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无间
简念说完, 还不待他说什么,就又把脑袋靠回他肩上,吸了下鼻子。
“算了, 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了。”
而且他还生病, 本来就很难受了,还是让让他吧。
他要是实在想的话, 她也不是不能考虑一下满足他的奇怪癖.好。
思绪短暂的劈了个叉,今天的经历和老板娘的那些话就又占据了乱糟糟的脑海, 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喘不过气。
她低垂着眼,嗓音闷闷的, “你那时候一个人是不是很难受。”
陆准抽了张纸巾, 擦着她脸颊又开始滚落的泪珠, 语气平淡:“还好。”
简念抽泣了下, “哪里还好了,他们让你住牲畜圈旁边。”
“只是几天而已,”围巾乱糟糟的, 陆准帮她把小熊围巾解下来, 垂着眼, “那时候屋后临着一片树林, 后面找了一些绳索,就在河边树林里搭了吊床。”
出门时候梳顺的头发也乱糟糟的,几缕发丝沾着眼泪贴在脸颊边,陆准指节细细拨开,露出白皙的小脸,还有微红的鼻尖。
湿漉漉的。拇指指腹碰了碰,感觉到一点凉意。
像小动物似的。
女孩用力抿了抿唇, 险些打了个哭嗝,沙哑嗓音透着恼,“他们还不给你饭吃。”
陆准拿起旁边水壶,倒了半杯温水,“今天下午不是逛过了?那么多鸡,随便拿一些鸡蛋就能换钱了。”
玻璃杯送到她唇边,指节摸了下她冰凉的手指,“怎么出门不戴手套?”
“忘了。”
简念就着他的手喝了好几口水,胸腔的气稍微顺了一点。
她抬眼看着他,清隽冷然的面容和平时一样神情平静,没什么区别。
虽然他说的轻描淡写,但简念知道哪有他说的那么简单。
一个人睡在林子里难道就不危险了吗?就算没有遇到心怀歹念的坏人,也有数不清的蚊虫蛇类。
而且鸡蛋在那时候是能换钱的,还是有营养的食物,他们给自己的儿子吃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有机会让他偷偷拿走呢。
她脑袋一下抵在他肩上,又抽搭了下,气愤地骂,“一群坏蛋、混蛋。”
陆准手覆在她背后,轻轻拍着帮她顺气,应和着, “嗯。”
简念忽然想起什么,攥着他的衣服,生气道:“那些礼品,我们挑了一下午的,不能给他们吃。他们凭什么?”
“还有年糕的长命锁,要不是我刚好撞见,他就要偷走卖掉了……”
“这些我会处理。”
男人温凉的指腹抹掉她眼尾的泪珠,下颌抵着她的颈窝,低低地哄着她,“简念,别哭了,嗯?”
低洌的嗓音落在耳窝,挠得痒痒的。
简念被他温声哄着,耳尖有点热了起来,失控的眼泪也慢慢停住了。
她安静了一会,小声道:“你今天是不是很难受?”
明明是自己讨厌的人,从小让自己生活那么痛苦,好不容易逃离了这个深渊,却陪着她回来,装作无事发生一样面对着曾经那样对待自己的恶人,看着他们虚伪的假笑。
男人下颌抵在她颈窝,轻声。
“简念,这些对我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
简念攥紧手指,闷声:“可是你的情绪不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男人微微一顿。
简念说:“下次就不要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见不喜欢的人了。”
她想了想,煞有介事地点头:“这点你应该跟我学习。”除了学金融外,她从来没有勉强自己做过讨厌的事。
过了好一会,耳畔一声低低的笑,像是卸下了所有防备,透着放松与慵懒。
“行。”
覆在脸颊的指腹轻轻按了按,男人稍稍退开一点,温声:“好了,先去洗个澡,暖一暖。”
简念还想说什么,就被抱到了浴室里,坐在浴缸边看着他放了水,是她平时喜欢泡的水温。
男人在水里放了盐浴球,垂眼看着泛起了一层微红的指节,问她:“不觉得烫吗?”
简念解着扣子,“不会啊,我喜欢洗热一点的,没你身体好,洗不了冷水澡。”
男人微顿了下,转眼看向她。
“你怎么知道?”
“好几次你洗完澡出来都是冷的呀。”她坐在他怀里吹头发当然能感觉到了。
简念对他的目光毫无所觉,发圈扎着头发,嗓音还有点哑糯,真诚劝他:“老是洗冷水澡不好,冬天天冷,最好还是跟我一样泡泡热水澡吧,暖身体。”
虽然他喜欢洗冷水澡,但也不能天天洗呀,这都冬天了,她碰一下凉水都觉得冻手指。
陆准:“……”
泡了个热水澡,简念情绪总算冷静下来了一点,不哭了。
只是心里还是闷闷的,不痛快。原来他以前的经历是这样的。风餐露宿,食不果腹。
换上睡裙出来,她低低地问:“你以前冬天怎么过的啊?是不是很冷。”
夏天天热可以在外面住,那冬天天冷了怎么办呢。
男人轻笑了一声,“怎么还在想。”
他指骨捧着她的脸颊摩挲了下,“中午的时候不是看到了吗?厨房是烧柴火的,很暖和。而且也有学校可以住。”
简念看着他平静的眸子,心里愈发闷了。
身上的衣服还浸着冬日的寒气,他稍稍抽开一些距离,“你先睡,我去洗澡。”
男人起身去了浴室,响起了淅淅沥沥的水声。卧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简念这会哪睡得着,心里烦躁沉闷得不行。
抱着抱枕倒回床上,滚来滚去了好一会,忽然想起那条朋友圈,拿过手机愤愤地删掉,又丢回床头柜上。
手指忽然碰到了那把乌木扇。
简念拿了过来,手指轻轻摩挲扇身,温润冷沉的触感。
展开,浸着的沉香味飘散出来,扇面上是她画的水墨画,和他题的字。看着这些,她心绪慢慢平复了下来。
“这么喜欢这把扇子?”
她偏头,男人从浴室里走出来,随意穿着身黑色浴袍,擦着头发。
他轻笑了声,“是不是得给你多一点发挥的空间,明天你来做饭?”
简念起身,把他拉坐在沙发里,拿起吹风机帮他吹头发。
她膝盖抵着沙发,正要抬腿跨坐上去,忽然被温冷的长指按住膝盖,“换个姿势吹。”
“为什么?”
简念眨眨眼,奇怪,“平时都是这么吹的。”
浴袍松散敞开着,发梢水珠滴落,顺着锁骨隐入领口。
陆准掀起眼皮,不紧不慢:“不是你让我不要再洗冷水澡了?”
简念更奇怪了,“那跟我给你吹头发有什么关系。”
陆准黑眸看了她两秒,松开了手。
简念没太在意,蹬掉拖鞋跨坐在他腿上,拿起吹风机,像平时一样给他吹头发。
指间的发梢逐渐从湿漉到干燥,吹干头发,简念手已经有点酸了,动了动腿,手搭着他的肩,努力把吹风机放在稍远的茶几上。
男人忽然扣住了她的腰,闷哼一声。
简念放好吹风机,转过来,然后——开始算账。
她坐在他怀里,近距离跟他对视,语气有点恼:“陆准,你怎么会觉得我会因为这个跟你分手呀?”
现在冷静下来,她才想起来刚回房间的时候他说了什么,她认真道:“我是讨厌第三者,但我也讨厌简恒,在出轨这件事上,他们两个都有道德败坏的问题,伤害了别人。”
陆准看着近在咫尺的她,静了几秒,“宝贝,你确定要这样跟我聊这种事吗?”
“你先等会。”
简念话还没说完,拍拍他的肩让他不要打断自己,继续道:“我讨厌那个弟弟,是因为他做了坏事,本身就很坏,又不学无术。可是你又没有,你很好呀。”
“没有人能选择自己的出身……你也不要因为这个而……”
简念说了一长段话,最后深吸了口气,清澈的眸子看着他。
“陆准,你很干净,不脏。”
男人乌沉沉的眸子一瞬不瞬看着她,过了一会,轻应了一声。
“嗯。”
他倒了半杯水,递给她,“说完了?”
简念捧着水喝了两口,舒了口气,放下,点点脑袋,“嗯嗯,说完了,我们睡觉去吧。”
“你今天应该也累了……”
她搭着他的肩正要起身,腰却一下被按住。
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裙,掌心的温度熨烫过来。有点痒。
下颌被修长手指扣住,指骨的银戒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他看着她,漆沉眸子透着疏懒笑意,“宝宝,不打算负责一下吗?”
简念有点懵,眨了下眼,“负责什么?”
男人抱着她,稍微换了个坐姿,简念变成了坐在他怀里,一下感觉到了狼尾巴缠了上来。热乎乎的。
她微微瞪大眼睛,“你什么时候?”
她看着面前男人的脸,依旧淡然冷静,冷白侧脸隐在半明半昧的光线里。
然后下一秒,以像在回答今天天气如何的平静语气,说出了让她耳尖瞬间发烫的话。
“你坐上来的第一秒。”
“!?”
也就是说,她刚刚帮他吹头发,和跟他聊天的这么长时间里,他都在。
简念手搭着他的肩,颤了下眼睫,有点不知所措,磕磕巴巴:“你、你以前怎么没这样?”
男人撩起眼皮,黑眸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没有?”
他轻笑一声,指节抬起她的脸,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两下。
那双眸子盯着她,慢慢道:“宝宝,你觉得,我到底为什么洗那么多次冷水澡?”
“……”
简念这下怎么可能还听不明白,耳朵发烫,靠在他怀里,脑袋撞在他的肩头。
他居然一直都……
男人低下头,靠过来,下颌抵着她的颈窝。
“帮了你那么多次……”
修长冷白的指骨拉着她的手下来,分开手指,覆上狼尾巴。男人低洌声音浸着疏懒笑意,不紧不慢落在耳边。
“宝宝,也帮帮我?”
第52章 罪证
落地窗隔绝冬日的冷气, 远处古城城楼亮着灯光,月光顺着洒落室内,一片清辉。
男人下颌抵在自己颈窝, 刚吹干的短发此刻乖顺地垂着, 蹭过耳朵,有点发痒。
简念脑子里还都是他刚刚的话, 没注意到他手指抓住了她的手。
爱情心理学的课程,霖教授教过, 爱是激情,生理上的吸引与性冲动;亲密,心理上的连接、温暖和理解;承诺, 维持关系的决定和责任。
他对她一直很好, 总是无微不至地照顾她, 两人之间也很亲近, 但是一直没有……之前最多也只是帮她,让她完后就睡觉了。
她心里还有点不安,觉得他好像对她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没想到原来是他一直克制着。
简念心里倏地塌陷下去一块, 软软的。
她想, 他真是个好人, 正人君子。
正这么想着,手指被握住。
男人骨节分明的指节从手背钻进去,扣住,两枚银戒轻轻贴在一起。捉着她的手,按在了柔软的浴袍上。
“!?”
简念微微瞪大眼睛,缓慢眨巴了两下,毫无预兆, 一时之间完全呆住了,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男人看到她呆呆的神情,轻笑了下。
他轻轻蹭了下她的颈窝,嗓音低低的,透着诱哄的味道,不紧不慢地说着:“宝宝,也帮帮我?”
简念听到他的话,终于回过神来了,连忙抽回了手。
指腹残存着些微的温度,她不自在地揉了揉指尖,后知后觉地耳朵红了起来。
她锤了下他,有点恼地出声:“你礼貌吗?”
“我记得不久之前,我制止过你了。”
陆准看了她一眼,轻笑:“真要论起来的话,我们是谁比较不礼貌?”
简念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坐姿,微微沉默。刚刚好像确实是她不顾他的劝阻,强行坐上来,才导致的现在的局面。
她顿时有点心虚起来,抠了抠手指,但还是据理力争:“我怎么知道你这么容易。”
陆准盯着她看了两秒,往后一靠,懒懒倚着沙发,轻叹了口气,“不打算负责就算了,没关系。”
他善解人意道:“玩了一天你也累了,去睡觉吧,我再去洗个澡。”
简念:“……”
简念看着他造作的表演,没忍住拉过他的手,就狠狠在手背咬了一口。
“陆准,你知道有个词叫绿茶吗?”
陆准低低地笑了声,无辜看着她,好看的眉眼透着疏懒笑意,“什么意思?”
简念没好气地又在他手腕咬了一口:“就是你现在这副样子。”
“这么喜欢咬人。”
陆准托着她的腰,把人抱起来,走到床边放下,看着手上新鲜出炉的两个牙印,“还说当时喝醉了我污蔑你?”
简念看着牙印也一愣,她好像是最近咬他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高兴了咬一口,不高兴了也咬一口。
她有点心虚地挪开视线:“我又没用力。”
手背和腕骨浮着一层浅浅的红,些微的刺痛。说是痛,不如说是痒。
心痒。
陆准忽然想起来她逗年糕的时候,年糕也总是猫爪捧着她的手浅浅啃咬。
看来是女儿随妈。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细细打量。女孩坐在床边,手撑着床沿,细白的小腿轻晃着。
清凌凌的眼睛看着他,和以前一样清澈沉静,却不再是一潭沉寂的枯井,有了外放的情绪,灵动鲜活。
“怎么忽然盯着我看,”她奇怪眨眨眼,抬手摸脸,“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什么。”
他轻笑一声,指骨捧起她的脸,低头在脸颊轻啄了下,“你先睡,我去洗澡。”
他起身,正要转身,浴袍一角忽然被抓住。
他看过去。
女孩微微别开眼,这个居高临下的角度,隐隐能看到她发丝下的耳尖透着红,颤了下眼睫,小声。
“就,帮一下也不是不行。”
……
两分钟后,房门关上,灯全都关掉,窗帘也落了下来。
卧室一片漆黑,只有隐隐约约的微弱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
陆准靠着枕头,在昏暗中看着关掉了所有光源,窸窸窣窣摸到自己身边的女孩,轻笑了一声。
“宝贝,会不会太礼貌了一点?”
简念耳尖热热的,“你别管。”
“我倒是没什么意见,不过,”他不紧不慢,“你确定这样看得到?”
简念咕哝:“又用不着看,好了,你不要影响我了。”
她伸手在黑暗里摸索起来,手摸到浴袍一角,顺着往上,按了按,软软的,好像糯米糍。
她顿了顿,“这是哪?”
男人好心答:“你上次画画那天咬过的。”
简念顺着往下,这下指腹又摸到了垒块分明的肌理,指甲不小心剐蹭了一下,听到了一声闷哼。
她连忙收回了手。又摸索了好一会,终于忍不住问:“系带在哪?”
他慵懒嗓音透着点哑:“不是说不要我影响?”
还没开始就遇到了技术性难题,简念沉默了会,还是屈服了,慢吞吞开了一盏夜灯。
暖色的光线照亮,简念终于看到了浴袍系带,被自己压住了。
他只随意系了一个结,一抽就能解开。倚靠着,很有耐心地在等着她。
简念手指攥着带子,动作却顿住了,紧张得心跳如鼓。
男人黑眸看着她,不轻不重吐出四个字:“石膏雕塑。”
“……”
都多久前的事了,这个记仇鬼!
