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发疯
浴室里静了一会, 传来低哑的男人声音,透过玻璃门听起来有点闷。
“水不小心洒衣服上了,洗一下。”
简念困得懵懵的, 也没不知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 听到他有回应就放心下来。
呆呆地噢了声,捧着杯子喝了水就又倒头睡过去了。
翌日醒来的时候床边又空了, 只有小熊。简念迷糊坐起来,摸摸身边凉凉的床单, 他最近好像越起越早了?
公司那边很忙么?
想了想倒也确实,临近年关,大家都忙起来了, 工作室那边也在赶工。
简念没太在意, 洗漱换了衣服下楼, 他刚好把早餐端过来, 年糕闻到了香气,跟在他脚边喵喵直叫。
她托着脸,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软软的, “年糕也开始粘你了诶。”
以前年糕总是有点怵他, 不大跟他接近, 自从上次画画让一人一猫强制贴贴后, 年糕最近也会跟他撒娇了。
她拍板定案,“今天继续画画,小陆模特,上岗。”
对面男人掀起眼皮看她一眼,懒懒应了声,“行。”
到了画室,简念找了幕布布景, 边折腾着,边随口问:“你最近睡不好吗?好像晚上总感觉你会起夜。”
陆准微微一顿,“是有点睡不安稳。”
“是不是暖气开的太热,太闷了?”
简念思考着,他和她身体素质不一样,她体温偏低,需要开很足的暖气才不会冷。但是他体温本就高,像火炉一样,夏天贴着都觉得潮热,暖气开太大肯定会热。
她抬眼,真诚提出建议:“要不把暖气调低点吧,反正睡在你怀里也是暖和的,抱紧点就行了。这样你也不会热醒了。”
“……”
陆准坐到椅子上,缓慢舒了口气,“不用。”
“好吧。”简念也没有勉强,起身去拉上窗帘,“脱衣服吧。”
陆准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静了两秒,目光看向她:“你说什么?”
简念扭过头,眸子清澈,“脱衣服呀,今天不画手了,要画半身。”
陆准看着她,倏地笑了,是一种好整以暇的目光,靠着倚背,“你确定?”
简念点点脑袋,同时给他科普:“在我们画画界,这个是很正常的,你放心,只是画画,不会有任何不礼貌的行为。”
她脸色严肃:“在我眼里,你就像石膏雕塑一样。”
“……”
陆准扫她一眼,收回了目光,并没有再多说什么,抬起手,指节解着黑衬衫扣子。
领口的扣子解开,第一颗、第二颗……简念为表自己的“正人君子”,正襟危坐看着。
看着他慢慢解开一排扣子,露出了冷白的胸膛,再往下是垒块分明的腹肌,隐隐看到一点。
衣襟松散,简念忽然看到了他心口处有一个清晰的牙印,刚好在那点粉色旁边,咬得结结实实。
简念:“……那是什么?”
男人语气不紧不慢:“你咬的。”
简念微微瞪大眼睛,矢口否认:“我没干过!你纯污蔑!”
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赖账,男人随手拿过旁边的手机,动了动手指。
简念的手机响了下,拿过来点开,他发过来一张照片。照片里,她窝在他怀里,紧紧咬着他的心口,黑色真丝睡衣深下去一小片,男人的手指捏着她的下颌,都没能让她松开。
简念:“……”
证据确凿,“犯人”顿时哑口无言。
目光盯着那个牙印,简念耳根热了起来,忽然想起来他昨天半夜起来去浴室,说水弄到衣服上了。原来罪魁祸首是她。
她声音顿时弱了下来:“……你怎么还拍照啊。”
男人解开了一排衬衫扣子,正要脱掉。
简念越看那个牙印耳根越烫,好丢人。猛地抓住他的衣服,又给盖了回去:“你还是把衣服穿上吧。”
后者撩起眼皮,轻笑,“不是说在你眼里我是雕塑?”
他倚着靠背,懒懒道:“嗯,正常的绘画需求。”
“……”
他就是故意的!这个人真是越来越坏了。
算了,是她“犯罪”在先。
简念忍气吞声,老老实实说了声对不起,去衣帽间翻找了件紧身黑背心,“穿这个吧。”
“这就是你的道歉态度?”
男人黑眸盯着她,语气慵懒,“帮我换。”
简念叹气,只能当起了小工,帮他把衬衫脱下来,黑背心从头套下去。
薄薄的黑背心束缚在腰间,简念弯腰帮他拉下去,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拉近,简念都能感知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热热的。
腰上忽然横过来一条手臂,稍稍一拉,简念坐在了他腿上。
简念抬眼,对上了他的视线。黑眸近距离地盯着她,修长的指骨扶着她的腰,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两下。
他像是要从她眼里找到什么,一瞬不瞬看着,缓慢问:“看到那个牙印,除了道歉,你就没什么别的想法?”
说话时呼吸的热气落在脸上,简念手搭在他肩膀上,没有布料阻隔,皮肤接触的触感让她感觉陌生又奇怪。手心好热。
她心脏扑通跳了起来,节拍有点紊乱,磕磕绊绊,“什么别的想法?”
男人顿了顿,“就是……”
手机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简念连忙从他腿上下来,拿起手机跑出了画室。
年糕刚好在门外,她一把薅起黑猫,小跑下了楼。是余青青的电话,她按了接通。
“喂,妹,你今儿有空没?有空的话出来玩呗,我到淮市了。”
简念一愣,“你怎么来了?”
余青青解释,余鱼想报考淮市的大学,她也打算把古法糖画宣扬出去,在淮市开分店,有未来在淮市发展的打算。
正好铺子招了新员工现在不忙,就先来淮市看看地段,顺便也是放松几天。前段时间忙得人都要废了。
“没问题。”
简念答应下来,约定了地址,挂了电话。
耳尖还有点发烫,手指不自在地抓着年糕的猫爪,胡乱捏着。
他刚刚问她看到牙印有没有别的想法……其实是有的。
她想再用力咬一口,看看是什么感觉,也想知道他会是什么表情。
“……”简念被自己这样的想法打败了,脑袋一下埋进猫肚子里,乱拱了两下,她怎么会产生这么变态的念头。
年糕:“……”
年糕猫爪推着她的脸,无奈:“喵。”
圆溜溜的猫瞳求助似的看向刚从楼梯上下来的陆准。
一声轻笑。
男人倚着楼梯扶手,语气懒懒的,“又聊什么了,这次是跟它同归于尽?”
简念身体有点僵硬,抬起脑袋,嗓音含糊:“余青青约我去玩,今天就不画了,我先走了。”
说完,随手拿起包和外套就匆匆出了玄关。
陆准看着女孩躲避洪水猛兽似的跑出门,都没有看他一眼,黑眸缓缓沉了下来。
“……”
……
匆匆跑出门,冷空气吹到脸上,简念稍微冷静了下来,跟司机发了消息。
上车,到了约定的地址,一眼看到了站在路边等待的、穿着羽绒服的余青青。
上次见面已经是半年前了,虽说前不久还视频通话过,但手机里和现实里见面的感觉总是不一样,更真切一点。
半年前还被生活所迫,眉宇间不自觉会流露出忧愁,这会眉眼间都是笑意,见面就先捏了捏她的脸。
“呦,终于不是那幅病怏怏的样子了。”
简念也摸摸脸。
……她最近好像是胖了一点。陆准做的饭太好吃了,再加上吃完也不运动,懒懒地躺着,就长膘了。
简念问:“去哪玩?”
“来之前做过攻略了,有几个想去的地方。”
余青青拿着手机给她看,嗓音温和,“先打车去戏剧之城吧。”
简念指指旁边的车,“不用打车啦,家里司机送我来的。”
他给她安排了司机,想出门跟司机说一声就行。不过还没用过,自从上次生病把她关起来后,他这几个月都没再出过差,平时上下班都是他接送她。
余青青挑了下眉,笑了,“行,大小姐,我也算是跟着沾光了。”
两人按照攻略玩了起来,先去了戏剧之城,沉浸式体验了电影和戏剧原场景,玩了个爽。
中午吃饭,余青青提前订好了餐厅,网上很火的网红餐厅。
“来尝尝这个菌子汤。”余青青给她盛了一碗,目光一瞥,看到她有点走神,“在想什么呢?”
简念接过汤,轻轻挠了下耳尖,“有点不太适应。”
余青青轻笑,“吃个菌子火锅有什么不适应的,虽说咱不是南方人,但这味道也不是很奇怪……”
简念汤勺轻轻戳了戳碗底,老老实实答:“我每天都是跟他一起吃饭的。”
余青青:?
余青青差点翻了个白眼,屈起手指往她脑门弹了一下,“你个小恋爱脑。”
又捏着她的脸,面无表情道:“出来玩就好好玩,不准想你那男朋友了。”
简念嗓音含糊不清:“……噢。”
她配合着余青青拍了打卡照,低头乖乖喝着汤,心里却不知道为什么,莫名的有点焦躁。
下午,余青青又带她去了攻略里的其他地方。
都是简念没去过的地方,新奇又刺激的体验,完全占据了她的大脑,放肆地跟着余青青一起玩起来。
余青青喝了一口荆芥柠檬茶,顿时面容扭曲,“……这味道,还挺上头。”
简念看着她难以形容的表情,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犹豫起来,慢慢吸了一小口,咂咂嘴。
“挺好喝的欸。”
余青青:?
余青青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妹,你是这个。”
可以给陆准也尝尝,简念小口小口喝着,看了眼天色,“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家了。”
肩膀一下被余青青揽住,薅着她回了酒店,“回什么呀,今天就睡我这,聊会天。我还想找你打麻将呢,三缺一,你不来我们都组不上局。”
简念有点懵地眨了下眼:“我不会打麻将……”
“哎呀很简单的,我教你,打一把就会了。咱不玩钱,就贴贴纸。”
简念完全无法拒绝,就这么被她拉回了酒店。酒店里还有她弟弟余鱼和一个同班男同学,是来实地看学校的,跟他们不同路线。
简念就这么被赶鸭子上架,按在了麻将桌前,规则还是现学的,余青青现场指导,第一把明牌教她。
打着打着,电话响了起来。
简念从兜里掏出来,是陆准打来的,接通,温和的青年音从话筒里传出:“怎么还没回家?”
简念脸埋在小熊围巾里,手指抠了抠牌,“可能回不……”
“哎,该你了,快出。”余鱼催促。
余青青顺手抽回来她的手机,帮她说话:“喂,小念男朋友是吧,我是余青青,我们之前电话里见过的。小念今天在我这玩了,晚上不回去睡了,我们在这个酒店这……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说完,又把电话送到简念耳边,简念小声:“嗯,陆准,我今天不回去了。”
话筒那边很安静,没有声音。
简念以为已经挂断了,偏头看一眼,还在通话中。
她试探出声:“喂?”
电话那端过了好一会,才在耳边落下一道声音,听不出语气。
“玩得开心,早点休息。”
身边人又在催促出牌,简念连忙嗯了声,“你也早点睡,晚安。”
电话挂断,简念匆匆出了牌,脑袋很快陷入麻将牌局的混乱中,也没时间想别的。
玩着玩着就上了头,玩进去了,新手运气一连赢了好几把。一晚上的时间,其他三人脸上贴满了卡通贴纸,模样滑稽,简念只有脸颊有两个小熊。
直到要散局的时候三人还在不服,要换位置再战一把。
房间里有两张床,简念跟余青青一个房间住。
简念洗了澡,换上她的睡衣出来,坐在床边。余青青坐在她身边,低垂着眼给她吹头发。
摸着黑亮顺滑的发梢,余青青倏地笑了,“看来他把你养得很好。”
简念本来已经很困了,感觉闭眼就能睡着,忽然听到这话,清醒了过来。
打麻将的时候沉浸进去了,现在想到陆准,又没了困意。
抬眼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里的那股焦躁又涌了上来,有些不安。
她攥紧了手指。
余青青拨着她的发丝,注意到她颈间有道红痕,碰了碰,“下午你想什么呢,台上扇子丢过来都没躲。疼吗?”
简念一顿:“……没想什么。”
余青青检查了下她身上,腿上也有几道。今天一下午都在走神,不是她拽着她,还差点被人撞了。
她轻轻叹气,放下吹风机,弹了下她脑门,“行了,小恋爱脑,睡觉吧。”
关灯,余青青在她旁边的床上躺下。
一片漆黑,简念抱着枕头,闭着眼。明明刚刚还很困的,现在却怎么都睡不着。
翻来覆去,不知道过了多久,黑暗里传出道有点无奈的温婉女声。
“打麻将的时候不是困得睁不开眼,这会又睡不着了?”
“怎么,还在想他?”余青青起身摸黑过来,坐在她身边,拍着哄了哄。见她这幅样子,有点好笑,“他一个大男人,离开你一晚上能出什么事?好啦,别想了赶紧睡觉。”
“……”
心里焦躁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浓。
简念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他离不开我的,每天晚上不抱着我就睡不着。”
“……”
余青青一阵牙酸,摸了摸手臂的鸡皮疙瘩,“也真亏你说得出来这话。”
刚谈恋爱的小年轻说话就是没轻没重的。
简念不解,老实道:“我说的是真的。”
上次她要离开,他就发病了。那几天她能感觉到他的不安,每天都要抱着她才会冷静一点。
“好好好。”
余青青压根没当真,含糊应了句,随口问了句,“一天都离不开你,那他那七年怎么过来的?”
简念忽的一愣。
她确实不知道,在她死后七年里发生了什么,他又经历了什么。
她只知道,他一直没有忘记她。但是记住一个已经死去的人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她不知道。
她没有再说话了。
窗外月光透过窗户,安静地照进来。
是个很晴朗的天气。但她却无端想起了自己出车祸的那个雨夜。
淅淅沥沥的雨声里,那通打来的电话。
……
车窗外月光安静,浅淡的白梅香气在昏暗的车厢内浅浅萦绕。
屏幕里的红点终于安静停留在原地,两滴浓深鲜红的心头血几乎相贴。
药瓶随意丢在一旁,半瓶水透着月光,映出一个小小的月亮。
“……”
车窗隐隐倒映出影子,男人黑眸中透着化不开的阴郁戾气,手搭在方向盘上,一点一点轻叩着。
目光缓缓从暗下来的窗户上挪开,落在手上的戒指上,看着小熊,才稍稍缓和下来。
只是一天而已。
……
余青青的攻略里第二天没有行程了,玩一天休息一天,第二天纯粹在酒店休息,晚上打算逛逛特色夜市。
第二天一早,天刚泛起鱼肚白,简念就起来了。
昨天睡得太晚,余青青还困得不行,坐起来,眼睛都睁不开,“小古董,这么早就醒了啊。”
简念抿了抿唇,“嗯,你继续睡,我先回去了。”
其实一晚上她都没有睡着。这段时间已经习惯在他怀里睡觉了,忽然不抱着,总感觉不适应,心里也一直焦躁不安。
她此时才忽然认知到……离不开的,好像不止是他。
余青青揉揉脑袋,叹口气,总感觉吃了一吨狗粮。
她这个年纪,哪还相信什么爱情,早就看透了,全是人性。看到她这么陷进去,只觉得头疼。还是年轻啊。
算了,她喜欢就谈吧,趁年轻谈谈恋爱也好,至少不是以前那幅死气沉沉的模样了。
现在有自己的目标,有自己的事业,昨天聊了近况,看了她现在练习的画作,翻了翻她微博,也没因为恋爱就落下什么。
这么想的话,谈个恋爱也没什么。
余青青又释然了,揉了揉鸡窝头起床,“你先别急,我给你带了特产,你带回去,顺道给你男朋友尝尝。”
“你们那片管控的还挺严呢,有的不让寄,我就直接给你带过来了。”
她放倒大行李箱,拉开,翻了翻,从里面拿出来几样特产。
“这个花茶,李奶奶家的,最近都卖断货了,就剩几罐她打算留着过年给儿子送礼,我从她屋里抢的。”
“这袋子是镇上那个厂里的芝麻酱鸡蛋,糖心的,上回你吃了一回说好吃。那厂里做的干净,回头能拌饭吃。”
“这个是……”
简念就蹲在旁边看着她把东西一样一样装进袋子里,又从箱子里拿了几个粉色盒子放进去,好奇问:“那这个呢,这是什么?”
余青青拿了一盒丢给她,“自己看。”
简念接过手,字是倒着的。翻转过来,看着包装:“超薄001,天然橡胶,三只装……”
目光落在小字的“byt”三个字上,她一下反应过来了,噤了声。
简念耳尖微热,感觉有点烫手:“你怎么给我这个呀……”
余青青睨她一眼,“你还年轻,措施要做好,知道吗?要保护好自己。”
她点点盒子,“你皮肤有点敏感,我挑了几家,这家的比较安全,应该不会过敏。回头你自己买的时候就照着这个材质挑。”
简念扣了扣盒子,小声:“……我们还用不到这个呢。”
余青青觑她:“怎么就用不到了,就你俩这天天一块睡觉……”说着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忽然顿住。
过了几秒,她问:“就纯抱着啊?”
简念点点头。
余青青:“……”
不好意思,是她心脏了。
余青青目光从简念清澈的眸子上挪开,抵唇轻咳了一声,起身,“那什么,还有点特产在余鱼箱子里,我去拿一下。”
余青青略显急促地离开了房间。
简念低头看着手里的小盒子,耳尖发烫,不过他们是情侣,做这种事也是迟早的事吧?提前准备着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不过这种事简念确实不太懂。
以前生理课的时候倒是教过怎么用,不过简念没怎么注意听,思索着,拆开盒子拿了一只出来。
铝箔纸和塑胶的包装,撕开,简念拿出来捣鼓了一下,明白了使用方法。
还挺简单的。
简念丢掉塑胶套,去洗手间洗了个手,出来时候余青青已经把袋子里装满了特产,收拾好了。
简念顺手把剩下的小盒子放进包里,抱着大袋子,跟余青青告别出门,艰难地坐电梯下楼。
……余青青给她带的东西也太多了。
怀里的袋子有点影响视野,简念走出酒店,偏头想看看接她的司机到了没,身前忽的一轻,袋子被一只修长的手接了过去。
“怎么这么早起来了?”
熟悉的青年声音落在耳边。
简念心倏地一跳,扑通起来。
她抬眼看到了陆准,揪了揪背包袋子,焦躁不安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
“睡不着就起来了。”
“你替司机来接我的吗?”
