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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大修) 漩涡


    翌日, 周一。


    电视的声音在客厅回响。


    年糕在脚边委屈喵喵,简念咬了一口糯米糍,嚼嚼嚼, 看着眼前小桌板上的文件和电脑。


    好多么司的名字, 风臣、安泰……还有大串大串的数据,一眼看过去就让她梦回以前学金融的时候, 眼晕起来。


    她微微仰起脑袋,发顶就抵上了身后人的下巴。


    男人穿着冷灰色家居服, 戴着副金丝眼镜,透着慵懒的感觉。旁边放着咖啡,一手翻阅着文件, 修长指节握着钢笔簌簌签字。


    今天工作日, 他看起来却一点都没有要放她去上班的意思。


    不过比昨天好了一点, 她说锁链铐着不舒服, 他就解开了,就是把家里的门窗都锁死了,自己抱着她。


    “怎么了?”他稍稍停下, 微微垂眼问。


    身体完全陷在他怀里, 简念耳尖微热。


    昨天睡觉的时候抱也就算了, 睡着了她都没感觉了, 这会清醒着他这么抱着她,总感觉怪怪的。很不适应。


    她挠了挠耳尖,小声关心问:“你这个病,是不抱着就会不舒服吗?”


    青年似乎静了几秒。


    而后拥紧她,呼吸落在耳窝,耳畔的声音低低的,“嗯。”


    从昨天发病后他就总是抱着她, 睡觉也要紧紧抱着。


    ……他好像把她当成了他的小熊?


    他一贯沉默寡言,平时从来不说自己的情况,以前生病感冒了都不会说,还是她自己发现,才拉着他吃药。


    这样的人头一次说出自己的难受,简念怎么还好意思拒绝,沉默了一会,艰难开口:“噢。”


    算了,他生病了,让让他吧,不然一会又要发病了。


    挺难哄的,她昨天拍背拍了十来分钟,手都有点酸。


    而且她也不是很讨厌。简念微微移开目光。


    看着电脑,她忽然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


    手机在他那,虽说她没认识什么人,平时也不怎么联系别人,但这会还真需要用到。


    “陆准,你把我手机还给我。”


    身后人黑眸微眯,指节顺着她纤细的脖颈往上,掐起她的下巴,低头和她对视。


    他低低地笑了声,语气很轻:“怎么,你想让他来救你是吗?”


    简念有点懵,眨了眨清炯炯的眼睛:“不是,我是想说,陆准你帮我请假了吗?”


    “……”


    男人掀起眼皮,黑眸扫了一眼沙发上丢开的粉白锁链,而后静静看着她。


    简念显然并没有领悟到他的微妙隐意,叼着糯米糍,认真:“不请假算旷工,要扣工资的。”


    “……”


    男人倏地笑了一声,“行。”


    拿过手机,随手发了一条消息。


    也没管对面是什么反应,发完就熄灭了屏幕。


    简念看他发完,放心下来,想起来什么,又说:“昨天房东应该给我发消息了,你也帮我回一下。”


    男人垂着眼,文件翻了一页,淡声,“昨天回过了。”


    好吧,虽然他人有点变态,不过还挺懂礼貌,知道放别人鸽子不好。


    简念扭过头,又懒懒窝回他怀里。前些天忙得不可开交,她也觉得有点累了,请假在家休息一下也好。


    她翻起了从书房找出来的德语词典。


    脑袋里大致还记得几个单词,她翻看查找着,唔……镇定、安定。


    镇定剂?好像还是强效的那种。


    她回想了一下用药分量,一次吃一片,但前天晚上她好像看他吃了很多,还有别的药。


    她目光偷偷觑向他,这会他的状态看起来平和了很多,没有昨天那么戾气了。


    所以是因为她没有提要离开吗?


    察觉到她的小动作,“还想吃?”


    男人下颌点点她的发顶,搭在腰间的手不紧不慢地摩挲了两下腰窝,“你胃不太好,吃多了糯米不消化,会积食。”


    简念低低噢了一声。


    ……


    琳琅工作室。


    打卡时间已经过了,王霖舟还没见人来,发了个消息问了下。


    过了十分钟,还没人回。


    平时简念没缺过勤,每天都是那位送来上班的,今天连车影都没见。王霖舟觉得有点古怪,问了下工作群。


    【你们谁知道小简今天怎么没来上班吗?】


    悦悦:【周末孤狼不是帮她找房子呢,应该在搬家吧(吃瓜)】


    花姐:【呦,孤狼你怎么没帮人搬啊】


    孤狼:【……】


    王霖舟愣了下,搬家?


    这事他倒是不知道。


    不过简念目前暂时住在陆哥那他是知道的,这会搬家,不用想也能明白,因为替身的事闹掰了吧。


    这事也确实是陆哥做的不地道,他作为兄弟能理解,但也没法站在他那边。


    搬了也好,回头他多照顾着点就是了。


    王霖舟想着,私戳了孤狼:【小简搬哪去了?】


    对面安静了好一会,发来一句。


    【没搬,她好像有点急事,昨天也没见人。】


    王霖舟有点懵,还没继续聊,顶上忽然弹出来一条消息。


    L:【请假。】


    王霖舟:“?”


    他反复点开资料,才确信是陆准发来的消息。


    这是……替简念请假?他们现在在一起?


    王霖舟瞳孔地震,不会是进行到强制爱环节了吧?


    另一边,回完消息的陈意低头看着手机聊天框,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


    他给简念发的那些消息下面,昨晚对方回了一条。


    ——【她睡着了。】


    回消息的时间在晚上,这人跟她的关系显然匪浅。


    他陷入了沉思,难道是那天在小区门口遇到的那个男人?


    听悦悦他们说过,简念自己说他们只是朋友。那他怎么会拿到她的手机?


    思来想去,他又问了一句。


    ……


    连着下了几天的雨,天终于放晴了。


    简念看着落地窗外花庭的景色,有点心痒,看他工作也完成的差不多了,偏头看他:“陆准,我想去花园画画。”


    男人看她一眼,应了声好,放下文件把她从沙发上抱了起来,起身走去了花庭。


    就这么抱着她坐在了画架前,手臂圈着她的腰,下颌懒懒抵在她颈侧,嗓音不紧不慢,“画吧。”


    简念:“……”


    她挠了挠耳尖,拿起画纸铺好,就这么开始画画。


    她一开始还以为自己会不适应,但开始画画后很快就进入了状态,手上挪不开的时候,还会顺道指使他,“帮我拿一下群青。”


    她嘴里叼着支细笔,说话含糊,陆准没怎么听清,冷白指节递给她一管青色的颜料,“青色?”


    女孩抽空瞄一眼,含糊:“唔唔不是,是蓝色,嗯就是带点紫色的那种……”


    陆准翻了一下,找到了这种颜色的颜料,Ultramarine Blue。


    他买了许多种品牌,有好几支,细微的色差,递过去的时候,女孩看一眼就拿走了其中一支。


    在调色盘上加入了钛白和其他颜料,很快调出了新的蓝色,落在画纸上,带出了一抹粉紫调的天空。


    他抬起眼,和现在的天空一样的颜色,梦幻而瑰丽。


    他下颌抵在她肩上,指腹慢慢抹掉她脸上的颜料,慢生生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画画的?”


    简念脑子里都是画画,含糊地答:“不记得了,家里佣人说我好像小时候就总是一个人待房间里抓着蜡笔乱涂,弄得满屋子都是。”


    她落下一笔,忽然好奇问:“你呢?你小时候在做什么?”


    她对于他的过往一点都不了解。


    身后男人却倏地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搭下眼皮,语气淡淡的,“没做什么,和普通小孩一样,打打闹闹。”


    简念换了支笔,想起以前隔壁邻居家的小男孩,“那你也喜欢踢球吗?”


    他轻应,“嗯。”


    他今天难得多说了几句自己的过往,简念正要继续问,一抬眼忽然看到了一抹黑色,是那只把孩子丢给她的黑猫。


    自从那天后,已经好久没见过了。


    她眼睛一亮,从他腿上跳下来,朝黑猫走过去,蹲下来问,“你来看孩子吗?”


    黑猫明显警惕了一下,不过看她没有继续动作,凑近嗅了嗅她的小腿,闻到熟悉的气味,放松了下来,低低地“喵”了一声。


    简念跑回屋子,把年糕抱了出来,放在地上,“给。”


    地上两团黑煤球,“小”黑猫的体型比黑猫大了一圈。


    “……”


    黑猫总是压着眉的琥珀瞳子看了看年糕,又看了看她,仿佛陷入了某种沉思。


    下一秒,黑猫转身跳进了花丛里。


    简念有点懵,蹲在地上,手指戳戳在地上翻滚露出肚皮的年糕,“你妈妈好像没认出来你。”


    她扭头看向一旁的男人:“你是不是给它喂太多猫粮了?它胖了好多。”


    后者睨她一眼,“早上是谁它一蹭腿撒娇就给它开了两个罐头?”


    简念:“……”


    坏了,造成母子相见不相识惨剧的罪魁祸首竟是她自己。


    不过她的担心好像是多余的,因为没一会黑猫就又折返了回来,嘴里还叼着一抹粉色。


    迈着小碎步到了简念面前,走近了看清是一只活的兰花螳螂。


    黑猫低着脑袋,松开嘴放下。


    简念眨眨眼,问:“给我的?”


    眼看着兰花螳螂要跑,黑猫一爪子按住,又“喵”了一声。


    ……虽然她不太需要,不过送了礼物好像不收也不太好,简念就近找了个玻璃罐子,把兰花螳螂放了进去。


    见她收了,黑猫才扭头朝年糕走了过去,两团黑煤球凑到了一起,嗅嗅,围着绕圈。


    简念拿起小玻璃罐,透过阳光看,才发现真的很漂亮,通体粉红色的。


    她转头拿过去近距离给他分享,“你看,真的像兰花一样……”


    后者倏地往后退了一下,刚好避开了玻璃罐,隔着一段距离。


    男人神色如常,淡淡抽走她手里的玻璃罐,把她抱回腿上,懒懒圈着她的腰,语气慵懒,“嗯,是有点像。”


    ……


    夜晚,卧室光线昏暗,昏昏沉沉。


    简念迷迷糊糊醒过来,有点口渴,挪开他的手往外钻,身后人冷不丁出声。


    “你去哪?”


    简念被他吓了一跳,呆呆指指床头柜的恒温水壶,“我想喝水……”


    男人静了几秒,松开手,起身替她倒了水,玻璃杯递给她。


    简念压根没睡醒,没在意这茬,迷糊喝完水,倒头又睡过去了。


    ……


    手机屏幕亮着,冷白色的光透着冷肃。


    聊天框里挂着一条消息,迟迟没有回复。


    ——【你是谁?】


    陆准盯着女孩熟睡的脸看了一会,无声垂眼,阴冷黏腻的目光缓慢落在她手腕上。


    指腹轻轻覆上,慢慢摩挲着。


    原本的位置空出了一片,只戴着一条“朋友”的红宝石手链。


    ……


    看出了陆准生病发疯的原因好像是因为没人陪,接下来好几天,简念都老老实实陪他待在家里,哪里也没去。


    她想,可能是类似分离焦虑症这样的病?只要多陪陪他就会好了。


    几天观察下来,他的状态确实好了很多,没有再露出像之前透着阴冷戾气的神情了,变得温和许多。


    只是偶尔稍微去卫生间消失了一会,回来冷不丁对上他漆黑的眸子,她会被吓一下。


    不过整体来看,他已经慢慢变好了。


    他也没再把她关在房间里,目前可以在家里自由活动,只是还出不了门。


    简念觉得再在家里陪他个几天应该就没事了。


    不过目前的问题是,她已经好几天没去上班了。


    一直请假不工作也不是个办法。他现在状态好多了,画室里也有设备,她可以试试居家办公?


    浴室里响着淅淅沥沥的水声,他刚刚从书房回来,在洗澡。


    简念起身,走出卧室,去了他的书房,打算找找手机。


    她平时都在画室和卧室活动,书房倒是没有来过,整体色调冷灰,沉寂冷肃,只有电脑旁花瓶里的白梅点缀。


    说起来他好像很喜欢白梅?


    不管哪个房间都放着这种花,而且连车上也有这种香味。


    简念在书桌旁坐下,拉开抽屉看了看,没找到手机,不过碰到了鼠标,电脑屏幕亮了起来。


    显示需要输入密码。


    简念倒没有乱动别人电脑的癖好,正要收回手,一滴水倏地落在颈侧。


    头顶忽的落下一道嗓音,语气很轻。


    “怎么到这里来了?”


    简念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是他后松了口气,她偏头看去。


    黑发发梢顺着往下滴着水珠,男人侧脸神情冷淡。


    大概是忘了拿睡衣进去,穿着一身黑色浴袍,腰带松松散散的系着,露出一大片冷白的胸膛,水珠顺着往下隐入,若隐若现。


    好像还看到了一点粉色。


    简念愣了一下,耳尖微微发烫起来,慌乱挪开了视线。


    他怎么衣服不穿好就出来了。


    陆准垂眼,看着女孩沉静的眸子扫了他胸口一眼,就快速移开了目光,神情冷淡。


    “……”


    简念尽量冷静,眼睛盯着电脑边的花瓶,目不斜视,闷头一心数着白梅花瓣有几片。


    下一秒,腰间一紧,就被男人抱了起来,走回卧室里,坐在床边。


    这么坐下的姿势,浴袍又敞开了一点。


    她有点懵地眨了下眼,刚刚还只是扫了一下,这下是实打实地近在眼前,好白,真的很像她吃的糯米糍……


    不对,简念连忙移开眼睛。


    她这么盯着人胸口看也太不礼貌了。


    简念轻咳了下,手推着他的肩,善良地提醒他:“你忘了换睡衣了。”


    男人淡淡嗯了一声,却没有去换,反而是拿过了平板,就这么抱着她靠坐在床头,戴上金丝眼镜办公。


    “!?”


    距离一下更近了,简念连忙换了个姿势,避免靠在他胸口。保持着礼貌,不乱看。


    她目光看着他的脸,男人神情和以前一样温和,半垂着眼,手指搭在她的腰间不轻不重地缓慢摩挲。


    简念想了想,试探开口:“明天能出去玩吗?”


    男人语气慵懒,“可以。想去哪?”


    都能出门了,简念这下觉得他是真没事了,放松下来,开口:“你把手机还给我吧,我想联系一下……”


    话还没说完,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


    简念察觉到好像有点不对,抬起眼看过去。


    毫无防备对上他漆黑阴沉的眸子,好似夜中海洋,表面一片平静,底下满是汹涌的漩涡,稍有不慎就会被卷进去。


    之前的所有平和都好像是错觉,一瞬间就会被打破。


    简念心猛地跳了一下,此刻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的病没有好。


    ——而且更加严重了。


    后者似乎并没有发觉什么,将她抱坐在怀里,浸着凉意的指骨拢着她的后腰,指腹不轻不重地摩挲着。


    还在不紧不慢地问她,嗓音慵懒。


    “怎么了?”


