不要给甜点固定标签。”


    中原中也忍不住杠道:“甜点当然就是要甜美可口才叫甜点啊蠢货!”


    辩论赛即将打响之际,坂田银时出手,一人一个爆栗。


    裁判?坂田银时一锤定音:“笨蛋,甜点当然是吃了能让人飘飘欲仙登上天堂一样才行了,把人吃死是怎么回事啊?”


    太宰治揉着钝痛的额头,不服气撇嘴道:“上天堂和下地狱不都一样是死嘛。”


    坂田银时抓起中原中也的胳膊举起:“中原中也君胜出。”


    “裁判长,我有异议。”中原中也举手。


    “辩手请说。”


    中原中也:“我明明是对的,可为什么我也要被打啊?”


    坂田银时沉默几秒:“好,我们接下来说回正题。”


    中原中也:“喂!!”


    坂田银时无视了中原中也的不满,兀自说回甜点委托的事。他没有透露太宰治对种田山头火身份的推测,只简短地说了种田山头火的委托。


    坂田银时抓抓头发,瞪着死鱼眼拖着懒散的调子道:“事情就是这样。”


    “到底是什么工作这么重要,才会连最重要的家人都要抛到一边啊?”上杉皱眉,失去了亲人孤身一人的她无法认同种田山头火的作为,“明天和意外谁也不知道哪个会先来,还能珍惜的时候就应该好好珍惜啊。”


    太宰治:“嘛,有时候身处漩涡之中,到底会转去哪个方向是自己无法控制的。”


    坂田银时态度随意地抠着鼻子道:“我对评判这位父亲的所作所为没什么所谓,只是把这位父亲的愧疚和心意送达他女儿面前是万事屋要完成的任务。”


    上杉沉默片刻:“我料理水平还不错。”


    中原中也故作高傲:“既然我欠了你们人情,我也不是无耻赖皮的人。咳,我做饭厨艺也还可以。”


    太宰治怼道:“阿银,这种笨蛋一看就是不会做甜点的人,还是让他赶紧滚吧。”


    中原中也眉头倒竖:“哈?!你等着瞧吧混蛋,我做出来的甜点绝对比你的好一万倍,不、十亿倍!”


    五条悟最兴奋:“我也来我也来!我最喜欢吃甜点了!”


    坂田银时瞅他:“不是让你来品尝的,话说,再过一会儿,你家就该派人来抓你了吧。”


    五条悟把下巴一抬,任性道:“我不管。”


    所有人都表了态除了一言不发的青年,所有目光不约而同地汇集在青年脸上,等他说话。


    青年:“我也要做吗?”


    他不是一个受伤了被意外捡回来的陌生人吗?


    众人异口同声:“要。”


    “好。”


    这里都是互不认识的陌生人,是通过坂田银时和太宰治才从几条平行线发生了交集。每个人都有自己微妙的身份,因此也没有人去展现出不合时宜的好奇心,去打听其他人的身份背景。他们就这样保持着默契的边界线,作为暂时的同伴一起行动。


    某处办公楼,种田山头火看着日历上圈起的近在咫尺的日期,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正在汇报的青年听见叹息停下了汇报的动作,疑惑道:“种田长官,是有什么不对吗?”


    种田山头火回神:“抱歉,安吾,我走神了,你再说一遍吧,港口Mafia这三天有什么动静。”


    坂口安吾推了推下滑的镜框,声音严肃:“港口Mafia的首领更替以后,新首领的行事作风比先代更理智冷静,简单粗暴的血腥震慑减少了很多,成员做事更沉稳了。”


    “不过最近三天,港口Mafia因为和其他组织发生械斗,死了一些成员,似乎有意招收新成员。”坂口安吾眼神冷静,“长官,我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种田山头火:“那么你觉得,谁可以去卧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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