男人侧脸冷白,轮廓分明,轻轻应了一声,“嗯。”
上车,简念坐在副驾,一晚上没睡,这会在车里闻到熟悉的香气,困意一下就涌了上来,没一会就脑袋一歪睡着了。
车离开酒店,回到曦园。
陆准偏头看着女孩熟睡的侧脸,黑眸间的戾气慢慢散去。
盯着她看了一会,下车,绕到副驾,解开她的安全带。
拨了拨脸侧散乱的发丝,正要弯腰把女孩抱起来,忽然看到了她颈间的鲜红痕迹,目光倏地一顿。
大概是出去玩的时候不小心磕到哪里了。她的皮肤就是很容易留下痕迹。
“唔……”
正这么想着,女孩小声梦呓,意识含糊不清,动了动。
腿上放着的小熊包掉了下来,从里面滚出几样东西,唇膏、小镜子,还有一个粉色小盒子。
上面的字迹清晰映入眼帘。
陆准站在原地顿了顿,拿起来。
盒子是拆开的,里面的三个,只剩下了两个。
“……”
……
简念一觉睡到自然醒。
通宵后遗症,脑袋还是晕晕的,浑身乏力。
卧室里窗帘紧闭,光线昏暗,什么都看不清。
简念感觉口渴,迷迷糊糊坐起来,摸到床头柜要倒水喝。
忽的感觉好像有什么冷冰冰的目光在盯着自己,循着看过去,冷不丁看到床边坐着一道黑影。
她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按亮床头的灯,“你怎么不出声呀。”
昏黄的光线里,男人修长指节里随意地转着个粉色小盒子,沉静黑眸看着她,轻笑了声。
“怎么了,宝贝。”
颈间冰冷的触感让简念浑身一颤。眼前男人抬起一只手,冰凉的指骨轻轻抚摸她的颈侧,好似阴冷的蛇缠上脖颈。稍微用力勒紧,就会窒息。
他掀起眼皮,语气几乎可以说是温柔,关心着她,不紧不慢继续。
“看到我,你很紧张吗?”
第42章 检查
简念刚醒还有点迷糊, 眼睛都睁不太开,正喝着水,被他的手冰了一下, 身体一颤。
她没听出来他的异常, 连忙抓住他的手腕,含糊咽下水。
“什么紧张……你手怎么这么冰呀, 刚从外面回来吗?”
她偏头看了眼窗帘,缝隙里隐约能看到一点黄昏的光, 看来她这一觉睡到了下午。
在酒店里一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结果一到他车上就睡得昏天黑地了,什么时候到家, 被他带回房间的都丝毫没察觉。
打了一晚上麻将, 又通宵没睡, 腰背和胳膊都好酸, 简念放下杯子,扑到他怀里,靠在他腿上。
自然地拉过他的手放在腰间, 熟稔支使他, 嗓音黏糊糊的。
“好酸, 陆准, 帮我揉揉。”
“……”
男人搭着眼皮,黑眸盯着她的脑袋看了一会,冷不丁轻笑了一声。
他指节轻轻覆上她的腰窝,语气听不出情绪,慢慢吐出一个字,“酸?”
简念困倦闭着眼睛,嗯嗯点头。
平时出去玩走路腿酸都是他帮她揉的, 他的手很有力气,又热乎乎的,揉一会就很舒服。
等了好一会,搭在腰间的手也没什么动静,简念有点奇怪。
她抬起脑袋,看向他的脸。下一秒,在昏暗的光线里冷不丁对上了男人漆黑阴冷的眸子,目光正盯着她,无声无息的,好似蛰伏的野兽。
心跟着猛地颤了一下,简念下意识瑟缩后退,“……陆准?”
他静静地看着她,嗓音平静:“是他哄骗你的,对吗?”
这样的眼神很熟悉,上一次把她关起来的时候,他就是这样的。简念哪还反应不过来,他又发病了。
……她就说他离不开她,才一天,又生病了。
早上的时候看他还挺正常的,还以为没事,没想到现在才发作。
仔细想想,上次好像也是头一天晚上没事,第二天醒过来才发疯。
哄骗……好吧,确实是她被余青青哄着就跟他们玩了一晚上。
打麻将实在是太罪恶了,她本来想陪他们玩两把就走,回去陪他的,结果不知不觉就半夜了。玩上头完全把他抛到了脑后。
她顿时心虚了起来,揪了揪手指,目光游移,不知道该怎么狡辩。
“那个,我是想拒绝的,但是她说就试一下……”
陆准看着眼前的女孩,一副做了错事心虚的模样,黑眸愈发沉了下来。
他静了几秒,问:“这个也是他的?”
不是他的尺码,还用了一个。
借着昏暗的壁灯光线,简念这才看到他手里的粉色小盒子,耳尖一热。
他平时就有帮她收拾包的习惯,发现这个倒也不意外。就是看到他拿着,她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微微别开眼:“嗯。”
“……”
在没听到她承认的时候,他还在想,或许是他误会了。
下颌忽的贴上一抹凉意,男人指骨扣着她的下巴抬起来,语气很轻。
“你还记得我是你男朋友吗?”
简念看着他溢满戾气的阴沉眸子,心倏地跳了几下。没想到她离开一晚上没回家对他来说这么严重。
好在安抚病人这块简念已经成为了熟练工,从被窝里钻出来,伸手抱住了他,手搭在他后背轻轻拍着。
她蹭蹭他的颈窝,低声哄着他:“对不起嘛,以后不会了,下次我一定拒绝。”
“……”
女孩柔软的身体陷进怀里,将他的脑袋按着靠在自己肩上,熟悉的白梅香气笼罩过来,在鼻间浮动。
陆准垂眼,冷沉黑眸紧紧盯着她颈间的那道红痕。过了几秒,指腹轻轻贴上去,摩挲了两下。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极力压抑着躁动翻涌的血,尽量冷静下来。
她那么单纯懵懂,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才会被外面那些觊觎她的贱男人哄骗着做了错事。没有看好她,是他的问题。
简念拍着他哄了好一会,没听到他再出声,感觉他应该好一点了。
正要抬起脑袋看看他的状态,忽的腰间一紧,身体腾空,被他捞着抱了起来。
男人手臂轻松圈着她,抱着她走到了沙发里,她坐在了他腿上。
她出门的时候穿的是厚羽绒服,被他抱回来的时候换过衣服了,只穿着平时喜欢穿的睡裙。真丝裙摆散落在他的腿上。
沙发对着的是一面穿衣镜。
放在了室内光线最好的位置,现在屋内拉着窗帘,一片昏暗,只有床头的壁灯照过来,透着朦胧的感觉。
简念坐在他怀里,有点懵,“陆准……”
她还没反应过来,鲜红的裙摆微微晃动,弧度在微弱的灯光下泛着光泽,分开膝弯。
温凉的长指包覆住柔软的布料,指骨银戒微陷进来。
男人低低的嗓音落在耳边,明明和平时一样温和,却像冷血动物缠上纤细的脖颈,逐渐绞紧紧绷的血管。
“宝贝,告诉我,你们昨晚都做了什么?”
“!?”
戒指的凉意,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让简念一颤,蓦地瞪大了眼睛。
感官带来的刺激,让她根本没注意听他在说什么,下意识收拢,按住他的手,“陆准你做什么……”
但这样的举动,不仅没有阻止他,反而连带着他的手整个覆了上去。
她耳朵一下发烫了起来,不止耳朵,呼吸和心跳都加快了。慌乱无措地抓着他的手腕,想要挪开。
男人下颌抵在她肩头,单手捏着她的下颌,让她在镜中和他对视。
黑眸一片模糊,看不清晰,像深夜下被浓雾笼罩的海面。
她听到他没什么情绪地笑了一声,修长指节拨开柔软的布料,微凉的空气稍微涌进来。
他扣着她的手腕,稍微拉开。不紧不慢摩挲了几下。
语气很淡:“怎么了,宝贝,背着男朋友和别人出去,还不准我检查吗?”
温热的呼吸落在耳窝里,痒痒的。
完全陌生的触感,让她无所适从。简念听着耳朵里近乎轻喃的低洌声音,一声声叫她宝贝,更是被哄得有点迷糊起来。
从小到大,就只有妈妈这么叫过她。听起来就黏黏糊糊的,像是在哄,这种称呼对她来说有点受不了。
分明指骨握着她的手腕。
他的手好凉。覆上来的时候冰得她颤了一下,但很快又被别的感受占据了。指腹轻轻抚摸唇瓣,像是在安抚。
好奇怪的感觉。
简念手抓着他的手臂,磕磕绊绊:“检查什么?”
颈间忽然传来些微刺痛感,简念看到镜中模糊的倒影,男人低垂着眼,发泄戾气似的低头咬了一下。
刚好在那道被台上丢来的扇子磕到的红痕上,覆盖了红痕。
他安抚似的又轻轻落下一个吻。
尽量压下眸底的阴晦,语气很轻:“你身体很弱,很容易受伤,我看看哪里伤到了。”
说话的时候,他的动作并没有停下。替她轻柔的,缓慢的检查着伤口,微微陷入半个指节。
指骨的银戒倏地擦碰到了,她蓦地一颤,手指攥紧他的袖子,溢出一声小声的呜咽。
男人微顿,找着那个位置轻轻按了一下,问她:“这里疼吗?”
简念被他的举动完全扰乱了心绪,没有回话。
周围光线看不清晰,细白小腿搭在他的西装裤上,微微颤抖。真丝睡裙轻轻动着,光泽微晃。
“是这里伤到了吗?”他垂着眼,指节稍微动了动,又问。
简念手指蓦地攥紧,没忍住拉过他搭在颈侧的手,一口咬住了手腕。
“……呜。”
陆准垂眼看着她,女孩近在咫尺的细白脖颈微微绷紧。
指节稍稍用力。有点青涩的,滞涩的,像是奶油缓慢化开的感觉。他隐约觉得有点奇怪,微微蹙眉。
短暂的几秒后,简念慢慢缓过神。
眼睫轻颤了下,发现自己的指甲已经微微陷进他的另一只手腕里。
感觉到他还在帮她检查,简念连忙出声,嗓音透着无力,“别碰了,我没受伤。”
这话却好像刺激到了男人,短暂的安静后,笑了一声。
听不出的嘲讽语气。
他掐着她的下颌抬起来,在镜中和她对视,说不出的阴郁冷然,黑眸里的情绪已经在失控边缘:“和别的男人可以,我就不可以了吗?”
简念的注意力却不在他眼睛上,而是镜中两人现在的模样。
真丝裙摆柔顺地垂着,刚好被男人手腕的腕表卡住,金属表盘倒映着细小的光影。有力的小臂青筋微微鼓动,腕骨清瘦,被睡裙盖住。
还能清晰地感觉到……
她后知后觉耳朵烧了起来,刚刚短暂失神过现在意识稍微回笼,听到他的话,一阵莫名。
简念抓住他的手,嗓音有点哑,“什么别的男人?你在说什么?”
陆准一顿,倏地掀起了眼。
在镜中看到了她那双清澈的眸子,正不解地看着他。
简念实在疑惑,怎么忽然就做起检查来了,磕巴道:“我跟余青青出去玩怎么会伤到、嗯?就是腿上磕了几下,也不重。”
她微微偏头,眼睫颤了颤,纠结了几秒,还是小声出声:“你是想做……那个吗?那什么,能不能等我吃个饭,我肚子好饿。”
睡了一天,什么都没吃,她肚子都要饿扁了,浑身都没力气。
陆准黑眸盯着她,缓慢问:“你没跟别的男人做过这种事?”
简念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瞪大了眼睛,“我怎么可能和别人做这种事?我们不才是情侣吗?”
“……”
卧室里的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随后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男人安静了几秒,被她咬了个牙印的手拿起那个粉色小盒子,“……你说这是他的?”
简念点点头:“是余青青送的啊,还有那一袋子特产都是。”
“为什么拆了一个?”
简念耳尖微热,“情侣间不是要……?我就拆了一下看看怎么用。”
她终于反应过来他为什么检查了,原来是误会了她和别人做了这种事。
简念禁不住有点恼,拉着他的手又重重咬了一口。
“我看上去是那么没道德的人吗?”她明明是守礼貌的良好市民,连他穿浴袍都不多看一眼的。
安静半晌,男人像是松懈下来,下颌抵在她的肩上,拥着她,缓慢舒了口气。呼吸的热气就氤氲在她的耳窝。
他任由她咬着手腕,“我以为你被人骗了。”
陆准额头轻轻蹭蹭她颈窝,嗓音也终于放松下来,“所以你刚刚在为什么道歉?”
简念一顿,慢慢松开了牙齿,忽然神色古怪出声:“那个,陆准。这些话等会再说,你先……”
“嗯?”
简念偏过头,有点恼:“拿出去。”
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应了。
简念感觉慢慢抽离,还没松口气,忽然被指节扣住了下颌,转过来。
那只手冷不丁出现在视野里。骨节分明的指节上,沾染着一层晶莹,银戒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细碎的水光。
简念瞬间耳根烫了起来,还没说什么,那只手又覆了回去,指腹轻轻打转。
“所以刚刚的反应不是疼……”
男人下颌抵着她的肩,那双黑眸一瞬不瞬注视着她,像是能看透什么,低洌嗓音不紧不慢继续。
“宝宝,这样很舒服,对吗?”
第43章 描摹
落地窗窗帘垂落着, 室内光线昏暗,暖黄的壁灯隐约将光洒过来,在镜中模糊不清。
柜台上的玻璃花瓶中, 几支白梅沾着些水珠, 浅淡的香气在空气中缱绻。
男人下颌抵在她肩上,微凉的指节掐着她的下颌, 迫使她转过了脑袋。
视线就刚好落在了他的手上。
他的手一直很漂亮,她是知道的。骨节分明, 皮肤冷白,关节透着淡淡的粉。修长不瘦弱,薄透的皮肤下青筋凸显, 看起来很有力量感。
前不久她才刚刚画过, 在素描纸上细细地, 一笔一笔描摹。
那时候他的手是搭在黑猫的身上, 懒懒地顺着猫毛,手掌很大,一手就能抓住猫。而刚刚这只手在描摹他的画作。
刚刚碰过白梅, 沾染了些上面的水珠, 中指的银戒泛着些微的水光。
侧脸被轻轻碰了下, 耳畔随之落下低洌的青年嗓音。
“宝宝, 这样很舒服,对吗?”
简念还没反应过来,那只手继续作画了,在她眼前,指腹沾了点白梅的水露,不紧不慢绘下一笔秾丽的红。
他怎么还换称呼了!
宝宝……这个称呼听起来比宝贝更黏糊了,尾音缱绻。
再加上他就在她耳边说的, 声音离得太近,好似羽毛轻轻挠进耳朵里。
痒痒的。
简念猛地攥紧他的手腕,发丝掩盖下的白皙耳朵发烫起来,莹莹如玉,几乎染成了跟他笔下一样的颜色。
她抓住他的手,连忙说:“我真的没事,不用再做检查了。”
她以为他是不相信自己,有点恼,慢吞吞说:“我不会跟别人做这些的。”
她虽然在人际关系这方面并不擅长,该如何和别人相处一直似懂非懂,还在学习中。但哪些事情是能做,哪些不能做还是清楚的。
而且……她为什么要跟别人做这些?
或者应该说,别人凭什么能让她和他们接吻、拥抱呢?
许女士从小的教导到底是刻在骨子里了,一时之间很难改掉。
她是最好的,那她的男朋友也应该是最好的。
而且……她对于这些没什么需求,不是因为想接吻才跟他亲亲,只是因为想和他做这些情侣之间的事,才会尝试。
安静几秒,耳畔落下一声低笑。
男人指腹轻抚着她的唇瓣,指节再次微微陷进去。呼吸的热气落在耳窝,“宝宝,这次不是检查。”
简念唔咛一声,手指攥住他的手臂,更迷茫了,“那你在做什么?”
对于简念这个纯小白来说,她所了解的知识就完全是课上学到的,基础到可以说是简易的版本。
说是关系课,不如说是讲述了生命如何诞生的科教片,跟不知道也没什么区别。她哪知道还要做什么。
“一些事前准备。”
男人语气不轻不重,指节缓慢,耐心的给她解释着:“嗯,就像画画一样,要做的画前准备,选好合适的画纸,铺在画架上,四周贴好胶带,用力按压。”
他捉着她的一只手,将她攥紧的指节一点点掰开,指腹随着节奏摩挲着她手指上的银戒。
“贴好之后,再拿起你平时用的颜料挤到颜料盒里,稍微用力,来回搅动,调和均匀。”
安静的房间里,白梅香气愈发浓郁起来。
白梅上的水露顺着花枝缓慢滴落,落在地板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换了个姿势坐在他怀里。
简念靠在他肩上,眼睫倏地一颤,猛地咬住他的脖颈。脑袋抵在他的肩上,指甲微微陷进他的手臂。
“喵喵……”
直到门外传来年糕挠门的声音,简念意识才稍微回笼。
她已经迷糊了,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嗓音透着哑,“年糕、年糕是不是饿了?”
陆准偏头,无声垂眼看着她。
眼尾泛着一抹秾丽的红,那双清澈的琥珀眸子失去了往日的沉静,在昏暗的光线下看起来有些失神,纤长浓密的眼睫轻轻颤动着。
此刻再也不是那幅平静的、毫无波动的样子。而是像只慵懒的猫咪一样,软软地、乖顺地靠在他怀里。
这些反应都是因为他而产生的。在最无助的时候只能小声叫他的名字,这样依赖着他。
……和他想象的一样漂亮。
他忍不住挑起她的下颌,轻啄了下她的眼尾,缓慢出声:“宝宝真可爱。”
简念昨天打了半宿麻将,通宵没睡,刚醒来后一直没什么力气,还处在一种迷糊的困倦状态。
结果迷迷糊糊间就被抱过来做了一番检查,这会更没力气了,连手指都透着懒。
她听到他这样的话,本该感到不好意思的,但她现在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空的。
她靠在他怀里,抓着他衣服的手都松开了,小幅度抬了下眼皮,垂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她慢慢出声,只勉强吐出了一个字:“……手。”
陆准轻笑一声,微凉指腹扣着她的小脸捏了捏,“刚吃饱就翻脸不认人了?”
“……”
女孩还是没什么反应。
软软的靠着他,闭着眼睛,呼吸都变得缓慢了,一副要睡过去的样子。
简念是真的困了,搭着眼皮,感觉随时能睡着。如果不是还感觉到有指节的触感的话。
陆准看着她这样,也终于放过了她。
她身体本来就弱,刚刚连着两次,显然已经不行了。他收回手,把人抱起来,走向洗手间。
身体忽然腾空,简念下意识地伸手圈住他的脖颈。迷迷糊糊的,感觉到被放在了洗漱台上,有亮光落在眼上,才慢慢睁开眼。
有了光线刺激神经,简念清醒了一点,模糊的眸子慢慢聚焦,就看到了眼前的男人。
头顶冷白的灯光安静洒下来,男人正站在她面前,黑衬衫上布满褶皱,看起来皱巴巴的。领口的扣子开了两颗,脖颈上露出一个清晰的齿痕,隐隐泛着血丝。
黑色西裤上也有些褶皱,还有些深色的痕迹。
男人刚洗完手,随手从她身边抽了张湿巾,正慢条斯理地擦着手。分明指骨上的戒指水珠被擦干净,泛着锃亮的光。
相比于另一只手,骨节处有些泛红,指腹也多了些褶皱。
简念后知后觉的,耳尖发烫了起来。
戒指是她买的,也是她亲手帮他戴上的。戒面上小熊的图案明明很可爱,憨态可掬,她此刻却不敢直视。
……她现在好像有点明白,那些评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擦干净手,陆准抽了一张湿巾,手覆上她的膝盖,裙摆往上撩了一点。
简念连忙压住他的手,“你干嘛?”