    “……”


    简念静了几秒,摇了摇头,老老实实待在他怀里,拿起昨晚没看完的漫画书。


    她还是不要刺激他了,明天再想想办法吧。


    灯熄灭,卧室陷入一片昏暗。


    他们好像一对稀松平常的普通情侣,他替她掖好被角,语气温柔。


    “晚安,好梦。”


    简念看着他“正常”的样子,总觉得心里闷闷的,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样做才能让他好起来。她想让他好起来。


    她沉默了一会,只能将脑袋轻轻抵在他的手臂上,小声回。


    “……晚安。”


    第32章 银戒


    窗外晨雾缥缈, 花园里茂密的枝叶覆上了一层浅浅的白霜。


    今天霜降,秋日的空气透着冷。


    男人微垂着冷冽眉眼,拢了拢她的大衣衣领, 给她围上了一条小熊围巾, 才推开了门。


    “想去哪玩?”走在花庭长廊里,他问。


    昨天简念只是随便试探说说的, 当然没有想去的地方,她平时也早就习惯了一直待在家里, 并没有觉得闷。


    以前一直都是这样的。


    忽然被这么问,她也有点迷茫,扯了扯围巾的一角:“……不知道。”


    她很少去外面玩, 仅有的几次都是很小的时候, 还有上次生日他带她去游乐场。


    男人偏头看了她几秒, 又转过去, 语气清淡,“那就随便逛逛。”


    简念朝他投去目光。他今天没有穿正经冷肃的西装,穿得很休闲, 深色大衣内搭米白色毛衣, 看起来很慵懒温和。


    她看着他神情平静的侧脸, 微微抿了抿唇。


    ……他都病成那样了, 还带她出去玩。


    两人坐上车,简念坐在副驾。


    没有要去的目的地,就这么随便在路上开着,看着路两旁街道的风景。


    不知道过了多久,视野里忽然出现了几个穿着雪人玩偶服的人,放着音乐,在奶茶店门口跳舞。


    简念被吸引了目光, 眨了眨眼。


    不过车很快地驶过,雪人在车窗里消失。


    简念又收回了目光,靠在车里。


    过了一会儿,感觉有点热,她扯了扯小熊围巾,正要摘掉,车子越过门栏,开进了地下停车场。


    车在停车场停下,青年解开安全带,“下来吧。”


    简念跟在他身边,抬头问:“去哪?”


    “这附近是条商业街,可以逛逛。”


    工作室的同事也经常去逛街买东西,简念忽然感觉有点期待,跟在他身边出了停车场,走了没一会,又看到了那几个雪人。


    换了一首歌,旋律也很洗脑,左右扭着,跳着舞。


    简念忍不住跟着轻哼了两声。


    身旁男人看她一眼,轻笑了下,“要喝点什么吗?”


    简念指指雪人手里的超大柠檬杯,眸子晶亮,“这个。”


    简念想要,简念得到。


    捧着一杯柠檬茶走在路上,简念小口喝了起来,味道酸酸甜甜的,还不错。


    身旁男人偏头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你现在喜欢喝奶茶了吗?”


    简念正看着街上的店铺,吸了口柠檬茶,下意识回:“不喜欢啊。”


    并没有注意到男人在这话后的沉默。


    商业街似乎是有什么活动,商超大楼门口的广场上很热闹,凑近一看原来是KFC和游戏联动,有几个游戏coser在营业,古装扮相十分惊艳。


    旁边不知是玩家还是粉丝,纷纷排队打卡合照。


    简念踮着脚看清楚后,忽然一顿。


    等一下,这不是他们工作室的游戏吗?居然都搞起线下活动了。


    周围人太多,青年在她前面走,简念有点跟不上,下意识地想抬手拽着他的衣角。


    手却忽然碰到了一抹温热,和谁伸过来的手撞到了一起。


    简念以为碰到人了,连忙抽回手。


    抬起眼,却对上了青年漆黑的眸子,微微一怔。


    男人看了她两秒,什么都没说,伸手圈住了她的手腕,又转过头,拉着她走出人群。


    简念握着奶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睫倏地颤了颤。


    ……原来他在注意着她啊。


    走进商场大楼里,简念从来没逛过,就从第一层开始逛起。


    商场第一层是黄金珠宝和奢侈品区,美妆和大牌香水,不同的品牌店,琳琅满目。


    或许是看出了有商机,一路上的柜台小姐都主动迎了上来,向他们介绍,推荐,妙语连珠。


    “哎呀,这条项链可是本季度最新款,四色珠宝系列,看,多适合这位小姐,衬得肤色多白。”


    “这款包适合上班上学的时候背,专门给年轻人设计的,容量也不小呢。”


    简念完全不擅长应对这种热情的话术,不知道该怎么拒绝,转头看向男人,眼神求助。


    后者黑眸看着她,微微颔首,然后掏出了一张卡。


    柜台小姐顿时更热情了。


    “这边还有……”


    简念:“……”


    他到底怎么理解的!


    简念闷着头,吸着柠檬茶,难道她刚刚的眼神很难懂?


    她偷偷斜看他一眼,看到他懒懒倚着柜台等柜姐清算,半垂着眼睫,目光好似出神看着不远处一个的玻璃柜台上。


    他们还要继续逛商场,买的东西都让人送回了曦园。


    要离开这家名叫Flechazo的珠宝店的时候,简念假装不经意走近那个柜台看了一眼,看到了两排戒指。好像是情侣对戒。


    她目光下意识看向他的手。


    空空的。


    不过清瘦手腕上微微垂下一条红绳,颜色已经泛白。


    之前刚回来的时候她没怎么在意,在前几天知道他原来七年里一直没有忘记她,仍然把她当女朋友后,再看到这条红绳的感觉就不一样了。


    以前她总是需要别人说出来,她才会懂,现在却好像有了不同的感受,他没说什么,她却能感觉到。


    ……他好像真的很在意她。


    心跳微微鼓动。


    简念低头咬着吸管,吸了一大口柠檬茶,冷静下来。


    看到他的红绳,简念忽然想起来自己的,伸手摸了摸,只摸到了红宝石手链。


    ……她忘记戴了。


    应该是放在床头柜抽屉里了?简念回想着,回去的时候找找吧。


    ……


    头一次逛商场,体验感是新鲜的,简念在商场里玩了很久,像工作室的同事一样和他一起打卡了餐厅,又一起看了最新上映的电影。


    直到深夜出来,坐上车,才后知后觉感觉到了累,靠着车窗没一会就睡过去了。


    红绿灯的间隙,陆准偏头看了一眼,调暗了灯光。


    车驶入曦园,停下。


    隐隐约约下起了雨,身旁的女孩还没醒,靠着窗熟睡着。


    陆准静静看着她熟睡的脸。


    被他关起来的这几天里,她总是发呆走神,脸上没有了神采,精神恹恹的,饭也吃得越来越少了。


    好不容易养回来一点,短短几天又消瘦了很多。


    他对她做出这些事,在她面前暴露令人作呕的本性,将她囚禁起来,无法离开自己一步。


    已经想到了她会厌恶、憎恨他。他早就做好了未来被她这样恨一辈子的准备。她不喜欢他没关系,只要得到她就好。


    他本身就是这样的人,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什么方式都可以,哄骗得不到,就换一种方式。


    她就算再讨厌他,被他关起来,也跑不出去。


    却没想到她抱住了他。


    她以为他生病了,甚至还在安抚着他,安抚着他这个心怀不轨的“朋友”。


    为此主动待在囚笼里,乖顺待在他身边,做什么都不反抗,只为了让他的“病”能好受一点。


    雨珠滴滴答答落在车窗上,蜿蜒滑落。车内白梅香气缱绻。


    陆准偏头,黑眸沉静。


    这几天他想过做得更过分一点,欺负到她哭出来,让她去恨他,用看恶人的眼神盯着他,恶狠狠地诅咒他这样的人渣就该早日下地狱。这样他就能拉着她一起下去。


    ——而不是用那样真挚关心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他手搭在方向盘上,倏地笑了一声。像是自嘲。


    纯粹得像从令人发笑的童话书里走出来的。


    车窗映着他和女孩的倒影,在静谧的黑夜里,此刻看上去甚至有些温馨。


    没人比他更清楚,这几天看似亲昵的,好似情人般的相处都是虚假的镜花泡影。


    像藏在小熊气球里的彩片,轻轻一戳就会破碎,坠进脏污的泥水里。


    让他想想,那个男人。


    贫穷,愚蠢,不记得喜好,不会照顾人,不能给她优渥的生活,只能让她跟着一起受苦,深秋的天气吹冷风受冻。


    唯一的优点是年轻。


    可她愿意为了他去忍耐不喜欢的东西,为了他去租房吃苦,去尝试自己洗衣做饭、做自己不擅长的事,自己照顾自己。


    “唔……”


    似乎是睡得不舒服,女孩唔咛一声,换了个姿势。


    “啪嗒。”


    有什么东西从她的口袋里掉了出来,滚落下来。


    是个粉红色丝绒小盒子,印着Flechazo的logo,是今天下午逛过的那家。


    陆准捡起来,指节顿了几秒,打开。


    一对银戒出现在眼前。


    情侣的款式,简约素净,分别刻着小熊和小兔的图案。


    他微微顿了顿。


    下午的时候看见过,看到她喜欢的小熊,目光就多停留了两眼。


    她是什么时候买的?回忆了下,大概是看电影的时候去洗手间,那时候跑出去的吧。


    很可爱。


    大概很适合她。


    他微微垂眼,看着手腕的红绳。


    早就已经褪色泛白。已经是过去了。


    他现在不再年轻,除了能照顾她,一无是处。


    陆准偏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这几天她总是抿唇,眉头紧锁,每一天都心事重重,连喜欢的画画都没了兴趣,画画时都会走神。


    只有今天出门是笑了的。


    她说,她不需要他照顾了。


    “……”


    车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了,淅淅沥沥的雨滴坠落。


    手里的银戒映着灯光,泛着光泽。


    他很想现在就把它们丢掉,把她继续关进笼子里,但却始终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


    安静了好一会,他合上了丝绒盒子,轻轻放回她口袋里。


    下车,撑伞绕到另一侧,打开车门,解开她的安全带,将外套裹在她身上,扶着背将人抱起来。


    “嗯……”


    女孩迷迷糊糊醒了一点,抬起脑袋,睁眼看了他一眼,又把脑袋靠回了他肩上。


    “到家了吗?”


    “嗯。”


    他轻轻应了一声,单手抱着她,伞笼在她头顶,走进花庭长廊里。


    简念靠了一会,清醒了过来,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摸到才放松下来。


    困倦地打了下哈欠,看着他合伞,开门走进去,将她放下来。


    年糕喵喵地粘了上来。


    他去了猫房喂猫。


    简念穿好拖鞋,上了楼回到卧室,把小盒子从口袋里掏出来,研究了一会,放在枕头中间。


    下午的时候她看他盯着瞧,应该是喜欢这个。


    送他喜欢的东西,他应该会开心一点,没那么难受了?


    放好丝绒盒子,简念在床边坐下,想起来另一件事,拉开床头柜抽屉翻找红绳。


    但找了半天,都没看到……去哪了?她记得是放在里面了。


    她抽出里面的东西,拿起一个红本翻开,没看到红绳,而是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权利人:简念。


    她疑惑,合上红本,不动产权证书几个字映入眼帘。


    再翻开,里面写清了曦园的详细信息。


    简念愣住了。


    男人刚好走了进来,她连忙抬眼看过去,举了举红本,“陆准,这为什么写的我的名字?”


    男人将她散落在床边的外套收起来,语气淡淡的。


    “忘了?生日礼物。”


    简念忽然想起来,在生日前几天,她睡懒觉的时候迷糊听他好像说要送她个什么东西,拿着文件让她签了个名。


    她一时有点懵,又有点无措,“你怎么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啊。”


    男人静了几秒,笑了一声,语气温和。


    “总得有自己的家,不然以后再流落街头怎么办?”


    “……”


    他走过来,在她面前单膝半蹲下来,和她平视,黑眸终于平静下来。


    “你前些日子不是想租房?那片不太安全,就住在这吧,几个月也住习惯了。”


    “曦园的佣人之后会照常工作,注意事项我会交代下去,你不用操心。”


    “……”


    “今天就好好睡吧,我先走了。”


    “晚安。”


    说完,他站起身,正要离开,女孩忽然抓住了他的衣角。


    攥得很紧。


    他微微一顿,转过眼。


    灯光下,那双眸子清凌凌的,依旧沉静,却明显透着烦躁和不安,她用力抿了抿唇。


    “陆准,你要和我分手吗?”


    第33章 七年


    话音响起的同时, 窗外轰隆声也跟着落下。


    短暂的几秒后,卧室里安静了下来。


    窗外雨声细碎。


    陆准没听清她说的话,凝视女孩琥珀色的眸子, 依旧清澈沉静, 却好像有些烦躁不安似的。


    他目光落在她拽着自己衣角的手上。


    顿了顿,他语气温和问。


    “你刚刚说什么?”


    他看着她的同时, 简念也在注视着他。


    她对于情侣间该怎么相处一窍不通,听同事们那些八卦也是模模糊糊, 但看着他交代了所有事后离开的背影,心里就涌上一股说不出的烦躁感。


    他是要离开曦园吗?


    他不是生病要和她待在一起才能冷静下来吗?为什么要走?


    简念盯着他的眼睛,仔细看, 没有偏执冷戾, 也没有阴沉黏腻, 只看到了一片平静。


    ……他病好了。


    所以就不需要她了是吗?


    也对, 前几个月他没生病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始终和她保持着距离。


    现在病好了,自然就恢复了以前的样子。


    心头发闷, 简念抿紧了唇, 慢慢垂下眼, 松开了拉着他衣角的手指, 落下来。


    手腕倏地被温热指节抓住。


    面前的男人半蹲下来,头顶灯光冷白,一贯冷肃淡漠的面容变得柔软起来,出现在她视野里,黑眸看着她,“怎么了?”


    他轻轻安抚着,语气很温和, “害怕打雷?”


    简念问:“你要离开曦园吗?”


    “是。”


    简念看着他,静了好几秒,问:“你病好了吗?”


    陆准微微顿了顿,轻应了声,“嗯。”


    “这几天吓到你了?抱歉,以后不会了。”


    “……”


    简念紧盯着他的眼睛,像是固执地要在他眼里找到什么,安静了好一会,手指攥紧,重复问了一遍。


    “以后都不会再这样了吗?”


    陆准听着她的再三追问,微微顿了顿,看来这次是真吓到了。


    “嗯。”他目光从她清澈的眸子上挪开,压抑着躁动暴戾的欲望,伪装成一贯的正人君子,嗓音尽量温和,“你不放心的话,可以……”


    话还没说完,女孩猛地抽回了手。


    他转眼看过去,紧接着小熊玩偶就砸在了他身上。还有女孩的一句话。


    平时总是平静温软的声音头一次含着恼意,愤怒的,跟着砸下来。


    ——“我讨厌你。”


    “……”


    毫无攻击性的话,放在别人身上完全就是不痛不痒,好似玩闹一样。


    但对于她来说,应该是愤怒到了极点,才会有这样外露爆发的情绪。


    她真的很少生气。或者说她一直都很少有情绪,从前十几年封闭的家庭教育,本身就是一种囚笼。


    陆准安静了一会,捡起地上的小熊,起身放在她身边,温声。


    “晚安。”


    他转身离开,关上了门。


    年糕吃饱了在玻璃窗边观雨,躺在绒毯上懒懒舔毛。


    他走下楼,捡起沙发上的外套和车钥匙,撑伞离开。


    走进花庭长廊,现在秋天,不少花都已经开败了。


    陆准偏头看着,想着她总喜欢去画花,该让花匠多移植一点耐寒的花种。


    开门,坐进车里。


    手懒懒搭在方向盘上,他从口袋里拿出来那条红绳,小小的银月亮圆润可爱,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微光。


    买到这对红绳的时间比送给她的时候要早。


    具体什么时候,记不清了。只记得当时她帮他戴上时候的样子。


    脑袋歪着,眸子清澈懵懂。


    纤细柔软的手指在腕间擦碰,呼吸的热气也跟着洒下来,落在手臂上。很痒。


    “陆准,你别乱动呀,戴不上了。”


    他呼吸微沉,垂下眼,指腹慢慢摩挲着红绳。


    她说的没错,他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


    在她宣泄情绪把东西砸他身上的时候,他居然感觉血液沸腾,想的是用力掐着纤细的腰,看着她掉眼泪,让她带着哭腔在他耳边再多说几遍。


    车窗外雨声闷沉,淅淅沥沥。


    再等等吧。换个让她没那么难受的方式,慢慢来。他这样想着,拿出手机。


    冷白的光映在车窗玻璃上,指节随意点了点,调出来那段时间的音频。


    过了几秒,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女孩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轻软的,因为不常说话的缘故,不太清晰,尾音总是有些含糊。


    “陆准……”


    他阖着眼,慢慢听着。


    直到车窗外忽的一白,轰鸣声接踵而至,和话筒里的背景音重合。


    “……你要和我分手吗?”