简念气恼地一扯,系带松散开,浴袍散落。
她快速瞥了下就挪开,这时候才想起来了关键问题,磕磕巴巴地问:“怎么帮啊?”
陆准看着她湿漉漉的眸子,轻笑了声,伸手把人抱过来,坐在腿上。
他拿过床头柜上的那把乌木扇,掌心握住她的手,完全贴覆上去,“先了解它的特点,习性,和细微之处。”
下午买的乌木扇,手感温润,浸着一点点沉香的味道。简念感觉有点奇怪,短短几秒,温度从折扇上浸到了她掌心。
她没见过别的,但刚刚偷看的那一眼,以她的审美看来很漂亮,透着粉,就是比她手上的折扇还要长,一手握不住,做工很好,扇身笔直。
她轻轻戳戳,含糊出声:“好像有点可爱。”
陆准掀起眼皮,语气意味不明:“可爱?”
简念视线看着别处,点点脑袋。听着他的指导,在折扇上做起画来。
像下午时那样,仙鹤屏风后沉香浅浅飘着。
她手握着毛笔,指腹稍稍用力,在色彩微粉的长扇绘下一笔又一笔,力道均匀,和她平时在画室画画一样认真,严格执行着他的每一句话。
折扇用的是上好的木材,扇骨的纹路和肌理也随着指腹绘下的笔触,慢慢发生了改变,色彩渐渐变浓起来,有些红。
不知道画了多久,简念手已经酸了,揉了揉自己的胳膊,小声问:“还要多久啊?”
男人并没有出声回她。
简念这才注意到,他已经安静很久了。
……是她做错了吗?
简念奇怪地转过头,下一秒,却倏地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眸子,瞳仁黑的吓人,眸底情绪好似夜中深海,不知道盯着她看了多久了。
她忽然觉得有点害怕,后背有点发凉,小声叫他。
“陆准……唔!”
未完的尾音倏地吞没。男人指骨扣住她的后脑,像是终于抑制不住似的,重重吻了上来。
很凶的吻,裹挟着浓郁到几乎将她完全笼罩的清冽气味。
简念猝不及防,眼睫轻颤着,空出来的一只手抵着他的肩,承受着他的吻。
“呜……”
简念做事向来专注,单一,脑子反应不过来,不能同时做两件事。
被他亲着,手里的画笔就停了下来。
“简念。”
他分开一点,浓深目光看着她,低低地叫着她的名字,轻啄着她的唇角,随后握住她的手,又深吻下来。
“……宝宝,别停。”
简念已经不是自己来画画了,完全是由他带着,握着画笔,蘸了墨,在扇面上画着浓墨重彩的水墨画。
一只恶狼将瑟缩的兔子圈在怀里,兔子眼睛红红的,可怜兮兮地抱着狼尾巴,讨好着它。
昏黄的夜灯光线在夜色中缱绻,乌木扇掉落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简念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指甲兀的剐蹭过扇头的棱角。
像是蝴蝶轻轻扇动翅膀,一连串的连锁反应随之而来。
一声闷哼,男人咬了下她的唇,亲得更凶,简念也轻嘶了一声,抽了口凉气。
过了几分钟,才彻底安静下来。
陆准松开她,往后退开一点,女孩已经被他亲迷糊了,一被松开,就软软靠在他怀里。
他单手揽着她,看着她,眸子蒙着一层水汽,正呼吸着。
他垂眸看了一眼。
是罪证。
纤细的手指上,还有蔷薇色的裙摆里。雨后的花庭,蔷薇花枝挂上了水珠,泛着馥郁的气味。
——他的审判长,赦免了他的罪行。
他偏头,拨开她脸侧发丝,在她脸颊轻啄了下,“宝宝,画得好棒。”
简念听到他的话,耳尖微烫,这算是什么夸奖。
她眨了眨模糊的眸子,起来,“好了,我困了,睡觉……”
目光看到自己的睡裙,她话音猛地一滞,而后有点恼地一脑袋砸在他肩上。
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结结巴巴:“你、我的裙子……”都染上颜料了。
陆准抽了张湿巾仔细给她擦着手上的颜料,垂着眼,低洌嗓音难得透着餍足,认错态度良好:“下次不会了。刚刚你指甲抓了一下,没控制住。”
“……”
好吧,这么想确实她也有点问题。简念不跟他计较了,拉着裙摆看,“这还能擦干净吗?”
她苦恼,“我就带了这一条睡裙。”
“先穿我的吧。”
男人起身,去行李箱给她拿了件衬衫。
简念摸了摸,黑衬衫布料顺滑,勉强满意,去洗手间把睡裙换了下来。
系上扣子,衬衫宽大,刚好盖住大腿,可以当睡裙穿。
简念走出来,男人已经换了身睡衣,收拾好了,将床也铺好了。
床头的灯暖黄,他靠在床边,手里正拿着那把乌木扇,展开,看着扇面的水墨画。
见她出来,转头看过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忽的一顿。
简念注意到他的视线,也顿了下,慢慢走过去,坐在床边,有点恼地出声:“奇怪也没办法,睡裙被你弄脏了。”
陆准看她一眼,微疑:“奇怪?”
简念蹬掉拖鞋上来,掀开被子,揉着酸疼的胳膊,“不是吗,我以前穿你衣服,你都不看我。”
头顶忽然落下一声轻笑。
男人伸手,将她拢进怀里。简念正有点奇怪时,下一秒微微瞪大眼睛。
耳畔落下的青年嗓音低低的,不疾不徐。
“现在明白原因了?”
简念:“……”
她耳根通红,脑袋埋进他怀里。
什么正人君子,明明就是一只蔫坏的大尾巴狼!!
第53章 童话
初晨阳光从窗棂洒落, 意识在某一刻苏醒,简念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了近在眼前的男人。
还在睡着, 侧脸冷白, 眼睫阖着,遮住了那双乌沉沉的眼眸。
昨天她帮他吹头发的时候玩心起来, 绕着手指卷了卷,有几缕黑发微卷了些弧度, 铺洒在枕面上,看起来很柔软。
简念看着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之前。
高三寒假, 他来当她家教的那一天。
壁炉的柴燃烧着, 她坐在堆满练习册的书桌边, 看着窗外。其实不是在看雪, 而是在等一只黑猫。
落地窗外的墙角种着几棵白梅树,是很久很久之前的春天,许女士和她一起种下的。
那时候她还在生病, 整日咳嗽, 受不住料峭春寒, 只能待在屋子里。
看着雪色褪去, 万物染上绿意。邻居家的小孩放风筝、踏春。
她微微仰着头,问:“我是不是没有春天?”
许女士笑着摸摸她的脸,说:“怎么会,宝贝,只是你现在还太小了。”
她找来了几棵白梅树苗,给她裹上厚厚的衣服,抱着她走到了墙边。
她说这种花很像她, 看似脆弱、一碰即碎,实则是一种很坚毅的花。在冬天盛放,扛过一整个寒冬,花期到春天来临。
她懵懵地点着脑袋,笨拙地听着她的指挥,拿着小铁锹挖土,将小树苗埋进去。
她蹲在她面前,擦掉她鼻尖沾染的泥土,眉眼弯弯。
“在你还没有长大的时候,就由它先来替你见见春天吧。”
寒假那段时间,白梅正值花期,开得正盛,香气馥郁。有一只黑猫每天到了傍晚的时候,就会从墙外翻进来。
站在墙上细细打量,选出一朵开得最漂亮的梅花,爬上树梢摘下,衔走离开。
不过它每天摘走的那一朵,都和她觉得最漂亮的不一样。
她在等,等着看它今天选中的是不是她种下的那棵树,右侧第三根树枝枝头的那一朵。和一只猫玩着这样无聊的小游戏。
在江边和他看完烟花和雪,她深夜回家的时候,院子里的灯亮着,门口停了两辆车。
房间里月光碎了一地,她绕过这些走进屋里,没有人注意到她。
自从五岁生日,他们大吵一架后,他已经很久没回来过了。
或许是觉得已经过了这么久,许女士已经放下了,又或者是在外喝了酒想起了往事,在除夕这天他难得回来,还带了一束弗洛伊德玫瑰。
热烈又馥郁的红,是家里唯一有关新年的颜色。
那束玫瑰和月光一样,散落了一地。
壁炉里的柴火已经烧完了,空气浸着寒意,她坐在书桌边,安静听着他们的声音,脑子里在想的是今天吃到的那份切角草莓蛋糕。
绵密的奶油像五岁生日时看到的云朵,香甜又绵软。
她托着脸,直至门被砰的关上,车灯划过窗外,目光才顺着看过去。
——因为下雪而姗姗来迟的黑猫,爬上树梢,衔走了第三根树枝枝头的白梅。
……
简念盯着眼前人看了一会,伸手碰了碰他额前的黑发,软软的。
收回手,忽然对上了男人乌沉沉的眸子,目光聚焦在她脸上。
他拢拢她的腰,清冽嗓音透着点哑,“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床没家里的舒服。”简念也透着懒,脑袋埋在他怀里,蹭蹭,“上午要坐飞机回家对吧,该起床了。”
他下颌抵在她颈窝,应声,“嗯。”
两人说着起,却谁也没动,就这么黏黏糊糊抱着待在被窝里。像两只互相取暖的猫咪。
冬天的早晨,是起床最困难的时候,也是最适合赖床的时候。
简念眯着眸子,在他怀里软绵绵地蹭。她好喜欢抱抱,这种被完全抱在怀里的感觉让她很有安全感,又暖烘烘的很舒服。
一开始他抱着她睡的时候,她还不适应,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晚上不抱着还睡不着。
有了大熊,小熊已经被冷落很久了。
“嗯……”她小声哼唧着,“陆准,你以前怎么过年的?”
“记不清了,以前的话,应该在学习,前几年在工作,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原来他也没有好好过过年。
简念又蹭了蹭,“明天除夕了,昨天赶集我看他们都在买年货,我们回去也去逛逛吧,买点年货。”
“好。”
某只陆猫猫长指忽然捏住她的下颌,脸颊肉鼓起一点,“不过宝贝,你再这么蹭下去的话,我们今天可能就回不了家了。”
说着,简念就感觉到尾巴缠了上来,紧贴着小肚子,热乎乎的。很有精神,尾巴尖还拍了她一下。
简猫猫:“!!”
简念耳尖发热,连忙从他怀里钻出来,跑去了洗手间洗漱。
吃了早饭,两人坐飞机回了淮市,落地稍微休息了会,就逛起街来。
新年街上的人格外多,热热闹闹的,商业街上还有表演活动。
简念跟他并排逛着商场,手里捧着荆芥柠檬茶喝。两个没过过新年的人毫无经验,就看着网上的攻略乱逛,买了一堆东西。
“哎,这对灯笼好像可以挂在门口。”
“唔……灶糖是什么?好吃吗?”
“窗花我们自己剪吧,买这种红纸。还有春联,也可以自己写,这个烫金的好看。”
陆准在旁边懒懒地应着,轻笑,“刚还说明天要包饺子,还挺忙。”
简念看到服装店,又眼睛一亮,拉着他走进去,“新年要穿新衣服,给年糕的买了,我们也去买两身吧。”
门口迎面出走出来两个人,看上去是一对母子,女人穿着优雅华贵,女孩看起来十六七岁,正是活泼灵动的年纪,揽着贵妇的手出来。
“可是那一条真的很好看嘛,可恶,我一定要减肥。”
女人眉眼温婉笑着,正想说话,目光看到了简念两人,忽地一顿。
简念也一愣,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
年轻女孩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扭头朝店里喊,“赵昭,别打游戏了,走啦。”
里头一个和她年纪相仿,长相有些相似的男生抬头看了眼,“知道了,来了来了,马上推了。”
打完游戏,男生随手把手机揣兜里,拎起身边满满的袋子,刚好从简念两人身边经过。
抱怨着:“妈,你给赵暮买的衣服也太多了,她穿的过来吗她。”
女孩哼一声,“你管我呢你,你自己不也是游戏机买一大堆。”
她目光落在简念脸上,忽然露出惊艳,凑过来,看着他们,“你是明星吗?你们来拍戏的吗?还是拍短剧的?”
简念还没说什么,贵妇拉了下她,语气微沉,“小暮。”
赵暮一下老实下来,规规矩矩站她旁边。
贵妇看向他们,微微顿了下,“抱歉,孩子不懂事。”
转身之前,像是还想说什么,微微张口,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声。
三人离开了店前,远远还能听到兄妹斗嘴的声音。
“我想吃KFC……”
“麦门才是真理……”
“妈,你看他……”
简念转头,看着身边的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隐在半明半昧的光线里,神情看起来很平静,并没有什么意外的样子。
她抿了抿唇:“你很早就知道了么?”
知道她现在已经有了新的家庭,有了一对儿女,一切美满而幸福。
陆准牵着她往店里走,轻应:“嗯。”
“她丈夫不知道她以前的事,大学帮忙校招的时候在她丈夫公司碰见过,她以为我想报复她,想给我一笔钱,求我放过她。”
简念:“……”
原来王霖舟说的那次碰见,是这样的情况。
她抿了抿唇,“那她上次酒会拦住你是想做什么?”
陆准语气淡淡的:“她丈夫地产公司出了点事,背了不少债务,内部亏空,想找我帮忙。”
简念微微瞪大眼睛:“她怎么好意思的?”
她气恼道:“不准帮她。”
陆准看着她生气的神情,轻笑,“嗯,不帮。”
买完衣服,坐车回家。
陆准刚走进玄关,还没开灯,身体忽然一重,女孩撞过来一下抱住了他。
他闷笑了一声,手拢住她的后脑,“是不是力气大了点?”
怀里的女孩脑袋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你不是污点,也不是累赘。”
陆准掌心贴着她的脸,感觉到了她眼角些微的湿漉。
明明自己经历那么多痛苦,一次都没有哭过,现在短短两天,就掉了两回眼泪。
他安静了一会,轻声应:“嗯。”
他微微弯腰,搂着腰把人抱起来,往客厅里走,笑,“好了,不是还要剪窗花?”
走进屋,年糕和薯条都迎了上来。
“喵喵……”
“欢迎回家,小姐,先生。”
两天没见,年糕踏着小碎步就快步过来,翘着尾巴,见小机器人也过来,尾巴来回拍打着它。一副争宠的作派。
“喵!”