男人撩起眼皮,黑眸看着她:“不难受?”
“……”
的确是有点奇怪,简念别开眼,“不用你帮忙,我自己来就好了。”
男人倏地笑了一声。
指腹扣起她的脸,转回来和他对视,好似蛇一样悠悠盯着她,淡声道:“宝贝,现在才不让帮忙是不是有点晚了?”
“……”好像也是。
简念放弃挣扎了,松开了手。主要还是身体还是没力气,浑身都透着懒,靠着镜子,困得闭上了眼。
湿巾慢慢擦着,简念忽的听到他出声,问了一遍那个问题。
“感觉怎么样?舒服吗?”
她抖了抖眼睫,“……这种问题也要回答吗?”
“当然。”
他黑眸平静,轻笑了声,不紧不慢:“不知道你的感受的话,很难进行下去,也会很容易受伤。”
“……”
简念毫无这方面的经验,听他说的话感觉好像很有道理。但觉得直接说出来不太好意思,就这么左右脑互博纠结了一会,还是老老实实点了点头,嗯嗯两声。
然后闭眼继续装死。
迷迷糊糊间,感觉到他帮自己收拾干净,换了新的干净的布料,抱着她走了出去。
“喵喵……”
年糕还在门外喵喵叫,男人抱着她回到屋子里,走到床边坐下。
简念坐在他怀里,脑袋靠着他的肩。现在稍微冷静下来了,才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生病时候的他跟平时的样子区别实在太大了,大相径庭。平时人那么温和有礼,礼貌克制,就连接吻也是她先提出来的。
而刚刚……不但没拿出去,反而变本加厉了。
上一次被关起来的时候,她已经见识到了他生病时候的模样,以为那样就是极限了,没想到还能再次刷新认知。
不过,简念偷偷看他一眼,有点奇怪。他刚刚的举动好像是要……但为什么停下了?
“想吃点什么?”后者察觉到她的视线,神色很平静,手理着她的裙摆,像是很有耐心,缓声问。
简念一愣,含糊出声:“都可以……”
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简念摸过来手机,是群语音,他看到工作室的群才猛然想起来一件事。
睡一觉睡得有点懵,完全忘记了今天是王霖舟的生日聚会,邀请了工作室里的人一起吃火锅来着。
接通,王霖舟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哎!大家都别忘了来吃饭啊,马上到点了,地址发群里了。”
工作室群里都在聊天,有几个人已经到了。
简念回了个好,挂了电话,也顾不得什么不好意思了,慌慌张张地起身去衣帽间换衣服。
正忙着找衣服的时候,床边的男人忽的出声,“你工作室的同事都会去?”
简念嗯嗯了一声。
等她换好了衣服,回头一看,男人也已经换好了衣服。她也没意外,他和王霖舟是朋友,生日聚餐邀请他也很正常。
简念回了个消息,陆准刚好把猫拎回了猫房,穿上大衣走过来。
陆准低头给她戴上小熊围巾,手里挎着她的包,和她一起出了门。清瘦的腕骨上,还留着一个清晰的牙印。
室外的冷空气涌上来,简念偏头,看着他:“很冷,你不戴围巾么?”
男人深色大衣里面内搭穿着件高领毛衣,隐隐露出一点红。语气淡淡,“还好。”
简念想着他平时体温就高,也没在意,点点脑袋,上了车。
按照地址到了地方,王霖舟定了两个包厢,简念循着找到包厢,推门走进去,里面坐着王霖舟,还有两个不认识的青年。
一个戴着眼镜,穿着西装的斯文青年,正倚着软包,拿着手机正在回消息。
另一个就散漫许多,扣子解了几颗,衣领随意敞开着,正看着窗外走神。
王霖舟闻声投过视线,正要欢迎她,见到她身后的陆准一愣。
“……陆哥?”
听到这声,包厢里的两个青年倏地抬起了头,跟着看了过来。
第44章 遇见
“下半年市场份额缩水了80%, 这半年几乎全都被风臣占了,你到底是怎么干的。还不如一个小总监吗?”
年近六十的男人神情仍旧威严,语气很淡, 随手把文件丢到桌上。
他掀起眼, 看着和自己脸有几分相似的年轻男人,目光如炬, “你这样怎么能让我放心把公司交到你手里?”
季炀懒懒倚着沙发,笑得吊儿郎当的, “您不一直说我是个废物吗,废物哪是那块料。”
“我看李副总就做的不错,您不如提拔提拔他, 肯定比我好使。”
季天骄盯着他看了一会, 慢慢敲敲桌子, “你以前和昼星的那位不是好朋友吗?怎么还能让他跟风臣合作?”
季炀打了个哈欠, “人家乐意呗,这谁能管得住。”
他笑了声:“再说了,您以前不让我跟人联系, 说跟人混一块是玩物丧志, 现在又让我跟人拉关系, 合适吗?”
季天骄叹了口气, 鹰一样锐利的目光盯着他,“你怎么就是长不大呢?那小姑娘的事都过去多久了,人家估计早就忘了,大学时候的恋爱哪有那么多感情,只要利益给够,那点陈年旧谷子的摩擦算什么。”
他点点指尖,“回头去请人吃个饭, 好好聊聊,听到了吗?”
“听到了听到了。”
季炀伸了个懒腰,起身摆摆手,“您没别的指示,那我就先回去干活了。”
“等一会。”季天骄叫住他,“你妈很久没见你了,下午没事回去陪陪她。”
季炀懒懒应声,“行。”
季天骄盯着他散漫离开的背影,坐回椅子里,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
老友进来的时候就见他这副样子,往外看了眼,笑,“又吵架了?”
季天骄睨一眼,“这小子真是越来越倔了,跟头倔驴似的,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当初大学的时候,让他出国他非留在那个小破工作室里,跟人搞什么游戏。断了卡也跟我犟。”
“好不容易愿意出国了吧,一待就是七年,要不是他妈生病,还不愿意回来了,真不知道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老友倒了茶,安抚:“好啦,年轻人都这样,我家那小子也犟得很。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再说了,你当年不也是头倔驴么?”
……
“季董又说你了?”
李副总见季炀回来,叹了口气,“这事儿也不是你的问题,咱们能做的都做了。”
季炀懒懒应了声,坐电脑前处理文件。
李副总目光落在他脸上,看到眼下一片青黑,脸色透着疲倦。
最初他以为这位只是家里塞进来的公子哥,整天吊儿郎当的,只是来混的。半年相处下来,才发现跟他想得不太一样。
这半年跟着跑项目这么苦累都坚持下来了,一句抱怨也没有。
李副总拍拍他的肩:“下午没工作了,就好好休息了,这段时间也辛苦了。”
结束工作回了老宅,坐在沙发里的贵妇就迎了上来,把他拉下来坐着,捧着他的脸来回看,“哎呀,怎么瘦了这么多啊,你爸真是的,看都给累成什么样了。”
季炀剥了个橘子,闲闲应声,“是吗,我还觉得胖了点呢。”
在老宅待了几个小时,季炀驱车回了自己平时住的地方。
车停在车库,季炀偏头,看向车库里的那辆黑色宾利。时间过了太久,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几乎看不清原来的样子。
就像当年那些日子,也逐渐在记忆里模糊不清。
那时候跟家里闹掰,断了钱。他妈疼他,舍不得他在外面吃苦,偷偷塞给他钱和车,好让他在外面过的好一点。
……或许没有这些钱,现在就不会这样了。
季炀倏地笑了一声,为自己的逃避责任而产生鄙夷。
回了屋里,布偶猫正窝在沙发里打盹,见他回来,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就又低头舔毛。
晚点还要去王霖舟的饭局,季炀没换衣服,坐在猫旁边,手搭在眼睛上暂时休息一会。
淅淅沥沥的雨声,不知不觉响了起来。
“快快快,我刚查了下三环那出车祸了正堵车呢,我们从城西绕,赶不及了。”王霖舟慌忙收拾着东西,叽叽喳喳。
林易摘掉眼镜,揉着眉心起身,“陆哥呢?”
“在楼下呢,数据出了点问题,还在调。你们先下去。”
他低头收拾着,正要拿起陆准放在桌边的手机,一块带下去,屏幕忽然弹出了一条消息。
——【我们分手吧。】
他的手一顿。
偏头看了眼窗外,楼下的花圃边,男生就近坐在台阶上,眉头紧蹙,神情认真,手指不停敲着键盘。
“季炀,快走了,你磨叽什么呢——”
他静了两秒,收回了手,转身离开了工作室,“来了。”
“轰隆——”
夜幕昏沉,雨幕压得人喘不过气。
短暂的一白,照亮公交站台旁的路面,女孩坐在站台边,细细的手腕戴着条红绳,手腕上有一颗小红痣。
身上穿的月白色的裙子被染成一片沉闷的血红。
察觉到动静,她轻轻转过头,看了过来,苍白的脸毫无血色,像摔碎在地上的瓷娃娃。
安静的眸子看不到眼底。
世界一片模糊,女孩脚下的浓深开始蔓延。
鲜红的颜色灼烧着眼睛,数不清的、细细的蛇蜿蜒游到脚底,顺着腿缠上来,绞紧胸腔和脖颈,窒息的感觉将他淹没。
“呼——”
季炀从梦中惊醒,喘了几口气,模糊的视线聚焦,发现布偶猫压在他胸前睡着。
“……”
拎着猫挪到一边,季炀拿过手机,看到时间已经六点了,去洗手间洗了把脸,起身出了门。
……
包厢里,王霖舟通知完大家来吃饭后,发了地址,挂了群语音。
林易在旁边出声:“刚刚那个女生……就是陆哥那个女朋友?”
王霖舟点点头,托着下巴:“是啊,这半年一直见陆哥接送她上下班。”
他顿了顿,“就像那时候一样。”
虽说两人现在感情挺好的,但他总觉得有哪里奇怪。说不上来。
“……”
林易静了几秒,轻轻叹气,也不好说什么,转了话题:“那她来吃饭,陆哥会不会一起来?季炀那边……”
王霖舟笑了下,“这么多年,你见陆哥来过什么聚会吗?”
林易点头:“也是。”
正说话间,季炀推开包厢门走了进来,跟他们打了招呼,在一旁坐下,懒懒问:“聊什么呢?”
“聊工作呗,年底了,忙得想死。”王霖舟随意打着哈哈,敷衍过去。
林易也跟他打了个招呼,低头回女朋友消息。
季炀也没在意,随手把礼物丢给他,脱了外套,靠着包厢看着窗外走神。
以前还在学校的时候,随便溜出校门吃个路边烧烤都能为了几串肉打闹起来,聊着游戏,聊着学校里的热门事件,谈天说地。
现在三个人坐在包厢里,却说不上什么话。
王霖舟忽然觉得,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
七年前的那件事就像横亘在喉咙中间的一根刺,每当要说什么的时候,就会想起来,然后陷入沉默。
他这段时间总是在想,如果当初没那件事,他们现在会是什么样?
或许他们四个人合伙开了一间游戏公司,以陆哥的能力,肯定能领着他们做大做强,享誉全球。
又或许他们在做完全球第一的游戏后,又想去别的行当闯闯,于是又开始努力做别的事业。总归他们会在一起。
陆哥或许还会是他们之间最先结婚的人,婚礼上,他们送上祝福,笑闹着喝酒聊天,畅聊学生时代的糗事。
……可惜没有如果。
他低头,苦笑一声,没想到有时候当傻子也挺好的。
抬头看了一眼季炀,只觉得包厢内气氛太压抑了,深吸了口气,“其他人也该来了,我去迎接一下。”
说着站起来,正要出去,包厢门忽然开了,一个戴着小熊围巾的女孩急匆匆出现在视野里。
王霖舟看到简念一愣,知道季炀会来后,他就把订的包厢换了换,他们这个306,另一个在309,隔着几个包厢的距离。毕竟季炀是见过以前的“简念”的。
正要拉着人走出去告诉她走错包厢了,目光一扫,看到她身后的男人,一愣。
他下意识出声:“陆哥?”
话音落下,他就意识到不好,但已经晚了。他转头一看,果不其然,包厢里的两个男人视线都扫了过来。
林易倒还好,之前见过简念,只是惊异于陆准会来。而季炀的目光则是落在了简念脸上,瞳孔微微紧缩。
犹豫的这一会,简念已经拉着陆准的大衣衣角走了进来,一起坐在火锅桌边。扯了下小熊围巾,呼了口气。
察觉到了他们目光看着他们,她奇怪问:“怎么了?”
她感觉他们好像都在看着陆准,也偏头看了眼:“你们认识吗?”
其他三个人鸦雀无声。王霖舟看着眼前的局面,心都快跳出来了。
这算是什么事,不仅给季炀撞见了替身,连陆准都来了。
所有人里,只有陆准神色平静,帮她叠了下厚外套:“嗯,以前工作室的同事。”
简念了然点点头,礼貌跟他们打招呼:“你们好。”
林易之前在医院偶然撞见过简念一面,也跟王霖舟了解了信息,在眼下的情况下还算是冷静。眼镜下的黑眸温和,点点头:“你好,我是林易。”
另一个人的目光则紧盯着她,一言不发。
简念被盯得有点奇怪,还是王霖舟及时出声:“这是季炀。”
他打着圆场,把菜单递过去,“小简你看看想吃点什么,随便点。这家店的虾滑很不错的,可以尝尝。”
简念低头点单。
包厢里的五个人都没说话,气氛诡异。但好在很快有人推门进来,在桌边坐下,打招呼,“嘿,王少爷,生日快乐啊。”
陆陆续续的,孤狼、花姐、悦悦都走了进来,气氛热闹起来。
跟大家打了招呼,就落座点起了单。
“吃火锅怎么能没有鸭肠,灵魂好吗?先来十份。”
“毛肚点了吗,还有那个菌,也好吃,也来十份。”
“王少爷你怎么办事的,锅底就辣和清汤,再加个猪肚鸡和番茄,大冬天也不给大伙喝点热乎的。”
王霖舟眉梢一跳一跳的,忍不住出声:“饕餮啊你们。”
林易闷笑了声,“没想到你这个铁公鸡也有被扒皮的一天。”
王霖舟搭上他的肩,“好兄弟,苟富贵勿相忘啊。小弟最近囊中羞涩,不如接济一下?”
林易淡定喝着橙汁,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五十块:“这个月我女朋友给我发的零花钱就这么点,给。别说兄弟不仁义。”
王霖舟:“……啧,妻管严。”
简念在旁边捧着小碗喝着猪肚鸡汤,听到这话,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
陆准从清汤锅捞了虾滑,稍微沾了一点辣水,放进她蘸碟里。
她喜欢吃辣,但是又只能吃一点,属于是又菜又爱吃。
包厢内光线冷白,简念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还有上面的戒指,耳朵一下发烫起来。
低头含糊吃掉虾滑,身体微微一僵,慢吞吞挪了挪腿。
刚刚没什么感觉,这会感觉有点奇怪,些微的疼,但也不是很疼,微妙的那种。
包厢里对面的悦悦幽幽看着这对小情侣,目光落在陆准高领毛衣露出的一点红印上,偏头,低声跟花姐说话:“这会不会太隐晦了点?”
花姐淡定:“正宫的地位,小三的做派。”
一旁的陈意看了他们一眼又一眼。
陆准目光轻轻看过去,没有出声。
直到简念起身去洗手间,他也连忙跟了上去。
他抵唇轻咳一声,提醒道:“那个,小简,你还记得我上回跟你说的事吗?”
简念一下想起来了,点点脑袋,“等一会我就……”
刚从包厢里出来的陆准神色平静,扫了陈意和她一眼,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轻笑了一声,“你就怎么?”
“你来的正好。”
简念见他出来,把他推到男生面前,老老实实开口:“孤狼说他是你的粉丝,想问你要个签名。”
陆准:“……”
……
简念洗了洗手,从洗手间出来,门口不远处站着一个青年,正倚着墙靠着。
是包厢里一直盯着她的那个,她记得一整个饭局上都没说过话,一直沉默着。
嗯……好像也是陆准以前工作室的朋友?
简念正想问他有什么事,对方眸子好像沉着雾,看不清情绪。只是静静看着她,忽然开口。
“你就是那个简念,对吗?”
第45章 雨夜
吃饭的时候, 林易表面上在附和着众人聊天,闲谈八卦,实际上余光一直在注意着包厢两边的人。
陆准那边, 半年前出差车半路抛锚, 搭车时近距离见过一次,那时候淡漠冷肃, 只是安静坐在后座翻文件,压迫感极强。
一路上只有助理和他聊天, 到下车了都没说上一句话。
这几年里,从以前的同学口中听说也是从来没去过同学聚会,和所有人断了联系。
而现在……
坐在女孩身边, 神色平和, 斯文有礼, 垂眼帮她折着围巾, 盛汤,细心布菜。和半年前见到的模样几乎判若两人。
林易微微偏头,跟王霖舟低语:“这半年陆哥一直这样吗?”
王霖舟老神在在:“不止, 最开始不认识的时候我给小简披外套, 刚好被陆哥撞见, 差点死了。”还好他反应快啊。
他扫一眼孤狼, 低声:“而且我怀疑陆哥今天过来,就是因为我们工作室有个小男生之前暗恋小简。不过那小男生现在知道陆哥是他以前偶像了,应该没想法了。”
林易:“……你们圈关系还挺复杂。”
而另一边看起来就不太好了。
林易看过去,角落里的季炀从两人进来后就一直沉默着,安静得几乎有些诡异。
察觉到他投来的目光,季炀起身,“我出去抽支烟。”
林易顿了几秒, 也找了个理由出了包厢门。推开安全通道的门,走进楼梯间。
季炀正倚着墙,手里夹着支烟,并没有点燃。见他进来,掀起眼皮。
“那女孩是谁?”
林易也靠着墙,光线昏暗,镜片之下的眼睛模糊不清,开口:“陆哥的女朋友,这半年新交的。”
他把王霖舟的替身理论说了一遍,故作轻松笑了下,“长得和她很像对吧?我第一次看到也吓了一跳,以为撞鬼了。”
林易低头,也拿了根烟,夹在指间没有点燃。
过了会,轻声:“这样也挺好的。”
总比一直陷在里面好。哪怕是虚假的,至少现在看起来是幸福的。
他说话的时候,季炀只是静静地靠着墙,过了好一会,才抬眼看向他。
那双眼睛没有了平时的散漫,很安静,眸子里好像有化不开的情绪。
他说,“你觉得他是那样的人吗?”