    ……


    男人离开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卧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简念一个人。


    简念看着空空的房间,后知后觉自己刚刚做了什么,缓了几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刚刚冲他发脾气了?


    还把东西砸在他身上了。


    “……”


    简念抿了抿唇,可是他真的很过分。


    生病的时候,天天抱着她,叫她宝贝,病好了就毫不留情转头离开。


    他真的有把她当女朋友吗?是不是因为生病了才那么说的?


    脑袋好乱。


    简念转头看着身边的小熊,放倒在床上,愤愤地锤了好几拳熊脑袋。


    ……不想理他了。


    简念生着闷气,起身去衣帽间拿了睡裙,去了浴室洗澡。


    水放满了浴池,她拆了一颗盐浴球丢进去,升起一片粉色泡泡。


    身体陷进暖暖的泡泡水里,简念偏头看着旁边小桌板,上面放着几样玩具。是他怕她泡澡无聊买来的。


    有一样没见过,应该是他新买的,是个粉色相机。


    她拿过来,按住按钮,相机喷出了一串流光溢彩的泡泡,在空中慢慢飘着,漂亮又梦幻。


    “……”


    泡泡缓缓落在绵绵的粉泡泡上。


    简念伸手戳了一下,泡泡破开,新的泡泡飘落在指尖。


    她抿了抿唇。


    ……她刚刚那么说是不是太过分了?


    他对前几天做的事道过歉了,今天还带她出去玩,买了那么多东西。


    就算不是情侣,他们也是朋友关系,她那么对他发脾气,好像有点不太好。


    她低下脑袋,抱腿靠坐着浴池,缓缓把下巴靠在膝盖上。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泡得差不多了,简念起身冲掉泡泡,擦干水珠,换上了睡裙,擦着头发走出浴室。


    一抬头,差点吓了一跳。


    卧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人,无声无息的。


    青年还穿着今天出门的那身衣服,看上去像是淋了雨,黑色大衣零零落落有深色的痕迹,发梢也滴着水珠。


    正站在门后,低垂着眼,安静倚靠着门板,像是在想着什么。


    察觉她出来,男人轻轻掀起眼皮,漆沉黑眸冷不丁朝她看了过来。


    对上视线的瞬间,简念心倏地一跳。


    刚刚吵过架,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再见面总觉得有点别扭。


    ……他是忘了什么东西回来拿吗?


    她别开眼睛,从他身边经过,假装他不存在,坐到梳妆桌边,继续擦头发。


    空气就这么安静了下来。


    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简念一边擦头发,一边偷偷注意着他那边的动静。但过了好半天,都没听到声音。


    他好像还站在门口。在干什么……?


    心里古怪,安静了太久,简念抿了抿唇,都要忍不住开口的时候,青年的声音冷不丁传了过来,语气听不出情绪。


    “你和陈意是什么关系?”


    简念忽然听到他说话身体抖了一下,还以为被发现偷看了。


    紧接着就是有点懵,她和陈意?陈意是谁来着……


    噢,想起来了,是工作室的孤狼。


    在工作室里基本不用本名称呼,她一时还真没想起来。


    简念偷偷觑他一眼,不明白他忽然问这个干什么,还是老老实实答:“工作室的同事。”


    答完忽然反应过来,有点懊恼,她怎么又理他了。


    “除了同事,没有别的关系了?”他又问。


    “还能有什么关系?”


    简念有点疑惑,收回目光,擦头发。


    脚步声靠近,门口的男人走到了她身后站定。


    微凉的指节贴上她的下颌,拨了拨湿漉漉的长发,熟稔地拿过吹风机替她吹起了头发。指节拨弄着微卷的长发,散落在白皙的颈侧,由湿漉漉变得半干。


    简念在镜中看着他替她吹头发,抿了抿唇,小声:“你不是已经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他放下吹风机,微微弯腰,镜中倒映出了他的脸。


    那双漆黑的眸子注视着镜中的她,是一种从来没见过的目光,细细打量着她的眉眼,很深邃,却又很漫长。


    ……他看着她干嘛。


    简念没来由觉得耳尖热了起来,别开眼不看他。


    过了一会,肩头忽然一重。


    青年将额头轻轻抵在了她的脑袋上,温热的呼吸落在颈窝,缓缓氲出一片热意。


    安静了许久,直到简念都要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他终于出声,声音很轻很轻。


    他说,“简念,我没有想过分手。”


    声音好像有重量,重重地敲了一下简念的心脏,带起扑通一声。


    “七年前是,现在也是。”


    “……”


    室内空气一下安静了下来。


    只有窗外的雨滴胡乱砸在落地窗上,滴滴答答,纷乱嘈杂。


    头顶的灯光冷白,简念心跳扑通扑通,有些慌乱起来。


    她微微别开眼,“那你今天为什么不……”


    话音一顿,她抿了抿唇,有些说不出来。


    为什么不抱着她睡了这种话……听起来很像她求着抱抱一样。有点丢人。


    身体忽然一轻,腰间被手臂一揽,下一秒整个人被抱了起来,坐在他腿上。


    简念毫无防备近距离对上了那双眼睛,眸子一片漆黑,像化不开的海。


    “是我误会了一些事。”


    简念一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想起来他问她和陈意是什么关系。


    她一下子懂了,兀的瞪大了眼睛,诧异不已。


    有些想法一旦有了开端,就像树根到枝娅一样发散开,她想起来他发病就是她和陈意一起找房子回来那天开始的。


    所以他以为她和陈意在一起了?


    简念忽然觉得有点恼,又不知道该怎么发泄,抓住他的手,张口就咬了下去。


    “你怎么会这么想?”


    低低一声笑。


    男人没有抽回手,任由她咬着,在上面留下一个清晰的牙印。


    他垂下眼,将额头贴过来,轻轻蹭了蹭。温热掌心搂着她的腰,指腹跟着摩挲两下,声音随着鼓动的心跳声落下。


    简念忽然感觉呼吸有点困难。下一秒,听到他轻轻笑了一声,微哑嗓音低低的,算不上哄地哄着她。


    “简念,别生气了。”


    “……”


    简念耳尖微热,她还是头一回被人抱在怀里哄。好吧,她也不知道别人间情侣是怎么哄的。


    她微微别开眼,含糊地嗯了一声。


    顿了顿,她问:“那我们现在是情侣吗?”


    她觉得实在是得问清楚,不然回头他生病又要闹了呢?


    安静许久,男人低低又缓慢地应了一声,嗓音有点哑,“嗯。”


    他微微退开,分开一些距离。


    从口袋里取出了那条红绳。


    简念一愣,她找了半天没想到,原来是在他这里?


    他什么时候拿走的?


    男人低垂着眼睫,遮住了翻涌着浓郁情绪的黑眸,拉过她的手腕,重新替她戴上了红绳。


    戴好,指腹压着轻轻摩挲了下。


    两条红绳交叠在一起。


    一条褪色,一条鲜艳,穿过了漫长的时间,仍然会像藤蔓一样再次紧紧缠绕。


    简念坐在他腿上看着,心跳扑通了两下。


    手搭在他肩头,感觉到有点凉湿,简念忽然想起来他淋雨了,抬起眼,推推他。


    正要张口,让他去洗澡换衣服。


    “所以……”


    男人指骨忽的攥住她的手腕,慢慢掀起眼皮,黑眸盯住她,语气微沉,不紧不慢地问。


    “你为什么要喝他送的奶茶?”


    第34章 名分


    简念:?


    什么奶茶?


    简念手搭着他的肩, 懵懵地看着他的眼睛,眨巴眨巴。


    仔细回想,终于想起来孤狼带她去看房子那天, 请她喝了一杯奶茶, 她有点疑惑,“你是说陈意请我喝的那杯吗?”


    “嗯。”男人轻应了一声, 黑眸盯着她,指腹慢慢摩挲着她的手腕内侧, “我记得你以前不会勉强自己。”


    简念愣了下,好像确实是这样。做事总是很直接,不喜欢喝就不喝, 遇到教授抱怨妻子给他准备不喜欢的养生茶, 她还会疑惑为什么不倒掉。


    她指尖轻轻挠了下耳尖, 慢吞吞道:“现在好像稍微能理解一点了, 人际关系。同事间的礼貌嘛。”


    男人静静盯着她看了一会,语气淡淡嗯了声,指节挑着她的红绳拨弄了下, “那不如请他吃个饭?”


    他不疾不徐:“也是还他帮你找房子的人情。”


    简念思索了下, 觉得可行, 点了点脑袋, “可以。”


    说到人情,简念转了过去,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上面都是一些绘画相关的问题。


    她神情认真起来,“还有花姐,这几个月帮了我很多,我也在想该怎么谢谢她。”


    “送些合适的礼物吧。”


    陆准拿起气垫梳子, 慢慢梳着她微卷的长发,看着她有点苦恼的神情,“有个助理目前在国外,可以帮你挑一下礼物带回来。”


    简念松了口气,她确实不太了解花姐这个年纪的女生喜欢什么。


    身后的男人语气温和,不紧不慢:“正好还有你的那些同事,共事这么久,也该请人吃个饭,感谢一下这几个月的照顾。不如一起吧。”


    简念轻轻嗯了一声。看着镜中他的脸,有点感慨,七年过去,他不仅是外在变得成熟稳重了,人情世故这方面也好熟练。


    ……愈发显得她幼稚了。


    她揪了揪手指,抬起脑袋,抵上他的下巴,“诶,过了年你是不是就27了?”


    话音落下,身后男人倏地一顿。


    下颌被微凉指骨掐着,抬起来,简念倒着和他那双黑眸对上视线,微微眯起看不清情绪,只能听到他微沉的嗓音。


    “你觉得我年纪大了吗?”


    简念有点懵,老老实实答:“没有啊……才27怎么就年纪大了?这不是很年轻吗?”


    而且他看起来也才二十三四的样子,只是比少年的时候多了几分时间沉淀过后的成熟感。不过偶尔时候还是会使坏。


    她反倒觉得自己还停留在原地,这几个月生活也没成长多少。


    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没再说什么,不知道对她的回答有没有感到满意,松开了她。


    “我去洗漱。”


    浴室里响起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简念看着他走进浴室里,一下趴回床上,拉过旁边的小熊,脑袋埋进肚子里。


    ……他刚刚那么抱着她哄欸。


    好近,额头还贴着她的蹭。


    简念回想起刚刚的场景,忍不住耳尖发热,晃着小腿。


    拱了小熊一会,简念冷静下来,拍了拍自己的脸,板起小脸。


    这是情侣间正常的行为,没什么好不好意思的。


    他现在病好了,看起来状态稳定,大概不会再发疯了,明天应该可以去上班了。


    简念扭头看向床头柜,她的手机放在上面。


    摸过来,点开。


    她认识的人很少,几天没上线也没什么影响,也就是工作室的几个同事发了消息关心她怎么请假了。


    陆准统一帮她回了有事在忙。


    微博好几天没营业了,简念又爬起来,去了画室,对着画架上刚画完的画,拍了两张发上去。


    这个点好多人都还没睡,评论区顿时又是一片看不太懂的言论。


    简念坐在画架前,挑着回了几条,正要关掉微博,忽然看到了一条国内画展的推送。


    是难得的大型画展,文化/部门和美术协会联合举办的,有不同画种,中国画、油画、版画等等分多个展区,展内有国内数十位知名艺术家的代表作展出。


    简念顿时被吸引了,翻看了起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头顶忽的落下一道低洌嗓音。


    “想去?”


    简念抬起头,男人刚洗完澡出来,在她身边坐下,穿着一身黑色睡衣,扣子懒懒松了两颗,露出截锁骨。正拿着毛巾擦头发。


    她收回视线,含糊应了一声,就又继续盯着手机瞧。


    展出地点好像是……正专注的时候,屏幕忽然跳出余青青的视频邀请,她下意识点了接通。


    屏幕里的余青青坐在桌前,显然刚忙完,正拆开一份外卖,嗦了一口红红的炒米粉,边吃边说话。


    她抬眼看过来,“这几天太忙了,哎,你跟那个渣男怎么样了,从他家搬走没……”


    目光落在她身边的陆准身上,话音猛地一僵。


    这一瞬间,整间画室的空气都好像凝滞了下来。


    简念:“……”


    余青青:“……”


    只有简念身旁的男人神情格外平静,好似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起身,语气淡淡的,“你们聊。”


    然后转身,从容离开了画室。


    他都走远了,简念还浑身僵硬,感觉头皮有点发麻。


    屏幕里传出一道幽幽的声音:“你现在是不是头皮很紧,脚趾扣地,浑身不自在,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简念僵硬着点了点头。


    余青青又嗦了口粉,脸上表情看上去有点死了,淡定道:“没事,背后说人坏话被人直接撞见就是这样的。”


    简念:“……”


    缓了一会尴尬,余青青喝了口水,盯着她瞧,“所以你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还没搬呢?”


    简念挠挠耳尖,“应该不搬了。他说自己没有别的女朋友,三楼那个房间也是给我准备的。”


    余青青眯起眸子,语气缓慢:“所以你们现在……”


    简念点点头。


    余青青痛心疾首:“妹,你糊涂啊,他说你就信啊。你不也说了,那房间在你住他家之前就准备了,那肯定有别人啊。”


    简念揪着手指,慢吞吞说:“其实我们以前就是恋爱关系,只是分开了七年,我以为早就分手了,实际上并没有。”


    “你也说早就分手了,那他肯定……”


    说着,余青青忽然反应过来好像有哪里不对。


    她话音一顿,盯着简念年轻鲜活的脸瞧,“你今年是刚过了生日,19没错吧?”


    简念点点头。


    余青青想到刚刚看到的青年的样貌,静了两秒:“……他多大?”


    “26。”


    余青青咬断炒米粉,“恋不恋爱的先放一边,你等我先报个警。”


    简念:“……”


    她小声:“那时候他就比我大一岁。”


    “什么大一岁,你被爱情蒙蔽了脑袋,算数都不会算了吗?”


    余青青擦着手,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动作停了下来,抬眼朝她看了过去。


    屏幕里的女孩像洋娃娃似的,那双眸子沉静而清澈,就像第一次在路边看到她的时候那样。


    她忽然想起了带她回家的那个晚上,她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带着一种近乎纯真的懵懂,和她说话。


    “你爷爷不在家吗?”


    “今年是哪一年?”


    “你失忆了吗?”“……我不确定。”


    “……我好像死了。”


    所以,她说的见过她爷爷,不是因为她记性好,小时候见了过了七年还没忘,而是因为……


    余青青缓缓瞪大眼睛,“不是,我以为你中二病呢,你来真的啊?这么离谱的事。”


    简念小声反驳:“没有你听的小说离谱。”


    余青青:“别拉踩。”


    余青青仅用了0.01秒就接受了这个设定,短暂的震惊过后淡定了下来,又嗦了口粉。


    她想了想,懂了,“所以他给你守寡了七年啊。”


    她顿时理解了,“怪不得怨气那么重。”


    ……什么意思?他看起来有哪里不对吗?她怎么看不出来。


    简念不明所以地眨了下眼。


    吃得满头汗,余青青叼着筷子,把头发扎起来,“不过毕竟过了七年了,人心是最靠不住的东西,你一个女生还是得有自己的住处,现在恋爱住一块是没什么事,哪天分手了,半夜把你赶出去怎么办?”


    简念老老实实开口:“他把这里的房子送给我了。”


    余青青:“当我没说。”


    又聊了一会,余青青问了点详细情况,慢慢放心下来,松了口气。


    “那就先这么的吧,挺好。有什么事就喊我。”


    简念也问了点她的近况,得知目前糖画铺子成了他们镇上的金饽饽,慕名打卡的人不少,旅游局派人来帮忙扩建,在周边大力发展起了旅游业。


    最近余青青特别忙,到了这个点才顾得上吃饭。


    余青青盯着屏幕里她的脸,幽幽道:“不过还真是没想到啊。”


    简念疑惑:“没想到什么?”