薯条礼貌道:“年糕女士,我没有搭载仿生感官系统,请不要给我挠痒。”
简念没什么起名天赋,给机器人起名薯条,也是因为她当时正在吃陆准做的炸鱼薯条,问了下他,他也淡淡点了下头,说不错。
简念现在怀疑,她就算给机器人草率地起名“年糕二号”他都会表示赞同。
他们过的第一个新年,没什么经验,于是简念列了一张行程表,除夕这天按照表来。
1. 新年大扫除。
由于某只陆猫猫的轻微洁癖,家里经常打扫,很干净,没什么可打扫的地方,两人就把猫房收拾了一遍。
收拾完猫玩具,她坐回床边,看着床头的绅士小熊,忽然想起什么,跑上了三楼,把最里头那个房间的公主小熊拿了下来。
两只小熊都摆在床头,并肩坐着。
简念在这一项后面打了个勾。
2.新年穿新衣服。
简念穿着一身毛绒睡衣从衣帽间出来,胸前别着个小熊徽章,兔耳耷拉到肩后,后腰挂着个圆圆的尾巴球。
床边,男人穿着和她同款的情侣毛绒睡衣,兜帽的熊耳圆润,胸口别着小兔的徽章。
简念把年糕从猫窝里薅出来,给它穿上了小老虎毛绒衣,戴上了长命锁。
又把一顶黑白小狗帽戴在小机器人脑袋上。
合照,拍了一张全家福。
一家毛茸茸。打勾。
3.贴春联窗花。
简念:“陆准,往右边一点,再右一点。”
简念:“不对,还是往左边一点。”
简念:“好吧,还是往右……呜!好高。”
男人单手抱着她举高,语气淡淡,“贴吧。”
打勾。
4.包饺子。
简念:“嗯嗯,摊平,夹一团馅放进去,不要多也不要少,两边合起来捏好。”
简念:“简单,我学会了。”
简念:“有没有难点的?噢,七彩饺子,这个看起来不错。”
煮好盛出来。
简念:“这个丑东西是什么?”
陆准:“你包的饺子。”
简念夹起饺子,放到他碗里。
“答对了,奖励给你吃。”
5.一起做年夜饭。
说是“一起”,但为了两人新年夜的身心健康及街道消防安全考虑,简念只负责在旁边打下手。
具体工作为:递盘子,吃水果,看电视。加偶尔偷吃。
在一桌子菜做完,简念把他推出了门,系上围裙,“好了,该我发挥了。”
陆准倚着墙,笑,“确定不要我在旁边指导?”
“不用。”
简念严肃关上了门,过了几秒,又打开,探出脑袋,“不许偷看。”
一个小时后,她端出来了一盘凉拌西红柿。
陆准搭了下眼皮:“嗯,这独家秘方确实挺怕偷师,学到了能开店。”
简念耳根通红:“闭嘴。”
6.一起看春晚。
吃完年夜饭,打开电视。简念懒懒地窝进了沙发里。
年糕吃了两个罐头也心满意足了,窝在她腿上打盹。
电视放着歌舞,声音响着。
陆准从楼上拿了绒毯下来,揪着后颈将她腿上的猫拎到一边,把人抱进怀里。
年糕不满:“喵喵!”
简念看了一眼,正要把猫抱回来,被身后男人搂住了腰,语气淡淡,“怎么,你的‘一起’里面还有猫?”
呼吸的热气氤氲在耳窝,简念耳朵痒痒的,老老实实待在他怀里,没再动了。
歌舞表演,看着看着,就有点犯困起来,她打着哈欠。
“困了?”
男人下颌抵在她颈窝里,“也差不多了,睡吧。”
正要把她抱起来,简念连忙压住他的手,“不困,再看一会。”
陆准轻笑,“一定要等新年?”
周围光线昏暗,简念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点的姿势靠着,懒懒的,“是啊,零点他们发红包呢。”
陆准也没在意,看她困倦的模样一眼,打算等她睡着了再抱回去。
但大概是记挂着抢红包的事,越到零点,她反而越精神了起来,时不时的看时间。
陆准想起来,上次跨年的时候她抢了三十赔了两百进去。看来是还记着这事,他有点失笑。
“对了,陆准,”她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转过来,“我的计划表忘在猫房了,我记得还有个项目没做来着,你去帮我拿一下。”
陆准嗯了声,松开她,起身去了猫房,扫了一圈,在猫爬架上看到了那张小卡片。
拿起来,走出猫房,电视里响起了倒计时。
“十、九、八……”
他朝沙发看去,刚刚还窝在沙发里的女孩不见了,手机还在沙发上亮着屏幕。
去洗手间了?
“五、四、三……”
陆准走过去,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停留在写字界面,只有两个字。
——【抬头】
他抬起眼,视线里忽然出现了一抹暖黄的烛光。
女孩端着歪歪扭扭的小熊蛋糕,像从童话里走了出来,清凌凌的琥珀眸子看着他。
耳畔的倒计时结束,电视里响着数道噪杂纷乱的“新年快乐”的人音,而温软沉静的嗓音穿过这些声响,轻轻落在耳边。
“陆准,生日快乐。”
他打开指间合起的小卡片。
最后一条写着——
7.祝陆准生日快乐。
第54章 雾沉
蜡烛暖黄的光晕洒在昏暗的空间里, 一片缱绻氤氲。
女孩手里端着的小熊蛋糕歪歪扭扭,笨拙青涩,熊耳耷拉下来一只。空气中浮着淡淡的, 香甜的奶油气息。
陆准盯着她看了一会, 忽的笑了,“下午的时候偷偷做的?”
简念点点脑袋, 毛绒睡衣兜帽上垂着的兔耳也跟着晃了两下。
上次他也是这样给她过生日的。不过她厨艺实在有限,最多只能做成这样了。
“许愿吹蜡烛吧。”
简念捧着蛋糕, 兔耳垂在眼前挡住了视线,晃了下没晃开,盯着耳朵, “陆准, 你帮我拨一下。”
修长的手指拨开垂落的兔耳, 视野重回光明。
简念刚抬起眼, 还没看清,男人指节微微捧起她的脸,低头吻了下来。
空气一下安静了。
电视机的声音还在响, 祝贺新年的人声不断在耳畔回响。
这个吻很短暂, 只有两秒。
像羽毛一样轻飘飘的吻。
等他后退开, 弯腰吹蜡烛, 简念才后知后觉回过神来刚刚发生了什么,发丝下的耳朵发烫起来。
蜡烛吹灭,简念有点慌乱把蛋糕放桌上,又小跑去了厨房拿刀叉托盘。
再回来的时候,刚好看到男人坐在沙发里,面无表情揪住黑猫后颈,后者正在不服地“喵喵”。
看来是想偷吃又被逮住了。
丢到猫房, 关上了门。他又走回来。
“可以给它吃点水果。”简念拿叉子扒拉着小熊旁边的迷你兔子,“这个兔子是白草莓做的……”
简念扎着兔子,正要起身去猫房,手腕忽然被温热指节抓住,男人清冽的嗓音落下来,透着点不悦。
“这是我的。”
简念一愣,懵懵眨巴了两下眼睛,“你晚饭没吃饱吗?”
她把兔子草莓送到他嘴边,“那你吃吧,不够的话,厨房里还有。”
简念抬起眼看过去,在电视机的光线里忽然对上了他雾沉沉的眸子,一片漆黑浓深,像冬日化不开的夜色。
后者修长指骨攥紧了她的手腕,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简念呼吸一顿,心脏忽的鼓噪起来,扑通、扑通。
呆呆地看着他就着她的手,不紧不慢地吃掉了兔子,才松开她的手。
“味道不错。”他说。
简念无端觉得手指有点烫,耳根也跟着烧了起来,搓着手指,含糊应声,“噢。”
……她怎么有种感觉,他不像是在吃兔子,而是在吃她一样。
身体忽然被拉着抱了过去,男人熟门熟路地抱着她坐在腿上,叉了一小块水果配奶油,“尝尝?”
简念还没回神,闻言老实张口咬掉,正想出声,忽的被扣住下颌吻了上来。
“……唔。”
单手扶着她的腰,不轻不重扣住。温热的唇就这么贴了上来,无法躲避的吻。
简念坐在他怀里,扶着他手臂的手这一下就抵在了他肩上。
兔耳软软地耷拉着,她颤着眼睫,毫无防备地承受着这个吻。
熟悉的清冽香气将她完全包裹起来,明明是清冷的气味,此刻却浓郁又热烈。
男人指骨穿过她的发丝,扣着后脑,不轻不重地吻,摩挲含吮。
抵开齿关探进来,勾着舌尖,水果的清甜中和了奶油的甜腻。直到最后一点甜都在舌尖消散,这个绵长的吻才算结束。
简念已经被亲迷糊了,手抓着他的袖子,颤着眼睫,眸子湿漉漉的,蒙着一层模糊的水汽。
“怎么样。”
男人看着她的样子,指腹捏着她的小脸抬起来,轻笑了声,“好吃吗?”
简念呼吸着,模模糊糊眸子看向他,耳尖红了起来,一脑袋栽倒在他怀里。
“谁家这么吃生日蛋糕的!”
“嗯,我们家。”陆准嗓音慵懒应了一声。
简念不说话了。兔耳兜帽底下,耳朵越发烫了起来。
他们的……家。
想到这句话,就好像陷入了云朵里一样,软绵绵的。他们有家了。
电视机的声音还在响着。简念埋在他怀里当缩头兔子,后者熟稔自然地抱着她,掌心拢着她后腰的兔尾毛球,慢悠悠地吃着蛋糕。
一片温馨里,忽然响起了一道机械音。
高智能小机器人薯条彬彬有礼出声:“小姐,OE健康系统监测数据显示,您三分钟前出现了持续心率过快的情况,这可能是某种疾病的症状,需要重视。”
简念:“……”
简念本来就抬不起来的头,这下埋得更深了。
她小声:“你这机器人真的智能吗?”
陆准轻笑一声,掌心拢拢她的后脑,不紧不慢:“害羞了?”
说完,薯条又看向陆准:“先生,深夜饮食有害健康,高糖食品很容易引起发胖,当前已摄入热量400大卡,需要中等强度运动1.5小时或高强度运动40分钟。”
陆准:“……”
简念没忍住笑一声,戳戳他的肩,“好了,快去运动吧。”
薯条:“我将为两位重新检测一下身体数据,请不要移动。”
薯条:“先生当前各项身体数据如下——身高:186cm,胸围:102.5cm,腰围:76cm,长度:19.62cm,直径——”
小机器人声音戛然而止,冷白指节从关机键上挪开,陆准转过眼来,对上了女孩无措晃动的眼睛。
简念坐在他怀里也感觉到了,耳朵发烫,揪了揪兔耳朵挡住眼睛,磕磕巴巴:“你什么时候又……”
他黑眸看着她,“确定要我回答吗?”
“……”想到上次他的回答,简念连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他轻笑了下,拉下她的手。
下颌抵上她的肩,偏头轻吻了下她的耳垂,清冽嗓音低低的,透着点哑,“宝宝,不是说让我去运动。可以吗?”
简念眼睫倏地颤了下,脑袋埋在他肩头,过了好一会,才小声出声。
“……你会吗?”
陆准一顿,微微眯起眸子,正想说话,女孩又扭扭捏捏继续道:“我买了书,要不我们先学习一下?”
静了两秒,他没忍住低低笑了,“好。”
春晚结束了,陆准关掉电视,收拾了剩下的蛋糕,洗手,抱着她回了房间。
卧室投影仪打开,简念随意找了部国外老电影放着当背景,大屏幕里电影开场,主角说着流利的英语出场。
简念窝在他怀里,拿出了漫画书。书封上面是唯美的封面,女生情书挡了半边脸,和男生对视。封面下面有个圆圈出了18。
陆准看了一眼:“什么时候买的?”
“之前余青青给我那个的时候。”但正经学习资料实在找不到,她就只能走邪修的道路,搜了搜,这下果然跳出来一堆学习资料,她就买了几本漫画。
简念以一种学习的肃然态度,翻开了书页。
漫画第一页,女生只穿着校服上衣,坐在课桌上,手撑着桌沿,被男生压着亲。
两秒后,简念快速合上了书。
陆准语气悠悠:“不学习了?”
简念感觉书页有点烫手,这个场景怎么那么像他们跨年夜在出租屋的那晚上啊……她含含糊糊地再次翻开,红着耳朵继续看了下去。
还有亲……几乎亲了个遍。
简念越看脑袋埋得越低,明明看的是书,脑子里却都是场景复现在他们身上的样子。
过了一会,陆准随手抽走她的书,“学得差不多了,该进行实践了吧?”
简念点点脑袋,不过忽然有点疑问,仰头问他:“真的能一晚上七次吗?”
陆准指骨不紧不慢地摩挲着她的腰,看着眼前纤细的脖颈,刚刚只是亲得过了一点,就呼吸不过来,薄薄的皮肤下血管可怜的鼓动。
他顿了顿:“应该不行。”
简念多少还是知道书有艺术加工的成分的,思考着,“那就两次?”