林易一愣。
思绪忽然变得空白,脑子里空洞洞的,只有一颗心脏在强烈的跳动着。
……
走廊的灯光暖黄,暖气氤氲,长廊尽头窗外“啪嗒”下起了雨,夹杂着细细的碎珠冰雹,随风打在窗户上。
简念看着他靠在墙边,听到他的问题,眨了下眼。
她并没有听懂他的深层含义,只听懂了表面意思,点点脑袋。刚刚王霖舟介绍过,她记得这个人叫季炀来着。
她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对方却只是看着她,目光很深,里面好像掺杂了很多复杂的情绪。想要看透什么似的,一点一点描摹她的外貌。
简念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古怪,微微蹙眉,稍微后退了一步,“你要是没事,我就先走了。”
她说完,从他身边经过。
脚步却忽然一顿,手腕被抓住了。简念微微瞪大眼睛,转头看到他正垂眼,紧紧盯着她手腕内侧的那颗小红痣。
还有那条坠了一颗银月亮的红绳。神色怔愣。
简念眉头皱得更紧了,下意识要挣脱,正要张口,头顶忽然落下一道冷沉的男声。
“松手。”
季炀一怔,松开了指尖。
简念肩被轻轻一揽,后背撞进温暖的胸膛里。
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站在她身边,捉着她的手抬起来,抽了张湿巾,低垂着眼给她擦着手,“怎么不喊我。”
简念有点懵,不知道这是哪一出。看了看他,又看看旁边季炀。
她脑子转了转,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平时悦悦她们闲聊八卦时的男小三,靠近陆准耳边,小声说:“你这个朋友不会是想挖墙脚吧?”
越想越确定,饭局上就老是盯着她瞧,刚刚还抓她手。
她有点发愁起来:“那我该怎么拒绝他啊?我还没学会委婉拒绝的话术,直接说我看不上你是不是有点太伤人了?”
“这个不用学。”
男人忽的轻笑了声,拢了拢她衣领,嗓音温和:“吃饱了吗?”
简念点点头。
“嗯,你先回包厢拿上外套,去车里等我。这里交给我。”
简念老老实实噢了一声。想着他们之间是朋友,也比较好解决,擦完手就离开了。
季炀靠着墙,神色复杂看着两人姿态亲昵地交流完,女孩离开了走廊,身影消失在拐角后。
女孩走后,刚刚还神色温和的男人一下冷了下来,明明还是那样没什么表情,但给人的感觉就是变了。
上次见面还是半年前偶遇的梅园一面,季炀看着他的侧脸,抿了抿唇:“她就是七年前的简念,对不对?”
“长相、年龄,全都一样。”
“那颗小痣的位置,还有那条红绳,也和七年前她戴的那条一模一样。”
他说着说着,全然没有了平时的冷静,几乎是有些失控,呼吸紊乱,像是恳求一样,在向他寻求一个确定的答案:“她又回来了,对不对?”
窗外碎珠冰雹啪嗒啪嗒,声音细碎。
男人掀起眼皮看过来,漆沉的黑眸映着灯光,看不出情绪,语气不紧不慢。
“看来季少爷这半年过得不错,还有闲心管这些闲事。”
“……”
季炀心头一颤,呼吸猛然顿住。
胸腔像是被长矛捅穿,连呼吸都夹杂着冰凉的刺痛,一阵沉闷短促的闷疼。
他看着眼前的男人,那张脸比七年前更成熟了,神情淡淡,那双眼里再也看不到少年在那通雨夜电话前的茫然与失控。
也看不到以前还在工作室的时候,一起熬夜到深夜却掩盖不住的、眼角眉梢的意气风发。
什么都看不到。
有的只是一片沉静。
那晚之后,他一直在逃避,逃避面对这个事实,不敢看他的脸,害怕他会用愤恨的眼神看向他,指责他是个杀人犯。就这样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了七年。
但真的站在他面前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看到,他所想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在身上,没有恨意,没有指责。反而让他更加呼吸不过来。
他喉咙变得艰涩起来,像刀片滚了几圈,艰难地出声:“陆哥……”
这几年里,他经常会做噩梦惊醒。梦到那个女孩,看到她苍白破碎的脸。
他想,明明他是在做好事,为了他好,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这样?
他知道他回国接手公司这半年公司频发的危机,岌岌可危的现状,都是他有意为之的报复。
他闭了闭眼:“如果这样能让你消气的话,我……”
男人忽的轻笑了一声。
季炀抬起眼,看过去。
眼前的男人很陌生。
是一个他从未认识过的陆准。平静,却透着难以形容的傲慢,像在注视一条路边低贱的狗,落在他脸上的目光甚至有些嘲弄。
他感觉整个人都在发烫。
窗外的雨势变大了,暴雨裹着冰雹重重砸落,雨夜一片模糊。
“看来是我那时候装得太好,给你的好脸色太多,才会让你直到现在还以为……”
男人随手将湿巾丢进他身旁的垃圾桶里,嗓音不咸不淡,轻轻落下,重重敲击他的心脏。
“自己真算得上个东西。”
……
简念走过长廊拐角,脑子里还在思考着,这会有点转过来弯了,感觉又不像是喜欢她。
他看着她的眼神,更像是有点不可置信,所以盯着反复看。
她忽然反应过来,他不会是见过七年前的她吧?
虽说她没有见过他工作室的这些朋友,但说不准他们见过她呢?
如果说他们还知道她的死讯的话……这下就能懂了,看到她不就跟见了鬼一样吗。
简念想着事走到包厢外,刚开了条门缝,听到里面的交谈声,是叁木的。
“今天这是什么日子,哎呦我去,你们404寝居然到齐了,真是难得一见啊。”
简念愣了下,叁木跟他们也是一个学校的?饭局上怎么没听到提起过这事。
随后是孤狼疑问的声音。
“为什么?舍友一起吃饭很奇怪吗?”
叁木:“你晚了两届不知道,陆哥得有七八年没跟我们联系了,这些年同学聚会也从来不参加。还有季炀也是,大三那年暑假过后就再也没来过学校了,出国去了,半年前才回来。”
“这些年,也就我、老王,和林易,我们仨偶尔还会聚一聚。”
“为什么不联系了?发生了什么事吗?”孤狼像是明白了什么,问,“就是因为发生了事,所以当时琳琅才解散……”
刚刚饭局上还活跃着气氛的王霖舟忽然开口,制止了这个话题,“好了好了,孤狼,吃你的饭。”
简念怔愣,陆准和以前的朋友都不联系了?
还有他们的工作室解散……
“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身后传来一道温和的青年声音,简念偏头一看,是陆准的另一个工作室朋友。
简念进门,拿了座位上的外套穿上,“你们继续吃,我先回去了。”
几人摆摆手,“外面下雨了,路上小心点。”
林易看了眼窗外,“我送你下去吧。”
简念想说不用,但青年已经跟着走了出来,稍微走在她前面,礼貌保持了一些距离。
走下楼梯,他温声说:“路滑,小心台阶。”
他跟她搭起话来:“刚刚季炀是不是找你去了?”
简念一顿,点点头。
林易面露歉意:“抱歉,我没拦住他。是不是吓到你了?”
简念看着他的神色,抿了下唇,问:“你们是不是见过我?”
林易笑了下,好像已经理解了她的意思,点点头:“我是只在以前见过照片,季炀应该见过你本人。不过我半年前在医院偶然见到你的时候,确实是吓了一跳。”
简念看他的神色不像是吓了一跳的样子,反倒像是一种庆幸,像是劫后余生的感觉,还透着兴奋。
她试探问:“你好像……很高兴?”
林易顿了下,连忙转过来,举起手后退一步:“别误会,我不是变态。”
两人站在门口,他抬头看向外面的雨幕,“我只是觉得,这样很好。虽然很不可思议。”
他笑笑,“但世界上不可思议的事多了去了,多这么一桩,我觉得挺好。”
青年微微靠着墙,身上的西装被雨水浸湿也毫不在意,眼镜底下,黑眸好像染上了少年时的色彩,慢慢说。
“我是替陆哥高兴。”
简念心倏地被敲了一下。
盯着雨幕看了一会。
小熊围巾下,她抿紧了唇,轻声问:“琳琅解散,是因为我吗?”
为什么工作室不开下去了,这个问题她曾经问过陆准。
他没有回答。
林易轻声嗯了一声,“你在包厢外都听到了吧?”
“你出车祸那天,是我们竞标的那天。季炀具体跟你说了什么我不清楚,只知道那天陆哥手机忘在工作室了,等他回来看到消息的时候……”
……
车厢内灯光昏暗,浅淡的白梅香气在车内萦绕,似有若无,好似幻觉。
淅淅沥沥的雨水打在车窗上。
“啪嗒”“啪嗒”的雨声不停在耳畔响起,好似回到了那个雨夜。
最后那通电话,她终于想起来了。
耳畔不停的嗡鸣,纷杂的雨声混杂着嘈杂的人声,还有尖锐的警报声音。
在这些声音里,她听到了少年的声音。
很轻很轻。
几乎微不可闻。
……她现在知道了。
原来记住一个已经死去的人,要付出这样的代价。
在漫长的,长达七年的雨夜里,那些难以忍受的潮湿不断反刍,直到成为无法祛除的疤痕。
他说,“简念,不要死。”
“……好不好?”
第46章 耳热
火锅上蒸腾着热气, 氲成一团白雾,将视线模糊不清。
窗外雨势变大,天色渐晚。简念离开后, 包厢里的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提出回家, 热闹散去,王霖舟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走神。
偏头看着窗外夜幕中的雨雪, 王霖舟忽然有种回到了七年前的感觉。
一样只剩下他一个人。
看了一会,他低头揉了揉眉心, 暗道不好。
大概是被家里催婚的话术洗脑多了,他刚刚竟然有一瞬间产生了找一个人作伴的念头。真是疯了。
奖励自己回去多刷两期离婚案。
肚子咕噜地响。一整个饭局上都在走神,没怎么吃, 王霖舟拿起筷子, 一个人涮起了自己的生日火锅。
正嗦着宽粉, 忽然听到脚步声, 他掀起眼皮扫过去,嗓音模糊不清,“怎么了林老爷子, 又忘什么东西了?”
抬眼看到清隽淡肃的男人, 话音忽的一僵, 连忙咬断宽粉, 坐直身体,纸巾擦了擦嘴。
“怎么了陆哥。”
男人神色平静扫他一眼,从座位上捡起大衣外套。
王霖舟了然,摆摆手:“路上小心,外面雨下大了。”
视线里,男人随手忽然丢过来一样东西。
王霖舟下意识接住,发现是一串车钥匙, 很新。
他愣了下,还没反应过来,男人已经手里搭着外套,转身离开了包厢,只留下一句轻描淡写的话。
“你嫂子送的。”
王霖舟低头看着车钥匙,呆了好一会,捏了把自己的脸,溢出一声:“卧槽。”
林易走进包厢的时候,就看到了他这幅傻样,有点好笑,“怎么了这是?”
王霖舟抬头,举起手里的车钥匙,神情呆滞:“老林,我这回真吃上小简软饭了。”
他说着,忽然又捂住自己的脑袋,“你说这事整的,她还是我偶像呢,老林,你说我是不是得跟小简说……”
林易笑了声:“行了,别纠结了。”
他把刚刚和简念聊天的事说了一遍,“其实也早该猜到了,陆哥不是那样的人。”
他说完,发觉王霖舟安静了好一会了。
不会是被吓到了吧?没想到他承受能力还不如他。
不过想想倒也是,任谁知道相处了快半年的人是已经死去的人,也会吓得缓不过神。
林易转眼看过去,正要拍拍他的肩安抚——
“卧槽。”青年低低的一声,“偏执总裁的病弱白月光重生了。”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热,炯炯有神:“接下来呢接下来呢,是不是该进行到把我们小炮灰当play的环节了?”
“我能报名近距离观摩吗?我小学参加过话剧拿过三等奖,演技这块没话说,另外我还是白月光文学骨灰级爱好者,熟知各种play,能多给点戏份吗?”
“……”
林易面无表情,拿过他的手机。在王霖舟的公鸡打鸣尖叫声中,无情卸载了晋江小说。
……
夜幕昏沉,车灯模糊。
雨珠连串砸在地上,陆准走到门口,站在门廊下,抬眼看向雨幕。
路过的车灯光影落在侧脸上,短暂照亮几秒漆黑的眸子,又很快陷入昏暗。
他看了两秒,收回视线,目光落在不远处亮着车窗的宾利上,看到那个倚着车窗的脑袋,温和下来。
撑伞走进雨幕里,跨过水洼,走到车旁,开门。裹挟着冬日的冷气,他坐进了主驾。
“困了吗?”
他偏头看向副驾驶的女孩,却看到她并没有睡着,而是目光有些怔忪地看着车窗外。
顺着她的视线,陆准抬头看过去,路边是一处公交站台。附近是商区,人烟热闹,零星几个人正在玻璃檐下聊天躲雨。
他顿了顿,没有说什么,驱车离开了这里,驶入浓深夜色里。
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外闪过,简念也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了,转过脑袋。
手指忽然碰到了一个微凉的盒子,简念转眼看过去,连忙出声:“生日礼物忘记给了!”
怕迟到着急,下车的时候太匆忙,盒子忘在车上了。
简念看向窗外,“你走的时候局散了吗,现在回去给还来得及吗?”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散了。不过我已经帮你给过了。”
颀长的指节不紧不慢叩了下,他随意问:“你打算送的什么?”
听到他这么说,简念松了口气,拆开礼物盒子,“我也不知道该送什么,昨天出去玩的时候,余青青帮我挑的,买了支钢笔。”
她拿出来一支绑了丝带的黑色钢笔,“不过现在也用不到了,有点浪费。”
陆准语气淡淡,“也不算浪费,回头放在家里书房可以用。”
简念目光落在他修长分明的手上,想起了那些昏暗的画面,耳尖忽的一热,连忙又把钢笔放了进去。
“还是算了吧。”
车厢内空气一下安静了下来。
红灯,车停。
男人搭着眼皮,眼睫遮住了眸子,看不出什么情绪。
简念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微妙安静,把盒子盖好,认真说:“我觉得这个不好看,不适合你。等这个月发了工资,给你买新的。”
陆准微顿,倏地偏过头看她。
简念也放好了钢笔,刚好抬起脑袋看他,两人在昏暗的光线下毫无预兆对视。
视线里,男人的面容成熟清隽,眉骨很深,简念却好像看到了七年前的那个少年,和他的面孔渐渐重合。
她一愣,心无端鼓噪了起来。红绿灯倒计时一秒一秒闪烁,好似音乐节拍,一下一下敲击心脏。
雨幕不断冲刷车窗,蜿蜒的雨珠顺着玻璃滴落。
绿灯倏然亮起。
男人收回了视线,继续开车。
简念心跳声减缓,慢慢放松下来。过了一会,听到他问:“你今天下午在为什么道歉?”
简念先是迷茫了几秒,而后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她安抚他的事。
她老老实实道:“我离开一晚上,你生病很难受呀。”
男人微微顿了顿,又问,这次声音很温和:“你不想我难受?”
“当然了。”
简念眨眨眼,奇怪反问:“我为什么会想你不舒服?”
男人没有再说话了。
简念在路上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回了曦园,她迷迷糊糊醒过来,看到外面雪花簌簌落下。
男人下车绕过来,熟练地解开她的安全带,将人抱起来。
偶尔他接她下班的时候,她就会在车上睡着。简念已经习惯了,手臂自然地圈着他的脖颈,靠在他暖融融的怀里。
她迷迷糊糊地出声:“好像快过年了。”
“嗯,是快了。”
他也随意地应着,开门,抱着她走进玄关再放下,弯腰拿了拖鞋。
年糕踏着小碎步一路过来,翘着尾巴,在两人腿边假装不经意地身体蹭过去。
简念脱掉外套,换好拖鞋,把黑猫抓起来狠狠揉了一把。
正要回客厅,刚走几步,脚步微微滞涩起来。
那种微妙的刺痛感又来了。
简念有点僵硬地回了卧室,去了浴室洗澡,待在水里泡了一会,脸被水汽蒸得有点热。
现在闲下来,下午那会的记忆碎片不断涌过来,简念耳朵不住发烫。
……好像是用了两根手指。
一开始是一根手指的,但她迷迷糊糊的时候,一直在叫他名字。他就低头咬了下她的肩膀,又添了一根。
他们这算是做了吗?
简念揪了揪手指,好像并不算吧。不过她的确觉得很舒服,想到这里,她默默把脸埋进了水里。
洗完澡,换上睡裙,简念出了浴室。
男人正坐在床边,看上去是洗过澡了,穿着身真丝睡衣,领口扣子松散。
见她出来,像平时一样给她吹了头发,抱着走到床边。
简念正想翻身滚进被子里,被他的手轻轻松松按住了腰,“等会。”
简念奇怪,“怎么了?”
视线里的男人掀起眼看她,“不是一直不舒服?”
简念愣了下,没想到他居然注意到了。
她耳尖微热,微微别开眼,“是有一点疼。”
陆准拿起床头柜上的药膏,拧开,递给她,“可能是肿了,你自己抹点药。”
说完,微微别开眼,避开视线,看着落地窗外的簌簌落下的雪景。
简念“噢”了声,接过药膏自己抹了抹,过了会,纠结地出声:“……你怎么弄到里面的?有点痛。”
“……”
男人呼吸微沉。
耳畔是衣料细微的摩擦声,他看着窗外的雪,语气尽量平静:“你先用药膏抹抹外面,滑一点就能进了。”
简念听他的折腾了好一会,还是毫无章法,药没抹好,反而给自己弄得有点疼,索性把盒子塞给他。
她脑袋靠在他肩上,耳尖发烫,小声:“算了,还是你来吧。”
她想,反正下午他都帮她擦了,再让他帮一次,也没什么问题吧。
陆准:“……”
他垂下眼,有点无奈,拨开布料,指腹蘸了点药膏替她抹起来。
的确是肿了,下午一时没控制住,玩的时间有点长。再加上她一直在耳边叫他的名字,就没忍住,力气大了点。
男人抹药的动作很轻,指腹细细地将药膏涂抹均匀。
简念靠在他怀里,感觉那种有点奇怪的感觉又涌上来了,迷迷糊糊的。忽然攥紧了他的手臂。
陆淮偏头,看着她的脸。
明明都这样了,待在他怀里,做了亲密的事。她神情却和平时一样很平静,看不出任何因为和他这样亲密而产生的情绪。
害羞,兴奋,讨厌……全都没有。
所以……就像和他接吻一样,她认为这是情侣之间应该做的事,公事公办。
“……”
陆准搭下眼皮,感觉到她倏地攥紧自己的手臂,等了几秒,抽回手。
抽了张湿巾擦干手指上的药膏和白梅露水,又将她的手也擦了一遍。
关灯,躺下睡觉。
卧室安静下来,光线昏暗,窗外落雪簌簌。两人相拥而眠。
简念靠在他怀里,耳畔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又想到了那个电话。
那时候他应该很难受吧……这么想着,她手臂抱紧了些,整个人紧贴着他,脸颊安抚似的在他心口蹭了蹭。
“还想要?”