    “重生文女主竟在我身边。”


    简念:“……”


    挂掉电话,简念收起手机,慢吞吞地走出画室,回到卧室门口。


    站门口纠结犹豫了好一会,才小心翼翼地拧开门,推开一条门缝,朝里面看。


    卧室的灯光暖白,床头柜白梅花瓣沾着水珠,盈盈透光。


    绅士小熊坐在他身边,男人正慵懒靠坐在床头,垂着眼睫,修长分明的指节正悠闲把玩着一个丝绒小盒子。


    ……!


    她忘了,戒指藏在枕头底下。


    察觉到动静,青年掀起眼皮,朝她看了过来,盯着她畏畏缩缩的模样看了几秒,好整以暇地笑了,语气懒洋洋的。


    “站在那做什么,过来。”


    简念慢腾腾走了进去,堪称龟速,一点一点挪到床边,坐了个边角。


    冷白指骨晃了下丝绒盒子。


    “送我的?”


    简念僵硬着身体,点点头。


    盒子打开,男人轻巧取出那枚女戒,“伸手。”


    简念偷偷看他一眼,神色如常,眸底浸着浅浅的笑意,好像并没有和她计较的意思。难道是真的没听到……?


    她把手伸了过去,看着他低垂着眼,慢慢将戒指戴在她的中指上。


    简念有点疑惑:“不是戴无名指吗?”


    她看电视剧里都是戴在无名指上。


    “会戴的。”青年只是随意回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把另一枚男款银戒给她。


    他掀起眼皮,乌沉沉的眸子就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语气不紧不慢。


    “帮我戴上。”


    简念莫名觉得有点耳热,微微躲开他的视线,拿起那枚银戒,低头拉过他的手,也将银戒戴在了他修长的中指上。


    银质的戒指在灯光下泛着光泽,戒面的小熊图案透着可爱。


    简念松开手,刚要抬起头,身体忽的腾空,被一条有力的手臂圈着抱了过去。


    短短两秒后,她整个人就跨坐在了他身上,睡裙铺洒在细白的小腿上。修长的指节掐着她的腰窝,银戒微微陷进去。


    距离一下拉近,温热的呼吸洒落颈侧。另一只手掐着她的下颌抬起来,让她眼睛注视着他,也只能注视着他。


    他黑眸盯着她,指腹摩挲两下她的脸颊肉,语气似笑非笑。


    “不打算解释一下吗,渣男?”


    第35章 恋爱


    距离一下拉近, 简念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了这话。


    “……”


    简念对上他的视线,沉默了两秒, 缓缓拿起了他身旁的小熊, 隔绝在两人中间,挡住了自己的脸。


    ……背后说人坏话被人当场听到也太尴尬了。


    男人看着她这幅心虚的样子, 没忍住低笑了声。


    他指腹缓慢摩挲着她的腰窝,不轻不重的, 懒懒问:“解释一下这名声怎么传出去的?”


    有点痒。但简念这会是“犯人”,也不好动手阻止他,忍了下来。


    她脑袋抵着小熊, 磕磕巴巴的解释着误会:“就是之前、那个房间……”


    男人安静听着, 指节顺手落在她小腿上, 帮她按揉了起来。今天出门玩走了一天。


    神情若有所思, 忽然问:“你前几天想搬走,也是这个原因?”


    简念想了想,诚实点了点头。


    起因的确是这个没错, 因为他有女朋友了, 才想着搬出去保持距离。


    不过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她抿了抿唇, 小声问:“你觉得麻烦吗?”


    眼前一亮, 小熊忽然被拿走。


    男人的脸重新出现在视野里,漆沉的眸子盯着她,她坐在他身上,这样的姿势两人距离格外的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什么麻烦?”他托着她的腰,语气懒懒问。


    简念忽然有点耳热,微微别开眼, “就是、照顾我。”


    倏地一声笑。


    男人收起正帮她按腿的手,掐着她的下巴转过来,指骨银戒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几乎额头相贴的距离,呼吸的热气就落在她脸上,嗓音慵懒带笑。


    “你觉得呢?”


    “……”


    简念心跳扑通两下,这几天他生病的时候,近乎偏执地将她的一切事都划入自己的领域,吃饭、洗漱,连走路都是抱着她出去的。她想自己来他还会生气。


    ……明显是享受。


    简念沉默了。


    她好像就多余问这个问题。


    她怎么又忘了,他是个变态啊。


    简念手搭着他的肩,颤了颤眼睫,小声跟他打着商量:“那、那也不能全都你来吧,吃饭我还是会吃的。”


    “嗯。”他懒懒应了声,“那其他交给我?”


    简念想了想,按着他的肩,起身伸手去够床头柜上平时记灵感的笔记本。


    拿到手又坐回来,往后挪了挪,想空出一点放笔记本的位置。


    男人忽然闷哼一声,手扣住她的腰,嗓音沉下来,“往前面坐一点。”


    简念“噢”一声,乖乖往前挪了一点。


    她摊开笔记本,小脸认真写下【家务表】,开始分配职责:“做饭的话你来?”


    男人掀起眼,黑眸盯着她一板一眼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声,配合地应答:“嗯。”


    简念握着笔,思索了下,“不过我也想学着做饭欸,周末我来吧?”


    “行,我教你。”


    “ok。”


    简念唰唰唰写下来,最后看着【帮简念吹头发、洗贴身衣物】等等家务后面一排他的名字,陷入了沉思。


    ……这样是不是太压榨他了?


    简念总觉得有点心虚,想了想,又提笔写了一行。


    写完后翻转笔记本给他看。


    陆准扫了一遍,目光落在最后一行上,轻笑了声。


    他抬眼看过去,女孩明显眼神飘忽,揪着手指,盯着门口就是不敢看他。


    【帮陆准吹头发(限一周一次):简念。】


    他目光落在她的手上,纤细指节和他配套的银戒,小兔的图案灵动鲜活。


    ——情侣对戒。


    他们现在的样子还真像是一对普通的情侣。


    但她明白送戒指的含义吗?


    他把笔记本合起来放回床头柜上,指骨扣着她的脸转过来,指腹轻轻摩挲她手上的银戒,注视着她清澈沉静的眼睛。


    缓声问:“为什么送我这个?”


    女孩眨了下眼,诚实答:“下午看你盯着看,应该是喜欢?我想送这个给你大概病会好一点。”


    陆准静了几秒,随后慢慢笑了一下。


    “嗯。”


    语气慵懒应了声,垂下眼睫,黑眸看不出什么情绪,抬手按灭了灯。


    “啪。”


    卧室里顿时陷入一片昏暗。


    他抱着她换了个姿势,侧躺下来,潮热掌心扶着她的后脑,落在枕头上。


    “陆准?”


    刚刚还说着话,忽然躺下了,简念有点疑惑地叫他。


    后腰被男人的手臂圈着,整个人被清冽的气息包裹,简念又陷进了他怀里。


    “睡觉。”头顶的声音低声说。


    “噢。”


    最近这几天一直是抱着睡的,简念刚开始时还不习惯,觉得别扭,慢慢的已经适应了。


    他的体温高,身上很暖和,睡在一起被窝里都是暖的。怀里又软软的,靠着很舒服。


    而且情侣间抱抱很正常。现在确定了关系,简念毫无负担地贴在他怀里,闭上眼睛,没一会就睡着了。


    怀里的女孩呼吸轻浅。


    呼吸的热气洒落在心口,透过轻薄的睡衣,有点痒。


    陆准低垂着眼,看了一会,指腹慢慢摩挲她的脸。


    今晚的事完全出乎意料,没有想到她会将他随口的一句没有同意分手当真,真的以为两人还是情侣关系。


    不过一想到她本就对感情和关系懵懂,一开始就是被他哄骗的跟他在一起,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不管怎么样,他得到了想要的。


    目光盯着手上的银戒看了一会,收回。


    下颌抵在她发顶,陆准缓缓收紧手臂,将女孩抱得更紧。垂下眼睫,遮住了漆黑沉郁的眸子。


    ……哪怕只是欺骗来的关系。


    ……


    请假结束,简念回到了正常上班的生活。


    工作室的同事见她回来打了招呼,关心问了几句,又很快和平时一样进入工作状态,键盘敲得飞快,画笔磨出火星。


    简念先是拿着手提袋去了孤狼工位,放在他桌上,“给,你的外套。谢谢。”


    陈意抬起眼,正要笑笑,目光落在她手上,倏地一顿。


    声音也跟着缓了下来,“……没事。”


    简念坐回自己工位,和花姐交接了这几天的工作进度。


    “这几天……”花姐正说着话,隔壁工位的悦悦凑过来,仔细看了眼她手上的戒指,悠悠摇头,又拖着转椅走远,“败犬啊败犬。”


    简念有点懵:?


    她抬头看花姐,“她在说什么?”


    花姐看着她清澈的眼神,闷笑了声,“没什么。”


    她倚着桌子,抿了口咖啡,目光也落在她手上,“戒指挺好看的,和男朋友戴的?”


    陡然听到这三个字,简念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心里有种特别的感觉。说不上来,有点痒痒的,耳根也有点热。


    她轻轻应了一声,“嗯。”


    请假这几天她的那部分工作都是工作室其他小伙伴帮她完成的。


    午休时间,简念抱着巧克力小零食,挨个工位分发给大家。是中午吃完饭时陆准拿给她的,提醒她表示感谢。


    顺便提出了下周末请大家一起吃饭的邀请。


    工作室小伙伴顿时一阵欢呼,调笑声不断。


    “念总大气!”


    “王少什么时候也请我们搓一顿啊。”


    悦悦看着手里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进口巧克力礼盒,凑近跟花姐说悄悄话,“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觉得……”


    花姐淡定拆了颗酒心巧克力填进嘴里,她这个年纪早已见怪不怪,一语道破,“啧,人皮子讨封来了。”


    至于为什么请客是在下周末……因为这周末简念要去看画展。


    一大早就按捺不住起床了,换衣服,出门。


    清晨的薄雾笼在花庭里,霜降过后,天气愈发冷了。今天好像还是万圣节,街上有扮鬼活动,有些店铺在发糖果。


    画展到了时间开馆,简念迫不及待走了进去,拿着导引图册,在场区内逛了起来。


    青年就懒懒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兴致勃勃到处盯着墙上的画看。


    场馆内许多名家代表画作旁边还有解说员在旁边进行解说,旁边围了一群少年班的小孩,老师站在旁边。


    简念也站在一幅画旁边,盯着瞧了许久。


    画是一幅岩彩画,以天然矿石研磨成颜料,绘出梦幻到失真的色彩。创作者风格像烈火一样炽热又浪漫,使用了大胆的色彩碰撞,明明奇怪,却又诡异的和谐,像风一样自由。


    大胆创新,这正是简念所缺少的东西。


    她最近几个月画技上有很大进步,但花姐总说她缺少了一些东西,虽然画得很漂亮,各方面都很完美,但给她一种循规蹈矩,太过沉稳的感觉。


    简念目光落在这位艺术家的名字上——Serein。


    身旁的男人看着她认真的眸子,顺着过去扫了眼名字,倏地笑了一声,“这人我认识。”


    简念一愣,转过脑袋,“你认识?”


    他垂着眼,拢了拢她的小熊围巾,“嗯,以前在国外的时候认识的,回头约一下,见见。你有什么问题就随便问。”


    简念疑惑:“你在国外住过吗?”


    他语气淡然,“出差偶然碰到的。”


    简念也没在意,“噢”了一声,又扭过去专注盯画去了。


    场馆里优秀的画作实在太多了,琳琅满目,目不暇接,简念都看不过来,一整天都待在场馆里,也只看了一半。


    一天下来,收获颇多,也有了些自己的感悟。直到要闭馆了,才依依不舍出去。


    身旁青年按了下她的脑袋,笑了声,语气懒懒的,“明天再来。”


    简念捂着脑袋,这会从兴奋的状态中松懈下来,才感觉到了累。在场馆里走了一天,两腿酸痛。


    在车上的时候就睡着了,等她再醒过来,已经回到了家里沙发里,年糕睡在她脑袋边,尾巴搭在她眼睛上。


    简念拎着猫尾巴挪开,青年刚好端着饭从厨房出来,“吃饭。”


    和把她关起来的前一晚如出一辙的场景,但现在却感觉不一样了,简念耳朵忽然有点热。他们现在是情侣欸。


    浴室淅淅沥沥的水声停下,陆准穿着睡衣走出来,懒懒擦着发梢的水珠。


    还没走两步,被女孩拽住,三两步拉着走到懒人沙发里坐下。


    还没反应过来,女孩就按着他的肩,膝盖抵着沙发上来,跨坐在了他身上。


    陆准呼吸一顿,掀起眼皮,嗓音有点哑,“……做什么?”


    简念有点懵,晃了下手里的吹风机,“吹头发呀。”家务本里写好的。


    她目光清澈,语气真诚:“逛了一天馆区太累了,站不起来了,就这么吹吧。”


    “……”


    陆准静了两秒,托着她的腰,往后挪了一点,“吹吧。”


    简念有点古怪地睨他一眼,前些天还说让她往前坐一点。搞不懂。


    她也没在意,拿起吹风机给他吹了起来。


    手指碰到发梢,有点意外,她还以为会是硬硬的手感,没想到和年糕的毛发一样是软软的。像撸猫一样。


    她吹头发的时候,青年一直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要不是简念抽空看了一眼,还以为他睡着了。


    虽然是短发,吹起来比长发快很多,但吹完后简念还是手已经酸了,也泛起困。


    她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把吹风机放回去,撑着他的肩下来,结果坐太久腿发麻,一个没站稳,又猛地倒回青年身上。


    距离倏地缩近,离他的脸只有几公分。


    简念连忙扶着他的肩,要站起来,下一秒,倏地被灼热掌心扣住了后脑,停了下来。


    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涌入鼻尖,呼吸的热气落在脸上。


    她一抬眼,毫无防备撞进一双漆黑的眸子里,像是不知道看了她多久了。目光浓稠沉郁,一寸寸落在她眉眼,不断往下。


    拢在后颈的掌心灼热发烫,距离一点点拉近,鼻尖几乎相贴。


    简念心跳鼓噪起来,扑通、扑通。


    她搭在他肩上的手指倏地攥紧,紧张小声,“陆准?”


    空气似乎静了一瞬,男人忽的揉揉她的后颈,松开了她,懒懒笑了一声,“磕疼了?”


    简念:“……还好。”


    他轻轻应了一声,抱着她站起来,回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关了灯。


    她还有点懵的时候。黑暗中,低沉的声音慢慢落在耳边。


    “睡吧,晚安。”


    第36章 (修) 沉沦


    很快又一周休息日, 到了请工作室同事吃饭的时间。


    聚餐地点在瑞森的酒店,金碧辉煌,大堂的吊顶水晶灯璀璨夺目。


    走进大堂, 一路上偶尔只能看到西装革履的商务男士, 和穿搭随性的老钱,在巨幅落地窗旁赏夜景, 支着下巴和女伴聊天。


    在外面还嬉闹斗嘴的工作室小伙伴都安静下来,老老实实在侍者领路下走进包厢。


    侍者礼貌弯腰后出门, 包厢里才开始有了声音。


    “念总,我们这是不是有点太豪了?”


    “卧槽,原来网图真没p, 在这窗口拍照真跟小说里的a市一样。快给我来一张, 我要装一下。”


    早已看透的悦悦花姐, 一个嚼嚼嚼吃着餐前水果, 一个淡定抿了口红酒。


    角落里的陈意看了简念一眼,微微抿了下唇。


    简念挠挠耳尖,她本来打算去工作室附近的火锅店的, 要订位置的时候, 陆准告诉她已经帮她订好了。


    还说造成她请假的原因是他, 就当是赔罪。


    短暂的震惊过后, 同事们很快气氛又热了起来,开始插科打诨,聊天喝酒,饭后玩起了游戏。


    简念两耳不闻窗外事,在甜品端上来后,一心只埋头吃甜品。想起来上次也是在这家酒店吃的小蛋糕,不甜不腻, 吃了好几块。


    这次的甜品有点梅花的味道,很特别。


    手机忽然收到消息,她点开看。


    【梅园的白玉蝶刚开,让人摘了点做的,味道怎么样?】


    简念叼着甜品勺,【好吃。】


    聚餐结束,一群人走出包厢。


    旁边人商量着没喝酒的开车送其他人回家,安静了一整个饭局的陈意走到简念身边,正要开口,目光忽然看到了门口的男人。


    黑色西装外套着大衣,减少了几分冷肃,正懒懒倚着墙,矜贵斯文,见到简念出来,走过来。


    微微颔首,和其他人礼貌打了招呼,“那我就先带念念走了。”


    众人连忙招呼:“拜拜拜拜。”


    “路上小心。”


    男人抬手替女孩拢了拢外套,指节的银戒泛着光泽。目光轻轻扫了角落的他一眼,牵着女孩转身离开。


    陈意:“……”


    不远处旁观了全程的花姐微微挑眉,看来这是有过节?