陆准轻轻看她一眼:“好。”
简念还想说点什么,下颌被扣住,男人低头吻了下来,以吻封缄。
堵住了她的嗓音。
她抓着他的手臂,看到了他漆黑沉郁的眸子。离得很近,能清晰地看到内里抑制不住翻涌着的情绪。
他好像一直是这样。
明明在楼下的时候,就已经想了,但还是耐心地等着,等她玩闹够了,才亲上来。总是这样压抑着自己的感受。
简念颤了颤眼睫,闭上了眼,手指攥紧他的衣服。
不知道过了多久,被亲的迷迷糊糊的,稍稍分开,简念感觉手里被塞了个冰凉凉的小物件。
耳畔的嗓音透着哄,“宝宝,帮我戴上。”
是一枚特别的戒指。
像浸过水一样,有些凉意。
简念之前有研究过,倒是会用,只不过不敢看他。别开眼,胡乱地摸索着。
晚饭后洗过澡了,鼻间浮动着清冽的气味,狼尾巴缠了上来,给人的感觉很乖巧。像撸猫一样,她指腹慢慢梳理着狼尾巴。
“是这样吗?”她问。
一声轻笑,脸颊被轻啄了下,指骨扣着膝弯分开,而后轻柔的吻落下来。
“乖宝宝,这是奖励。”
简念听到这个称呼,眼睫倏地一颤。
青年的声音清冽又低哑,这么黏黏糊糊地喊,感觉挠得耳窝都痒痒的。
只是听到他这么叫,她就感觉到空气里的白梅香味更浓郁了些,心脏扑通乱跳。
等他的吻落下来,又迷迷糊糊的。他今天的吻实在太温柔了,一点一点,像陷进了云朵陷阱里,软绵绵的。连他什么时候扣住了她的脚踝都不知道。
落地窗外,下起了夜雨。
冬雪到来前的雨,透着寒意,室内却暖洋洋的,充盈着暖气。
窗台上,花瓶里几枝白梅缠绕,碎雪似的花瓣轻飘飘的,香气愈发馥郁。
落地窗外的雨水淅淅沥沥,水珠顺着玻璃窗蜿蜒下来,滴落在窗台。
直到窗外一白,一声轰隆的雷响落在耳畔,疼痛感传来,简念忽的惊醒,睁开了眼睛。
昏暗的光线里,看到了青年深邃到看不清的瞳仁。
简念能感觉到他缓慢的呼吸声,呼吸洒落在脸上,手指忍不住攥紧他的手臂。
她呼吸都有点颤,像只被欺负的可怜小动物,下意识地向他寻求帮助,无助地小声叫他:“陆准、陆准……”
“嗯。”
像那通雨夜接通的电话一样,淅淅沥沥的雨声中,他始终沉默又安静地听着她的声音,一遍一遍。
修长的指节穿过她的指缝,两枚银戒碰撞,缓慢地十指相扣,收紧。
掌心完全贴合,不留丝毫缝隙。
“呜……”
简念忍不住一口咬住他的肩,溢出含糊的呜咽。
腕间的两条红绳相贴,穿过漫长的时间,像藤蔓一样交缠在一起。
指腹捧着她的脸,轻轻吻掉她眼尾的泪珠,他低低的沙哑声音落下。
“简念。”
简念连呼吸都有点困难,不住地颤,眼睫抖了抖。
抬起眼,冷不丁对上那双雾沉的眼眸,正定定的看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里面的情绪浓烈又深沉。
青年牵着她的手覆上微微鼓起的小腹。
嗓音低低的,透着难以遮掩的病态痴缠。捉着她的手送到唇边,在腕间轻轻落下一吻。
“……你是我的了。”
第55章 蜜糖
落地窗外, 细细的雨丝落下来,玻璃上氤氲出一片朦胧的白雾,看不清晰。
简念视线也一片模糊, 听到了他的话, 但是根本没心思去反应。感觉呼吸都在颤,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服。
和她想的不一样。刚刚还是像陷进了柔软的云朵里, 轻飘飘软绵绵的,让她昏昏欲睡。
此刻却像从云朵里跌了下去, 坠在地上,摔得好像要裂开一样,呼吸都透着疼。
眼尾挂着泪珠, 她忍不住去咬他, 牙齿咬住他的手, 在手背留下清晰鲜红的牙印。
脸颊被温热的指节捧住, 贴了贴。手背都要渗出血来了,他也没有抽回手,而是和她一起感受着这份属于两个人的疼痛。
他安抚着, 低低地哄着她, 平时清冽的嗓音也透着哑, “宝宝。”
简念听到他哄, 颤了下眼睫,那点委屈一下就上来了。
她松开牙齿,气恼,“我刚刚一直叫你,你都不理我。”
一声轻笑。
男人捧着她的脸,指骨银戒泛着光泽,低头蹭蹭她的鼻尖, 有点讨饶的意思。
“宝宝,在这种时候叫我,我能忍住不亲已经很不容易了。”
投影仪还在运作着,放的是一部国外的经典爱情电影。
简念听到这话,耳尖微微发烫。不过回想起来确实,从头到尾他一直很轻,耐心地准备了很久。
磨磨蹭蹭学习了一会加上准备,电影都已经播了一小半,进度条来到了半小时。直到她都快睡着了才温柔的一点点推进。
她目光瞥过去,在昏暗光线里看到了他肩上一个清晰的牙印。是她留下的。
简大小姐微微别开头,帽顶兔耳落下来挡住了眼,轻哼了一声,“肯定是你的问题,你刚刚都没好好学。”
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他的问题。
不过跟她身体太弱也有关系,体质弱,平时磕一下碰一下就会受伤。
陆准垂眼看着眼前的女孩,鼻尖微红,有点湿漉。被亲迷糊了,像只被欺负了的小动物。
没力气地靠着,毛绒睡衣下摆堪堪盖住,隐约露出一抹不属于她的红。卷曲的黑长发有些乱地散落着,有一缕勾住他的手指。
挠得痒痒的。
陆准缓慢吐了口气,手指绕到她后腰,勾住睡衣上那团毛绒球兔尾,安抚着,语气尽量平稳,“宝宝,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温热的呼吸落在耳窝,简念抖了下眼睫,被他这么哄着,确实感觉好很多。
缓过来后,感知就变得清晰起来,虽然一直很安静,但存在感完全无法忽略。
她别过眼,看着落地窗外的雨幕,耳根微微发烫起来。
简念想起来不久前说的话,也探手去摸自己的小肚子,感觉到了微鼓的弧度。晚饭吃太多了。
她脑袋靠在他肩上,声音有点闷闷的,“好撑,不舒服。”
“……”
男人呼吸一沉,嗓音更哑了,低低的,“吃多了是这样。适应一会就好了。”
“噢。”
简念安静了一会,忽然道:“那应该是,‘你是我的’才对。”
她抬起眼,琥珀眸子清澈,认真辩驳他在不久前说的话,“你看啊,现在是我吃……”
话音猛然一顿。
简念在模糊的光线里,冷不丁对上了他的眼睛,吓了一跳,心跳差点漏了几拍。
男人冷厉侧脸隐在半明半昧的光线里,看不清晰,呼吸氤氲成薄雾。
一切都是朦胧的,唯独他的视线好似冰凉的蛇一样。
目光定格在她脸上,漆黑的眸子好似浓稠深海,平静海面下翻涌着不加掩饰的侵略性。
见她停下话音,他忽的轻笑一声,往后退开又靠近,不紧不慢亲了她一下。
指腹扣着她的脸抬起来,应和着她,“嗯,宝宝,我是你的了。”
他怎么忽然亲她。
简念毫无防备,手指一下攥紧他的手臂,她哪有经验,被他慢条斯理亲着,很快就迷糊了,更无力了,只能乖乖地被亲。
这个瞬间周遭一下变得好安静,她好像能听到很多声音。
播放的电影里男女主英语对话的声音,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甚至还有细细的碎珠冰雹砸在玻璃上的啪嗒声。
好热。
壁炉里的柴不停燃烧着,噼啪作响,热意足以温暖整个漫长又冰冷的雪夜。
又好像什么都听不到。
扑通、扑通,交错跳动的心跳声在她耳边盖过了一切声音。
简念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吻,被他亲得迷迷糊糊的,眼尾挂着摇摇欲坠的泪珠,手指攥紧他的手臂。
“呜……”她控制不住地溢出小声的呜咽,又下意识地去叫他的名字,“陆准。”
这次有了回应,脸颊被修长指骨抬起来一点,男人靠近她的耳朵,低哑嗓音随之落在耳窝,“我在。”
他稍稍用力亲了她一下,像是在安抚,又像是故意:“宝宝,感觉到了吗?”
窗外的雨裹挟着冰雹不知何时停下了,簌簌的细雪落了下来。
简念好像看到了那个雪夜带她看雪的少年,新年的烟花在天空炸开的瞬间,捧起她的脸,低头吻了上来。
她眼睫猛地一颤,眼尾的泪珠也跟着落下,落在他手上,泛开小小的水花。
窗台的白梅安静盛开着,暖色灯光下,花枝舒展,空气里白梅的香气格外浓郁。
他指骨还扣着她的脸,不紧不慢问:“怎么不说话?”
“……”简念缓过来就听到这话,气恼地拉过他的手,就在他手腕咬了一口。
她为什么不说话他难道不清楚吗!这只黑心大尾巴狼!
男人低笑一声,也不恼,任由她咬着手腕,就又亲上来。
见他还要继续亲,简念微微瞪大眸子,连忙抓住他的手,嗓音透着哑。
“呜、等一下。”
陆准看着她湿漉漉的眸子,稍稍停下了这个吻,指节顺手捉住她的手,从指缝钻入,扣住,送到唇边,随着节奏慢慢地轻吻。
“怎么了,想喝水?”
简念连连点点脑袋。
她其实不是特别渴,但是想让他去倒水,借此好休息一会。
但没想到——下一秒,青年手臂从她后腰穿过,稍稍用力,就轻松把她抱了起来。
简念手臂连忙圈住他的脖颈。
像平时一样,男人将她抱在怀里,让她像树袋熊一样挂在自己身上,就这么坐在床边。
简念眼尾更红了,看着他伸手抽了个玻璃杯,端起水壶倒了半杯,又把水壶放下去,端起玻璃杯送到她嘴边。
简念忍不住气恼地咬了他一口。
“不是想喝水?”
男人眉眼间透着疏懒笑意,轻笑一声,“怎么给你倒水还要被凶。”
就着他的手,简念喝了小半杯温水,感觉嗓子舒服一点了,慢慢吐了口气。
陆准把玻璃杯放回去,拨开她垂落的兔耳,偏头啄了一下脸颊,照例询问,“宝宝,感觉怎么样?”
简念微微瞪大眼睛,耳根通红,“这种问题也要回答吗?”
“当然。”陆准看着她湿漉漉的眸子和泛红的眼尾,“这会还疼吗?”
“……”简念哪好意思回答第一个问题,只是含糊地摇了下头。
这倒不是什么假话,除了一开始不适应外,后续他一直很温柔的吻,照顾着她的感受。
喝完水,陆准又把她抱了回去。
她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软绵绵靠着他,掌握不了主动权。
投影仪运转的声音细微,被雨声盖过。电影还在播放,进行时。
没人去管演绎了什么样的爱情剧情,他所想的,他想要的月亮就在他面前。两颗孤独的心在互相温暖。
落地窗外,细雪簌簌落下,冬日的花庭里的枯枝开出了一朵朵柔软的白梅。
不知道过了多久,简念在某个瞬间忽然感觉到脸上有点凉,伸手摸了摸脸,摸到了泪珠的痕迹。
她好像一直在掉眼泪,但并不是因为疼。
简念看着眼前的他,对自己被亲哭这件事感觉到有点无地自容,发丝下的耳朵发烫。
她完全不敢看他,别过了眼,看着窗外。
下颌却一下被扣住,温热的长指捧着她的脸,不容置疑地转了过来。
指腹拢着她发烫的耳朵,嗓音低低的,呼吸却很重,“宝宝,看着我。”
简念措不及防和他对上视线,蒙着一层水汽的眸子模糊不清,却能清晰地看到他深深看着她的眼神。
偏执的、粘稠的,一寸一寸扫过她的眉眼,将她完全包裹进去。不准她挪开。
周围光线一片昏暗。
在他漆黑的眼眸里,她看清了自己的模样,模糊的倒影,好像一弯小小的月亮。
电影里的台词刚好响起。
“I like to feel his eyes on me when I look away.”
简念抖了下眼睫,看着他的眼睛,沙哑的嗓音小声出声。
“陆准,你……呜!”
刚叫了个名字,嗓音倏地被吞没,男人忽的箍住她的后脑亲了上来。
周遭一下安静了下来。
他的吻来的猝不及防,又凶又重。
修长手指从指缝钻入,扣住她的指节,腕间两条红绳交叠,十指相扣。
黑暗里,简念的眼尾一下泛起红来,溢出了眼泪,挂在纤长蝶翼上轻轻颤动。
攥紧他的手臂,整个人好像陷入了浓厚的蜜糖陷阱里,几乎窒息。
过了好几分钟,这个吻才停下。
简念还没缓过来,眸子蒙着一层水汽,模糊一片,迷迷糊糊的感觉他往后退开,起身把她抱进了怀里。
熟悉的清冽气息笼罩着她,在鼻尖浮动,简念慢慢回神,看到荧幕上的电影刚好结束。
荧幕熄灭,周围陷入一片漆黑。
简念犯困起来,垂着眼懒懒靠在他怀里,余光一瞥,看到骨节分明的手,冷白修长,和装满了蜜糖的小袋子。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偏头,亲了亲她的耳垂,嗓音不紧不慢,“好乖,全都吃掉了。”
简念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这会已经完全不行了,连每一根神经都透着困意,脑袋陷在云朵里,闭上眼。
意识模糊不清,攥紧他的手臂,靠在他的怀里含糊不清地小声。
“呜……陆准,困。”
有力的手臂揽住她的腰,青年像平时一样将她拥进怀里,轻轻拍着后背,哄着她。
“嗯,睡吧。”
陷进他暖烘烘的怀抱里,被他哄着,简念放松下来,迷迷糊糊,听着窸窸窣窣的声音和水声,意识彻底陷入混沌。
落地窗外冬夜的雪还在下,簌簌落着,大簇大簇的白梅压弯了花庭里的枯枝枝梢。
茸茸的暖意氤氲在室内,他将女孩拥进怀里,低头,在发顶轻轻落下一吻。
“晚安。”他的月亮。
第56章 雪地
简念这一觉睡到了快中午才醒。
厚厚的窗帘垂着, 隐约透出一点光线,落在床头柜上的花瓶上。几枝白梅缺了水,恹恹地垂着花枝, 花瓣有点蔫。
颤了几下眼睫, 意识慢慢回笼,简念慢慢睁开了眼。
周遭光线昏暗, 视野里男人的黑色睡衣领口散开几颗扣子,心口处一枚鲜红的齿痕落入眼帘。
简念迷糊的意识清醒过来, 脑子里慢慢回想起昨天做了什么,耳朵发烫了起来。
……他们昨天做了欸。
一开始倒是没想那么多,他问可以吗, 她也就顺着答应了, 也没什么提前的心理准备, 本来都打算给他过完生日睡觉了, 结果就这么迷迷糊糊的睡了。
她昨天赶鸭子上架现学也没学会什么,本来还有点担心会进行不顺利,而且看漫画里好像很痛苦、很折磨的样子, 好像要死了的感觉, 就有种莫名的紧张。
他大概是也看出来了她的紧张, 一直在耐心地哄着她, 让她放松下来,等她适应了再进行下一步。
昨天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宝宝”,附在耳边低低地哄,轻咬着耳垂,抬高,圈住。
简念抖了下眼睫, 耳发愈发烫了。
现在是情侣间要做的事都做齐了,感觉……还不错。
而且也没那么难嘛,她想,这不挺简单的,都没做什么,全程都是温温吞吞的。
哪有漫画里那么夸张。
就是时间有点太长了,一场电影都结束了,才终于结束,她昨天都撑不住直接睡过去了。
现在醒过来,也感觉浑身没力气,连手指缝都透着懒倦。
身上穿的毛绒睡衣换成了平时喜欢穿的睡裙,显然是他帮她换的。
大概是昨天吃太多了的缘故,还觉得有点撑,好像残留着那种感觉。
“唔……”她张口出声,嗓音也染上了闷闷的鼻音,听起来沙哑软糯,“几点了?”
听到她的声音,青年动了动,搭在后腰的手臂拢了拢,“醒了?快十二点了。”
他靠过来,手捧着她的脸抚了抚,嗓音低低的,透着黏糊病态的感觉,“早安。”
新年第一天,可以在家里随便休息。
简念又把眼睛闭了回去,脑袋贴在他怀里,蹭了蹭,“早,陆……呜。”
那种异样的感觉变得清晰了起来,简念微微瞪大眼睛,不是残留的错觉。
她眼睫倏地一颤,手指攥紧他的衣服,眼尾有点红,“你怎么还……”
27岁才刚吃到荤腥的男人,怎么可能一次就满足,不过是顾忌着她身体太弱,照顾着她,暂时休息一会。
他手指夹着一张家务表送到她眼前,晃了晃,轻笑一声,“宝宝,忘了?还有一次呢。”
昨天和他商讨完几次后,简念就顺手在家务表上写了下来。
【和对方做(限一天两次)】
简念目光从表上挪开,看向他,表示质疑:“……昨天那么长时间,怎么可能只有一次!”