头顶忽然落下一道温沉青年声音。
他手指拢了拢她身后的被子,微哑嗓音听上去有点无奈,“真不能继续了,明天吧。”
简念听到他的话,微微瞪大眼睛……她明明是在安慰他,他怎么理解的!
她有点气恼起来,一口咬住他的心口。
“嘶。”
男人一声轻嘶,微微掀开被子,两根手指捏住她的脸颊。
低头看着她鼓鼓的脸颊肉,轻笑了声,懒洋洋的,“这次是人赃并获?”
不过这次他没像上次那样追根究底,松手,又盖好被子,替她掖了掖被角,“睡觉。”
简念也没继续闹了,闭上眼睛,迷迷糊糊之间,忽然想起来什么,戳戳他,“今天的家务还没做呢。”
男人闻声,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才动了动,低头钻进昏暗里来,温热的长指捧起她的脸。
视线漆黑,简念什么都看不到,只能感觉到呼吸的热气落在她脸上。
她犯着困,闭着眼,像平时一样等着他亲上来,亲完就倒头睡觉。
但他的吻却迟迟没有落下来,简念有点奇怪,睁开眼,在一片昏暗里,忽然感觉有温热的柔软轻轻贴上了额头。
像羽毛似的触感,轻轻落在额头,同时也落在了心里。挠的心窝忽然一颤。
简念猛地抖了下眼睫。
短短的几秒,陆准往后撤开一点,嗓音低低的,“晚安。”
被子重新盖上,陆准知道她喜欢埋在被子里睡,但这样会闷,喘不过气,就微微掀开一点被子,给她留了个气口。
微微收拢手臂,他阖上眼,睡觉。
以往女孩入睡很快,靠在他怀里很快就会睡着,呼吸变得清浅缓慢。
但这次过了好一会,女孩都还没有睡着。呼吸都还没有平缓下来,灼在心口,有点发烫。
她待在他怀里,像是有点不安一样,手指攥紧了他的衣服。
……是还在不舒服吗?
陆准掀开被子一角,手指捧起她的脸,打算查看一下她的情况。指节穿过她的发丝,却忽的碰到了一片热意。
很烫,几乎灼烫指尖。
陆准呼吸有些顿住,慢慢抬起她的脸。
指尖轻轻拨开黑长柔软的发丝,在室内微弱的光线下,清晰地看到了女孩通红的耳朵。
和她那双清澈的、蒙上了一层晃动水汽的,正无措地看着他的琥珀眸子。
落地窗外的雪下大了。
簌簌的雪花被风裹挟着,落在了冬日枯萎荒芜的花庭里,在干枯枝梢生长出一朵又一朵柔软的白梅。
他安静许久,轻声问。
“简念,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第47章 乱动
简念正困得迷糊着, 出乎意料的,等待中的吻轻轻落在了额头。
陌生的、温热的感触。
短暂的几秒后,后背被轻轻拍了拍, 男人将她拢进怀里, 下颌抵在她的发顶。暖融融的热意包裹住她,隔绝了冬日的寒意。
房间内安静下来。
简念心却扑通扑通跳了起来。耳朵慢慢发烫, 直至烧得她眼睛都蒙上了一层水汽。
视野变得模糊,看不清晰, 只有紧贴着的、不断传来的沉稳心跳声落在耳畔。和她的心跳不同节拍。
……为什么?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他只是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明明他们有过更亲近的行为,为什么会因为这样简单的触碰而变得这样?
这样无法掌控的情况让她变得迷茫不安起来。
她无措地眨着眼睛, 手指攥紧他的衣服, 忽然想起了很久之前。
小时候半夜因为病痛睡不着的时候, 许女士守在她床边, 也曾这样在她额头亲过,叫她宝贝,轻轻拍着她的背哄她。
是因为同样感到了安心吗?
……不对。
好像不太一样。她能感觉到除了同样的安心中, 还有一种更特别的, 更轻飘飘的情感。
像在云端飞行的雀, 停在电线上, 轻巧地雀跃几下,随后振翅撞进一片更为柔软的云朵里。
脸侧忽然覆上一抹温热,指腹碰了碰她的耳垂。微弱的光落在眼睫上,男人将她的脸抬了起来。
简念毫无防备对上他漆黑的眸子,短暂的茫然,过后更加无措地攥紧他的衣服,像是要从他这里找到什么答案。
过了几秒, 她听到他说。
“简念,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
话音落下,眼前女孩倏地安静了下来。
陆准静静看着她,看着她眸子里朦胧的水汽慢慢散去,目光逐渐变得清晰且沉静下来,不再无措慌乱,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他目光慢慢沉下来,微微抿了下唇,指节拢拢她的耳发,语气轻淡,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了,睡觉吧。”
他正要放下手,忽的听到轻软的一声,穿过簌簌落下的雪花,轻轻落在耳边。
“是,喜欢。”
“……”
弄明白了那种陌生的感觉是什么,简念整个人都轻松下来,松开攥住他衣服的手,顺便帮他把皱巴巴的睡衣捋平。
“晚安,陆准。”
说完,倒头就要睡过去。
男人却没放开她。
他看着她,黑眸很深,像夜中深海,稍有不慎就会引人沉溺。
简念有点奇怪,“陆准?”
他指节不紧不慢拨了拨她的耳发,嗓音温沉:“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宝贝,再说一遍。”
……怎么感觉这话听起来有点熟悉。
简念眨了下眼,老老实实开口。
“我说,喜欢你……唔。”
男人的吻猝不及防落了下来。温热的指骨捧着她的脸,吞掉了她的尾音。
好近。
简念看着那双黑眸在她眼前放大,对他的吻毫无防备,一时有点愣愣的,就这么睁眼看着他。
后者也没有闭眼,昏暗的光线里,就这么看着她,呼吸的热气和轻柔的含吮将她引进那片漆黑的深海里,缠绕着拖拽下去。
……怎么忽然亲她。
银戒贴上她的脸颊,微微陷进去。
他的吻很轻,很慢,像是在确定什么一样,目光一直注视着她。
温热柔软的唇瓣贴着她的,触感很软,慢慢摩擦起热,将温度染得均匀。
熟悉的清冽香味不知不觉地缠绕过来,将她的发梢也染上这种味道。
简念被他看得耳尖发烫起来,闭上了眼。
视觉暂失,感觉就变得更清晰了起来。他今天好温柔,轻飘飘的吻。
她感觉自己像那只雀,陷进了绵软云朵里,懒洋洋的,窝在里面不想出来。
简念有点犯起困,困意涌上来,再加上这个姿势亲手有点酸,一个没力气就倒了下去。
这个吻也顺势分开。
简念轻轻喘了口气,话没说完,下一秒又被扣着脸颊堵住了嗓音。
“陆准……唔!”
男人追吻上来,修长指骨扣着她的一只手腕按在耳边,忽然加深了这个吻。
腕间的红绳交错叠在一起,好似藤蔓从泥土中破出,紧紧相缠,肆意生长,结出鲜红秾艳的饱满果实。
他的动作并不重,甚至可以说是温柔,却亲得很深,摩挲含吮。
抵开她的齿关,勾着她的舌尖缠,齿间咬着。
像是要把她吃掉一样。
简念是受不了他这么亲的,攥着他的衣服,眼睫不住轻颤。
“呜……”
直到呼吸不上来,她慌忙推搡着他,男人才终于停下了这个吻。
简念已经被亲迷糊了,眸光有点涣散,蒙着一层水汽。今天实在是太累了,她脑袋一歪,靠在他怀里,就想睡过去。
嗓音透着懒,“好困,不亲了,我要睡了。”
说着,眼睛一闭,就这么睡了。
没过一会,还真就睡着了,呼吸变得轻缓起来。
陆准呼吸还不平稳,垂着眼,看着怀里不管不顾睡过去的女孩。指节拨拨她的耳发,轻轻碰了碰她还发烫着的耳垂。
过了一会,捉着她的手腕送到唇边,在手腕内侧的小红痣上落下浓深一吻。
冬日的夜安静,窗外落雪簌簌。
卧室内暖意融融,缱绻的白梅香气萦绕在鼻间。男人下颌抵在柔软发顶,手臂拥紧怀里的女孩,慢慢闭上了眼。
……
翌日。
意识苏醒,迷迷糊糊,简念本以为又会摸到一片空,手动了动,却发现还被圈在怀里。
睁开眼,模糊的视线落在了男人的喉结上,黑色睡衣大概是被她蹭开了几颗扣子,松散着敞开,露出小片白皙的皮肤,心口处有一个浅浅的牙印。
简念看着那点红,意识一下清醒了,耳尖微热起来。
她别开眼,想从他怀里钻出来,箍在腰间的手臂却圈得很紧,拿不开。
简念抬起脑袋,目光落在他脸上。男人轻阖着眼,还在睡着,看起来没有一点要醒的样子。
这段时间都是很早就不见人了,还是难得见他赖床。
最近工作那么忙,他大概也很累了吧。
……算了,反正时间还早,让他再睡会吧。
简念动了动,轻轻抽出一只手,从旁边捞了自己的手机过来。在他怀里慢吞吞地转了个身,背靠着他,玩手机。
打开手机,首先看到的就是王霖舟的消息,昨晚发的。
【谢谢嫂子and偶像大人的礼物!以后我就是你的小弟了!有事你随便吩咐,对了早餐需要小弟帮你带吗,麦当劳怎么样,路上那家连锁早茶店也不错……】
简念看着后面一大段狗腿的词稿,默了默,陆准到底帮她送了什么?
她回了个不用,又打开了陆准的聊天框,想了想,点开了转账,输入五十一块钱。
正要确认转账,耳畔忽然落下一道温沉嗓音,带着些清晨的微哑。
“零花钱吗?”
简念手一抖差点多按了个零,后怕地拍拍自己,点点头,“对呀。”
昨天饭局上,她听到林易说女朋友给他发零花钱来着。那他也应该有。
不过她买了生日礼物后,余额就剩几百块了,实在太穷。
男人轻笑一声,手臂拥紧她,下颌抵在她颈窝,“是不是少了点?”
手臂紧紧箍着腰,简念整个人陷进他暖烘烘的怀里,呼吸落在耳窝,挠的痒痒的。
她觉得他今天好像有点奇怪,稍微缩了缩脖颈。手指敲敲屏幕,“哪里少了,比林易还多呢。”
说着,她自己都有点心虚。
只多了一块。
男人搭在她腰间的指骨不轻不重摩挲着,嗓音温沉,“再多加一块。”
“好吧。”简念大方地满足了他这个要求,添了一块钱上去,转账五十二元。
发完,简念手要拿开他的手臂,“起床了。”
却倏地被按得更紧,掌心的温度透过睡裙传输过来。
身后的男人随手从她手里抽走手机,不紧不慢问起了别的问题。
“你很不想被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简念有点懵,“没有啊……为什么这么说?”
手机丢开,温热的指骨捉住她的手,随意地拨弄着她腕间的红绳。
“那为什么微博删掉那张画?”
画?什么画?
简念刚想问出声,忽然想起来自己之前确实删掉了一张画。
是那张画他手的画。随之涌来的就是底下那些乱七八糟的评论,还有昨天的那些记忆,她耳朵一下发烫起来。
……他记得也太久了!
她别开眼,不看他修长的手指,把手机捡回来,点开没剩几条裤子的评论区。
“……我也不太清楚,就是看到他们在那张画底下发像这样的评论,有点不高兴。”
“……”
简念举着手机给他看了一会,拿开,认真道:“不过我知道他们只是说着玩的……唔。”
下颌倏地被扣紧,简念就被掐着转过头,被他重重亲了上来。
很凶。像是抑制不住似的。
简念含糊地呜咽起来。
这样的姿势不适合亲吻,再加上他亲得太凶,简念很快就不行了,眼尾泛起红,视线一片模糊,眼睫颤个不停。
“……呜。”
亲着亲着,简念就被亲迷糊了,呼吸不上来,下意识地往他怀里钻,想躲避这样凶戾的亲吻。
身后拥着她的男人却倏地闷哼了一声,停下这个吻,指骨按住她,“别乱动。”
终于被松开了,一大早就亲这么凶,简念脑子本来就还不是很清醒。
这会眸子蒙着一层水雾,根本没听清他的话,继续往被子里钻,身子乱拱。
“不亲了。”
在昏暗的被窝里转了过来,抱着他的腰,脑袋埋在他怀里,低低地说。
她有点恼:“一大早你干嘛呀……”
说着,忽的感觉到紧贴着的小肚子有什么,隔着一层薄薄的真丝睡衣,温度传输过来。
好像还轻轻动了动。
简念话音忽的一顿,整个人都僵住了,茫然眨巴了几下模糊的眼睛。
头顶落在一道轻叹,男人将她从被子里捞了出来,指骨掐着她的腰抬起来。
短短两秒后,简念就已经换了个地方,像平时一样跨坐在了他身上,睡裙铺洒在细白的小腿上。
简念耳尖有点热,坐着都感觉有点局促,磕磕巴巴问:“那是什么?”
外面下了一夜的雪,落地窗外映出一片白。微弱阳光照在男人脸上,冷白清隽的侧脸隐在半明半昧的光线里。
他掀起眼皮,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的笑了一声,“你觉得呢?”
“……”
简念哑火了,耳朵红得不行。
男人却指节轻轻挑起她的下巴,让她和自己对视,眼底含着笑意,慵懒语气不紧不慢。
“怎么,宝宝,要看看吗?”
第48章 (修) 露水
意识到自己刚刚碰到了什么, 简念发丝遮掩下的耳朵发烫,整个人都有点局促起来。
她只在课上学过一点知识,并没有见过实际的, 两人一个被窝睡这么久, 她天天窝在他怀里,也还是头一回感觉到。
很热, 比他体温还高,而且好像还贴着她动了动。原来是会动的吗?
像是看出了她的好奇, 男人指节挑起她的下颌,忽然道。
“怎么,宝宝, 要看看吗?”
“!?”
简念微微瞪大了眼, 他这说的是什么话!
她耳朵越发烫了, 眨巴两下眼睛, 干干巴巴开口:“……这是不是有点不太礼貌?”
“好像是有点。”
男人慵懒倚着床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轻笑, “不过我不介意。”
“……”
简念静了好一会, 缓缓憋出来句:“谢谢你的大方?”
男人黑眸盯着她看, 忽的出声:“害羞了吗?”
简念反驳, “我没有。”
话音还没落,视线里的男人伸手碰上她的侧脸,简念下意识连忙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男人倏地一声轻笑。
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简念:“……”
“好,没害羞。”
陆准懒懒应了声。
换了个姿势,搂着她的腰坐近了一点,让她胳膊圈着自己的脖颈, 下颌抵在她肩上。
玻璃隔绝冬日的冷意,简念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从接触的肢体传过来。
他呼吸的热气落在她颈窝,指腹不轻不重摩挲了下她的腰。
他懒懒地笑,耳语都染着笑意,清晨的慵懒微哑嗓音缓慢落在她耳边,挠得耳窝一阵发痒。
“所以,要看吗?宝宝。”
“……”
简念哪受得了他这副样子,无措地眨了下眼睛,不止耳朵,耳根都有点烧起来了。
今天的陆准真的很奇怪。一大早就这么黏糊糊地叫她宝宝,还那么亲她。
……他还在生病吗?
但是看起来又不太像,他看着她的眼睛没有生病时那种阴沉戾气,并不吓人,反而是笑着的。像在哄她的感觉。
要看吗?
简念在脑子里纠结了好一会这个问题,虽说是不礼貌,但他也说了不介意了。而且她的确也有点好奇。
纠结着,她感觉着耳畔温热的呼吸,磕磕巴巴的:“那就看……”
床头柜上的闹钟忽然响起来,盖过了她的声音。
简念一个激灵,她刚刚差点说了什么!
她躲开脑袋,连忙推推他:“再赖床下去上班要迟到了。”
男人偏头看她一眼,没说什么,伸手按掉闹钟。随后托着她抱了起来,走进洗手间,放在置物台上。
他拿了个发圈绑住她的长发,拿起她的电动牙刷,挤上牙膏给她。两人就这么一起刷牙。
薄荷的味道在口腔逸散。简念叼着牙刷,偷看他一眼,黑色真丝睡衣透出一点弧度。
她连忙偏过头,嗓音含含糊糊的,“你怎么一大早上就那个,没事吧?”
陆准漱了口,洗了脸擦干,轻轻看她一眼,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要是没这样,你才应该担心。”
他接了温水送她嘴边,“漱口。”
意思是早上这样很正常?
简念就着他的手漱了口,又洗了脸,听他这么说就没太在意,噢了一声。
“还疼吗?”他忽然问。
简念感知了一下,耳尖微热,“不疼了。”
“嗯。”他把她抱起来回房间,语气清淡,“下次我会轻一点。”
“……”
简念脑袋抵在他肩上,无声装鸵鸟,当犯困没听到。
吃过早饭,换了衣服出门,陆准像平时一样送她上班。
简念习惯在车上再小睡一会,从小几上拿过平时睡觉的枕头,正要倚着车窗,手腕忽然被温热指骨圈住,拉了一下。
小枕头铺在腿上,简念朝着身边的男人倒去,视线旋转了下,脑袋就枕在了他腿上。
他拢了拢她的头发,轻笑了声,“睡吧,到了我叫你。”
简念眼睛眨了两下,心跳扑通跳了两下。
猛地拉过绒毯,蒙住了自己。昏暗空间里,眼睛微微蒙上一层水汽。
谈恋爱也有一段时间了,今天却感觉他变得不一样了。
简念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虽然做的事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就是感觉他整个人好像更放松了。
是一种终于松懈下来的状态,和她相处时不自觉地就自然了很多。
到了工位,简念脑子里还在想这件事,有点走神。
不知道为什么,给她的感觉好像……回到了以前当她家教那段时间。
那时候的他有一种少年的肆意感,做事随性,会大半夜带着她去江边看雪,瞒着家里偷偷给她吃甜品,补课的时候丢掉书偷闲。
偶尔也会捉弄她一下,使坏。
简念托着脸,她很喜欢那个时候的陆准。
或许也是被当时他的那种自由肆意所吸引,才会顶着被妈妈骂的风险,半夜跟他跑出去。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她家里破产,隔了大半年再见面的时候,他就有点变了,性格变得愈发沉稳,寡言少语。
直到七年后,再次把她捡回家、两人谈恋爱时也是这样。总感觉好像一条弦,在紧绷着。
简念蹙着眉,是那半年里他出了什么事吗?