    目光落在一旁发呆的王霖舟身上,更是没忍住笑了,“我说王少爷,这才刚十二月,您就思春了?”


    王霖舟回神,揉揉眉心,唉声叹气,“在想事。”


    花姐还是头一回瞧见王霖舟露出这种忧郁少男的模样,笑了声,“怎么,你也暗恋人家小简啊?”


    王霖舟睨她一眼:“怎么可能,那可是我偶像。不过‘也’?还有谁暗恋?”


    “孤狼呗。”花姐悠悠道,“你没见人少男心碎了一地。”


    王霖舟静了两秒,“他追不到也是情理之中。碎吧碎吧,事业那么顺受点情伤就当磨练了。”


    虽说孤狼名校毕业年纪轻轻能力过硬,是挺优秀的,但怎么比得过陆准。


    花姐笑,指节轻敲,“听你这意思,是认识小简男朋友?透露一下?”


    王霖舟悠悠叹气,“昼星科技知道不?前段时间换设备,就是昼星送来的。”


    花姐顿时了然,挑挑眉:“我就说,平时吃个快餐都要多薅双筷子的人怎么忽然舍得花那么多钱,原来是吃了小简软饭啊。”


    王霖舟:“第一,我这叫持家。第二,注意措辞,我目前还不想死。”


    “人家不挺好的么。”


    每天都能看见接送简念上下班,看简念吃穿用度明显也舍得花钱。刚刚也见到了本人,年轻有为,长得帅,还温柔多金。


    花姐不解,“你愁什么呢?”


    王霖舟:“……”


    这他该怎么说?说小简男朋友实际上把她当白月光的替身?


    唉,他扶额,有钱人的世界真是让人头疼。


    ……


    回家。应酬喝了酒,两人都坐在后座。


    简念揪着手指,偷偷觑他,他刚刚是不是叫了她“念念”?


    工作室里的人基本都这么叫,她没觉得有什么。


    但他平时都是叫她全名,忽然听到他这么叫,总感觉有点不适应。


    男人忽然偏头,黑眸准确捕捉到她的视线,嗓音懒懒的,“怎么了?”


    简念被抓包,身体一僵,连忙扭过头,看向车窗外,“没事。”


    车窗模糊的倒影里,她看不到的角度,男人视线缓慢落在她莹白的耳垂上,目光浓稠而沉郁。


    ……


    时间到了十二月,彻底进入冬天,天气愈发冷了。


    为期两天的省统考一过,简念从考场出来,稍稍松了口气。


    想要报考淮市中央美院的流程还是挺复杂的,要先省考,再校考。


    学校主要看中校考成绩,省考成绩只是报考的门槛。省考过后再接校考,分为线上线下两次考试,一月份进行一次线上考试,初步筛选,合格之后在三月份去学校进行线下考试。


    同时还需要文化分的成绩,六月份需要再参加一次高考。


    不过美院属于艺术院校,对于文化分倒是没有那么高的要求,嗯,比淮大金融分数线低太多了。


    坐上车,男人偏头,语气温和问:“考试感觉怎么样?”


    简念捧着保温杯喝了一口热乎乎的蜂蜜水,呼了口气,随口回,“还好?”


    天气一冷,简念人也变懒了,不想动弹,吃过晚饭懒懒瘫倒在沙发里。


    一边放着电视一边挠着年糕软乎乎的肚子,一边手机回着消息。


    聊天框里对面是一隅茉莉照片的头像,发来了一张黑猫的照片。


    【小白好喜欢这个鸵鸟毛逗猫棒,玩了两个小时了还没累,我哥哥都逗累了。】


    上个月,陆准带她去见了Serein,一开始听他说是在国外认识的,她还以为是外国人,没想到是淮市本地人。


    名叫薄靳风,和陆准年纪差不多,是个性格比较散漫的男生,和他的画风给人的感觉差不多。


    而跟她聊天的人是他的妹妹,年纪和她差不多,是个腼腆含蓄的女孩,名叫薄茉,在薄靳风的画室碰到的,一同碰到的还有小白——一只和年糕长得非常相似的黑猫。


    如果不是跟薄茉确认过他们家的小白是从外地带回来的流浪猫,简念还以为是年糕的双胞胎猫妹。


    简念给她看了自家的年糕,她也惊奇不已,两人就这么就着两团黑煤球展开了严肃讨论。


    直到陆准在旁边睨了一眼,淡淡出声:“黑猫还能长成什么别的样子?”


    她哥哥也懒洋洋接话:“嗯,别争了,都能当童模。”


    两人:“……”


    总之,两人加了好友,时不时的会聊一下猫。她说的鸵鸟毛逗猫棒就是简念给她推荐的,年糕喜欢的那款。


    简念抬起手机,给怀里四仰八叉的年糕咔嚓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最近天冷了,年糕都懒得动了,整天躺着。】


    看着电视慢慢犯起困,昏昏欲睡的时候,怀里一轻,黑猫被拎了起来。


    办完公从书房出来的男人弯腰,手臂穿过她的后腰揽抱了起来,抱小孩的姿势,托着她上楼走进卧室。


    简念已经习惯了被他抱着,闻到清冽的气味就知道是他,连眼睛都没睁。


    迷迷糊糊靠在他怀里,任由他抱着上楼,连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陆准偏头,垂眼无声看着女孩的发顶。


    就这样慢慢的,待在笼子里,天真地将信任交付。熟悉又依赖地靠在他怀里。


    ……


    简念在绘画方面缺乏大胆创新的开创性,在聊天听了Serein指导后,愈发清楚了自己的问题所在。


    这段时间偶尔周末的时候会去Serein的画室画画,在他给出的要求下,在限定时间内交上画作,差不多就是作业的形式,以限时的方式激发灵感,帮助她提升。


    听完Serein给出的作业要求,简念板着脸认真点点头,坐在画架前画了起来。


    她画画的时候,陆准就在旁边沙发里垂眼看书,时不时翻一页。


    至于Serein,也就是薄靳风本人,则懒洋洋地在一边打游戏,一边平板放着剧。有意的把声音放大,制造嘈杂的环境。


    简念一开始的时候还会被影响,脑袋乱糟糟的画不下去,现在已经能免疫了。


    画到一半的时候,门被推开,一个模样温吞柔软的女孩走了进来,身上染着淡淡的茉莉香味。是薄靳风的妹妹薄茉。


    简念跟她招手打了个招呼,又转回去画画。


    薄茉看她在画画,也没打扰,拿上平板去了别的房间看网课。


    沙发里打游戏的薄靳风转了转指骨银戒,过了两分钟,放下了手机,也起身出了门。


    不知道过了多久,闹钟响起,限定时间到了。


    简念放下笔,扭头一看,“人呢?”


    陆准不紧不慢翻了页书,语气慵懒:“隔壁,你最好等……”


    还没说完,迫不及待等着验收作业的简念就“噢”了一声,起身推门出去,走到隔壁。


    一拉开门,猛然顿住。


    屋内光线昏暗。


    沙发里,女孩斜坐在男人腿上,手抵在他肩头,正被男人修长指骨一手揽着腰,一手扣着后脑,被亲得小声呜咽。


    简念:OvO!


    还没看仔细,眼睛被温热指节捂住。


    视野陷入黑暗,只能听到“唰”一声,门被关上了。


    男人拉着她离开,松开手,有点好笑,“怎么这么急?”


    简念耳尖发热,有点手足无措,磕磕巴巴,“他、他们不是兄妹吗?怎么能接、接吻呢?”


    陆准看她一眼,屈起指节轻轻叩了下她的脑袋,懒懒笑了声:“只有你觉得他们是兄妹。”


    简念:“……”


    简念干巴巴的:“那她叫他哥哥?”


    陆准拉着她坐回去,面色淡然,“情趣而已。”


    过了一会儿,薄靳风回来了,面色平静如常,和平时一样检查着她的作业。


    简念稍稍松了口气。检查完,和陆准一起离开了画室。


    坐在车上,陆准手搭在方向盘上,旁边手机亮了一下,点开,一条消息。


    【你能不能看好你老婆?】


    他掀起眼皮,看了眼后视镜里正靠着窗看风景的女孩,轻笑了下,淡定敲了句话回过去。


    【下回记得锁门。】


    简念这会还有点乱,手戳着车窗,好一会才慢慢冷静下来。


    ……原来他们也是情侣啊。


    接吻……


    她目光落在红宝石手链上,看着槲寄生的叶片,忽然有点走神。


    他们也是情侣,但是不管是七年前还是现在,从来都没做过这种事。


    确定关系也有一个多月了,这段时间和之前还是朋友阶段时候好像没什么区别,就是多了晚上抱着一起睡觉。


    她所知道的情侣间会有的接吻、做/爱等等亲密行为,他们都没有做过。


    简念目光落在他侧脸上,她是能感觉到他对她的在意的,但现在也有些迷茫。


    情侣间会像这样什么都不做吗?


    ……他到底是喜欢她,还是说只是把她当成了小熊?


    今天是12月31号,跨年夜,街上出来玩的人很多,很热闹。


    出了画室,陆准带着她去了一家餐厅吃晚餐,又去看了新上映的电影。


    电影是简念之前挑的,她期待了许久的喜剧片,大荧幕的光投在脸上,到了搞笑桥段,影厅里所有人哄堂大笑。


    简念却有些走神,怔怔看着荧幕。


    身旁男人忽的靠近,温热的呼吸随着低冽声音落在耳畔,温声问她,“身体不舒服?”


    简念愣了下,转过来看他,在昏暗的光线里对上他漆黑的眸子,看到了他眼底的关心。


    她顿了顿,轻轻摇摇头,“没有。”


    影片结束,白光亮起。


    人群慢慢往影厅外走,简念也跟着他离开。


    一场电影的功夫,外面下起雪来了,细细碎碎的雪花慢慢飘下来,落进入群里又很快化开。


    简念坐在车里,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察觉到不是回曦园的路。


    她问:“还要去哪吗?”


    男人轻笑了声,语气慵懒:“去看雪。”


    简念没再说话了,继续看着窗外。


    路过淮大门口的公交站牌,忽的一顿。


    她抿了抿唇,出声:“……我想去以前的房子看看。”


    陆准微微一顿,透过后视镜看她,“现在?”


    简念才反应过来那里已经成了废弃小区,“是不是进不去了?”


    她连忙道,“那就算了。”


    只是脑子里忽然冒出了这个念头,越想越觉得不着调。


    都已经过了七年了,而且还是荒废没人住了的小区。


    车却调转了方向,由繁华的光怪陆离驶向寂静的黑暗。


    后视镜里,她看到男人垂了眼睫遮挡眸子,看不出情绪,语气很轻,“只是没想到你会想去。”


    简念愣了下,没听懂这话是什么意思,但看着他的神情,胸口忽然感觉有点闷,有些呼吸不过来。


    好似潮湿雨季带来的闷沉感受。


    车在老小区门口停下。


    这个时间点,早已下班的保安拿了钥匙折返回来,这次没有阻拦,熟练开门放他们走了进去。


    细雪慢慢落下,附近安静的出奇,一片黑暗。


    简念跟在他身后,慢慢走进去,看着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七年过去,很多地方都有了变化,公园的绿植无人打理杂草丛生,老人下棋的棋盘空空如也,只剩下蒙满灰尘的石桌子,总是停在楼下的几排电瓶车也都随着居民搬走而不见了。


    整个世界都空荡荡的,荒芜沉寂。


    身前青年的背影也不像七年前那样清瘦沉默,随意穿着黑色大衣,慵懒矜贵,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他在破旧生锈的单元门前停下脚步,朝她看了一眼,自然地在她身前蹲了下来。


    他很久没背过她了,简念站着看了几秒,慢慢地弯下腰。


    她以为自己会觉得不适应,但身体却很熟练。两手熟稔地圈住他的脖颈,身体就趴了上去。


    她伏在他肩头,偏头看着他轮廓分明的冷白侧脸,有点怔神。


    他好像也没什么滞涩的感觉,自然地背起她往上托了托,起身,走进了狭小的楼道里。


    脚步声像钢琴键一样,轻轻敲击黑暗的楼道。简念的心也被轻轻敲动,无端紧张了起来。


    越到上面,脚步声越迟缓,直到在门前停下。


    门被青年打开。


    她手里的手电筒朝里照了进去,视线也跟着看过去。


    看清房间内,忽然怔住了。


    来的路上她想过这间房现在的样子,或许早已积满灰尘破旧不堪,又可能在他之后被别人租走了,换了另一副样子,但她没想到——


    书桌上摊开几本书,演算纸潦草凌乱地堆着。椅子上丢着外套,小小的单人床靠在墙角,小熊安静坐在床头。


    和七年前她离开那天一样。


    简念看了一圈,走到桌前在椅子上坐下。翻了几页书,纸张已经泛黄了,却很干净,没有摸到灰尘。


    她转过眼,“你一直……”


    青年目光看着窗外的落雪,轻笑了下,语气随意,“偶尔会回来看看。”


    “……”


    房间安静下来。


    两人谁都没有再继续说话,一个坐在椅子上,一个倚着墙慵懒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陆准收回目光,起身,走到她身边拢了拢她的围巾,“这里没暖气,待久了会不舒服,走吧。”


    女孩靠着椅背,微微仰着头,微卷的黑长发散落在身后。


    她沉静的眸子看着他,忽然问。


    “要接吻吗?”


    陆准倏地一顿。目光注视着眼前的女孩,依旧是那样清澈懵懂的眼神,就坐在这里,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毫无预兆的,问出了和七年前一样的话。


    空气一下安静了下来。


    互相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分钟,也可能是短短几秒。男人低头朝她靠近,清冽的气味和潮热的呼吸也慢慢靠近。


    修长的指节扶着她的脸,额头几乎相贴的距离,能清晰地感知到呼吸交缠,和冷空气混在一起,缓慢而缱绻。


    简念心跳鼓噪起来,手指攥着他的袖子,轻轻颤了下眼睫。


    男人忽的停了下来。


    往后退了一些。


    简念抬起眼睫,心跟着沉了下来,微微攥紧手指,“陆准……?”


    温热的指腹轻轻摩挲了两下她的脸颊,陆准稍微安抚了一下她。


    他感知到了她的不安,也明白了晚上时她的异样。他看着她懵懂的眼神,问:“是今天看到了他们的缘故吗?”


    他知道她什么都不懂。


    就像看到路过的情侣穿情侣衫,她就会向他求知,看到别人查岗,她也依葫芦画瓢地学一样。她只知道,情侣就是会做那些事的。


    但是为什么做,她不明白。


    简念明白了他的意思,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浓烈的不解。胸腔都在跟着震动。


    她攥紧他的袖子,困惑地追问:“可是情侣间不就是应该接吻吗?”


    “……”


    男人没说话,看着她的黑眸很深,浓郁得看不清情绪。无端让她觉得有点心惊。


    “或许是这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简念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感觉到他温热的指腹贴了贴她的脸。


    他的眼神变得温和下来,声音也很轻,慢慢说,“但我更希望我们在做这种事的时候,不是‘应该’。”


    窗外落雪簌簌,细雪缓慢落在窗沿。


    他轻声问:“你想吗?”