陆准看她一眼,也没有说什么,顺手拿过床头柜里的小盒子,丢给她。
简念翻了翻,一盒三只装,还剩下一只,但另一只现在还在用。
她安静了一会,偷偷觑他一眼,小声:“那个,陆准你是不是身体有什么问题啊?”
男人倏地笑了一声。
伸手揽住她的后腰把人抱了起来,坐在怀里,掐起她的小脸,不紧不慢问:“宝宝,你觉得呢?”
自动窗帘拉开,外面还在下雪,雪天的朦胧光线从落地窗外照进来,落在白梅上。
鲜红的蔷薇睡裙泛着细闪,裙摆铺洒在腿弯,隐约露出一点掐痕,细白小腿上遍布着指痕。踝骨的痕迹最深。
才刚睡醒,简念哪受得了,呜咽一声就倒回了他怀里。
缓了几秒,她一口咬住他的肩,气恼,“我的意思是时间太长了。”她可是学习过生理知识的,太长时间也是一种病。
睡裙是真丝材质的,柔软顺滑,贴合曲线,顺着垂落下来。
陆准目光落在她小腹上,掌心拢着她的腰,慢慢摩挲了下,忽然问,“宝宝,你昨晚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怎么忽然问这个。
已经问两遍了,看来是挺重要的,简念扭捏了下,还是老实答:“没有,感觉很温柔。”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这样就是会久一点。”
不止是她没有经验,他也没有。她身体太弱,稍微一磕一碰就会伤到,他总是担心弄伤她,怕她疼,束手束脚,小心翼翼。
这种温柔缓慢对他来说更像是一种甜蜜的折磨。
明明吃到了,心里却愈发的不满足,浑身血液都在翻腾着,汹涌着,想要更过分一点,欺负到她只能依附着自己,无助地哭出来。
但真看到她眼尾溢出的泪珠时,心里又会抽痛,心疼的情绪占据上风,克制着放轻下来,压抑着本能。
两种极端的情绪就这样不断拉扯着神经。
女孩忽然抬眼看着他,眨巴了下眼睛,“那你别那么温柔了,重一点也可以的。”
“……”
陆准呼吸一沉,掐着她的小脸抬起来,嗓音低哑,“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简念目光看着他,能感觉到他压抑的呼吸声。他好像一直在忍着,压抑着自己,对待她一直像对待易碎的瓷娃娃似的。
她老实道:“每天这样也太久了,都没时间睡觉了。”
而且她有点不满,“还有我哪有那么弱,你没试过怎么知道?”
陆准盯着她看了一会,忽的笑了,“行。”
但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而是把她抱了起来,去了洗手间。
简念疑惑:“不做吗?”
后者将她放在洗漱台上,身形将她完全笼罩在里面,语气意味不明,“先吃点东西。”
简念也确实有点饿了,低头摸了摸肚子,刚好看到他往后退开,睡裙裙摆晃了晃,狼尾巴露了出来。
简念耳朵一下发烫,慌乱别开眼。
她昨天迷迷糊糊的,没看到,只知道是吃掉了,没想到是这么吃掉的。
刷牙洗脸,洗漱完。
涌进一点凉的空气,鼻尖嗅到一缕药膏的气味,简念看到他拿了药膏,替她抹了抹。
醒来的时候就感觉有点清凉,原来是他帮她抹了药。
鼻尖是熟悉的清冽气味,简念凑近他嗅了嗅。明明他们昨天用的是同一款沐浴露来着,味道却感觉不一样。
忽的被扣住下颌,男人轻笑,“闻什么呢?”
“味道不一样。”简念老实说了一遍,揪了揪自己的衣服,眸子清澈,“不过我身上倒是染上了你的味道。”
“……”
简念抬眼,看着他漆黑的眸子,感觉他有些过于安静了,“怎么了?”
“没事,先吃饭吧。”
放下药膏,男人手托着她的腰,又重新把她抱了起来。
走出洗手间,走到卧室门口打开门,接过小机器人薯条送上来的外卖,走到小沙发里坐下。
简念是真的饿了,坐在他腿上,拿起筷子就吃起了饭,嚼嚼嚼。
余光忽然看到他没动,“你不吃吗?”
陆准语气淡淡:“等下吃。”
简念也没在意,继续吃饭,他比她起得早,估计已经吃过了吧。
吃完,简念端过葡萄汁喝了一口,舒了口气。
男人指节绕着她的一缕头发,语气听不出情绪,“吃饱了?”
简念点点脑袋,指指餐盘里还剩的,“这个虾仁很好吃,你要不要尝……呜。”
嗓音一下被凶戾的吻吞没。
男人扣着她的腰,毫无防备,重重亲了上来。
接下来的事简念已经记不太清了,只知道他的吻和昨晚完全不一样,又凶又重。
她的眼泪不停地掉,几乎崩溃,又被和动作完全相反的、极致温柔的吻轻轻吻掉。
“……呜。”
稍微有意识的几分钟里,他将她抱了起来,走到了那面穿衣镜前。
坐在沙发里,含着阴郁戾气的黑眸看着镜中的她,捏着她的脸转过去,低低问她,“宝宝,看看我们在做什么?”
“呜、陆准……”
简念回答不上来,然后就被亲得更晕,沉溺在蜜糖陷阱中完全迷失了方向,只知道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
等她再次醒过来,外面的雪已经快要停了,冬日的夜晚静谧而安详。
年糕在门外喵喵,她抖了抖眼睫,睁开眼,电脑的光冷白,身边的男人穿着家居服,靠在床头,戴着金丝框眼镜,看起来一副斯文温和的模样。
只是脖颈上布满了齿痕,和指甲留下的红线纷乱密布,交错重叠。
就连随呼吸滚动的喉结上都有一枚浅浅的红印。
见她醒过来,偏头,将她捞过来抱在怀里,捏着脸颊落下一吻。
慵懒嗓音透着餍足,“早,宝宝。”
“……”
简念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想说话嗓子也哭哑了,只能无力靠在他怀里。
她是说他可以重一点,但是他也太凶了。她现在是真的知道了,做这种事真的会下不来床。
过了会,攒了一点力气,就在他手腕上又添了一口。
男人看了眼手上的罪证,眉眼浸着疏懒笑意,活生生一只披着羊皮装无害的大尾巴狼,“好凶。”
简念想起那些几乎窒息崩溃的瞬间,又气恼地去拿脑袋撞他。
结果小肚子酸软不堪,才刚起来又一下倒了回去。
男人拢着她拥进怀里,掌心替她揉肚子,“这样好一点了吗?”
热乎乎的手掌熨烫着,简念才觉得好了一点,脑袋靠在他肩上,慢慢缓着。
这下时间的确是短了,但是也太过了,而且、而且他居然把她抱到镜子前让她看。
……这个人真的是越来越变.态了。
简念红着耳朵,又在他手掌上咬了一口。
就这么靠着躺了一会,几乎睡了一整天,她看到落地窗外的雪变小了,细细的雪花落下来。
她忽然出声:“我想去院子里看雪。”
说着就从他怀里起来,要下去,结果刚站起来,就一下软倒了下去。
简念:“……”
陆准低笑一声,给她裹上厚厚的衣服,戴上小熊围巾,正要抱她下楼,女孩又拿过一条围巾,戴在他脖子上。
她偏头看了看,“外面好像很冷来着。”
陆准安静了几秒,嗯了声,抱着她走下去。
一楼的玻璃门外就是院亭,拉开门,外面一片茸茸雪景,廊下亮着暖色的灯。
陆准拿了软垫,抱着她坐在长廊底下,就这么看雪。
新年第一天,天色暗下来,远处天空不断盛放出绚丽的烟花。
一片热闹中,只有这一方角落是安静的,好像童话里的香甜梦境。
一阵风卷着细碎的雪吹过。
陆准从远处收回视线,低头替她拢了拢围巾,目光落在地上,忽然一顿。
女孩不知道从哪捡了根树枝,在雪地上画着画,一个戴着围巾的卡通小人,长发微微卷曲,旁边还有几笔雏形。
陆准下颌抵在她颈窝,“在画我?”
女孩忽的一顿,连忙出声,“这次没有报酬!”
她围巾底下的小脸呼出热气,“你下午都亲超额了,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枯枝细细地拨动雪花,雪地上出现了两个戴围巾的冷脸萌卡通小人,依偎在一起。
睡懒觉的年糕从屋里钻出来,伸了个懒腰,在雪地里走着,刚好在画边印下了两个小爪印。
细雪簌簌落下,在干枯枝梢开出一朵一朵柔软的白梅。
这是他们的第一个新年。
简念忽然想起来什么,仰起脑袋,“新年快乐,陆准。”
陆准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忽略耳边不断淅淅沥沥的雨声,安静了好一会,也应了声。
“嗯,新年快乐。”
画完雪地画,简念从他兜里摸出手机,找角度拍起照片来。
“陆准,往左边一点,帮我打个光。”
陆准笑了一声,拿起灯笼帮她照着,“这样?”
找了满意的角度,连带着年糕印下的小猫爪印也拍进去,简念满意地点了点头,点开微信,发了朋友圈。
底下很快多出一排评论。
【???】
【被盗号了吗?】
【……是陆哥本人吗?】
第57章 (新增1k) 幻觉
朋友圈发出去, 底下很快一排评论。
【???】
【被盗号了吗?】
【诈尸了我去】
【是陆哥本人吗?】
【震惊,刚打开手机看到这个,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反复确认了三遍】
简念看到一排陌生的头像, 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拿错手机了。
他们两个用的是同款手机,没有手机壳。陆准平时都是默认, 简念是个小古董也不会设置什么花哨的主题,跟他一样默认。
头像里出现了个眼熟的。
王霖舟:【陆哥, 大过年的就撒狗粮,不好吧】
底下很快一排回复:【天呐】【真是陆哥】【嫂子啊?】
反应过来,简念就想删掉, 却忽的被修长指节抽回了手机。
“为什么要删?”
简念懵懵眨了下眼:“我发错了, 这是你的手机。”
“嗯。”身后男人抵着她颈窝, 拿着手机, 掀起眼皮,不紧不慢道,“你很怕被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简念:?
他是怎么联想到这个角度来的?
简念看他好像也没介意的样子, 就不管了, 从他兜里又摸了摸, 这回摸到了自己的手机。
让他把那张照片发给她, 又重新发了一次朋友圈。
这次的评论都是她认识的人了。
王霖舟(墨镜单身狗王版):99
林易(名草有主版):99
余青青:啧,大过年的这么腻歪。
余鱼:啧,大过年撒狗粮。
薄茉:好久没见年糕了,是不是又胖了?有空一起玩啊quq
薄靳风回复薄茉:还有精力玩手机?
孤狼:开黑三缺二来不来,来人就行随便躺,我这有号,可以借。
王霖舟回复孤狼:司马昭之心啊。
孤狼回复王霖舟:小嘴巴。
悦悦:好了可以了, 带上我的祝福离开我的单身狗世界。
花姐:这个点才起?
悦悦回复花姐:啧,你不说我还没发现,这期会不会太隐晦了点?
花姐回复悦悦:唉,年轻人就是没轻没重的,年纪大了就知道了,根本提不起兴趣。
简念看着悦悦跟花姐发的评论,脸瞬间发烫起来,可恶,她们怎么这也能猜到。
不过他们做的确实有点……过。
尤其是下午在镜子前,捏着她的脸,让她看着狼尾巴一点点消失在裙摆下,简念回想起,耳朵就止不住地烧起来。
旁边围炉上煮着茶,陆准倒了一杯,往里面放了点蜂蜜,递过来,“多喝一点。”
简念抿了口,奇怪道:“为什么要多喝一点?”
男人看她一眼:“不渴?”
简念的确挺渴,嗓子都有点干哑,也没在意,蜂蜜茶味道很好,她多喝了好几杯。
评论底下。
叁木:还乐呢,赶紧看看微博吧。
简念奇怪点开了微博,一上线差点卡退,满屏的消息,她连忙开了屏蔽。
【啊啊啊啊啊女神pv给我美死了】
【老师之前稿价这么便宜是真的吗我的天呐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到底用什么姿势下跪能抢到老师的橱窗(合掌)】
粉丝也从原来的三万到了十几万。
……发生了什么,怎么忽然这么多消息?
简念从一些评论里,看到了pv、月神等等关键词,大概明白了什么,找到了他们游戏的官号。
前段时间发布的新春档游戏pv爆了。有玩家被她设计的那个角色惊艳到了,截出来短短几秒的视频和实机实录,在短视频软件上发布。
不少玩家以为是可抽取的角色,结果发现是NPC,怒而评论。
【???做这么好看你跟我说是NPC,这跟做了一桌满汉全席结果让我站在旁边看不能吃有什么区别】
【老狼你是人吗?纯馋啊?】
【这对吗?老琅你最好下个卡池给我把月神放出来】
【大家不要急,我觉得这就是计划中的一部分,这么精细的角色怎么可能是路人甲,后续肯定会出的】
简念略微沉默,这个角色还真的是路人甲,没有戏份了。
点开工作室群聊,发现大家也在聊这件事。
悦悦:【笑死,林林他们组这回是不是要加班了?】
是他们工作室的文案组。
林林:【恨你们】
叁木:【哎,我有一计,我们就不出,纯摆着看】
王霖舟:【截图了,之后被骂就找你】
叁木:【?狗啊你】
孤狼:【三缺二,dd】
王霖舟:【我来】
孤狼:【太菜了下一个】
简念又回到微博,以往发的画稿动态里多了很多评论……虽然还是看不太懂。
不过看到有这么多人喜欢她的画,她觉得心里有点热热的,好像找回了很久以前蒙在被窝里偷偷画稿的时候,那种血液都在鼓动的感觉。
她把刚刚拍的照片也发了上去。
Jan.:新年快乐[图片]
【新年快乐老师!】
【啊啊啊好可爱的画,是和姐夫吗?】
【逮住了照片里一只猫】
【影子里两个人欸】
【嗑到了】
简念窝在他怀里玩手机,回着评论,边喝着他送到嘴边的蜂蜜茶,和投喂的烤橘子。
肚子还是酸酸的,泛着酸疼感,她又顺手拉过他的手覆过来,“还要揉。”
身后人下巴靠在她肩上,“疼吗?”
简念填了口橘子,“有点,还有就是……”
“什么?”
简念小声咕哝着:“你亲得有点太深了。”
身后人呼吸微沉。
安静了一会,偏头看着她虚弱无力的样子,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喝完茶,吃完橘子,陆准熄了炉火,把人抱起来回了房间。
床头两只小熊并排坐在一起,简念坐在床边,摸了摸床单,“怎么又换床单了?”
陆准倚着墙,黑眸看着她,轻笑一声,“你觉得呢?”