“哎。”
隔壁工位的悦悦滑着椅子过来,胳膊撞撞她,“哎,你男朋友到底做什么了,给孤狼调成这样了。”
简念回神,奇怪看过去,看着她手机屏幕。孤狼发了一条朋友圈,图片里拍着一张照片,照片是四个人的手举着一个奖杯。
——【2019国际独立游戏大赛金奖】
这座奖杯工作室里的人都见过,就在王霖舟办公室的架子上摆着,是琳琅最初获得的荣誉。
照片上面能看到一个签名,是陆准的字迹,散漫随性,隽逸有力。
简念看着照片,心倏地跳了一拍。
那一瞬间好像看到了以前的陆准,少年黑眸熠熠,指节随手压住她的书,在壁炉燃烧的声音中,问她。
“想看雪吗?”
“念念?”悦悦看她发呆,奇怪出声。
简念眨了下眼,挠挠发丝下发烫的耳尖:“我也不太清楚,孤狼说是他粉丝,问他要了个签名。”
悦悦嘶了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情敌变偶像,这阵仗她是真没见过。
她沉思了一会,换了别的话题,“对了,省考成绩是不是要出了?怎么样,有把握吗?”
简念想了想:“还没呢,十点后才查成绩。不过应该还行?”
她考试的时候感觉发挥的还可以,画得很顺畅。
聊了会天,悦悦回工位工作去了。
简念也老老实实上班,专注画稿。下午要下班了,旁边的悦悦又问了一嘴,才想起来查成绩的事,登上卡顿的系统。
一群要下班的人就停下了脚步,围在她电脑边等着。
这半年里,他们都是看着简念画稿的,也会指点她问题,这会就跟看自己孩子查分一样。
悦悦凑近电脑屏幕,紧张地搓手:“我怎么感觉比我当时查成绩还紧张,梦回当年啊。”
前央美学姐花姐倚着桌子,很淡定:“差不了。”
系统转圈过后,跳出来成绩界面。众人凑近看,三科,色彩、素描和速写。
总分三百,三科分别99.1,97,96。
总分292.1分。
“我去——”
“卧槽——”
工作室内短暂的惊呼后,一下燥了起来,“念总牛逼啊!”
“色彩99.1,牛逼,这跟满分有什么区别。”
“我记得我当年色彩用尽全身力气才考了97。”
“别回忆了,回忆起来全是痛苦,我现在已经感觉到痛了。”
悦悦面无表情捏了下她的脸:“你管这叫还行?害得我还紧张了半天。”
花姐拆了块巧克力填进嘴里,不紧不慢:“瞎紧张。”
简念也松了口气。
看完了成绩,工作室的小伙伴下班离开,简念收拾了下到了楼下,坐进车里。
她拧开小熊保温杯,喝了蜂蜜水,像平时一样分享着事:“今天出成绩了,就之前那个省考……”
身旁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西装斯文,正低头看着文件,小几上的茶水浅下去一点。
清隽眉眼低垂着,不吝夸赞:“嗯,真棒。”
他偏头看她,“想要什么奖励?”
落在耳边的温沉嗓音低低的,简念心痒痒的,眼睫倏地颤了下。
她含糊道:“想吃话梅排骨。”
男人低笑一声,“好。”
上了一天的班,又累又困,简念倒头就想睡觉。
钻进他怀里,闭上眼。或许是因为早上的意外碰触事件,不由得注意力就放在了那里。
没事。
简念放心下来,搂紧他贴了贴,现在睡姿越来越放松,脸贴在他心口软绵绵蹭了蹭。
短短几秒后,就清晰地感觉到了紧贴着自己的触感,快得吓人。
简念倏地睁开眼,磕磕巴巴:“你、你那个……”
现在也不是早上呀。
后背的被子被拢了拢,头顶落下的声音懒懒的,“怎么,想看?”
他轻笑,“早上没看到,很遗憾是吗。”
“……”她看起来像那么没有礼貌的人吗!
简念耳朵通红,默默离远了一点,当没有听到,闭眼睡觉。
年底了工作忙得要命,她是真的累了,没一会就睡着了。
夜半,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到身边空了一块。
耳畔隐隐听到了浴室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
时至年关,天气愈发冷了,简念总是懒洋洋的,上班的时候也窝在椅子里,握着笔画图。
午休时候听到一群男生在闲聊,好像在说什么科技展,机器人。
听到“昼星”的名字,她画笔一顿,注意力集中了点,侧耳听了听。
原来是周末的淮市国际科技展,年底的大型展会,不少公司都会参展,昼星科技是近几年的黑马,自然也会参展。
展会涵盖选题众多,新能源、生命科学、高端装备等等。不过最热门的还是人工智能和机器人。
简念这下来了兴趣,回去后就问了陆准,“周末科技展你会参加吗?”
刚吃完饭,两人坐在沙发里休息。
男人正敲着键盘,随口回:“对,你想去看吗?”
他偏头看她一眼:“不过那天我有点忙,有个采访,需要结束后才能陪你逛。”
天气一冷,年糕也变懒了,总喜欢躺在暖和的地方睡觉。
简念抱着猫没骨头似的窝在沙发里,点点脑袋,“好。”
最近年底赶工,又上了一天班,又累又困,简念懒懒打着哈欠,整个人都恹恹的,慢吞吞吃着草莓。
“正好科技展那天就放年假了,逛完就可以在家睡懒觉。”
陆准伸手,连人带猫抱进怀里,下颌抵在她颈窝,就这么办公,懒懒应了声。
“是,某位黑心老板到时候又白天睡太多,晚上睡不着,半夜拉着我去打工。”
“……”
简念心虚地把草莓塞进他嘴里,挪开视线。
处理完文件,电视声音还在响。
陆准垂眼,怀里的女孩已经睡着了,黑猫窝在她腿上的毯子里,也睡得很香。
面无表情把猫拎起来,在后者的谴责目光中,丢到旁边沙发上,陆准把人抱起来,走上二楼。
躺下,女孩安安静静靠在他怀里,身上的白梅香气缱绻,萦绕在鼻间。
陆准抬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润唇膏,指腹抬着她的小脸,细细涂抹了一遍。
放回去的时候,目光扫过那张挂起来的家务表。
【和对方接吻(限一天一次/5分钟)】
原本以为她只是公事公办,看到这张表就觉得烦躁,现在再看来,就多了几分别的味道。
像是在撒娇一样。
他低头,指腹轻轻摩挲,在女孩脸颊落下一吻。
头顶的灯光昏暗。
而后将头深深埋进她的颈窝,低垂着眼睫,遮住了情绪不明的黑眸。
……
忙碌的工作日子过去,时间很快到了科技展当天。
来之前简念有查过场馆视频,有了一定的了解,但真的到了地方,亲眼看到科技感十足的场地的时候,还是感觉有点震撼。
这次是国际展览,场馆里除了本国游客外,还有不少外国友人。
分内外场,外场是普通游览区,内场是业内的专场,参展的公司、研究所等国内外业内专业人士,以及合作商,需要验证资格才能进去。
“陆总还在后台和合作商谈话,暂时抽不开身。简小姐,请跟我这边来。”助理徐鹤面色温和,领着她走进内场里。
简念点点头,跟着他走进去。
徐鹤偏头,在长廊倒影中看着身旁的这个女孩,着实感到意外。
上次见是两个月前了,他那时候还以为差不多就结束了,没想到现在还在。
而且……陆总对她的态度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上次的瑞森酒会,里面都是圈内有头有脸的人物,这样正式的场合,在场的人不会带那些圈里的女伴,都是自己的妻子陪同。
而陆总却带着她来了。
“这里是陆总的位置,简小姐先入座吧。等发布会采访结束,去后台那里就好。”他递给她一张通行证。
简念表示明白了,老老实实坐下等着。
她倒是可以自己先去逛,不过觉得自己一个人没意思,不如等他一起。而且她也想多了解他一点。
发布会开始,主持人致辞,各方的企业领导在上面发言,讲述自己的科技展品。
都是些陈词滥调,假大空的说辞,简念听着就犯了困。等了好一会,听到最后一位昼星科技,才打起精神。
不止她,旁边的媒体也来了精神,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调整起了机器。
冷白灯光下,西装笔挺的男人不疾不徐走上台,神情冷肃,背后的大荧幕一片漆黑。
简单的致辞后,荧幕亮起,男人温沉的嗓音在场馆内回响。言语之间没有废话,丝毫不拖泥带水,直指重点。
媒体的问题总是尖锐的,他听着问题,面色也没有丝毫变化,不紧不慢地回答。
早上出门的时候,简念是看到过他今天的穿搭的。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的黑色西装,随意搭了条领带。
但现在在台下看他,感觉又不一样了,盯着他冷白的侧脸,眨巴眨巴眼睛。
……原来他在外面工作的时候是这样的,看起来冷冰冰的,和在家里不一样。
简念忽然想,唔,以前在淮大读书的时候,好像也有很多人说她冷冰冰的,像冰山一样?
看来他们还挺配的。
发布会结束,灯光亮起,人群开始退场,简念按照徐鹤说的起身去后台找他。
走了几步,身旁忽然一道温婉的女声响起,“你是陆准的女朋友吧。”
简念愣了一下,转眼看去,是一位穿着旗袍、气度雍容的贵妇,正看着她,眉眼很温和。
见她看过来,目光有点疑惑,笑了笑,“上次瑞森酒会上见过你。”
简念看着她觉得有点眼熟,一听酒会想起来了,那天她在车上等陆准的时候,看到她跟他交谈。
那时候她还好奇问了一句她是谁,陆准随口说是一个开发商的妻子。
“你找陆准吗?”
简念神色稍微正色起来,手抬起来指向后台,正要开口告诉她他在那里,手腕忽然被冰凉的指节攥住。
简念转过头,看到了神色冷淡的男人,黑眸映着灯光,却深得看不清。
他拉着她往他那走了一步。随后抬眼看向贵妇,语气淡淡的:“女士,您的丈夫张总在后台那里。”
说完,拉着她从贵妇身边经过,离开了这段走廊。
简念感觉他手指攥得有点用力,奇怪地偏头看他,“怎么了陆准?”
后者微微顿了下,手指松开,看着她,神情温和下来,“等很久了吗?是不是很无聊?”
“前面是有点无聊。”
简念被他转移了注意力,眨眨眼,“后面你讲的那些就不无聊了,欸,那个高智能居家机器人在展馆里有吗?我想看看,还有还有……”
听着她碎碎念念的话,男人附和应着,语气慵懒。
“感兴趣?走吧,一起逛逛。”
简念跟他并排逛起了展馆,随口问:“刚刚那个人是谁啊?你们公司的合作商吗?”
男人随意应了声,“她刚刚跟你说什么了?”
简念老老实实答:“也没说什么,就是问我是不是你女朋友,应该是发现你没在座位上,想找你。”
转眼看到新奇的东西,这段小插曲很快就被简念抛之脑后了,跟他高高兴兴逛了一下午的科技展。
有很多东西她都不太懂,他在旁边帮她讲解,她就觉得挺有意思的。
回到家里,简念还处在新奇兴奋中,终于放年假了,整个人也放松下来,“陆准,那个……”
一进门,灯都还没开,光线一片昏暗,简念忽的被压在了门板上。
男人身上还裹挟着冬日的冷气,下颌抵在她肩上,就这么抱住了她。
玄关一片昏暗,简念夜视能力很差,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感觉到呼吸的热气洒落在耳边,年糕在腿边蹭着走过。
她有点懵,手臂还停在半空中,“怎么了陆准?”
“喵……”
耳畔的呼吸声有点沉,简念总感觉现在的场景有点熟悉,想起来上次她出门没告诉他,他担心她出事就是这样的。
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有点僵硬。这段时间的松懈忽然消失不见,好像又回到了那种紧绷的状态。
简念在黑暗里眨了眨眼,关心地询问:“你身体不舒服吗?”
她手环住他的背抱住他,拍了拍,安抚着他,“没事,我在这里呢。”
男人身体微微一顿。
黑暗中,他指腹抬起她的脸,吻了上来。
视线一片漆黑,简念看不清他,只能感觉到他吻得很凶,比以往还要凶,像是在确定什么一样。
简念有点受不了,含糊地呜咽,推搡着他,忽的感觉到男人一顿,随后扣着她的后脑亲得更深。
她睁眼看过去,模糊的视线里,隐约感觉他的目光和平时不太一样。
“呜……!”
不知道亲了多久,直到呼吸不上来,她手指无措地推他,指甲在他颈侧剐蹭了一下,一道血痕,刺痛感让男人稍微顿了一下。
简念眼尾泛红,终于找到机会出声:“陆、陆准……”
听到她的声音,男人终于停了下来,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的热气洒在脸侧,和她的缠在一起。
简念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胡乱喘着气,手抵着他的肩,“我有点头晕,等、等一下再亲。”
她蹭蹭他的额头,试图糊弄过去,“好久没亲了,让我缓一会。”
最近这段时间工作太忙,简念每天忙得回来倒头就睡,两人之间的家务就做得有点敷衍,都是亲亲额头。
他安静了一会,低低地“嗯”了一声。
过了几秒,眼睛忽然被轻轻捂住。
灯亮了起来,从他的指缝溢出一点光,等她缓了几秒,他才放下手。
简念视野还有点模糊,慢慢看清他的模样,对上了他的视线,黑眸很深。
看上去却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眉眼染着疏懒笑意,刚刚的只是她的错觉。
他指节摩挲了两下她的脸颊,笑了下,清冽嗓音透着点哑,提醒她。
“接吻的时候不用屏气。”
简念:“……”
简念没忍住拉过他的手咬了一口,气恼出声:“我能不知道吗!是你亲得太重了。”
男人也不恼,任由她咬着,在手背留下一个清晰的牙印。
手臂一揽,单手把人抱了起来,朝着二楼卧室走。
室内暖气很足,穿着外出的衣服就热了起来,有点闷闷的,简念觉得不舒服,一进屋就先去了浴室洗澡。
明天不用上班,不用那么赶着睡觉了,简念舒舒服服泡了个澡,擦着头发出来。
男人也刚洗过澡,短发发梢染着些微的水意,坐在沙发里。
简念自然地走过去坐在他腿上,舒舒服服地靠在他怀里,让他帮自己吹头发。
陆准垂眼,看到她正拿着手机数着日历,有点好奇,“在数年假?”
“不是。”简念老老实实答,“我在数缺了多少天家务。”
终于数完,她抬起清澈的琥珀眸子,“你不是想接吻吗?等会可以亲55分钟,不对,要扣掉在玄关的,那就45分钟。”
“……”
她敲敲他的肩,约法三章:“但是不能亲那么重……唔。”
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扣着后脑吻了上来。
离得很近,简念清楚地看到他漆黑的眸子翻涌着情绪,几乎被他的眼神烫了一下,连忙闭上眼。
不过这次的吻很温柔,指骨穿过她的发丝扣着后脑,微微收紧,轻柔地摩挲含吮。
只是动作温柔了,亲得还是很深,完全掌控着她。
想着反正都放假了,简念也没有抗拒的意思,手搭在他肩上,闭着眼睛,乖乖承受着他的吻。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二十分钟,好像这个吻没有尽头。
唇齿相缠,简念被他亲得意识逐渐迷糊起来,晕晕乎乎地靠在他怀里。
今天回来的时候路上就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滴打在落地窗上,雾气朦胧一片,花瓶里几枝白梅安静地开着。
浅淡的白梅香气萦绕在室内,水珠顺着玻璃窗滴落下来,浸湿柔软的地毯。
窗外一声雷声。
简念在这一刻忽然惊醒,颤了颤眼睫,猛地后退,“别、别亲了。”
男人稍稍松开,指节捧着她的脸,额头抵着她的,嗓音低低的,“怎么了?”
但话才说完,他就感知到了,明白了为什么。
安静几秒,他忽的轻笑了一声,冷白指节轻轻覆上去,沾了一点水珠。
他掀起眼皮看她,黑眸深邃,语气不紧不慢地问她。
“宝宝,这是什么?”
第49章 气味
简念听到他的话, 本来还迷糊着,一下清醒了,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
她微微瞪大了湿漉漉的眸子。
陆准黑眸看她:?
两人对视着, 空气一时有点安静。
简念看着他的手指, 长发下的耳朵红了起来,一脑袋抵上他的肩, 闷闷出声:“陆准,你知道有句话叫看破不说破吗?”
这问的是什么问题, 能不能给她留点面子。
男人看着她,一声轻笑,沾着些许颜料的手回到了原位。
他拉下她捂住嘴的手, 冷白灯光下黑眸浸着笑意, 配合道:“行, 我没看到。”
“不过……”
柔软的睡裙铺洒在腿边, 修长的指节拨了拨裙摆,上面缀着的蔷薇花就跟着晃了下,在冷白灯光下泛着细闪。
他额头靠过来, 抵着她的, 温热呼吸落在她脸上, “你是不是得对我负责?”
像上次绘画一样, 他指腹轻轻沾了一点颜料,覆在画纸上,不紧不慢地绘着属于他的色彩。
他轻笑了一声,“我刚换的衣服,被你的颜料弄脏了。”
和今天在科技展台上看到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台上冷冰冰的,正经冷肃, 西装笔挺,一丝不苟。
现在领口的扣子松松散了几颗,黑色睡衣敞开一点,露出小片冷白的皮肤。
慢慢说着话,再配上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
“……”
简念没忍住唔咛一声,而后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试图辩解:“是你一直捏我的耳朵,好痒。”
陆准抬起眼,指节拨开她的发丝,还没看到,一下又被她的手捂住了,完全遮挡。
掩耳盗铃似的行为。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自从上次发现她害羞的反应在耳朵后,他就会忍不住多碰碰这里。
像她这个人一样。藏匿在长发底下,需要一层层耐心地拨开,才能窥见她的情绪。
陆准偏过头,下颌抵在她肩上,指节不轻不重按了下,指骨银戒擦碰过:“宝宝,礼尚往来,连耳朵都不给看,是不是不太礼貌?”
“……”
简念眼睫蓦地颤了下,小声呜咽了下,没忍住低头咬上他的肩膀,恼,“你现在就礼貌了吗?”
耳畔的青年嗓音低低的,似乎又说了什么,不过简念没听清。
意识有点迷糊起来,攥紧他的衣服,只能靠在他肩上,感觉到他的心跳声,和她的不同节拍。
陆准垂眼,看着女孩靠在他怀里,完全依附着他,手指无力地攥着他的衣服。
好像完全没有听到他刚刚的话,只是安静地待在这里。
很像年糕吃猫条的时候,小声地哼唧着,低着脑袋专注地进食,隔绝了外界一切的打扰。
这种状态他见过许多次,平时在画室画画时就是这样,神情专注认真,握着画笔在画板上绘出一笔又一笔绚丽的色彩。
没想到在这种时候也是这样,毫不分心。
这会儿她已经没心思去捂耳朵了,他指节拨开她微卷的黑发,看到了莹莹如玉的耳垂,透着秾艳的红。很漂亮。
他偏头,轻轻啄了一下耳垂。
女孩倏地颤了一下,张口就咬住了他的衣服。连手指也被咬住了。好软。
梳妆台上的玻璃花瓶安静地伫立在灯光下,透过玻璃,在白色桌面上映出一小片琉璃似的色彩。
花瓶里的几枝白梅随风轻轻晃动了下,空气里,浅淡的梅花香气在几秒后变得浓郁起来。
陆准耐心等了一会,偏头看了眼闹钟,已经到了她平时睡觉的时间。
他顺手拿过来梳妆台上的半杯桃汁,递到她唇边给她喂了口,长指捏捏她的脸颊,“时间也不早了,睡觉?”
