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修) 咬痕
初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 隐约的光线落在眼睫上。
简念意识醒了,迷迷糊糊抱着小熊坐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睁眼。
床上只有她一个人, 青年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她把小熊放回枕边, 踩着软绵绵的拖鞋去了洗手间。洗漱的时候还有点犯困,慢吞吞洗着脸。
昨天前半夜手脚冰凉, 睡得不安稳。后半夜等药效起来后,身子就暖起来了, 被窝暖烘烘的,倒是睡得很好。
抬手拿毛巾,脸往里面埋了埋, 再抬头, 视线就落在了粉白色的毛巾上。
她微微顿了顿。偏头, 洗手间里置物架上多出来了很多瓶瓶罐罐, 各种洗澡用品、护肤品一应俱全。
刚住进来的时候,这里还是极简风格,只有些简单的洗漱用品, 房间冷灰色调, 透着冷肃的味道。
现在不知不觉就变成了这样, 到处都是粉粉白白的, 手里的毛巾都绣着小熊刺绣。
简念走出去坐在床边,盯着靠在床头的小熊玩偶看。
这是住进来的第二天他拿进来的。是只打着领带的绅士小熊,两只耳朵圆圆的,戴着眼镜,乖乖地坐着,和她对视。
以前他也送过她一只小熊。
刚带她回出租屋的那晚,她闭着眼, 前半夜都在翻来覆去。在旁边打地铺的他似乎是察觉到了,就问。
“睡不着?”
“嗯。”她脸埋在被子里,轻声说,“我的小熊在家里。”
小时候她总喜欢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画画,许女士平时工作很忙,不能一直陪她,怕她无聊,就给她买了很多玩偶。
那只穿公主裙的小熊就是她送给她的第一只玩偶,经常坐在旁边,看她画画。
五岁生日那天,他带着弟弟回来,许女士和他争吵打翻了客厅的所有东西,也是小熊陪着她一起待在桌子底下。
家里被查封,在没审查完之前所有东西都带不出来。
小小的窗外下着夜雨。
黑暗的夜晚,空气很安静。
她听到男生似乎是起了身,空气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的声音。
过了一会,走到她身边,蹲下来。
“现在这个时间买不到了,先用这个可以吗?”
她掀开被子一角,隐约看到他好像将什么圆圆的东西放在了她身边。
她伸出一只手,把东西捞了进来,才发现是一件外套。
外套翻了过来,柔软的内里在外面,里面填充了几件衣服,鼓鼓的。
她怔了怔,过了好一会儿才试探地慢慢抱住,清冽的香味像棉花一样软软地裹过来。
不知不觉缓缓放松下来,她闭着眼,慢吞吞地将脸贴在上面。后半夜睡得很安稳。
第二天从工作室回来,他就带了一只小熊给她。
和眼前的这只模样差不多。
简念抬起左手,盯着手腕看。原本的红绳旁边多了条精细漂亮的手链。
朋友……吗?
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他会关心她,照顾她,是她交的第一个完全不图回报,对她这么好的朋友。她应该高兴才对。
垂眼静了一会,简念把红绳解了下来,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放了进去。
他们现在已经不是男女朋友关系了,那这个就没必要戴了。
正要合上抽屉,忽的注意到最里面杂物底下压着一个药瓶。
拿出来,药瓶已经空了。瓶身上的标签好像是德语?看不懂。
……他生病了吗?
简念拿着药瓶,起身走到门口,刚开门险些撞上人。
两个工人装束的人手里正搬着画架,连忙后退避开她,冲她点点头,又轻手轻脚搬着东西朝着里面走,进到一个房间里。
简念疑惑走过去,阳光从侧边照进房间,整间屋子通透明亮,纱白的窗帘随风轻晃。
房间里放着各种画具、桌椅,几个工人正在房间里指挥布置着。
“……”
简念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神,走出房间,顺着楼梯下楼,在厨房找到了男人。
燃气的火幽蓝,锅上煮着东西,浮出一点淡淡的香甜味。
青年正慵懒倚着岛台,分明指节拿着手机,神情冷淡,垂眼看着,像是在回工作消息。
察觉到脚步,他掀起眼皮,黑眸看过来。
“醒了?”