    女孩陡然安静了下来。


    “……”


    陆准并没有催促她回答这个问题,也没有期待会得到什么答案,只是沉郁目光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垂下眼帘,陷入思考中。


    如果只是想做这种事,不管是哄骗还是强制,他随时都能得到。只是这样的东西太过无聊乏味。


    他只要最好的。要她也在这段脆弱如纸一戳就破的虚假恋爱里迷失沦陷,和他一起深深陷入脏污不堪的泥潭里,直到胸腔窒息,沉沦其中。


    昏暗的光线里,过了好一会,女孩慢慢松开了攥着他衣袖的手。


    陆准没有意外,现在还太早了。


    得再给她一段时间,让她再多依赖他一点,直至再也离不开他。


    他正要起身,视线里的女孩忽的抬起了手,缓慢将手腕搭在了额头,露出了细细的手链。


    槲寄生的叶片在微弱的光线下轻轻晃动,鲜红侬艳的红宝石好似鲜活的心脏,诱人地鼓动着。


    扑通、扑通。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眼睫轻轻颤了一下,抬起来,琥珀眸子蒙着一层水汽,清澈的,沉静的,缓慢看向他。


    “……”


    ……


    窗外落雪安静,小小的窗户一隅,烟花远远在夜幕中炸开,人群喧闹声离得很远。


    屋内光线昏暗交缠,青年指骨扣紧女孩的后颈,低头吻了上去。


    第37章 氤氲


    窗外落雪簌簌, 冬日的冷风裹着雪吹落进来,很快又在地板上融化开。


    “你想吗?”


    男人的声音像投进湖面的小石子,倏然打破了一直以来的平静。


    简念像是惊醒一样, 猛地颤了下眼睫。


    她没有尝试过接吻, 只是知道这是情侣间应该做的事。而他们没有做,她就会觉得奇怪, 会去想原因,为什么他不亲她。


    听到他的话, 她才明白,原来他是这么想的。


    他尊重她的意愿,要等她同意, 才会做这些亲密的事。


    心里软软地塌陷下去一块。


    简念想, 他虽然平时有点变态, 但真的是个好人, 正人君子。


    回归这个问题。


    她想吗……?


    不断鼓噪的心跳声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简念想回答,但是距离太近了,被他那双漆黑的眸子注视着, 感受着温热的呼吸落在脸上, 她又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而且……她微微抿了下唇, 她也想知道他想和她接吻吗?被他那么一说, 她也希望他是因为想才亲,而不是因为她的要求而履行情侣关系的责任。


    简念慢吞吞将手腕搭在额头上,细细的手链露出来。


    她想,这个方式再完美不过了,如果他不想,就可以当作不知道这个含义,有拒绝的余地。


    做完, 她才忽然反应过来。万一他本来就不知道呢?


    她连忙抬起眼去看他的反应,模糊的眸子还没看清他的样子,视野忽的一片漆黑。


    温热的指节忽然遮住了她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她有点茫然,下意识去叫他。


    “陆准……唔。”


    青年忽如其来的吻青涩又安静。


    温热指节从发间穿过,微微扣紧后颈,就这么毫无预兆吻了上来。


    简念眼睫猛地颤了下。


    眼睛看不到,感知就变得更加清晰了起来。


    鼻间是涌过来的熟悉清冽气息,将她笼罩进来。


    他好像也没什么经验,动作是缓慢的,生涩的。微凉的唇瓣贴着她的,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始缓慢游移。


    因为不太熟练的缘故,还会不小心磕到她的唇瓣,但又会很快轻轻摩挲几下,指骨揉揉她的发丝,像是在安抚。


    明明耳畔还有遥远的烟花声,夜风吹动老旧窗户的吱呀声,以及近距离的衣料摩擦的声音。


    但简念却感觉周遭一瞬间变得好安静。


    她只能听到自己控制不住的,纷乱的心跳声。


    简念仰着脑袋安静地承受着,一时之间紧张到忘了呼吸,脑袋有点发晕。


    但好在这个吻并不算长,过了没一会,男人就忽的松开了她,往后退开。


    结束了。


    意识到这点,简念终于反应过来,连忙呼吸着新鲜空气。


    “呼……”


    覆在眼上的手指松开了,简念睁开眼,视线有点模糊,目光缓慢聚焦。


    心里有点软绵绵的,接吻原来是这样的感受。他的吻给她的感觉就像他本人一样,清冷又温和,动作很温柔。


    好像有点理解情侣间为什么要接吻了,就蹭蹭抱抱一样,轻轻软软的很舒服。


    简念声音也跟着软下来,“好了,我们回家吧。”


    说着,她抬起眼,想去看看眼前的男人,视线还没捕捉到,下一秒腰间一紧,身体腾空,被他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


    简念怕掉下去连忙扶住他的手臂。


    昏暗的房间里,“啪嗒”几声,书桌上的书掉落在地上,冷不丁发出声响。


    她坐在了书桌空出来的位置上,身前男人膝盖抵开她的腿进来,占据了这方寸空间。


    简念有点懵,抬起脑袋去看他,“怎么了……唔!”


    他的眼睛一直很好看,简念是知道的。以她的审美来看,是她没办法调和出来的颜色,浓郁的黑,却又像曜石一样会染上不同的色彩,是独一无二的。


    漂亮的眼睛从未有过这么近的距离,令她晃神了一瞬。


    但很快刺激的触感就将她拉了回来。


    她能清楚地感知到堵住自己嗓音的柔软触感,以及洒在脸上的灼热呼吸,和她的交缠混合在一起。


    有力的指骨穿过发丝扣紧后脑,青年低头吞没她的尾音,人跟着压过来。


    含住她的唇瓣,不断轻咬着,含吮着,一点点侵占。


    陌生又刺激的触感让简念心脏剧烈扑通起来。


    ……好奇怪的感觉。


    唇瓣微微刺痛,酥麻的感觉像小电蛇一样在骨缝游走,后脑紧绷,她手指忍不住攥紧他的手臂衣服。


    和刚刚轻柔的、蜻蜓点水似的吻完全不一样。


    接吻的时候,他还在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眸子近距离地盯着她,好似夜中海洋看不清清晰,只能感觉到目光像有实质似的,粘稠浓郁。


    简念完全不敢和他对视,慌乱地闭上眼睛。


    然后触觉就变得更清晰了。


    他很有耐心的一点点探索,描摹唇线,再轻咬唇珠,明明还是很温柔的动作,却有一种难以忽略的侵略感。


    简念毫无经验,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吻,眼睫不住的颤,手抵在他的肩上,下意识地就想往后躲。


    但才刚往后挪了一点,就被青年发现了,扣紧她的后脑,追吻了上来,亲得更凶了。咬了一下她的唇,紧接着指骨扣住腰窝,整个人压过来。


    掉落在地上的书更多了,“啪嗒”“啪嗒”的声响里,她后背贴上了冰冷的墙面,没有了能退的地方。


    “呜……”


    躲不开,只能被压着亲。她想叫他的名字让他停下来,出口声音却被全部吞没,只能从唇缝里溢出含糊小声的呜咽。


    不知道过了多久,脑袋晕晕乎乎的,已经没办法去思考了,只有抓住他的衣服才不会倒下去。


    直到唇上传来一点陌生的濡湿触感,唇瓣被微微抵开,同时窗户一阵冷风裹挟着冬雪吹过来。


    双重刺激下,简念脊骨一阵颤栗,浑身都抖了一下,用力攥紧了他的手臂。


    男人微微一顿,停了下来。


    稍微往后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低哑的嗓音裹着灼热的呼吸落在脸上。


    “冷?”


    简念还没缓过来,根本没听清他说什么,琥珀眸子蒙着一层雾气,呆呆的喘着气。


    小熊围巾散乱掉在书桌上,纤细的脖颈被他的手掌箍着,绯薄的皮肤下血管一颤一颤的。


    男人的呼吸和她的喘息氤氲在一起,一团雾白。


    过了几秒,面前青年后退一步,松开了手,捡起桌上的围巾,重新给她戴上。


    系好围巾,又拢了拢她散开的衣领,圈着她的腰把人抱了起来,离开小小的出租屋。


    就这么抱着她一路走下楼梯,到楼下撑伞,走进缥缈安静的雪幕里。


    这么好一会,简念终于缓过来了,呼吸渐渐平复,大脑重新运作。


    她手搭在他肩上,抬眼看着他的脸,路灯昏黄,冷白侧脸隐在半明半昧的光线里,神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平静冷淡。


    ……完全看不出是不久前把她压在书桌上亲的人。


    她目光落在他唇上,原本很淡的唇色染上了一层红,是她的唇膏颜色。出门前,他给她涂的。


    后知后觉的,简念这会才感觉到不好意思,别开眼睛,看着雪景。


    男人抱着她走到车旁,拉开后车门把她放了进去,绕到主驾驶坐进来。


    黑色宾利启动,开出了这片沉寂夜色,朝着街道驶去。


    一路上简念都没好意思开口说话,缩在后面座椅里,琥珀眸子蒙着一层水汽。


    过了好一会,偷偷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嘴唇。


    麻麻的,还有一点刺痛。


    感觉很奇怪。


    ……他们接吻了欸。


    想到刚刚昏暗空间里发生的事,简念就感觉不好意思起来,连忙装模作样看着窗外。


    但还好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耳朵是红的,头发盖住就看不出异样了。她拨了拨头发,盖得严实一点。


    奇怪的是,她不出声,前头开车的男人也格外安静,一句话都没有。


    跨年夜街上堵车,简念偷偷看他一眼,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神色平静,黑眸淡淡的。


    只是修长手指搭在方向盘上,冷白指节不轻不重地叩着。


    他平时也话少,简念没太在意,拿出了手机,分散注意力。


    工作室群里在聊天,王霖舟被撺掇着发了几个红包,满屏的王少大气,运气王往下接。


    简念顺手抢了一个,刚好是运气王,抢了三十块,赔了两百出去。


    薄茉给她发来了一张黑猫穿着喜庆红衣服的照片,跟她说新年快乐。


    还挺可爱的。简念思忖着,她也可以给年糕买点新衣服,下次去选选吧。


    余青青也和她说新年快乐。


    简念回了一条。


    余青青发来条语音,背景人声杂乱:【待会有空没?我们这表演打铁花呢,待会给你直播啊。】


    简念看了眼,已经能看到曦园了:【没问题,一会就到家了。】


    车在曦园停下,两人下车。


    简念跟在他身后走进花庭长廊,回着微博评论,从手机里抬起脑袋,“陆准,新年快乐。”


    男人开门,搭着眼皮,语气淡淡的,“新年快乐。”


    简念跟着走进去,暖烘烘的空气驱散身上的寒气。


    门在身后关上,下一秒,眼前一道阴影落下,男人扣着她的下颌,毫无预兆重重亲了上来。


    “……唔!”


    ……怎么又亲。


    含糊不清的声音被尽数吞掉。


    简念后背靠着门板,有点懵的这一会功夫,男人将她的手拉到颈后圈着,伸手把她抱了起来,边亲边朝屋里走,坐进沙发里。


    她整个人坐在他腿上,后颈被温热指骨扣着。


    和不久前的昏暗环境不同,头顶的光冷白,她垂眼就能看到他的黑眸,目光浓稠,在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她慌乱地闭上眼睛。


    这次的吻很温柔,很轻缓。不知道亲了多久,感觉到唇上多了一点陌生的湿润触感。


    慢慢舔舐过充血刺痛的唇瓣,沿着唇线细细描摹,像是在探索未知的领域,很有耐心地一点点侵占,直到抵上唇缝,想要探进来。


    简念有点头晕,迷迷糊糊的,抿紧了唇,对方试了几下没探进来。


    微微顿了顿,他稍微退开一点,戴着银戒的指骨捏着她的下颌,温热的呼吸落在脸上,嗓音低哑染欲。


    “宝贝,乖一点,张开。”


    简念听到他的声音,迷迷蒙蒙地睁开眼,近距离对上他漆黑的眸子。


    还没反应过来,一道电话铃声声音忽然响起。


    “……!!”


    是余青青的电话。


    简念瞬间清醒了,耳根发烫起来,慌慌张张就要从他身上下来,“我、我去接电话!和余青青约好的。”


    面前男人看了她两秒,倏地低笑了一声。


    他扣着她的腰窝,指骨轻轻扣着她的小脸转过去,对上客厅的镜子。清晰的映出她现在的模样,唇瓣嫣红,眸子湿漉漉的。


    他下颌抵着她的肩,和她一起看着镜中,眸中透着难以形容的病态痴缠,轻笑了下,不紧不慢出声。


    “……你确定要这样接电话吗?”


    第38章 沉溺


    电话接通, 余青青的脸一下出现在屏幕中央,背景人声鼎沸,小孩在广场上放烟花。


    “呦!”她晃手打了声招呼, 手里还拿着各种烤串, 对着镜头转了一圈。


    “我们这可热闹了,那边是……还有那……那个人体彩绘画得真不如你, 要是你来试试肯定爆满。”她煞有介事。


    简念循着看了一圈,十分感兴趣。


    淮市禁燃烟花, 只有特定的江边区域能放,跨年都是冷冰冰的,大家都在家里, 没有像这样热热闹闹的。


    “你呢, 你去玩什么了?”


    简念回:“吃了饭, 看了电影。”


    “跟你那小男朋友一块?”


    坐在梳妆台边的简念点点头。


    余青青塞了塞耳机, 哼笑了声,“还挺腻乎。”


    “哎,你怎么还戴着围巾, 屋里不热吗?”她看着她小脸半埋在围巾里, 以为她刚回来忘摘了, 提醒道。


    简念僵硬了一下, “屋里挺冷的。”


    就简念那老实性子,哪会说什么谎,余青青一眼看穿,目光变得微妙起来,扫她一眼,悠悠开口:“亲肿了?”


    “……”


    说好的这样不会被发现的呢?


    简念耳朵又热了,往围巾里埋了埋, 恨不得挡住自己的脸。


    “行了别遮了,一会再闷晕过去。”


    余青青找了个空的位置,坐在亭子底下,靠着柱子,余光看到简念背景床头柜上的金丝边眼镜,顿了顿,“你们现在睡一块?”


    简念到底还是没摘围巾,含糊点点脑袋,“嗯。”


    余青青轻轻“啧”了一声。算算也才两个月,这就给拐到床上去了。


    她有点不满,“妹,你别那么老实了,这样会被坏男人欺负死的。”


    简念懵了一下,有点不解:“他没欺负我呀。”


    “……”


    余青青看着她清澈单纯的眸子,有点发愁地捏了下眉心,看了看周围,低声问:“你们措施做好了吗?”


    刚出声,一阵敲锣打鼓的声响,打铁花开始了。


    简念没听清,“你说什么?”


    周围人群围了上来,余青青叹了口气,正常声音说:“你把你地址给我,我给你寄点特产过去。”


    简念应了一声,发了过去。


    打铁花表演开场。


    熔水在技艺娴熟的老师傅手中不断绽放出一朵又一朵绚丽的火花,高高甩向夜空,格外夺目。


    两人都安静下来,简念托着脸看完了这场表演,才互道了晚安挂了电话。


    浴室的灯亮着,男人在里面洗澡。


    简念解掉小熊围巾,松了口气,看着梳妆镜中的自己。


    唇瓣嫣红,还有点发肿,她一下想起了不久前在楼下的时候。被亲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他捏着她的下巴让她看清镜中自己的样子。


    然后……她一时受不了,没忍住就狠狠咬了他一口。


    ……她是不是有点太凶了?


    简念反思过后,还是觉得是他的问题。她都偏过头不看了,他还要她看。


    也不知道是什么癖好。


    想起被压在桌上亲,一回来又亲,她耳朵微烫,把家务表拿过来写上,并且添了一条限制。


    【和对方接吻(限一天一次)】


    然后找了夹子,把家务表挂在了床头柜上最显眼的位置。


    浴室门打开,男人穿着黑色真丝睡衣走了出来,毛巾擦着发梢的水珠,手背上一个鲜红的牙印清晰可见。


    简念看到牙印,有一点心虚,抱着睡裙从他身边经过,快速溜进了浴室。


    浴池的水他已经帮她放好了,蒸腾着热气,简念脱掉衣服没入温暖的水里,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


    卧室里暖气很足,简念穿着睡裙出来,坐在床头的男人指间正夹着那张家务表,黑眸悠然看着。


    见她出来,随手放回去,起身帮她吹头发。


    简念刷着朋友圈,很多人都在发亲朋好友的红包、去哪里跨年等等,余青青也发了九宫格照片,里面拍到了余鱼。


    她忽然想起来,好像从来没有见过陆准的亲人。目光落在他手机上,今天也没听到有响声。


    ……他以前不是有很多朋友吗?