手腕却忽然被抓住了。
攥得紧紧的,像是不想要他离开一样。
简念一直知道,他似乎是有点洁癖,家里总是收拾的干干净净的,身上也总有种清冽的气味。
像是木质的香气,有点沉静、冷沉的味道,她平时闻到这种气味就会心安,睡得很香,但此刻这种气味却让她焦躁起来。
太淡了,太浅了。
明明已经闻到了这种气味,却反而让她更加不满足了。
贪心地想要这种香味更浓郁一点,浸入呼吸,将她完全包裹,占据。
明明上次不是这样的。
简念睁开模糊的眼睛,攥住他的手腕,纤细手指也掐得泛白。
她忍不住小声叫他的名字,听起来甚至有点委屈。
“陆准……”
陆准放下玻璃杯,半杯桃汁微微晃了晃,黑眸转过来看她,盯着她看了一会,似乎是有点无奈。
垂着眼,指腹碰了碰她嫣红有点肿的唇瓣,收回来,随后将人抱了起来,放在梳妆台上。
简念迷迷糊糊的,手搭着他的肩,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正想问出声。
忽的一凉,涌入了一些带着凉意的空气。
落地窗外,夜色静谧。
月下的花庭,墙角的蔷薇花安然盛开着,层层叠叠的、尖锐的荆棘围绕着鲜红的花卉,像是守卫的骑士,又像是囚禁可怜公主的恶龙。
他低头吻了上来。
温热的唇瓣贴上她的小嘴,很轻的吻,又有种异样的温度。亲掉了她唇瓣沾染的桃汁,些微的甜。
简念眼睫倏地一颤,意识一下清醒了,他怎么亲她!
耳根瞬间通红,她含糊地就想推开他,却被有力的指骨扣住了腰。
推搡之间,桌上的玻璃杯被她的手肘碰翻了,剩下没喝完的半杯桃汁洒了一片,顺着桌角滴落在地上。
“呜……”
他不紧不慢地舔舐着唇瓣,白梅的香气在空气中愈发浓郁,含吮了一会后,舌尖抵开微红的唇瓣,探了进来。
简念哪里受得了他这样的吻,没过一会就被亲迷糊了。
等她终于被放开,眸子里已经盛满了水雾。懵懵颤了颤眼睫,目光刚好落在一旁的时钟上,时间只过去了一分钟。
陆准指节扣着她的脸,安抚般摩挲了几下,给她舒缓的时间。
但没过几秒,女孩就闭上了眼,软软往他怀里一靠,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一副立刻就要睡过去的样子。
陆准低笑了声,捏着她的小脸抬起来,“又吃饱了就不认人?”
女孩搭着眼皮,只是哼唧了一声。也不知道听到没听到,回应很敷衍。
陆准把人抱起来,走了几步,放进柔软的被子里。
目光落在她脸上。这会儿没有了以往的平静,透着懒,眼尾泛着一抹漂亮的红晕,耳朵也红红的。
这些反应都是因为他而产生的。
这样完全依赖着他,清晰地感知到她因为他的吻而颤抖。
他盯着看了一会,轻轻碰了碰她的眼尾,起身离开。
衣角却倏地被抓紧,女孩眼睛迷迷糊糊睁开一条缝隙,“……你去哪?”
陆准顿了顿,指腹碰碰她的脸,把小熊放进她怀里,“刚刚杯子打翻了,我去收拾一下。”
“……噢。”
女孩也不知是听进去了没听进去,含糊应了声,松开了手,又闭上了眼。
陆准洗完澡回来,在旁边坐了一会,等身体暖起来,才上来。
抽掉她怀里的小熊,将她拥进怀里。脑袋埋进她的颈窝,慢慢闭上眼。
……
翌日,直到快中午了简念才醒过来。
身边隐约有细微的键盘声,她睁开眼,身边的男人似乎早就起过了,换了身灰色家居服,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慵懒温和。
简念迷糊了一会,坐起来,“几点了……”
“十一点。中午想吃点什么?”
他说话的时候,简念目光不由自主就落在他唇上,他的唇色偏淡,透着些疏离感,忽然想起什么,她猛然一顿。
脑子里的画面在这一刻浮现在眼前,简念耳朵瞬间烫了起来,又蒙着头躺了回去。
陆准偏头看过去,笑了,“现在才害羞,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被子底下的声音闷闷的,有点急,“你、你怎么能亲那呢?”
陆准指节不紧不慢叩了下,“我记得昨晚好像是谁拉着我,说不够?”
简念:“……”
她默默把脑袋埋进了小熊肚子里。
“这次疼吗?”头顶的声音又落了下来。
简念在被子底下摇了摇头,而后反应过来他看不见,又出声说:“不疼。”
“嗯。”他轻嗯了一声,“我去做饭,差不多可以起了。”
男人起身离开了房间,简念稍微松了口气,慢慢钻出来,也起身去了洗手间洗漱。
拿起发圈把头发扎起来,刷着牙,镜子里的耳朵红得不行。余光看到浴室玻璃的水珠,想起来迷糊之间听到他去洗澡了。
她心里有点奇怪,他们昨天好像还是没有……她明明感觉到他那个了,为什么不做呢?之前可以说是忙,现在已经放假了。昨天好像确实感觉他有点紧绷,不太对劲,是身体不舒服吗?
下楼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阵喵喵声,还有一道略稚嫩的机械音。
“年糕女士你好,请不要在我头上睡觉。”
简念被吸引了注意力,奇怪看过去,看到了一个半人高的小机器人,通体银白色,显示屏浮现出礼貌的颜文字,头顶正卧着一只黑猫。
年糕好奇地打量着机器人,爪子轻拍着。
“也请不要殴打我。”它彬彬有礼。
是昨天在科技展上发布的,最新款高智能家居机器人。简念惊喜地眨眨眼,看向陆准,“你怎么把机器人带回家了!”
男人洗着菜,语气随意:“昨天你不是很好奇?”
小机器人头顶着猫转过来:“简念小姐,日安。非常感谢您选择了我,我会在未来的日子里竭诚为您服务。”
年糕又拍了下小机器人,“喵”了一声。
简念敲敲小机器人显示屏,眉眼微弯,“你好。”
放了年假,难得不用上班,简念窝在沙发里,跟年糕一起看狗血家庭电视剧。陆准在楼上书房线上开会。
婆媳矛盾,闯祸的公公和弟弟,消失的丈夫。
剧情上演到原配找到了小三的公司,正在挨个询问谁是小三,气氛剑拔弩张,吵起架来。
简念和年糕屏气凝神,西瓜都忘了吃了。被年糕当成睡垫的小机器人也没有出声,只是默默扒拉着年糕乱晃戳屏幕的尾巴。
“别拿那张结婚证压我,你给不了他想要的儿子,我能。他选谁,还用犹豫吗?”电视里的角色语气尖锐刺耳,高高在上。
简念忽然有些怔愣。
想起了很久之前,那个领着弟弟回家的女人。也是嘲讽着许女士下不出蛋,只能生个又呆又蠢的赔钱货,连路都不会走。
她回想着,那个弟弟好像初中就总是逃学,跟人喝酒鬼混醉后打伤了人,赔了很多钱。高中还早恋,女孩怀孕了,家里找上门要说法。最后连大学都没考上。
……明明是他比较蠢。
简念扎了块西瓜,嚼嚼嚼,嗯,她现在在牢里蹲着呢。
想着想着,她忽然有点好奇,陆准的家庭是什么样的?
上次他说父母都还健在,只是工作忙不怎么跟家里联系而已。
晚上睡觉,简念就提起了上次说去看望他们的事。
“正好现在年假,也有时间。”
男人微微顿了下,拢了拢她的被子,语气温和,“好。”
……
飞机抵达f市,又坐了两个小时车,到了宜宁这个小城市。
大概是看多了狗血家庭伦理剧的原因,简念靠着陆准的肩睡了一路,梦里全是电视剧里公公婆婆刁难儿媳的桥段。
梦到陆准带着她上门,他父母不满意,但是面上又不说,暗戳戳给她使坏,让她进厨房做饭。
好不容易做完了饭,又挑剔不好吃,说不会做饭的女人没人要,又让她干家务打扫卫生。
一个颠簸,她惊醒过来,旁边男人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做噩梦了?”
简念嗯了一声,把做的梦说了一遍。
陆准睨她一眼,轻笑了声,“我在里面就一句台词都没有?”
简念严肃点头:“不然怎么叫沉默的丈夫呢。”
陆准一顿,盯着她看了两秒,慢慢挪开视线,“你确定梦里的我会让你自己做饭,你忘记你上次做饭的事了?”
不提还好,一提简念顿时心虚起来。
最开始的时候,简念曾在家务表上信心满满地写下了一项:周末休息的时候由她来做饭。
在第一个周末到来的时候,简念就迫不及待穿好围裙上岗了,她想着上次做排骨失败了,这次就做红烧鱼。
过程中,陆准一直在旁边指导她,一切都很顺利,处理鱼、去腥、下锅煎鱼。
直到中途他出去接了个工作电话,再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锅里的一条大鱼变成了许多的“小鱼”,一团团黏在一起,堆在锅里成了小山,底下一片浓稠的黑红。
陆准盯着案发现场,看了好一会,才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最后沉默了许久,连锅带鱼一起丢出了厨房。
简念不信邪,找到年糕,挑了鱼肉放到年糕面前。
年糕凑近闻了两下,干呕了半天,叼着小盘子拖进了猫砂盆里,爪子刨着,埋了厚厚几层猫砂。
车窗外景物快速游移。
简念别开眼,小声:“下次我一定能成功的。”
身旁男人拧开保温杯递给她,不咸不淡地应:“嗯,提前告诉我,我记得多买几个锅。”
宜宁是个和雾城差不多的小城市,经济不发达,不过并不处在山区,是平原地带。
一路上,简念看到了不少古旧的中式建筑,据说这里是以前某个朝代的旧址,红墙青瓦,路上很多人穿着汉服。
简念在想,陆准的父母会是什么样的,她对他完全不了解,只知道他之前是家里资助的贫困生。
大概家境并不是很好。
直到车慢慢驶离市中心,越走越偏,周围的建筑由高楼变成了一栋栋自建的洋房。
车在一栋两层平房外停下,看起来像是近两年新盖的,墙外贴的瓷砖泛着光。远远的,就看到院子里已经站着几个人了。
简念下车,冷空气扑面而来,这里比淮市要冷很多。
见车停下,院子里的人迎了上来,简念看清是三个人。
其中两个年纪看起来有五十多了,应该是夫妻,从面容到穿着都透着朴实。中年男人站得比较远,正抽着烟,手指粗糙,还带着伤疤。
另一个是个年轻的男生,闲闲坐在椅子上,正打着手机游戏,被女人拽了起来。
“你就是小准女朋友吧,哎呀,长得真标致,真俊。”
女人很热情,手搭在她手臂上,拉着她进屋:“哎,屋外冷,快进屋暖暖。”
简念一句磕磕绊绊的阿姨好都还没说完,就被她拉进了屋。
屋里沙发上散落着游戏手柄,茶几上放着拆的零食袋,女人把东西收拾起来,“你这孩子,又不收拾。”
旁边走进来的男生看起来二十岁左右,戴着耳钉,拎着礼品进来,懒懒的,“知道了妈。”
看着他们,叫了声“哥”和“嫂子”。
中年男人也走进来,面容透着憨厚,“我去看着锅。”
“来来快坐,你叫什么名字呀?”女人跟她攀谈起来。
聊天中,简念得知女人叫徐凤霞,男人叫陆志盛,那个年轻男生是他们的儿子,也就是陆准的弟弟,叫陆一飞,还在上大学。
简念眨眨眼,她的家庭异于常人,没见过正常人的家庭,原来是这样的。
梦里的桥段倒是没有出现,徐母很热情,话很多,给她剥了橘子,“锅里炖着鸡呢,我们自家养的,你们在城里肯定吃不着,香着呢,等会多吃点。”
“怎么来的呀?坐了这么久的车呀。”
“哎,你怎么这么瘦呀,摸着你的手都能摸到骨头。”
简念对这样的热情有点无所适从,老老实实地回着,期间偷偷看一眼身旁的陆准,看到他靠着沙发,神色平静地看着窗外。
察觉到她的目光,看过来,语气温和:“累了?”
徐母笑着:“正好饭还要一会呢,要不要去屋里睡一会?”
她带着她上了二楼,走进一间打扫得很干净的房间里,床铺上铺好了新的深色被子,书桌上放着几本课本。
看房间的陈设不像是几人住的房间,没什么生活痕迹,她抬头问:“阿姨,这是陆准的房间吗?”
徐母“嗳”一声,笑着,“你也知道嘛,他好久没回来了。这房子也是这几年新盖的,他还没住过呢。”
耳边听到有鸭子叫,简念朝着声源看过去,窗外对着后院,原来后面养着鸡鸭,划了牲畜圈。远远看着还有几头羊。
窗户开着,随风飘过来一点腥臭的气味,徐母适时关上了窗,“好了,小念你先睡会吧。”
简念其实根本不困,只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徐母的欢迎了。她和许女士从来没有像这样相处过。
她走到书桌边,拿起课本翻了几页,初中的课本,封面有点旧,扉页被撕掉了,没有名字。
唔,他高中是在淮市读的来着,没有高中的课本也很正常。
简念拿出手机,对着课本拍了一张照片。
纪念照get√
余青青平时就很喜欢拍照,朋友圈总是九宫格,简念有次就问她,为什么要拍这么多照片。
她笑着回:“高兴的事为什么不拍?以后看到照片就能想起来,平白多一份快乐。”
终于多了解陆准一点了。
简念看着照片,眉眼微微弯起来。
原来他的家庭是这样的。
虽然和她想象的有点不一样,但也很好。
简念又逛了逛房间,除了一些课本就没再看到什么别的东西了,衣柜里也空空的。
大概是盖房子的时候丢了?
过了一会,下楼吃饭。
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菜,中央最大的是炖的地锅鸡,里面放了蘑菇豆角等等各种配菜,香味扑鼻。
徐母不停地给她夹菜,“多吃点,补补,看小脸瘦的。”
简念摸出手机,也拍了一张。
对面的陆一飞看着她的手机,眼睛微亮:“哎,嫂子,你这手机是苹果最新款吧?”
简念眨了下眼,“我不太清楚。”
这些都是陆准买的,她只了解画画的设备型号。
徐母拍了下他,“你就知道玩,能不能学学你哥。”
陆一飞哼了声,看了陆准一眼,没再说什么,低头吃饭。
吃完饭,陆父出门上工了,徐母要去后面喂鸡,简念也跟了过去,她还没见过养鸡呢。
陆准看她一眼,知道她好奇,也没有拦着,跟在了她身后。
徐母端着饲料倒进饲料口里,一群鸡围了上来,围成一圈吃食。
简念看到了羊棚底下的几头羊,还有一只小羊,才到她膝盖那么高,毛茸茸的。
她蹲下去,把草递到小羊嘴边,看着它嚼嚼。
简念偏头,“陆准,你看它好可爱。”
身旁的男人神色很平静,语气淡淡的,轻应了一声,“嗯。”
简念看着他冷然的侧脸,忽然想起来他说过自己不喜欢动物,估计待在这里很不舒服,喂完小羊就拉着他离开了后院。
徐母指了指一个方向:“年关了,街上可热闹呢,都赶集呢,你们要不要去逛逛?”
简念顿时眼睛亮亮地看向陆准。
后者轻笑一声,给她系上小熊围巾,“走吧。”
年关人真的很多,街上车是走不动的,堵的水泄不通,大家都是步行逛街采买。
这条街是古街了,街上铺子看上去就很古朴,路边的摊位也摆着年货,年画、春联……各种各样的东西。
还有些杂耍的摊位,身上挂着小猴,表演着玩球过圈。还有喝酒喷火的。
简念新奇极了,一个不注意就走了神,被人流挤开。
她回神,连忙想去喊他,手腕忽然传来温热的触感,被男人圈住了手腕。
他将她拉过来,“别走丢了。”
简念“噢”了声。
她分开他的指节,手指从他的指缝钻进去,扣住。两枚银戒相贴。
陆准一顿,偏头看过去。
人群从身边不断经过,小熊围巾将半张脸埋起来,女孩抬起眼,呼出的热气将琥珀眸子洗刷的更干净,眉眼微弯。
“这样就不会走丢了。”
缄默了一会,他收紧了指节,轻应了一声。
一路上逛着,就没忍住买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给年糕的新年小衣服和金铺里现打出来的长命锁,能吹出声的花雕泥哨……甚至还有一把扇子。
是一把乌木扇,铺子主人是个老头,脾气古怪,大冬天卖扇子。
简念也就古里古怪地买了。
扇面是空白的,旁边有笔墨,让客人可以自由发挥。或者由铺子老板来题字。
简念兴致来了,拿了笔,在扇面上画了一幅水墨画,烟柳池塘边,黑猫逗鲤鱼。
旁边的老头摸着胡子,“不错,不错。”
画完画,到了题字的部分,她就僵硬起来。她不会写毛笔字,平时的字迹也有点像小学生,比较圆润。
正纠结的时候,身旁男人接过她的毛笔,蘸了墨,“想写点什么?”
简念想了想,说了一句话。
陆准轻笑了一声,“好。”
仙鹤绕云的屏风后点着香,悠然飘着。
提笔,在扇面落下,提按顿挫,行云流水般写下几个字。
——【下次一定,做出好饭】
扇面干了,简念合上扇子,忽的偏头看他,呼出热气:“现在买扇子是不是有点奇怪啊?也没什么用。”
清隽冷冽的男人牵着她的手,走在冬日的街道里,“怎么就没用了?”
简念好奇:“请讲。”
他不紧不慢:“在没做出好饭的时候,可以用来挡脸。”
简念:“……”
这个人真是越来越坏了!
带着大包小包回了陆家,装到车上,简念跟他们告别,坐回车上。
徐母笑着跟她挥手:“路上小心,下次再来啊。”
天色已经晚了,他们今天住在市里的酒店,订的是酒店的套房。
一进门,简念就扑倒在床上,还在新奇买到的小玩意。
身旁男人解开外套,看她一眼,拿起笔记本电脑,去了书房,“你先洗澡,我去开个会。”
简念没在意,嗯嗯:“去吧去吧。”
他今天一天都在陪她,估计也堆了不少工作。
简念拿出手机,翻看着今天拍到的照片,想了想,发了第一条朋友圈。
她低头继续翻着东西,欸,给年糕的长命锁哪去了?