简念忽然反应过来,黑发遮掩下的耳朵红了起来,钻进被子里蒙上脑袋。
……怪不得他要问她渴不渴。
关灯,床头柜上的白梅香气缱绻。
男人换了衣服上床,自然地将她拢进怀里,下颌抵在她发顶,闭眼睡觉。
简念也靠在他怀里蹭了蹭。
快要睡着之前,忽然想。
本来还打算今天跟他出去玩的,上次她生日他就带她去游乐场玩了一天。结果一天就这么睡过去了。
也不知道他这个生日过得开不开心。
唔……他今天一直在笑,应该是开心的吧?
夜半,睡意朦胧之间,窗外忽然一声惊雷,又下起了雨,雨声淅淅沥沥。
简念感觉到圈在后腰的手臂忽然环得很紧,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她迷迷糊糊的,以为他又发病了,伸手在他后背拍着,“没事了没事了……”
慢慢的,青年才稍微松开她。
简念意识也又陷入混沌,迷糊着睡过去了。
……
新年不用上班,他们也没有亲戚可走,在家里无所事事,摆烂偷闲。
简念索性又系上了围裙,重新上阵,来到了厨房学做饭。
“这次不用你帮,我可以。”她自信道。
做年夜饭的时候一直在旁边看,她这次一定学会了。
陆准倚着门框,修长指节悠悠转着那把乌木扇,“嗯,加油。”
简念气恼地瞪他一眼,把他推出了门,点开教程跟着做饭。
嗯,洗菜、切菜……前十分钟,一切流程有条不紊,简念十分有信心。
后十分钟,下锅、翻炒……简念慢慢地沉默了下来。
最后装盘,简念看着锅里的一盘不明物体陷入了沉思。
……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陆准把新的锅换上,偏头看了一眼,给予了高度评价:“不错,比上次有进步。初具人形。”
简念:“……”
他真是越来越会气人了。
她忍不住道:“你这嘴巴,舔一口会把自己毒死吧。”
腰忽然被搂住,男人轻松圈着她的腰抱了起来,放在了岛台上。
下一秒,抬起她的下颌,低头就吻了上来。
很温柔的吻,唇齿相缠。但侵略感却一如既往的强,不紧不慢的,抵开齿关,一点点地侵占她的领域。
“呜……”
等这个吻结束,简念已经气喘吁吁的了,眸子蒙着一层水汽,脑袋无力抵着他的肩。
男人轻笑,“味道怎么样?”
简念耳根发烫:“……”
身体忽然一轻,男人圈着她抱了起来,走向了卧室。
简念有点懵,“干嘛呀?”
门被身后被关上。
细微的窸窣声音在耳畔响起,随着低低的青年嗓音一起落在耳窝,“宝宝,该做今天的家务了。”
落地窗外,细碎的雪慢慢落下。
盖住了雪地上的画。
……
冬日的雪随着天气慢慢融化。
连着三天,每天都被亲得迷迷糊糊的,呼吸不上来,到第四天的时候简念终于受不了了。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听到细碎窸窣的声音,猛地一抖,颤着手指把家务表拖进了被子底下。
片刻后,新的家务表被颤巍巍地推出来。
【和对方亲亲(限一周两次)】
陆准指骨圈着她的踝骨,低冽嗓音透着餍足,稍微用力亲了一下,疏懒笑了声,“宝贝,是不是克扣得有点过分?这么冷落我。”
简念呜咽一声,缓了好一会,气恼地一口咬住他的手指,“到底谁过分!”
最后,在某只黑心大尾巴狼的“争取”之下,改成了——
【和对方做(限一天一次)】
……
冬天的夜晚,透着温和漫长。冬雪簌簌的下,缓慢而缱绻。
平息之后,简念窝在他怀里懒倦地睡过去,迷迷糊糊之间,感觉又被紧紧圈在了怀里。
手臂抱得很紧,几乎让人窒息。
这些天,他总是这样抱着她,好像在确定什么一样。可明明她就在他身边。
她也迷迷糊糊的想着。
……他最近是不是有点太粘人了?
……
新年总不能一直待在家里,正好也无聊的薄茉约了他们去家里吃火锅。
顺便带上年糕,让两只猫一起玩。
薄靳风瞧见年糕,哦豁了声,挑起眉,“一辆煤球。”
简念捂着猫耳朵,“它只是这两天过年吃的稍微多了一点而已。”
两个男人在厨房处理食材,她们俩就跟猫玩。
不得不说,年糕和小白两只猫,长得差不多,但性格却是天翻地覆的不一样,小白活泼好动,爱玩,年糕每天吃饱了就睡。
“哎,你怎么又乱叼东西。”
简念从年糕猫嘴里拿出来个东西。
最近这半个月陆准总是去猫房和年糕玩,大概是逗猫棒玩多了,年糕这几天老是喜欢叼东西乱走。
简念低头看去,是个药瓶,看上去有点眼熟。和陆准吃的那款药一样,标签是德文。
简念微微一愣,“你家里怎么有这个?”
薄茉眨了下眼,回:“这是我哥哥的药。”
她说着,有点奇怪:“你好像也见过,你家里有人也生病了吗?”
简念点点头,“陆准也在吃这个。”
她想起来,当时在画展里,她问他怎么认识的Serein,他随口说是在国外出差偶然碰到的。
简念心跳忽然有点快了起来,抿了下唇,“这个是治什么的?”
“这几瓶是镇定剂,不同程度的。”薄茉走到床头柜边,把药瓶放下,柜台上还有好几种药,药瓶摆满了。
有几种看起来有点熟悉,她好像见过。
“这些是治疗并发症的。”
薄茉语气低了下来,“我以前……离开过一段时间,我哥哥精神就出了点问题,总是会出现幻觉。”
简念一愣。
……幻觉?
她拍了几张药瓶照片,吃完饭回家的路上,简念坐在后座,抿紧了唇。
她平时只见到他在吃镇定剂,一直以为陆准的病,是类似焦虑症那样的病,只是离不开人安抚而已。
到家里,陆准带着猫回猫房了,简念跑到他之前住的房间,拉开了抽屉。
里面摆了一排药瓶,前不久家庭医生来了一次,显然是新送来的。她拿起那些药瓶,跟照片里的药瓶仔细对照,是一样的。
但是除了镇定剂被拿走了,这些药瓶都没有拆封。
……治疗幻觉的药,他一颗也没有吃。
第58章 (新增1k8) 梦醒
简念看着手里的药瓶, 一时之间有些茫然,又不知所措,大脑好像被重重敲击了一下, 一片空白。
治疗病症中产生的幻觉、谵妄等等并发症。
……陆准生了这种病?
是什么时候的事?
她进房间的时候匆忙, 没有开灯,房间里一片昏暗。门口透出一点光, 照进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男人清冽的嗓音落下来, “怎么到这里来了?”
借着昏暗的光,他目光落在她手上,微微一顿。
走过来, 单膝半蹲下来, 随手将她手里的药瓶丢回去, “不是早就困了?回去睡觉吧。”
简念偏头看他, 他此刻的样子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神色温和,目光平静。
她抿了抿唇, 指着抽屉, “这些药是治什么的?”
陆准安静下来, 黑眸盯着她看了一会, 倏地笑了一声,眉眼浸着疏懒笑意。
“你现在怎么也学会揣着答案来问问题了。”
他把人从地上抱起来,坐在床边,拨了拨她有点乱的发丝,“下午吃饭的时候就一直心不在焉的,他妹妹告诉你的?”
简念攥紧手指,“你和Serein认识, 就是因为去德国看病吗?”
“也不全是,去那办点事。”
她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记不清了,可能几年前。”
室内昏暗,只有月光浅浅洒进来,落了一地的霜。
简念借着月光,琥珀眸子怔怔看着他平静叙述的样子,呼吸有些迟钝,胸腔缓慢鼓动。
室内的空气安静了很久。
久到好像黑白的电影按下了暂停键,停留在最终幕,一幕一生。
她轻声问,“你的幻觉……是我吗?”
风声压成了一条细线,倒带的鼓噪声在耳畔呲啦作响。
仲夏的风吹动榕树,叶片随风飘向教学楼,划破朦胧的雾气,露出清澈沉静的琥珀色彩。
他静了一会,轻声开口。
“是。”
“……”
简念颤了颤眼睫,“这几年里,你一直都会……看到吗?”
但这个问题其实不用他回答,她心里也已经有了答案。
时隔七年,他依然记得她的所有喜好,记得她每一个小习惯,依然……记得她。
男人语气平静:“只是偶尔。”
他说的轻描淡写,简念呼吸却有些滞涩起来。
以前她还在想,重逢的那个晚上,他见到她的样子实在太过平淡。没有惊讶,也没有害怕。原来是这样。
她总是太过无知,以前不知道要记住一个死去的人,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现在不知道,落在身上的雨水不是随便擦一擦就好了,会在漫长的时间里浸透衣服,沉重起来,拖拽着人无法前行。
原来,停留在原地的不止是她。
她偏头看过去。
月光底下,抽屉里堆积的药瓶杂乱无章。
标签被雨水浸透,粘稠又潮湿,附着在每一个淅淅沥沥的沉闷雨夜里,细细密密钻进胸腔,黏住胸肺无法呼吸。
脸颊忽然被温热的指腹覆住,青年嗓音有些无奈,“怎么又哭了。”
温热的触感唤回她的意识,简念颤了颤眼睫,借着月光,看到了男人熟悉的眉眼。
一如既往的温和沉稳,指腹替她抹着眼尾的泪珠。好像并不觉得有什么。
她问,“这个病,除了会出现幻觉,是不是身体还会很难受?”
同样的,陆准也在看着她。
对视着她清澈的眸子,指腹轻轻擦着泪珠,语气平静,“还好,只是会偶尔不舒服。”
指腹下的眼泪啪嗒啪嗒的掉。
陆准轻叹了口气,以前总是没有情绪,安安静静的,现在情绪变得鲜活起来,一哭起来也变得难哄了。上次就哄了半天。
眼看着眼泪越抹越多,手指擦不干净,陆准偏头要去拿旁边的纸巾。
手却忽然被紧紧抓住。
他转过来,对上女孩的眼睛,还没说什么,女孩拉着他的手,覆上了自己的脸。
柔软的脸颊贴着他的手,蹭了蹭,温度和眼泪全都蹭在了掌心,湿漉漉的。
他有些失笑,“拿我当纸巾用?”
女孩鼻尖微红,蒙着一层水汽的琥珀眸子定定看着他,忽然出声。
“陆准,你觉得这是幻觉吗?”
陆准忽的一顿。
还没有说什么,她又拉着他的手,覆上了自己的脖颈,那里有一枚红痕。
“早上起来的时候,你亲出来的。”
指腹落在锁骨,“昨天晚上你咬的。”
继续下落,“还有这是……唔。”
陆准手指捂住了她的嘴,稍稍制止了她的行为。
他轻笑了声,搂着她的腰,“宝宝,你确定要坐在我怀里说这些吗?”
简念微微瞪大眼睛,而后耳根通红了起来,她明明是在说正经事!他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大尾巴狼!
她气恼地拉着他的手,一口咬了下去。
很用力,刺痛感传来。此刻真实的感觉刺激着神经,让他有一瞬的失神。
她松开的时候,手腕上留下的齿痕已经隐隐沁出了血痕。
陆准看着那个牙印,有点失笑,“这么凶。”
“我明明在关心你,谁让你乱破坏气氛。”简念小声咕哝着。
她手指覆上他的手腕,碰了碰那个牙印,清炯炯的眼睛看着他,“陆准,你觉得这些会是幻觉吗?”
陆准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出声。
过了好一会,像平时一样将她拥进怀里,下颌抵在她颈窝。垂着眼,遮住了晦暗不明的眸子。
“陆准?”
他抱得很紧,手臂几乎是箍着她。就像这些天雨夜惊醒的夜晚一样。
简念感觉有点不能呼吸。但她没有挣脱。
时间过去了很久,就在简念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忽然听到了他低低的声音。
声音穿过了雨夜沉闷的话筒,变得有些模糊。很轻很轻,几乎微不可闻。
他说,“简念,我不敢赌。”
如果一切只是一场梦。
越接近幸福,便越惶恐梦醒。
“……”
简念伸手抱住他,脑袋深深埋在他颈窝里。漆黑冰冷的雨夜里,两只无家可归的小动物互相依偎取暖。
她声音很闷,也很轻,“好好吃药,好不好?”
她不会安慰人,也不会哄人,只知道自己应该说话,应该说些什么。就这么乱七八糟地说着,找不到语序。
“会很难受的,我问了她说生病时候会很难受,还有……”
“不是假的,我就在这里。真的回来了,不是幻觉。”
“你不是喜欢照顾我吗,如果你不好好看病,比我早死的话,我就只能找……唔。”
腰间忽然一紧,青年稍稍拉开一点距离,长指掐着她的下颌抬起来,黑眸微微眯起。
“你打算找谁?”
简念:?
简念没忍住,又拉过他的手咬了一口,气恼出声,“这是重点吗?”
不过……她好像找到了他在意的点,她脑袋靠着他的肩,故意愤愤说:“如果你不在的话,我就找别人照顾我,找很多个。”
但除了他,她也不想别人来照顾她。
没有人再会像他一样。
她也只想要他。
她说着,声音低低的,闷沉下来,很小声很小声地说,“陆准,不要死。”
“好不好?”
“……”
陆准下颌抵着她柔软的发顶,安静了好一会,轻轻蹭了蹭。
“好。”
空气又安静下来。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呼吸的热气在冰冷的冬日氤氲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等简念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呼吸平稳了,陆准指腹碰碰她的眼尾,“回去睡觉?”
简念小幅度点点脑袋。
陆准把人抱了起来,走回他们的卧室。
原先是他在住,房间里冷冷清清,什么装饰都没有,冷肃寡淡。后来是她,沉闷的冷灰色调中就多了一抹鲜艳的色彩。
再后来,就变成了他们。
黑色西装衣柜里,会挂上几条颜色亮眼的睡裙。书桌变成了梳妆台,摆上瓶瓶罐罐,还有他的笔电。
厚实的窗帘多加了纱制的一层,阳光底下,会投下朦胧的影子。
洗完澡,陆准正要回床上,一出门看到床边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被褥。
女孩从衣帽间出来,怀里抱了一床被子。
他轻笑一声,“这是什么意思?”
“做错事当然要有惩罚。”
简念睨他一眼,语气还带着点恼,“罚你今天自己睡地板。”
她是真的生气了,气他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如果不是她发现这件事,他还不知道要这样瞒着她多久,要难受多久。
他整天照顾着她,又是吃药膳又是喝药调理的,到自己就是随便,不管。
越想越气,简念把被子丢到被褥上,翻身自己上了床,钻进被窝。不想理他了。
被子里呼出热气,简念抱着小熊,听到外面的青年嗓音,低低的。
“宝宝,现在是冬天,你就这么让我睡地上吗?”
“有地暖又不会冷。”简念半点不松口,“你要是不想,还可以去别的房间睡。”
被子外,青年似乎轻轻叹了口气,听起来有点忧愁,“好吧。”
“可是我已经习惯抱着睡了,要是睡不着怎么办?”