他随手按灭手机,放到岛台上,语气温和,“怎么不再睡会了。还难受吗?”
“有一点。”
一般生理期都会痛个两三天,简念抬眼看他:“你生病了吗?”
他微微偏头,“嗯?”
看到她手里的空药瓶,轻笑了下,顺手拿过丢进垃圾桶,“维生素而已。”
“噢。”
原来是这样,简念没在意,收回手,转头去看锅里,“你在煮什么?”
男人的目光却倏地停留在了她手上,手腕上红绳消失不见,只剩下一条手链。
黑眸陡然沉了下来。
“陆准?”
静了几秒,他转过头,语气温沉:“红糖酒酿小圆子。适量喝一点酒可以暖身体。”
听起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简念期待起来,等他关掉火,盛了一小碗出来,还在厨房里,捧着碗吹温了就小口小口喝起来。
酒酿甜甜的,她没喝过酒,感觉味道很特别。加的红糖也不多,不会腻。小圆子还是夹心的。
味道还不错。简念吃完一小碗,又盛了一碗。
陆准倚着岛台,黑眸静静看着她吃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手腕上。
盯着看了好一会,眸光越发冷沉。
又一小碗见底,看她好像还想喝,他顺手拿过她手里的碗,制止了。
“这酒度数不高,但喝多了也会醉。回房间再睡会吧。”
简念嗯了一声,感觉脑袋有点晕,脸也有点烫,慢吞吞地走出了厨房。
陆准收拾完,过了半小时也走出来。
上了楼,看到女孩没有睡着,反而是在床边坐着,低垂着脑袋,发丝遮挡着脸。一个人很安静。
“简念?”
他半蹲下来,去看她怎么了。
拨开黑发,对上她湿漉漉的眸子,还没看清,女孩猛地后退。
她状态显然有些不太对劲。
平时沉静的眸子有些模糊迟钝,怀里抱着小熊,唇瓣紧抿,手指攥得泛白。
迷迷糊糊地抬眼看着他,却什么都看不清楚似的。
醉了?
伸手去碰她的脸,摸了摸,感知到了发烫的温度。
他微微蹙眉,刚想把她怀里的小熊抽出来,仔细看看她的状态,才刚碰到,下一秒,女孩猛地咬住了他的指尖。
陆准一怔。
……
简念再次醒来的时候脑袋昏昏沉沉的,还有点晕。落地窗外晚霞透着粉紫,已经黄昏了。
……她怎么睡着了?
身边有细微的敲击键盘的声音,简念转过头,青年靠坐在床边,戴着一副金丝框眼镜,侧脸冷白,看样子正在办公。
察觉到身旁动静,目光扫过来,“醒了?”
简念点点头,扶着脑袋,慢慢回忆着,有点迷茫。
“我这是怎么了?”
开灯,视线模糊了一会。
眼前冷白的指节递来半杯温蜂蜜水。
简念接过,目光落在他手上,忽然看到了一个鲜红清晰的牙印。
“你手怎么了?”她奇怪问。
青年倚着床沿,没说话,只是黑眸平静地看着她。
简念捧着杯子喝了几口蜂蜜水,感觉好了很多,脑袋没那么难受了,把玻璃杯又还给他。
“我记得我好像早上还在厨房吃东西来着……然后就有点晕……”
她慢慢回忆着,目光顺着他的手上移,一顿。
青年衬衫袖子卷在小臂上,露出的手腕布满了零零落落的齿痕,或轻或重,浓深的红色引入眼帘。
简念沉默了一会:“你去跟路边的流浪狗搏斗了?”
男人静静看着她,倏地笑了一声。
“还没想起来?”