    简念微微仰着头,问:“陆准,你家里人呢?”


    男人垂下眼看她,“怎么忽然问这个?”


    简念忽然反应过来,抿了抿唇,“是不是我问到不该问的了?”


    陆准指节慢慢拨着她的长发,轻笑了声,语气散漫,“没有,他们还健在,只是不常联系。”


    简念看着镜中的他,“你们关系不好吗?”


    由于自己家里人的关系就很扭曲,她也不太清楚别人家家庭正常应该是什么样的,只是看他的神情好像并没有像余青青提到爷爷时那样,实在太过平静。


    “倒也没有。”


    陆准轻笑,指腹贴贴她的脸,“你想知道的话,等过段时间,带你回去见见?”


    简念对他的了解少之又少,他也从来不提及自己的情况,现在难得有机会了解他,简念没有犹豫就点了头。


    “好。”


    答应完,又开始有点无措起来。她还是第一次去别人家做客,而且还是男朋友。


    “上门去你家是不是得带点礼物?你父母喜欢什么?家里有几口人?”


    “还早,这些回头再买就好。”他随意应了句。


    陆准盯着镜中的她两秒,翻开了化妆匣,拿出一支草莓味唇膏,拧开,捏着她的下巴抬起来。


    他抬眼看着她,语气清淡:“看起来好一点了。”


    冬天天气干燥,最近睡前都会涂一层润唇膏。他拿着唇膏细细帮她涂着,手上露出一个清晰的牙印。


    简念看着那个牙印,耳尖又微微热了起来。


    唇瓣润润的,简念看着镜子,还是很红,她抿了抿,小声咕哝:“戴围巾也没用呀,一下就被余青青发现了。”


    下巴被抬起来,简念在镜中对上他的视线,后者微微眯起眸子,慢慢摩挲了两下,语气很低,“你很不想被别人知道吗?”


    简念沉默几秒:“……这是什么很见得光的事吗?”


    “……”


    身体一轻,被男人从软椅上抱了起来。走向床边,坐下。


    简念搭着他的肩,正要翻滚进被窝里睡觉,下颌被掐住,唇上贴覆一抹微凉,男人垂着眼睫,扣着她的手腕就吻了上来。


    “晚安”两个字猝不及防被吞没。


    浓郁的清冽气息包裹着她,她被困在他怀里,手抵在他的肩头。


    下颌被掐起来,就这么毫无预兆地继续了不久前被打断的吻。


    等她打完电话、洗完澡,甚至帮她涂完了唇膏,才亲上来。


    但或许是等了太久,也没了耐心,亲上来的动作很凶,像是抑制不住似的,扣着她的小脸,重重地摩挲,将她的呼吸都吞掉。


    这次的吻和之前截然不同。


    不再温和、沉稳。而是隐隐透着戾气,侵略性极强。


    “呜……”


    简念手抵着他的肩,有点发软。


    听到她细细的声音,男人动作才稍微缓了一点,长指拢在她后颈揉了揉,像是安抚。


    但侵略性却丝毫没有收敛,只是换了种温和的方式,以一种圈占的姿势将她笼在怀里,细细密密地吻着。


    所有进攻性都藏在平静的海面下,一点一点轻吻,再到愈来愈深。


    像是毒药外包裹的一层糖霜,慢慢融化,简念很快就意识模糊沉溺在其中。


    直到不再只是唇瓣上的摩挲舔吮,清冽的味道裹着草莓的味道侵占了进来。


    但她迷迷糊糊的闭着嘴巴,不知道张开。男人稍稍往后退了一点,偏过头咬了下她的脖颈。


    她感觉到些微的刺痛,下意识含糊说话:“你怎么咬……”


    男人在她说话时再次亲上来,这次终于探进了她的齿关。混着草莓的味道在她口腔扫荡,一点一点,侵占每一个角落。


    就连藏匿瑟缩的舌尖也找到了,贴上来时,简念浑身一颤,像是过电似的抖了一下,头皮发麻。


    陌生的触感刺激着感官,呼吸都被掠夺,男人亲得很深,清冽的气味越来越浓。


    简念感觉到一阵又一阵的眩晕,眼睫不住颤着,受不了的呜咽出声。


    “呜……”


    男人扣着她的下颌亲上来,这个吻愈发深了。


    修长的指节染着些微凉意,从她的指缝钻进来,按在她长发边。手上两枚银戒贴合,细微的摩擦。


    “陆……”


    简念感觉呼吸不上来,脑袋一阵发晕,眼前都觉得有点黑,搭在他肩上的手慌乱推搡着,指甲猛地剐蹭到他的脖颈。


    刺痛感让男人微微顿了下,稍微往后退开,停下了这个吻。


    终于被松开了,简念无力地颤着眼睫,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怕他还要亲,一边喘气一边磕磕绊绊地说着,“陆准,我、我有点头晕。”


    简念抬起脑袋,眸子还蒙着一层湿漉雾气,正要谴责他,却倏地撞进一双漆黑幽暗的眸子里。


    呼吸并不平稳,瞳仁比平时还要黑,看起来有点吓人。她心跟着颤了一下。


    “陆准……?”她颤了下眼睫,小声叫他。


    过了几秒,男人终于应了,指腹贴贴她的侧脸,安抚着。


    嗓音温和下来,“抱歉,一时没控制住。弄疼你了?”


    简念摇摇头。疼倒是不疼,就是那种接吻的感觉……实在有点太刺激了。


    舌尖还残存着触感,有点麻麻的,她耳根热了起来。


    原来接吻还能这样。


    男人盯着她看了两秒,笼罩在身上的清冽气息散去,他往后退开。


    帮她盖上被子,整理了下她有点乱的发丝,又拿唇膏重新帮她涂了一遍。才在离她稍远的位置躺下,关上了灯。


    “晚安,睡吧。”


    卧室里昏暗下来,白梅的香气缱绻。


    这段时间每一天都是抱着睡的,简念早就已经习惯了,熟稔地钻到他暖烘烘的怀里,汲取温度,舒舒服服地靠着。


    “……”


    没注意到男人诡异的安静,简念软绵绵蹭了蹭他的心口,找了个舒服的睡姿,很快睡了过去。


    ……


    深夜,暮色昏沉。


    窗外落雪簌簌,女孩抱着小熊安静熟睡着,浴室里的水声淅淅沥沥响了半宿,冰冷的水汽透过门缝溢散。


    第39章 黑心


    翌日, 清晨。


    陆准缓慢睁开眼,看到怀里的女孩还在睡着。


    回来这半年身体养好了一些,身上那些伤痕都消了, 一直在调养, 身体也没那么瘦弱了,脸上长出了一点肉。


    就这么贴在怀里, 黑发拱乱了,脸颊有点鼓鼓的, 睡得很熟。


    他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眼睫,细细的又浓密,很长, 遮住了那双清澈的眼睛, 随着呼吸轻轻翕动着。


    指腹慢慢下移, 落在微红的唇瓣上, 轻轻按了按。


    昨晚的事,显然是她的一时兴起。


    以前总被压抑,实际上她平静的外壳下好奇心很强, 对新鲜事物总是抱有探究的心理, 吃新奇的食物、看新上映的电影。


    所以昨天看到别人接吻, 便也想自己试试。


    除了那些被他亲出来的生理反应, 喘不过气等等,她的反应一直很平静,没有任何寻常情侣间应有的羞涩、赧然。


    静静盯着看了几秒,陆准动了动,慢慢抽回手臂,掀开被子起来。


    目光落在她身上,倏地一顿。


    微卷长发散落在颈后, 吊带睡裙露出白皙的锁骨和圆润的肩头。


    睡姿不规矩,一条腿跨在他身上,像树懒似的抱住他。睡裙跟着卷到了腰上,纤细的腰就这么露了出来,还有粉白色的内衣。


    “……”


    最近她的睡姿越来越不规矩了。


    以前刚回来的时候,还是老老实实抱着小熊睡,一晚上都不会乱动一下。


    有一次不知道是梦到在吃什么,还张口就咬了上来。


    他缓慢吐了口气,伸手把柔软睡裙拉了下来,盖好。


    然后起身去了洗手间。


    ……


    简念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怀里抱着的是小熊。


    起身坐在床边放空发了会呆,捶捶小熊脑袋,才去了洗手间洗漱。


    目光落在镜中,唇瓣嫣红,简念想起了昨晚被亲得喘不过气的画面,瞬间瞌睡清醒了。


    她连忙拨了拨头发,盖住发烫的耳朵。板起小脸,当作无事发生。


    ……他怎么亲那么凶啊。


    还有!他明明看到了家务表!上面写了每天只能亲一次的。


    简念洗漱完换了衣服,气势汹汹下去找他算账,拿着表拍在岛台上。


    男人正在厨房做早餐,修长指节剥着草莓蒂,睨了她一眼,不咸不淡出声:“是只有一次,你一直打断我。”


    简念:?


    她仔细回想,好像确实是这样?她觉得冷,他停下带她回家,刚亲了一会,余青青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但简念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那你也亲太……唔。”


    嘴里被长指塞了个草莓,简念下意识吃掉,含糊嚼嚼嚼,被转移了注意力:“你在做什么?”


    “草莓酱。”男人抽了双乳胶手套戴上,白色的手套贴合修长漂亮的指节,骨节凸显,“昨天你不是说想吃汤圆?”


    “……”


    简念道德谴责的话一下就说不出口了。人家还在给她做好吃的呢。


    她顿时偃旗息鼓,丛他碗里捏了颗草莓嚼嚼,又觉得昨天差点被亲哭有点恼和丢人,想了想,又拿笔在家务表上写了几个字。


    【和对方接吻(限一天一次/5分钟以内)】


    陆准余光扫了一眼,黑眸微微黯了下来。


    “……”


    但也没有太意外,他们本就不是正常情侣。


    她并非喜欢他,所以才会是这样公事公办的态度。


    简念把家务表挂回床头,又下楼,男人已经弄好了草莓,正在摘手套。


    淋漓的汁水顺着手套滴落,缓慢露出宽大的手掌和修长的指骨,肤色冷白,薄透的皮肤下青筋凸显,骨节又透着粉。


    好漂亮。


    简念盯着他的手,眨巴眨巴眼,“陆准,你给我当模特吧?”


    陆准微微一顿,偏头:“嗯?”


    简念指指他的手,解释:“我最近在练习人体,正好缺模特。”


    前不久刚考了省统考,三科,素描、色彩和速写。接下来的校考才是重中之重,她擅长色彩,而报考的学校对于人体和空间感的要求很高。


    虽然她已经有把握了,但还是想多练练,最近就一直在画素描。


    陆准洗着手,擦干水珠,慢慢看她:“那你准备给我开多少工资?”


    简念不可置信,微微瞪大眼睛:“……我记得昼星科技现在至少市值千亿。”


    “嗯。”


    陆准倚着岛台,轻淡应了一声,语气散漫,“如你所见,我很贵。”


    简念:“……”


    她丛兜里掏出手机打开了支付宝余额,上次买了戒指,就不剩什么钱了,上个月工资还没发。


    对着一开头的四位数沉默了半晌,简念默默收回了手机。


    “五分钟。”男人不疾不徐拆着糯米粉,语气很淡。


    简念有点恼:“五分钟我怎么画得完……”上楼摆好姿势铺好画纸时间就过差不多了好么。


    说着忽然反应过来,这个时间怎么好像有点熟悉,她眨眨眼:“你的意思是,画一天亲五分钟?”


    “我看起来很像慈善家?”男人轻轻看她一眼,丛她身后碗橱里拿出一个玻璃碗,“一张画五分钟。”


    简念:“……”


    漫天要价!黑心资本家!


    简念愤愤地咬了口草莓,最后还是同意了。


    毕竟真的请个模特也很贵,他不要钱,而且还好看。


    不过……画一张画加上每天的,这就十分钟了,也太长了。


    简念想到昨天的画面,耳尖有点热,跟他讨价还价:“四分钟。”


    男人长指包着汤圆,都没抬眼看她,语气淡淡:“十分钟。”


    “!?”


    怎么还往上翻了一倍!毫无砍价经验的简念一下败下阵来,着急拉住他的袖子,“五分钟就五分钟,不准坐地起价。”


    男人看她一眼,不紧不慢:“行,那签合同吧。”


    简念:“……你平时遇到的合作商都是什么人?”


    吐槽归吐槽,简念还是老实丛他笔电里找了份聘用合同模板,打印出来。


    他在旁边包汤圆,简念就拿着笔在岛台紧皱眉头填写合同。


    甲方:简念。


    乙方:陆准。


    乙方同意在甲方指定的时间和地点,担任:绘画模特工作。


    乙方的工作地点为……简念想了想,也不一定是在画室,有可能外出,就填了个【视情况而定】上去。


    乙方的服务报酬为:5分钟接吻时间/每张画。


    甲方支付时间……简念抬头问了下,“这个怎么算?画完现结?”


    包完了草莓馅的,陆准又捏了个黑芝麻馅的汤圆放在托盘里,“不一定有空,存着吧。”


    “噢。”简念填了个【报酬暂存,随乙方支取】上去。


    最后是合同期限……


    简念思考了下,填了三个月,刚好到校考结束。


    写完合同,简念拿起来给他看,“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陆准目光扫过去,落在合同期限上,微微顿了下,别开眼,语气听不出情绪。


    “没有。”


    简念稍微松了口气,把自己信息都填好,最后签了名,把合同推给他。


    男人把汤圆下进锅里,洗了手擦干水珠,接过她的笔。


    简念在旁边看着他微微垂着眼写字,模样安静,字迹肆意散漫,两个人的名字就这么排到了一起。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觉得心里有点痒痒的。


    见他写完,抽回合同正要说话,身体一轻,忽的被他抱了起来,坐在了岛台上。


    “今天的。”


    她抬起眼,对上他的眼睛,耳畔刚听到青年低沉嗓音散漫的一声,就被捏着下颌吻了上来。


    “……唔。”


    厨房灯光明亮,锅里的汤圆慢慢飘了起来,白白的一团,冒着热气。


    他的吻很轻,和昨晚不一样,很温柔,软绵绵的,一点一点摩挲含吮。


    掌心扶着她的腰,将宽松的休闲毛衣贴上腰身,掌心温度传过来。简念手抵在他肩上,闭着眼,安静地承受着这个吻。


    唇缝被温柔地抵开,探进齿关。有了昨天的经验,简念已经知道了他让她张开是要做什么,但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就含糊地张开一点。


    但只有一点,也很快被男人找到机会,舌尖抵开,探了进来。


    “唔……”


    舌尖被勾着缠,清冽的味道冲散了口腔的草莓味道,一点一点侵占。


    简念完全不适应这种吻,但他又没那么凶,反而很温柔,只是浅浅的亲进来一点,不会呼吸不上来。


    于是她的感受就被拉扯得很奇怪,想推开他,又觉得没那么严重,就这么含含糊糊地被亲得晕乎起来。


    直到她迷迷糊糊的,不小心咬了下他的舌尖,男人微微一顿,而后指骨扣紧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又凶又重,那种昨晚窒息的感觉又上来了,她攥紧他的袖子,呜咽出声。


    睁开眼,眼角余光一下看到旁边的锅里咕嘟冒起了泡泡,简念推搡着他:“呜……锅……”


    男人终于停了下来,往后退开,呼吸有点不稳,松开了她。


    瞳仁很黑,目光在她唇上停留了几秒,才挪开视线,转身去关了火。


    简念还在低低喘着气,手撑着岛台,慢慢缓过来,有点恼,“今日份的已经没有了!”


    “丛零点开始算的?”


    陆准走过来把她丛岛台抱下来,低低笑了声,“那就当预支了工资。”


    简念呼吸还有点不稳,没忍住抬手锤了下他的肩,“还没开始上班就预支工资,你老板怎么还没开了你。”


    “嗯。”


    陆准抽了个小碗,盛着汤圆,“可能因为我就是老板?”