简念从被下伸出一只手,摸索了几下,抓住了床头的公主小熊,丢下去。
外面青年没声音了。
过了会,听到一阵窸窸窣窣被子摩擦的声音,慢慢又安静下来。
简念抱着小熊,背对着他,把整个人蒙在被子里,也闭上了眼。
过了很久很久,仍然没有睡意。
被子感觉暖不热,被窝里腿以下都是凉的,她蜷缩了起来。
不过这倒不是睡不着的关键。闭上了眼,脑子里却在想,她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他生病已经很难受了,还让他一个人睡地板。
可他不好好照顾自己身体,她也真的很不高兴。
脑子里的思绪正来回拉扯着,忽的听到了青年一声压抑着的轻咳声。
很低,闷闷的,像是不想被她听到似的,用手堵着。
简念一下睁开了眼,掀开了一条缝隙,借着月光去看他。
隐约看到了一团黑,他也将自己埋在了被子里,没有露出来。
他平时都不会这么睡的,不会是发病了吧?
简念心里有点担心起来,轻轻掀开被子,放下小熊,踩着地铺的边缘,在他旁边蹲下。
“陆准?”
没回应。
“陆准你没事……”
简念伸手,揪住被子一角掀开,还没看清,手腕忽的被温热指骨攥住,一拉。
下一秒,被子落下来,盖在身上。
简念陷入了一个暖烘烘的怀抱里,融融暖意顿时将她冰凉的四肢包裹起来。
简念反应过来,气恼,“陆准——”
青年拥着她,下颌抵在她颈窝,低笑一声,呼吸的热气随之落在她耳窝,挠得痒痒的。
“宝宝,这是你自己过来的,不算我‘抗旨’。”
简念耳朵一热,正想挣脱出来,冰凉的手被带着,捂进了一片暖融中。
他语气微沉下来,“怎么这么凉。”
简念动作跟着一顿。
她脑袋抵在他肩上,没有抽回手,任由他将她抱紧了一点,拢紧她身后的被子。
算了,她想。
她放任自己窝进他暖烘烘的怀里,熟稔地抱住他,脸颊贴在他心口,闭上眼。
陆准察觉到她的动作,顿了顿,将她拥得更紧了一点,下颌抵在她发顶。
过了一会。
她小声地开口:“晚安,陆准。”
他也很轻地出声。
“嗯,晚安。”
又过了一会,她忽然道。
“要不然惩罚换成扣家务吧?”
“……”
……
冬日的夜晚,静谧冷清。
清亮的月光从窗外洒进来。
两只小熊并排坐在床头,花瓶白梅安然盛放。
地上,青年抱着怀里的女孩,绒被隔绝冬日的寒意,安静相拥而眠。
第59章 (新增3k7) 礼物
车行驶在湿冷的路面上, 远处悠远的钟声响起,初升的阳光透过森林,洒在静谧的修道院建筑里。
简念透过车窗, 看着外面的雪景, 有点出乎意料。
来之前,她还以为德国的医院会是那种冰冷的, 充满各种器械和消毒水气味的样子,没想到会是这样。
周围是雪景笼罩的森林, 建筑看上去有些古旧的厚重感,旁边还有修道院。
草坪和长椅边零零散散有人散着步,空气湿冷, 阳光轻浅。看起来不像医院, 倒像是什么悠闲的生活社区。
趁着新年假期, 简念以“病好之前暂停家务”作为惩罚, 威胁了某位不听话的病人,来德国再做一次检查。
这次她要全程看着。
身旁男人帮她戴着手套,黑眸映在车窗里, “宝贝, 至于罚这么严重吗?”
简念严肃点头:“当然。”
她板起小脸, 转过来, 拿起藏青色围巾系在他脖子上,“这也是为你的身体着想。”
男人盯着她,倏地轻笑一声,语气不紧不慢,“是吗?”
“……”
简念有点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好吧,主要是她有点受不了了。
除了刚开始他生日的那晚很温柔,之后就好像打开了什么开关, 越来越凶。已经改成了一天一回了,她也还是招架不住,起床的时间越来越晚。
她现在都觉得腰有点酸,实在是想歇一段时间。
护士领着他们进了医院,走进长廊里。
陆准的主治医生叫弗里德里希·米勒,是院里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
进了屋,简念见到了他。戴着副小眼镜,正坐在桌后,拿着一份报纸在百叶窗后,有点笨拙地对着阳光盯着瞧。
见了他们,笑起来,用略青涩的中文打了招呼,“好久不见,陆。”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快速眨了几下绿色的眼睛,脸上的笑容更甚,也跟她打了声招呼,才开始面诊。
不像是医生,更像是朋友间聊天。随口问着,昨天吃了什么好吃的、玩了什么,还会分享自己前两天救了只摔下窝的小鸟,最近总会盯着窗外的鸟窝瞧。
聊了一会,米勒教授在诊单上写了些记录,护士带着陆准去做血检。
米勒教授显然是个比较健谈的性格,在陆准离开后,就和她聊了起来。
“嗨,蓝莓小鸡蛋糕。”
简念愣了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蓝色裙子,沉默了两秒,“在叫我吗?”
旁边看起来三四十岁的护士轻咳一声,“Dr. Müller,是甜心,不是鸡蛋糕。”
年老的米勒教授疑惑,“中国的甜心不就是鸡蛋糕吗?”
他看向简念,比划着,“我之前吃过一次,刚出炉的,热气很多,很好吃。索菲那里就不会做。”
说着,话题就聊到了他之前吃过的中国美食上了,半天才忽然想起来自己的最初问题。
“你是陆的,女朋友?”
简念点点头。
米勒教授一脸认真地和身旁的护士说话,“安妮娜,我就说,爱能治愈创伤,你总是否定我。”
安妮娜无奈地嗯嗯点头。
简念看着他,问:“他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米勒教授转过来,“哦,他前几年可真是有点疯。”
他摊了下手,有点无奈,“他来这里不是想治病,居然问我有什么药能让幻觉维持得久一点。”
简念一愣。
安妮娜收拾着给病人的玩具,也应了声,“那个中国男孩很特别,让人印象深刻。”
在米勒和安妮娜口中,简念看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陆准。
刚刚二十出头,本应该是青春活力的年纪,却孤僻、冷寂,拒人于千里之外。像一潭枯井里的死水,无波无澜。
她的心里泛起淡淡的酸。
闲聊过后,米勒教授稍稍正色了起来,拿着笔,询问她,他最近有没有做什么过激的、奇怪的行为。
这些信息需要询问家人,本人很可能会进行隐瞒,或者并不觉得这是不应该的行为。
简念想了想:“他离不开我算吗?”
“具体怎么表现呢?”
“嗯……把我锁在家里?”
米勒教授低头写着,旁边的安妮娜抽了口气,以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她,“看来他的病情加重了,小可怜。”
米勒教授抬头,给出建议:“小鸡蛋糕,这种情况是很不稳定的,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下次陆再有这种征兆,记得先跑远一点。”
“为什么要跑?”
简念眨眨眼,有点懵,“他只是离不开我,陪陪他就好了。”
“……”
“……”
“噢,上帝,你们可真是一对。”
……
从医院出来,夕阳底下,两人并排走在草坪上。
简念拿着一沓报告单研究着,虽然全德文完全看不懂,不过米勒教授跟她说他目前的精神状况比以前好了很多,按疗程吃药就好。
她还和米勒教授加了联系方式,可以随时沟通。
陆准偏头看她,“现在放心了?”
来的路上,一路都紧张着,平时坐车总喜欢睡觉,来医院的时候却僵着身体坐了一路。
简念把报告小心地放回文件袋里,吐了口气,抬头看着周围的景色,日落西山,红金色的晚霞在冰雪世界镀上一层金边。
“这个季节适合看雪,在这里多玩几天?”身旁男人出声。
简念连连点头,鼻尖忽然嗅到了甜品的奶香味,目光看过去,修道院的修女正在卖刚烤出炉的蛋挞。
两秒后,简念目光看向了陆准。
后者轻笑一声。
简念想要,简念得到。
端着烤盘的修女穿着整齐的黑白修女服,长发包在头巾里,和陆准沟通着,给她装着蛋挞。
他们说的是德语,简念听不懂,只能看到几个修女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盯着她看,有些被吸引似的,凑过来问了一句什么。
夕阳笼罩在修道院上,教堂上白鸽懒懒栖息着。
简念偏头看他。
青年侧脸半隐在藏青色围巾里,清隽眉眼透着温和,浸润了雾沉的黑眸,语气平静。
“Das ist meine Frau.”
修女眨了下眼,把多装了一枚的蛋挞递过去,“Gott segne Ihre Frau, sie ist so liebenswürdig.”
离开修道院,走在路上。
简念咬了一口香酥的蛋挞,又拿了一个递给他,好奇问:“她刚刚说了什么?好像一直在看我。”
“嗯。”
陆准接过来,不紧不慢,“她说你很可爱。”
简念一怔,耳朵微红起来。
……
二月正是德国的雪季。
两人在柏林逛了逛,又去阿尔卑斯玩了几天,看了雪景,体验了当地特色旅游项目。
简念又菜又爱玩,滑雪滑到一半就喊累,回来还要赖在他背上,让他背着回酒店。
脱掉厚厚的衣服,整个人懒懒陷在被子里,不想动弹一下。
陆准偏头看她,语气淡淡,“这里特色温泉,要去试试吗?”
简念从被子里伸出了手臂。
陆准轻笑一声,把人抱了起来,走到泡温泉的房间,放在软椅上。
正要和她一起泡温泉,女孩推着他的肩转了过去,关门,毫不留情地丢下一句话。
“家务暂停中。”
陆准:“……”
……
连着在德国玩了几天,差不多也累了,两人回了国。
这几天她拍了不少景色的素材,画画的兴致来到了顶峰,一回家,连喵喵贴过来的年糕都只是敷衍撸了撸,就一头钻进了画室。
一连几天,都沉浸在画画里,感觉自己对于景物色彩的把控能力更强了。
画累了,简念拿过保温杯拧开,喝了口蜂蜜茶。
顺手拿过手机,给这几天画的画拍了照片,发了个微博。
底下的评论依旧抽象。
【我正开着日光灯玩手机,忽然觉得周围都暗了下来,原来是女神的画在发光!救命好闪。】
【校霸殴打我,我没服。上司压榨我,我没服。生活抛弃我,我没服。金钱唾弃我,我没服。看到女神美图,我服了。】
简念现在已经明白他们是在玩梗了,慢慢挑着评论回复着,忽的看到了一条。
【情人节快乐啊老师,今天有和姐夫去哪玩吗?】
简念猛然瞪大眼睛,完了,她画画画得太投入了,完全忘记了今天是情人节了。
窗外已经天黑了,浅浅的月光透过来。
放下手机,简念正想出门找找陆准,门口传来了猫爪挠门的声音。
她打开门,年糕正蹲在门口,嘴里还叼着个什么东西。
怎么又乱叼东西,上次去薄茉家就叼药瓶。
简念蹲下来,从它嘴里拿出来,正要好好教育一下它,目光落在手里的盒子上,一顿。
是个丝带系着的丝绒小盒子。
她抬头看年糕,才发现黑猫脖子上戴着个红色领结,尾巴上也系着个小蝴蝶结。
仔细看,身上的毛也梳过了,浮着浅浅的香气。
显然,是某人有意为之。
简念没忍住笑了一声,手指挠了挠礼物使年糕的下巴。
低头,转了转盒子,盒子上有淡淡的花香,像是玫瑰的味道。
会是什么?手链,项链?
简念解开丝带,慢吞吞打开盒子。
……空的。
简念一怔,确定自己没看错,盒子的黑色丝绒垫上空无一物。
她低头看了看地上,是年糕拿过来的时候弄掉了吗?
目光一顿,看到了几瓣红色的花瓣。
零零落落的,一路指引到了卧室。
起身,简念拿着盒子走出画室。
走廊一片昏暗,隐约有光从卧室传来,简念看到门开了一条缝,暖色的光线从门缝里透出来。
随着她走近,空气中萦绕着的,浅淡的玫瑰香气慢慢变得浓郁了起来。
她推开门,月光洒落一地。
馥郁鲜红的弗洛伊德玫瑰舒展在月光下,随风轻晃着花枝,地上的花瓣一路延伸,房间一角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礼物盒。
红酒放在桌上,一捧花瓣散落,厚厚的羊绒地毯铺在礼物盒下。
男人随意穿着件白衬衫,解开了颗扣子,酒红色领带松散,姿势慵懒靠坐在礼物盒旁。
见她进来,他掀起眼皮,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淡淡问,“怎么了,在找什么吗?”
简念眨了下眼,晃了晃手里的盒子,“这不是你让年糕给我的情人节礼物吗?”
男人轻轻睨她一眼,倚着礼物盒,不紧不慢出声,“原来你还记得。”
简念:“……”
简念顿感心虚,抠了抠手指。
他语气轻飘飘的,“不是在找礼物?过来。”
简念走了过去,脱掉毛绒拖鞋,踩在羊绒地毯上,“怎么这么多呀。”
青年拿起酒瓶,倒了杯红酒,澄透酒液在暖光下微晃,语气平静,“之前几年的。”
简念心脏像被忽然敲了一下,短暂的震颤后,软得一塌糊涂。
她慢吞吞应了一声,开始拆礼物。
先从小的拆起,她拿了一个盒子,拆开丝带,打开盒子。
是一枚胸针,月亮和星辰相交的设计,宝石在暖光下清透,很漂亮。
“这个是什么时候买的?”她问。
男人嗓音清淡:“前年,逛珠宝展的时候看到,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了。”
再拆一个。
是一张黑红唱片,封存在盒子里,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这个呢?”
“去柏林的那一年,下着雨,在路边的橱窗里,听到了这首曲子。”
再拆一个。
是一瓶助眠香薰,简念凑近闻了闻,香味很浅,似有若无。
她抬眼看向他。
后者也看着她,黑眸沉静,“你那时候不是总是睡不好?”
……是她离开的那一年买的。
简念心里软软地塌陷进去一块,又泛着挥之不去的酸。
她就这么一个一个拆着礼物,听着他说的话,就好像也陪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经历了这漫长的七年,听了潮湿的雨。
最后,她起身拆了最大的那一个。
是一架室内鸟巢秋千,上面铺着绒毯和抱枕,足够两个人睡下,看起来很软和。她试着坐在上面晃了晃,很舒服。
“这个呢?”她琥珀眸子蒙着一层模糊水汽,看向他,轻声问。
他懒懒倚着墙,看着她,忽的笑了,“忘了?前几天不是还说,在雪山玩滑索玩的,觉得床睡着不舒服了,想晃着睡。”
简念安静下来。
月光轻轻的晃。
一片玫瑰色的梦境里,她看着他,轻声说,“其实我也有礼物送给你。”
“是吗?”