手机叮叮咚咚响起来,不少人点赞了她的朋友圈。
她拿过来回,还有几条私发的消息。
余青青:【呦,出去玩啦?】
余青青:【这地锅鸡看起来好香,明天我也做】
简念回了个从她那里偷的表情包。
【(小猫点头).jpg】
王霖舟也给她发了消息:【不错嘛,还有羊,去哪农家乐了?】
【这地锅鸡看起来挺香啊,我最近正好馋这一口,哪家的,给我推推。】
简念敲字回:【不是农家乐,是陆准妈妈做的。】
【……你是说照片里这个吗?】
过了几秒,他发来一条消息。
【不是,小嫂子,你是不是被骗了?陆哥妈妈不长这样啊。】
第50章 两心
简念看到这话有点懵, 什么叫陆准的妈妈不长这个样子?
对面还在发消息:【你不会是被什么人找上门给骗了吧?你才回来可能还不太懂,我跟你说现在骗子花样可多了,什么证件伪造一套一套的, 还能线上视频。】
简念奇怪:【可是这是陆准带我去见的呀。】
对面正打算给小古董普及现代社会的险恶的王霖舟一愣:【陆哥带你去见的?】
简念:【嗯, 去了他的老家。为什么说她不是陆准妈妈?】
陆哥亲自带她去见的?
王霖舟这下也迷糊了,老老实实把自己知道的说了一遍:【我这么说, 是因为大二校庆的时候……】
淮大的校庆活动很丰富,持续半个月, 他们大二那年刚好是70周年校庆,邀请了知名校友回校,还办了一场大型校招, 给学子提供就业和实习机会。
他们404宿舍被学工处的老师拉去打工, 在校招的时候帮忙, 去和公司对接、记录数据等等, 他和陆准一组。
他就是在那时候见到陆准妈妈的。
【我记得好像是个地产公司?那时候赶不及了我跟陆哥分头行动的。】
【我结束了去那找他,远远就看到了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在跟他说话,看上去嗯……就是我妈看我的那种眼神, 好像情绪还挺激动的。】
【我以为他们说什么家务事呢, 当时就在外面等, 也没上去问。】
王霖舟挠着头发:【既然是陆哥带你见的, 那就没错了,估计那个女人是陆哥别的亲人?】
他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啊,我先入为主了,闹了个乌龙,你看这整的。】
【别在意,玩得开心啊!】
简念看着消息。
大二的时候……好像就是他来当她家教的那一年?
她回了个没事,放下手机。
心里却总觉得有点在意, 微微蹙眉,莫名有种不安的感觉。
简念思索着,边低头翻找着东西,找了一圈,还是没有找到年糕的小金锁。她很喜欢这个来着,还特意让工匠打了年糕喜欢的鱼上去。
大概是忘在陆家了?她逛完街回去又在二楼休息了一会。
明天就要坐飞机回家了。
简念转头看了眼天色,时间还不算很晚,回去找找吧。
她站起来,走出卧室,刚走近书房,听到了英语交谈的声音。
应该是跨国会议,简念从门敞开的缝隙里看到他还在开会,电脑屏幕亮着。
简念噤了声,没有打扰他。怕他开完会找不到自己又发疯,她乖乖留了一张便签,贴在床边。
然后穿上外套,下楼打了个车,报了地址回陆家。
一路上还有点走神,在想王霖舟的话。
地产公司,很漂亮的女人。
她忽然想起来了前些天科技展上见到的那个女人,长相的确能看出年轻时候是个美人,穿着旗袍,气质温婉,看起来很随和。
陆准也说她是一个开发商的妻子,倒是对应上了。
不过他们看上去好像并不熟,都没有说话就走了。
正走着神,车忽然停下了。
前不久下了雪,路上不好走,前面拉货的车好像抛锚了,停在前面。
正是饭点,附近住的村民在水泥路边或蹲或坐,三三两两端着碗吃饭聊天。
车窗外飘来声音。
“要我说啊,这就是愚孝。”
简念偏头看去,路边是一家小卖部,看上去有年头了。
一对中年男女坐在门槛上,男人呼噜了口稀饭,啧啧摇头,跟旁边的女人凑近低声,一副指点江山的样子。
“要换了我啊,现在赚钱了,回来把他厂子都搞黄喽。”
女人睨他一眼,“就你这没出息的,天天吃完饭就往那一躺抽烟,牙黄的你,就你这样还能赚钱呢?”
她一摸兜,一巴掌就糊了上去,揪着耳朵,“你是不是又从我这摸钱喝酒去了?”
“哎哎哎,哪能呢,你再找找,说不定掉了呢。”
男人挣脱,连忙转移话题:“不过这小子是真能啊,以前就觉着挺机灵的,那么小一点就知道从我这进东西往学校卖吃回扣,现在果然出息了。”
简念眨眨眼,他们在说……陆准吗?
她点头,表示赞同,他确实很聪明,也很会赚钱。
司机唉了一声,搭着方向盘回头,跟她商量:“哎,姑娘,我估计前面还得堵好一会,前面就两百米了,你自己过去呗。”
简念看也不远了,就点点头,开门下车。
“废话,你当跟那家子似的,又不是亲……”
小卖部门口的两个人见了她,话音忽然低了下来,低头吃饭。
简念疑惑,又不是什么?
听上去他们好像是认识陆准的,她想去问问更多关于他的事,两人却吃完了饭,陆续起身进了小卖部里头。
绕过堵住的路口,简念到了陆家门口,院门是开着的,院里停着的电瓶车还没回来,大概是陆父还没下工。
她走进去,撩起门帘,走进去。
客厅里徐母正坐在沙发里,剥着橘子,跟人打着视频电话。
“……想闹闹呗,这事看闹出去了丢脸的是他们还是我们。”她嗤笑一声,“她那家里不就是想多要点彩礼,我跟你说她那个妈可精明了。”
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不太清晰。
“那就一直拖着啊,月份大了咋整?”
她悠悠的,“她还能打了不成?一二手货谁还会要。”
“再说了,”徐母扔掉橘子皮,“就她那样的我也看不上,没点规矩,穿的花里胡哨的,那指甲长的跟什么似的,哪像是个老实过日子的?我们家一飞什么样的娶不着?”
“……”
“那人家要是……哎,你家里来人了。”电话那端提醒道。
徐母一回头,看到了客厅门口的简念,神色慌了一瞬,连忙站起来,语气已经恢复了温柔,“哎呀,小念怎么回来了?”
简念安静了几秒,轻轻出声:“我掉了点东西,回来找找。”
徐母绕过来,“掉了什么呀,直接让小准跟我说不就好了,我们找到给你送过去就好了,还跑一趟。”
“没事,我自己找找就好。”简念看向她,问,“是出了什么事吗?”
徐母拍了下她的胳膊,“嗐,就是一点小事,小飞太单纯了,在外面被人骗了,一群人坏的很。”
“你去找吧,找不到叫我哈。”
简念走过客厅,余光一扫,在墙角看到了随意堆放着的礼品。
是来之前她拉着陆准去买的,她不知道应该送他的父母些什么,就和他逛了一下午商场,看到什么合适的就买。
营养品、蜂蜜、茶叶、牛奶、阿胶枣糕、榴莲车厘子等等。
水果礼盒被拆开了,丝带还散落在地上,几箱饮料礼盒不见了。
简念走上楼梯,在下午待的房间找了一圈,都没有看到小金锁。
她走出门来,打算下楼去客厅找找,路过一个门缝亮着光的房间,忽然听到了里头的男生说话。
“上上啊,哎,这sb辅助,玩的跟屎一样。”
是陆一飞的声音。
简念顿了顿,正要离开,又听到他出声。
“叫什么,这不是来了,你爹白天没空。忙着演戏呢。”
简念呼吸一顿,脚步停了下来。
……演戏?
和王霖舟说的一样,他们真的不是陆准的家人?
其实她刚刚在楼下看到徐凤霞那幅和白天完全不同的样子时,就已经产生了怀疑,但是她不想去多想。
简念陷入茫然,陆准为什么要骗她?
“嗯啊,就我那哥,回来了,还带了个超正的女朋友。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呗,冷着一张脸,看着就想……”
他忽的嗤笑一声,“是啊,也不知道哪根筋抽了,跑了十几年了,居然还回来。”
“现在?混得挺好的吧,用的还是最新款苹果,刚出呢。啧啧,小三的野种,估计跟他妈攀上高枝了吧。”
简念猛然抬起眼,不可置信。
……他说的是陆准?
“哎,明儿咱去喝酒去啊,多点两个。行,这回我请。给的钱都在我爸那,我爸那抠门哪舍得放钱,不过我搞到了个好东西,明儿卖了就有钱了。”
“什么偷的,那大小姐掉的,人都走了,再回来问就说没见着呗,她还能拿我怎么着。”
简念推开门,屋里电脑屏幕闪着,男生正戴着耳机窝在椅子里打游戏,旁边桌子上摆着一盘洗好的车厘子,和几瓶牛奶饮料。
房间乱糟糟的,床上随便堆着衣服,果核吐的地上都是。墙角放着那几箱楼下不见的饮品礼盒。
简念目光看向他手边,年糕的小金锁在灯光下微微闪着光泽。
余光察觉到了门口有人影,男生不耐烦地皱眉,“都说了别老是进来烦我,听不懂吗?”
简念出声:“你都知道些什么?”
陆一飞一愣,转头看到她吓了一跳,“操,你怎么在这?什么时候上来的?”
他微微瞪大眼睛,“你听到了多少?”
听到动静,徐凤霞和刚回来的陆志盛上了楼,看着他们。
徐凤霞过来,“哎呀,这是怎么了。”
她笑了声,搭着她的手臂,亲昵,“你跟一飞吵架了吗?哎,我这就说他。他这性格就这样,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简念看着眼前的女人,明明还是白天见面时的朴实热情,此刻却觉得格外陌生。
她抽回手,嗓音很淡:“你儿子偷窃我的财物,那枚金锁价值五万。盗窃财务价值三万至十万以上,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这对夫妻一下瞪大了眼睛,徐凤霞慌了神,“这怎么可能呢?”
“小飞。”她看向陆一飞,后者脸色发白。
陆志盛瞪了她和儿子一眼,“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刚刚下工衣服还没换,佝偻着背,靠在墙头,点起了烟。
“小念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一飞怎么可能偷你东西呢,就是捡到了还没来得及给你。”
徐凤霞一听到坐牢脸色发白,但还想过来拉简念,“哎呀,就是误会,一家人,报什么警呢。”
简念目光平静,问:“你们和陆准到底是什么关系?”
几人脸色都是一僵,神色各异。
本来以为糊弄完走了,放松下来,没想过她还会忽然回来。
徐凤霞打着哈哈:“小念你说什么呢,我们是一家人啊,就是小准好几年没回来了,生分了些。”
旁边倚着墙的陆志盛低着头,面容沧桑,黑色棉服上还沾着白灰,夹着烟,慢慢吐了口烟圈。
“行了。”
一整天的时间,这个模样老实、手上布满了老茧的中年男人都很沉默,好像透明人一样,没说过什么话。
此刻终于开口:“小准是我们以前收养的孩子。”
他本身就古板沉闷,不会说谎,于是一整天都是由徐凤霞母子招待他们,他则沉默着在外面抽烟,抽完去了厨房看锅,吃完又去了工厂上工。
现在见已经暴露了,也就说了出来。
简念眼睫一颤:“收养?”
“嗯。”
陆志盛吸了口味道劣质呛鼻的烟,慢慢吐出来,“好些年前的事了。”
他不是个会讲故事的人,说话简短,语序混乱,简念从他的话里慢慢拼凑出了当年的事情经过。
他们夫妻结婚几年,一直生不出孩子,去了大城市看医生,做检查,得知他不育。
几年里,钱也花了,药也喝了,去各地拜佛求神,喝了各种调养的土方子都没用。
快四十的时候,他们就放弃了,也是在这时候领养了陆准。
简念问:“那他亲生母亲呢?”
“这我们了解的也不多。”
陆志盛叹了口气:“只知道他妈给人当小,孩子生了,人家那边又不愿意要,就丢了。我和凤觉得也算是个积德的事,就带回去了。”
简念抿紧了唇,心里已经大概知道了答案,但还是问:“那为什么他和你们关系不好?”
陆志盛面露一点窘迫,“后面过了没多久,凤就怀了小飞。”
他指腹不自然地搓了搓,“我们就忽略了他一点。”
忽略了一点……
他说的这话,简念没有半分相信,离开陆家后,到了还开着的小卖部那里,放下几百块钱,问了一遍。
正擦着桌子的女人看她一眼,收了钱,嗤笑一声:“还积德呢?也不怕遭雷劈。”
“我见过那孩子,以前那个时候他们还穷的很,那屋头还没盖房子,他们房间不够住,就在后院搭了个板跟羊棚挨着,就让他那么睡。”
“住都这样了,就别提吃饭了,有什么好的都紧着他们那宝贝儿子,小时候见他瘦的跟什么似的。”
“没人管他,从小这孩子就是自己想办法弄饭吃,想办法赚钱。小学都是他自己跟学校老师打好关系上的。”
“后来还没上初中的时候,他们就要让他辍学打工,供养弟弟。”
她叹气:“还好那孩子是真聪明,一直偷偷攒着钱,初中就跑出去了,后来十几年就再也没回来过。”
简念听着她的话,愣在了原地。
“我跟老吴也奇怪呢,他忽然又回来干什么……”
手腕忽然传来凉意,被圈住了手腕。
女人说话的声音一停,简念回头,看到了男人。
冬日的夜晚空气浸着冷。
小卖部暖黄的灯光下,他清隽冷白的面容透着寒意,正低低喘着气。没穿外套,领口的扣子还散了,身上浸着寒。
看方向,他是刚从陆家出来。
男人漆黑的眸子盯着她看了两秒,指节攥得很紧,将她拉了出来。
车停在路边,他垂眼,替她拢了拢乱糟糟的围巾,语气像是平时一样温和,“有什么东西掉了跟我说就好了,怎么一个人跑出来。”
简念轻声:“我看到你在开会。”
“找到了吗?”
“嗯。”
车门打开,他牵着她上了车,关上车门,离开了这里。
车驶入安静的夜色中,车内也变得安静了下来。
过了不知道多久。
他出声,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都知道了?”
简念轻轻嗯了一声。
她问:“陆准,前些天展会上见到的那个女人,是你的妈妈吗?”
男人声音平静得出奇:“是。”
她顿了顿:“她为什么……”
“上位失败了,换了目标,带个累赘不方便。”
简念:“是上次展会说的丈夫?”
“嗯。”
简念抿了抿唇:“你为什么要回来?”
身旁男人平静:“你不是想见他们?”
“……”
空气再次安静了下来。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就这样一路沉默着,车停在了酒店楼下,他开门下车,绕过来,替她打开车门。
简念下车,跟在他身后,上电梯,刷卡开门,走进房间。
没开灯,一片昏暗。只有浅淡的月光从落地窗外透过来。
陆准转过身,看着眼前的女孩,面容依旧平静,只是低垂着眼,遮住了那双沉静的眸子。
唇瓣紧抿着,透露出了她的厌恶情绪。
她讨厌什么东西的时候,就会暴露出这样的小动作。
很正常。
她的家庭被第三者和孩子破坏成腐烂的泥潭,长达十几年的人生里,只有黑暗。
而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就是这么恶心的角色。还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哄骗她成了他的女朋友。
他没打算告诉她的,安排好了一切,只是没想到会出了意外。
事到如今,只能怪他考虑得还不够周全。
是他的问题,这段时间听到她说喜欢自己,就有点松懈了。
不过没关系。
她现在已经离不开他了。
“在外面跑这么久,手都冻僵了,先洗个热水澡吧。”
陆准语气温和,伸手去覆她的脸,像平时一样轻抚。
指尖刚触碰到,女孩忽然嫌恶地躲开了,身形一矮,靠着门板蹲了下来。
“……”
他眸子沉了下来,垂眼,无声看着门后垂着脑袋的那一团身影。
盯着看了几秒,他倏地轻笑了一声,也跟着半蹲下来。
“嫌脏?”
他黑眸静静看着她,指节强硬扣住她的下颌,指骨的银戒在月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泽。
他指腹轻轻摩挲了两下,抬起她的脸,嗓音透着病态,“可惜,宝宝,现在想分手已经晚了……”
发丝微晃,看清女孩的脸,他声音忽的一顿。
月光下,女孩琥珀色的眸子依旧澄澈沉静,安静地看着他。
他的月亮依旧明亮,纯粹。
星子却不断从她脸颊滚落,一颗一颗,重重坠落在他手上。
他呼吸一顿。
她抓住他的手,嗓音透着抑制不住的哭腔,哽咽着。
她说,“陆准,他们怎么能那么对你啊……你是不是很难受?”
以前过得那么痛苦,好不容易离开了,却因为她随口一句想看,就带着她回来,安排好一切,又回到这个地方。
以她今天看到的他们一家人的样子,她已经能想象到他以前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了,可是听小卖部老板娘说之后,才发现比她想象得要更苦。
她都不敢去细想,他那时候才几岁,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
原来、原来他不喜欢动物、害怕虫子的原因是这样的。
她下午去了后院,见到那些牲畜也觉得不敢靠近,一个小孩就那样风餐露宿的,晚上看着那样高大的牲畜,该有多害怕?
她当时只顾得觉得新奇,拉着他到处逛,现在回想起来,再看到这些,他该有多难受?
心里像是刺入了针,不断泛起细细密密的疼,鼻腔一阵尖锐的酸,她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胸腔肋骨隐隐作痛。
简念眼泪啪嗒啪嗒地掉,抽泣着,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了他,胡乱地在他后背拍着,笨拙地安抚着他。
“没事了,没事了……”
“……”
他其实不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没有人教过他。
他只知道,他想要得到,想要她在自己身边。看到她过得不好,会产生心脏抽痛的感受。
想她所受过的痛苦,想她所经历过的一切,就像细细密密的雨落进胸腔里,一点一点溢满,无法呼吸。
原来,她对他也有同样的感受。
“……”
胸腔不断鼓动,细芽从腐烂的泥土破土而出。
藤蔓缠住两颗跳动的心脏,血液涌动灌溉,编织成一层又一层的荆棘,红线紧紧缠绕在一起。
陆准垂眼,看着怀里抽抽搭搭还不忘手拍着他的女孩,轻轻叹了口气,把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走到沙发里坐下,他抬起她的小脸,指腹抹掉她眼尾的泪珠,“怎么还哭起来了?”
他轻笑了声,“我记得你这两天看电视,想起来你那个弟弟的时候,骂得很凶?”
“不打算骂我两句么。”
简念哭顿时停下了,慢慢抬起湿漉漉的眸子,眨巴了两下,透出一点震惊。
“……原来你还有这种癖好?”
她沉默了两秒,像是怕别人发现一样,偏头看了看。
而后靠近他,小声出声:“陆准,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太变态了啊?”
陆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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