    简念:“……”


    简念狠狠咬了一口汤圆,香甜的黑芝麻馅流淌出来。


    ……好吧,黑心资本家包的汤圆还是很好吃的。


    草莓馅的最好吃。嚼嚼嚼。


    吃完了双拼汤圆,简念就“押”着模特上岗了,去了画室。


    把人按在椅子上,简念蹲在他身边,抓着他的手腕来回摆着姿势,却怎么都觉得不够味道。


    她想画的是他的手,但就这么摆着,怎么都感觉太普通了。


    思考了下,看着黑色的幕布,忽然灵光一闪,跑去猫房把睡懒觉的黑猫薅了过来。


    “陆准,你抱着年糕,手放在年糕身上。”她把年糕塞到他腿上。


    男人微微蹙了下眉,手迟缓地放上去,“这样?”


    “你放松一点呀,就随便撸撸猫。”简念在旁边看得都着急,抓着他的手按在黑猫身上,忽然感觉男人下意识缩了下手。


    简念愣了一下,抬起眼:“陆准,你怕猫吗?”


    她回想了一下,养年糕的这几个月里,一直没见他撸过猫,偶尔几次接触,也是拎着它的后颈带走后很快松开。


    “不是。”陆准顿了顿,语气很淡,“只是不太喜欢动物。”


    简念眨眨眼,丛他腿上把年糕抱起来,猫脑袋抵着自己下巴,举着年糕爪爪,“你看它多可爱呀,你试试摸摸它肚子,很软的。它不会挠你的,前天给它剪指甲都很乖。”


    陆准抬眼看过去,一人一猫叠高高似的,脑袋抵着脑袋。


    两双相似的琥珀眸子一样清澈干净,就这么看着他。嗯,底下那双看起来要蠢一点。


    简念举着年糕朝他晃爪子,试图推销年糕的可爱,过了一会,终于看到了他抬起了手。


    她期待地看着他,然后就看到了他的手落在了——自己脑袋上。


    简念:?


    脑袋被温热手掌揉了揉。男人丛她手里抱过猫,放在自己腿上,冷白指骨上的银戒泛着光泽。


    他摸了摸黑猫后背,“这样?”


    年糕懒懒甩了下尾巴,“喵。”


    后知后觉的,简念耳尖热了起来,含糊应了一声,随便指挥他摆好了姿势,坐回了画架后,低头挑着画笔。


    ……


    窗外花庭雪景一片茸白。


    黑猫慵懒睡着,尾巴耷拉在清瘦有力的腕间,和红绳交错在一起。素描纸上不断响动着窸窣的沙沙声。


    女孩侧脸认真专注,眼前的场景格外温馨,由外人的目光来看的话,完全是一对普通情侣的相处日常。


    他目光收回,缓慢落在一旁的合同期限上。


    静了几秒,微微垂下眼睫,遮住了阴郁不明的眸子。


    可惜,只有他自己清楚,这只是由他欺骗来的、荒唐虚假的关系。


    看似温馨的假象,就像漂亮的泡沫一样,一旦被戳破,就会彻底消散。


    第40章 忍耐


    元旦假期过后, 又复工了。


    离过年还有一个月,工作室在打磨游戏新春档要上线的更新内容。


    简念窝在办公椅里,还在打磨自己的角色。是由她自己创作的游戏角色。


    前两个月, 国庆线下联动时路人和coser互动的视频, 在线上火了一段时间,吸引了不少玩家入坑。


    高峰时期工作室服务器都差点爆了, 新春档人手完全不够用,王霖舟在盘算着换个大点的地方, 多扩招点人。


    也是由于人手不够用,简念这个画完了自己的宣发图就喝茶吃小鱼干的闲人就被逮了过来,被花姐塞了角色设计的工作。


    游戏里的角色制作都是有一套流程的, 有了2d角色原画才能转成3d建模。原画师根据世界观和玩法需要, 绘制角色的三视图和细节设定。原画是很重要的部分。


    不过简念一个新人, 设计的当然不是新春卡池要推出的可抽取角色, 只是一个剧情NPC。


    他们的游戏是奇幻风格,这个NPC在剧情里属于那种看似身份很强大,b格很高, 实则戏份很少的边缘人物。


    满打满算就在剧情里出场了两次, 前两次都没有露面, 仅仅有一两百字的文字叙述, 这次在新春剧情里需要短暂露个脸,营造压迫感。嗯,大概就pv的三秒钟吧,后续也不会出场了。


    工作室里其他人都忙着打磨卡池角色,调整数据细节,这个不重要的活就落在了简念头上。


    NPC只有一个代号,【月】, 无性别,她倒是设计好了,服装、元素,都觉得还不错。但是跟建模那边老是打架。


    “念总,你知道这种透明水母材质有多难做吗,要是还是之前的电脑已经烧了。”


    “hello念总,你这边袖子这个是啥,我咋看不出来。”


    “不是,这个纱怎么还藏色……”


    男生叹气,“只是一个剧情npc,就露几秒钟,玩家不会看那么仔细的,只需要做一个大概就好了,渲染很费劲的。”


    简念坐在桌前,老老实实地照他的要求打算改,身旁一道清冽的男声,“叁木,这个我来交接吧,你去做花姐那边的。”


    叁木偏头看了一眼,看到了陈意,顿了顿,抬手揉了下头发,“行,那交给你了孤狼。”


    陈意微微弯腰,手撑在简念桌边,接过她的鼠标翻看了一下,“设计得很漂亮。不过有些地方不是很清晰,像这里,材质什么的都要标清楚。”


    简念听着他说完,“其他地方不用改吗?”


    “不用。”陈意起身,“把稿子发给我吧。”


    简念也就点点头,但过了几秒,还没有见他离开,转过头来看他:“是还有什么问题吗?”


    陈意静了一会,目光落在她手上,“你和男朋友最近感情怎么样?”


    提到陆准,简念就想到了这几天的事,耳尖微微热起来,点点头,诚实道:“很好。”


    “……”


    陈意没再多说什么,随意应了句,回了工位。


    王霖舟端着咖啡刚好路过他,扫了一眼电脑屏幕,停在他旁边,“小简的稿子?”


    陈意有点诧异:“这你也能看得出来?”


    王霖舟哼了口气,废话,他偶像的画风他还能认不出来么。


    不过……王霖舟想起上回花姐说他暗恋简念的事,顿了顿,手搭在他肩上,还是好心劝导:“哎,人生何处无芳草,你说是吧。”


    简念年轻漂亮、性格又可爱,孤狼这种没谈过恋爱的年轻小男生会喜欢上她,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别说他,他看工作室里有几个男生也有点意思,之前聚餐还有人想跟她喝酒,都被他踹回去了。


    不过他倒是没想到孤狼这小子偷偷搞暗恋,看不出来,还挺闷骚。


    “……”


    陈意目光转过来看他,抿了抿唇,“她男朋友这人你认识?”


    王霖舟拍拍他的肩:“其实你也认识。”


    “……我认识?”


    见陈意的目光迷茫起来,王霖舟也“啧”了一声,“不好意思,也怪他这些年变化太大了。”


    他稍稍正色起来,“你当初不就是冲我们竞赛全国第一才来工作室的么,他就是当初创办琳琅、带我们拿冠军的人。”


    以孤狼的能力,在他们这个小工作室简直是屈才了。他这种国内稀缺的技术性人才,还没毕业那会就有好几个大厂给他发offer,却来了他们这个小工作室,就是因为陆准。


    孤狼这人吧,虽然表面看上去挺腼腆的,实际上是个闷骚,打本都要单走耍帅。


    少年年轻气盛,总有点说不出的傲慢宏图,陆准那种几个人几台破电脑就拿冠军的事迹,对他来说简直是戳到心眼上了。


    陈意:?


    陈意微微瞪大眼睛,不可置信:“你说他是陆准?”


    王霖舟“昂”一声,点点头。


    “没错,就是你偶像。”


    陈意:“……”


    王霖舟看着他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多少也能理解。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他之前还面试到自己的偶像发现是八岁神童呢。


    他拍拍他的肩,“不就是情敌变偶像嘛,小事,淡定。”


    陈意:“…………”


    ……


    告别失恋且怀疑人生的纯情小男生一枚,王霖舟端着咖啡回了办公室,又接到了家里催婚的电话。


    “正好你也要过生日了,跟人家姑娘见见,一起吃个饭。”


    “还有……”


    “听到了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他敷衍应着,挂了电话。


    谈恋爱有什么好的?王霖舟一直觉得单身才是最好的,一个人住,想吃什么就吃,想做什么就做,通宵看小说打游戏也不会有人数落。一个字爽。


    不过生日倒是可以过一下,正好工作室那群饿鬼一直嚎着搓一顿,冬天吃火锅放松一下,王霖舟订了个两个火锅包厢。


    然后给林易发了消息。


    【周末,饭否?】附上了饭店地址和包厢号。


    对面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才回了消息:【我刚刚在和季炀公司谈生意,他说也来。】


    王霖舟愣了下,上次见季炀,还是半年前他回国的时候。


    那时候不清楚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现在隐隐有了猜测后,他其实就不太想跟季炀联络了。


    以季炀的性格,大概他那时候是看不过去陆哥那段时候被女朋友缠着,影响了陆哥事业,所以对对方说了什么吧。


    虽然出发点是好的,是为了陆哥着想。但他问过陆哥的想法么?他怎么知道陆哥不愿意呢?


    ……但他本质上又不是什么坏心。


    王霖舟思来想去,只觉得头疼。


    王霖舟慢慢叩了几下桌子,问:【他最近怎么样?】


    林易这消息回的很慢:【好像不太好。你应该知道风臣吧?】


    王霖舟想了想:【有所耳闻,风臣集团,淮市薄家的产业?】


    林易:【嗯。风臣和季炀家的云纪都是淮市的老牌企业了,两家在市场上主营的方向差不多,从科技到房地产,线上线下各方面都有涉猎,一直都是对立方,互相僵持不下,谁也动不了谁。】


    林易:【半年前,季炀刚回来接手公司,风臣和昼星合作了。】


    王霖舟愣了愣。


    林易:【最近这半年,云纪打磨了几年,在上半年上市刚有进展的新科技领域被风臣打压,市场份额缩水了近80%。】


    王霖舟静了一会:【会不会是巧合?】


    林易:【或许吧。】


    王霖舟没有继续再问,关掉了聊天框,继续工作。


    ……


    下班,简念收拾了包,路过孤狼工位,看到他还在工作,电脑上密密麻麻的红点。他眉头紧皱着,操作。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下班啊?拜拜。”


    简念想到叁木说的话,“是不是很难啊?我再改改好了。”


    陈意连连摆摆手,“不用不用,回去吧。老王会付我双倍加班费的。”


    “就是还有点不太清晰,回头线上再问你。”


    简念正要走,陈意又手握拳抵唇轻咳了一声,“那个,小简。”


    简念:“嗯?”


    陈意神情难得扭捏了起来,清了清嗓子,“那个,就,前段时间的事,帮我跟你男朋友说声抱歉。”


    简念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噢。”


    她有点奇怪,他们之间发生什么了?


    吃过晚饭,简念窝在沙发里,边看电视边玩手机。


    陆准坐在她身边,领口散了几颗,露出一小片胸膛,戴着金丝眼镜,修长指节不紧不慢敲键盘办公。


    好几天没发微博了,简念翻出来昨天画的画,发了上去。


    粉丝十分活跃,刚发上去没多久就收获了一堆评论,简念随意翻看着,忽然看到了几条。


    【有谁能懂一下这个手吗?别抓猫了抓我】


    【啊啊啊这个手这个青筋好涩好涩】


    【女神画得好色我舔舔舔prpr】


    简念心里忽然有点闷闷的。以往画的画他们也这么说,但她却没有这种感觉。


    说不上来,但她不太高兴,抿起了唇。


    陆准余光瞥了一眼,看到了她动了动手指,删掉了画他的那条微博,重新发了一张画年糕的上去。


    “……”


    重新发了年糕的画,简念看着【好萌的黑煤球】等等评论,这下心情好了起来。


    但翻了一页,忽然看到几条。


    【女神刚刚怎么删了?】


    【我好像懂了什么,刚刚那张上面的手戴了戒指,翻了下以前的画,Jan姐有一张漏手的照片上面也有同款戒指】


    【原来是姐夫(猫猫头顿悟)】


    【戒指戴中指这对吗?】


    【年上的戒指就是水位线……】


    【嗯……好长的手指】


    【你们补药吓到我们老师哇,我们老师只是小人机】


    简念:……?


    他们在说什么?戒指怎么了?


    简念不明所以朝男人的手看去,正敲着键盘,大手几乎将键盘都笼住了。指节修长,中指的银戒衬得肤色更加冷白,关节处透着粉。


    她盯着看了一会,还是不明白,什么水位线?


    男人忽的偏过头,黑眸看她:“怎么了?”


    “没事。”


    简念连忙转回去,关了微博。正好孤狼来了消息,询问稿子的问题,她顺手回了起来。


    身旁男人语气随意问:“在跟余青青聊天?”


    简念正讨论着修改方案,头也没抬:“不是,跟孤狼,在聊原画稿呢。”


    陆准顿了顿,指节轻轻叩了几下键盘,语气很淡,“这么晚了,还聊工作?”


    简念昂了一声,忽然想起来孤狼让带的话,“对了,他让我跟你说抱歉。你们发生什么了?”


    陆准:“……”


    他倏地笑了一声,笑声听起来有点冷。


    简念奇怪,“笑什么?”


    “没什么。”


    陆准放下电脑,抽走她的手机丢开,把人抱到腿上,语气有点烦躁,“该做今天的家务了。”


    旋即扣着她的下颌吻了上来。


    吻得很凶,比前几天还要凶,像是含着戾气,几乎在咬。简念眼尾泛红,手无力地搭在他的肩上,有一种要被他吃掉的错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听到年糕喵喵叫,以为他在欺负她,冲过来撞他,这个吻才停了下来。


    简念喘着气,手抵着他的肩,看了一眼时间,“你现在还倒欠我一分钟了。”


    那天就画了两张画,刚刚都亲过头了。


    男人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不均,缓了好一会,稍稍退开,把她从腿上放下来,毛毯顺势盖住腿。


    嗓音有点低哑,“明天还。”


    简念也没注意,把年糕抱起来撸了撸毛,脑袋蹭蹭它。


    浴室泡澡,简念泡完了才想起来忘了拿睡衣,喊他:“陆准,帮我拿件睡裙。”


    门缝打开,长指递进来一套睡衣。


    “天气冷了,会着凉的,穿睡衣吧。”


    简念不解:“卧室里暖气很足呀。我不喜欢穿这个,睡裙更舒服。”


    “……”


    过了会,门缝里还是拿进来一件睡裙。


    不过款式有点重工,裙摆层层叠叠的,有点厚实。


    ……他是多怕她着凉啊。


    嘴上有点嫌弃,简念心里还是暖暖的,换上睡裙出了浴室。


    陆准像平时一样,站在她身后,拿起吹风机正要帮她吹头发,忽然被女孩拽着坐在沙发里。


    她膝盖抵着沙发沿上来,跨坐在他腿上,“一直站着也挺累的,这么吹吧。”


    “……”


    吹完了头发,上床睡觉。


    女孩熟练地钻进他怀里,像抱小熊一样牢牢抱住他,隔着轻薄的睡裙,软绵绵的雪团就紧紧贴着他。


    身上浅淡的白梅香气萦绕过来,涌入鼻间,包裹着他。


    “晚安,陆准。”她脑袋抵在他怀里,毫无防备,丝毫没有认知到自己这样待在一个成年男人怀里有多危险。只是呼吸的热气不断熨烫他的心口。


    过了半晌,他才缓缓出声,嗓音低哑。


    “……晚安。”


    ……


    夜半,万籁俱寂。


    卧室光线昏暗,浴室又响起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简念迷迷糊糊起来喝水,看到浴室亮着灯,“陆准,你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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