男人抿了口红酒,黑眸透着疏懒笑意,悠悠道,“我还以为某位大师沉迷画画,完全把我丢到脑后了。”
简念耳根一红,磕磕巴巴:“这是个意外。”
她从秋千上跳下来,揪着他的袖子,拉着他走出卧室,来到画室门口。
陆准跟在她身后进来,看到中央的画架上盖着黑色幕布。
她绕到他身后,推着他的肩,眸子清透,小声:“掀开看看。”
陆准抬手,揭开幕布。
还是那幅画。
画纸上一片雪景,落雪簌簌的夜晚,路灯昏黄氤氲。
槲寄生探出墙外,在雪色中染出一片融融绿意,女孩安静倚靠着墙,微卷的长发拢在小熊围巾里。
但不同的是,这次画上多了一个人。
槲寄生在头顶安然盛放。
红线在两人小指勾缠,凌乱纠缠着,解不开。面前的男生低头,轻轻吻了下来。
“……”
陆准安静了一会,偏头看过去,轻笑,“什么时候画的?”
头顶的灯光冷白,女孩眸子一如既往的清透澄澈,发丝下的耳朵却隐隐透着一抹红。
她微微别开眼,小声,“……跨年那天,回来后。”
她送完礼物,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不好意思起来,低着脑袋,揪着手指。
忽的感觉到手里还有个小丝绒盒子,她拿起来,看向他,疑惑问:“对了,这个礼物在哪里?”
房间里的礼物都拆完了,只有这个是空的。
“这个礼物是什么……”
话还没说完,碎星划过视线,男人的手停在眼前,修长指节间垂着一条吊坠。
细细的链子底端,挂着一枚戒指。
头顶的灯光冷白,缓慢。
简念的心跳鼓噪起来,扑通、扑通。
两人之间安静了好一会。
“吓到你了?”
男人雾沉沉的眸子看着她,轻笑了声,放下了手,“本来想再等等的,但实在有些难忍,你要是……”
太快了,她年纪也太小,总是那么懵懂天真。
“为什么要忍?”
男人忽的一顿。
女孩的眸子蒙着一层水汽,湿漉漉的,就这么看着他。
像榕树下的那个仲夏,浓烈又难耐的琥珀色彩渲染了他的整个夏天。
简念想,他好像一直在忍,总是想着这样不对,这样不好,顾忌着太多东西,将雪夜里那个肆意的少年藏了起来。
七年前的那个夜晚,忍着不亲她,七年后亦然。
一直在忍耐。
总是在忍耐着。
可她不想他这样。
“我不想你忍着。”
月光缓慢洒进来,落在两人脸上,呼吸的热气交缠。
她抬起手腕,轻轻放在额上,抬眼看着他,“陆准,我想要你……”
“唔。”
槲寄生的叶片轻轻摇晃,时间的长河被红线拨动,仲夏的浓郁色彩染亮整个夜晚。
男生低头,轻轻吻住了女孩。
……
月光洒落室内。
万籁俱寂,一切安静下来。
男人结束这个清浅的吻,稍稍退开,拢着她的后脑,将下颌抵在她颈窝,低哑的嗓音落在她耳畔。
“简念,嫁给我,好不好?”
简念脑袋也靠在他肩上,很轻很缓的,轻轻应了一声。
“好。”
空气安静下来,两人就这么靠着。
谁也没有再说话。
两只手腕间的红绳贴在一起,心跳声随之鼓动。
过了许久,陆准稍微后退,垂着眼,将细链子解开,牵起她的手,慢慢将戒指推进无名指上。
纤白的手指上,粉色的钻石在灯光下璀璨而闪耀,像月亮旁那颗亮如白昼的星。
他帮她戴戒指的时候,简念却在看着他。
看着他神情安静又认真,深邃的眉骨下,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盯着自己的手,耳根就跟着他的目光发烫了起来。
戒指戴完,男人轻轻亲了下她的手背,随后将她抱了起来,坐在椅子上。
他额头轻轻贴过来,抵着她的,嗓音低低的 。
“画那么久画,是不是累了?”
离得好近。
呼吸的热气就洒落在脸上,他刚刚喝过红酒,酒气也跟着氤氲过来。
简念有点晕乎,含糊开口:“还好,不累。”
他轻轻蹭了蹭,低声,“梅园送了一些玉蝶梅花,听说用来泡澡会有种独特的香味,也可以放松神经,要不要试试?”
简念眨了下眼,梅花?
她之前只用玫瑰花、薰衣草泡过,还是头一次听说梅花,当即好奇起来。
男人指节绕着她的一缕头发,语气淡淡,继续道:“还买了新的玩具,你之前看到过的,猫爪捏捏乐。”
简念当即点了点脑袋,期待起来。
身体一轻,男人抱着她起身,离开画室,回了卧室的洗手间。
浴池的水漂浮着热气,简念坐在水池边看着他放水,拨着漂浮的白梅花玩。
放完水,她正要解衣服泡澡,却看到男人并没有出去,而是将玻璃门关上。
她耳尖一红,轻轻踢了踢他的腿,提醒他,“家务暂停中。”
男人掀起眼皮看她,“我好像没说要做家务?”
简念有点懵,“那你要干嘛?”
男人随意扯掉酒红领带,解开了几颗衬衫扣子,露出小片白皙胸膛。
坐过来,伸手,长指轻松圈住她的脚踝。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耳朵瞬间发红的样子,轻笑了声,清冽嗓音不紧不慢。
“宝宝,只准你一个人泡澡么?”
第60章 家务
对于简念来说, 泡澡是一件放松享受的事,她不喜欢开很亮的灯,就习惯地调成了一盏蜡烛样的灯, 周围暗下去, 氛围安静,很有情调。
水面上漂浮着层层叠叠的白梅花, 暖色灯光在一片朦胧的雾气里氤氲起来。
男人慵懒靠坐在浴池一端,简念坐在浴池一边, 低着脑袋,玩着新买的玩具捏捏乐,软软的猫爪和熊爪, 捏起来很解压。
他不紧不慢问:“宝宝, 你平时就是穿着睡裙泡?”
“……”
简念丝毫不敢抬头, 憋出来句, “这你别管。”
虽然两人已经亲亲过,但是她其实都没怎么看过他,主要是一亲起来就迷迷糊糊的, 一结束就睡过去了。
醒过来基本上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下午, 他已经收拾好了, 做好了饭等她起床。
对面男人倒也没有再说什么, 安静下来。
隐隐能听到水声划过,过了一会,眼前忽的落下了几个流光溢彩的泡泡。
她忍不住抬起眼,看到了男人正懒懒倚着,拿着那个粉色泡泡相机玩着,一串漂亮的泡泡腾空又慢悠悠地飘落下来。
骨节分明的手上沾着水,手背青筋明显有力。指骨戒指上的晶莹水珠, 顺着手背缓慢滴落下来。
和某些时候的画面完美重合。
简念耳朵一红,目光又看到了手后面的风景,心扑通一跳,慌忙挪开视线,盯着旁边的墙。
“怎么在发呆,累了?”
小腿忽然覆上一抹温热,男人温声问了句,随后手指握住小腿,帮她按摩起来,“坐久了是会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连着画了几天的稿子,一直坐着,的确腰酸背痛的,血液不流通,腿也会麻木。被他这么按摩着,僵硬的肌肉放松下来。
简念本来想抽回来,但感觉很舒服,哼唧了一声,也就没再动,任由他按着。
慢慢地就放松了下来,不再僵硬地坐着,舒展了身体,悠悠哉哉地泡着。
白梅花飘过来,浮在手背,简念抬起手,刚好挂在戒指上。层叠繁复的花瓣中露出一颗璨然的昼星。
“这个是什么时候买的?”她问。
“公司上市的那一年。”
简念心倏的一颤,紧接着软了下来。这么多年,他的生活里,一直有她。
她慢吞吞地“噢”了一声。
水花一溅,男人将她捞了过来,简念眸子微微瞪大,刚想反应,就感觉到他手覆上她的腰。
隔着一层睡裙,掌心温度热乎乎的,他下颌抵在她肩上,按摩着,“这个力道怎么样?”
简念偏头看一眼他神情平淡,也没有什么特别举动,放心下来,乖乖靠在他怀里。
坐在画架前画了几天,这会舒舒服服按摩着,不由自主就放松下来,眯着眸子,拉过他的手,“这里也要按。”
男人抵着她的肩,呼吸的热气落在耳窝,“好。”
暖光缱绻,泡着泡着,简念就感觉有点不太对,迷糊起来。窝在他怀里,忍不住手指抓住他的手。
“唔……陆准。”
后者嗓音低低的,“怎么了宝宝?”
水汽迷离,她偏头看着他,模模糊糊的视线里,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挂着水珠,顺着下颌落下来,刚好滴落在梅花上。
心跳漏跳一拍,她像是被蛊到了,伸手去接那朵随水珠落下的红梅。
还没碰到,忽的被长指捉住了手腕。
作案当场逮住。
“不是说不做家务。”
他轻笑一声,抬起她的脸,“宝宝,你这是想做什么?”
“……”
简念反应过来耳朵微红,但嘴上不饶人,理直气壮道:“就碰一碰,不行吗?”
她小声咕哝,有些不满:“之前你也没少碰,轮到我怎么就这么小气。”
男人看她一眼,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没那么小气,松开了手。
他往后一靠,语气不轻不重,“那碰吧。”
简念:“……”
她刚刚只是一时鬼迷心窍,现在真让碰了,她又不好意思起来。
但说都说了,人家也给了,都到这份上了,简念是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伸出了手。
指腹按上去,一顿。
好软,和她刚刚玩的猫爪捏捏乐一样,但好像又有点不一样,多了几分柔韧的感觉。
像是大份的糯米糍,看起来就很好吃,或许是泡的有点迷糊了,她没忍住问,“我能尝尝吗?”
男人撩起眼皮看她,笑,“这也是礼尚往来?”
经他的话提醒,简念一下想起来他干过的坏事,羞恼起来。
这下也不等他的答案了,什么礼貌全都抛到了脑后,扶着他的手臂,一口就咬了上去。
指腹搭着的手臂忽的一紧。
头顶落下一声低低的闷哼。
简念还没来得及品尝这份甜品,微微一愣,眨巴了下眼。
他平时总是沉稳冷静的,简念很少听到他发出这样的声音,像是抑制不住似的,有些仓促地落在耳窝。
听起来很……那个,简念感觉耳朵痒痒的。心也有点飘忽。
一直都是她失控,总是被他亲得迷迷糊糊的,忽然察觉到了他的弱点,让她不由得也起了一种玩弄的心思,想要“报复”回去。
她咬住软软的糯米糍,慢慢吃了一口,尝到了一点奶油的味道。
同时也如愿地听到了落在耳边的,低低的闷哼声。感知到了他的呼吸落在头顶,有点短促。
男人掌心拢着她的后脑,不轻不重地拨着她的耳发,嗓音低哑,“味道怎么样?”
简念稍稍松开,想了想,认真点评:“有点梅花的味道。”
他轻嗯一声,“你也有。”
“碰也碰了,尝也尝了。”
他指骨捏住她的脸,微微抬起来,“这下可以松开我了?”
简念看着眼前的人,黑曜石一般的眼眸被水汽洗过,愈发的黑,被她咬过的地方露着一个齿痕。
说话的时候,似乎呼吸还有点不稳,嗓音也透着藏不住的哑。
完全是快要受不了的样子。
而且他这么不让她碰,很明显就是要撑不住了,简念这下哪会放弃,两手一张就扑到他怀里。
这会完全把家务暂停的事抛到脑后了,一心只想着“报复”回去。
平时总是她哭着求饶,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他的弱点了,得让他认输一次才行。
男人手臂绷紧,扶着她,一声低哼,“宝宝,别乱动。”
简念听到他出声,愈发有了信心,扶着他的手臂坐起来。
低头,啊呜一口咬住他的肩。
空气里一片白梅的香气。
水汽和香味相互交织,香气愈发馥郁,朦胧的光在地上撒出隐隐绰绰的影子。
陆准垂眼,无声看着坐在怀里的女孩,手搂着她的腰,在她差点要滑下去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托住后腰。
头顶的声音低低的。
过了好一会,简念都有点累了,还是没听到他认输,正思考着,忽然感觉到了狼尾巴,贴着自己。
她当即有了主意,伸手摸过去,捉住了狼尾巴。
在水底下也看不清,只能感觉好像是挺乖的,乖顺地待着,透着可爱的感觉。
手腕一下被抓住。
男人声音低哑,似乎有点迷糊了,下颌靠着她,“宝宝。”
简念拉开他的手,不准他影响她的大业,回忆着之前他教自己的知识,慢吞吞实践着。
但脑子里却不由自主浮现起他把她亲得迷迷糊糊时候的记忆,耳根有点热起来。
……这是怎么吃掉的?
不可思议。
不知不觉的,男人又拾起了刚刚的工作,帮她按摩着因画画久坐而酸疼的腰腿,指腹慢慢揉着。
她脑袋靠在他肩上,动作渐渐慢了下来,眸子氤氲着一层水汽。
不知道是泡太久了,还是什么别的外力影响。指骨的银戒不知道什么时候陷了进去。
空气中,白梅的香味愈发浓郁。
水汽凝结成露水,缓慢顺着冰冷的墙壁流淌下来。
“呜……陆准。”
她脑袋抵着他的肩,长发拢起,光洁的后颈露出细细的绒毛,露出的耳朵浸着红。
陆准垂着黑眸,忽然收回了戴着银戒的手。
拢着她的耳朵,指腹不轻不重地揉捏耳垂,“怎么了宝宝,是哪里不舒服吗?”
女孩声音迷迷糊糊的,伸手去抓他的手,“别……”
他捉住她的手,分开一段距离,好心提醒道:“宝宝,家务暂停中。”
忽然被冷落,她皱起眉,一下又扑回去,拉近了距离,紧贴在他怀里。
她像是根本没听清他说的话,赖在他怀里,透着不满足,含糊地小声说着话,像平时一样叫他的名字,“陆准……”
陆准拢着她的后脑,戴着银戒的手又覆了回去,指节稍稍用力。
他附在她耳畔,嗓音低低的,很有耐心,“宝宝,要恢复家务吗?”
“……嗯。”
她迷迷糊糊地应声,只觉得他磨磨唧唧的,愈发急恼起来。
“快点呀。”
耳畔低低一声笑,身体腾空,被抱了起来。
再出来时,身上泡澡时穿的睡裙就变成了他的白衬衫,酒红的领带挂在她臂弯里。
卧室里玫瑰的香气馥郁。
淡淡的红酒香味飘过来,月光落在床上,两只小熊坐在一边,层层叠叠的玫瑰花瓣,柔软而安静。
耳畔细碎的,窸窣声音响起。
玫瑰花和铝箔包装一起落在地上。
“简念。”
简念坐在他怀里,听到名字,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了男人漆黑的瞳眸。
浓深目光就停留在她脸上。粘稠又沉郁,好像有实质一样,一寸寸掠过她的眉眼。
她稍微清醒了一点,耳朵发烫,挪开视线。
“别躲。”
却忽的被长指扣住了下颌,不由分说地转了过来。
他语气低低的,附在她耳边。
“宝宝,看着你是怎么吃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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