什么想起来……简念正想着,嗅到一点残留的酒酿的香气。
脑子里浮现出了一些零碎的画面。
“……”
等一下。简念一贯没什么情绪的眸子头一次出现了裂痕,她呆呆地看了看他手上的咬痕,再缓缓看向他。
“……这些是我干的?”
陆准目光从电脑上挪开,掀起眼皮,轻轻看向她,“终于想起来了?”
简念:“……”
男人温声说:“让医生检查了一下,还好不是酒精过敏,只是不耐受,容易醉。最好不要碰酒。”
“……”
她以前身体不好没喝过酒,根本不知道自己原来不能碰酒精。
沉默半晌,她默默拉过被子,把自己埋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想起来什么,钻出来。
伸手把他的袖子扯下来,掩耳盗铃似的盖好,遮住手腕上的咬痕后,整个人又缩了回去。
隔着被子,简念听到一声轻笑落下来。
好丢人。
脸有点发烫,简念把脸埋进小熊里,呼吸也闷闷的。
她小声:“你不会说出去的,对吧?”
“嗯。”男人语气淡淡的,“你喝醉了会乱咬人这件事,不会告诉别人。”
简念:“……”
不是错觉,他这人七年后真的变坏了。
以前那么沉默寡言的性格,现在居然会故意逗她。
不过她喝醉了力气很大么?他都推不开她,被她咬成这样。
看来以后绝对不能喝酒了。
……
酒酿的香气浮在卧室空气里,浅浅萦绕在两人之间。
女孩深深陷在床铺中,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待着,怀里紧紧抱着小熊,戒备着所有人靠近。
男人垂着眼,黑眸静静看着她咬着自己的指节,过了一会儿,顺着将手腕递了过去。
冷白清瘦的腕骨上,缓慢留下一道浓深的鲜红咬痕。
……
二楼里间的画室已经布置好了。
画架、颜料和用具一应俱全,还在另一侧装了板绘的电脑,显示屏很大,数位板等设备齐全。
简念在里面逛了好几圈,这敲敲那看看,最后坐在画架前,认真固定上油画画纸,四周贴上纸胶带封边。
走到桌前拿颜料的时候,才忽然想起,自己还没想好自己要画一幅什么样的画。
风景画?还是人像?
目光落在腕间的手链上,看着细细链条的藤与叶,简念有点好奇,拿起手机搜索了一下槲寄生。
除了百科外,还看到了一些寓意。
——生命的金枝。
在万物凋零的严冬,槲寄生依然翠绿。代表着充满希望的生命力,还有驱邪避灾的意思。送给朋友,祝愿朋友百病不侵,岁岁平安。
简念愣了愣,原来他送给她手链是这个意思。
她慢吞吞想,他对她真的很好。知道她喜欢画画后,还帮她弄了画室。
除此寓意之外,她还看到了一个传闻,站在槲寄生下的两个人不能拒绝接吻。
简念指尖一顿,忽然想起了去雾城的前一晚。她坐在椅子上,问他要不要接吻。
他拒绝了。
现在想想,在他眼里一直把她当朋友,当然不会做这种事了。
她安静了一会,放下手机,拿起调色板开始画画。
和简单快捷的素描不同,画一幅油画的工序是漫长且枯燥的,一点点铺出想要的色彩,轮廓,和灵魂。
简念在画室里一待就是一整天,中间抽空吃了午饭就又回来继续画。
直到夜幕昏沉,才算画完。
画纸上一片雪景。大雪纷飞的夜晚,路灯昏黄。橡树叶片凋零,只剩枯枝,槲寄生探出墙外,在雪色中染出一片昏黄的绿。
女孩安静倚靠着墙,头顶的枝叶替她挡住了碎雪。一个人的雪夜。
“为什么只有一个人?”熟悉的温沉声音冷不丁落在耳畔,呼吸拂过耳窝,有点痒。!?
他怎么走路都没有声音的?
简念差点被他吓到,偏头才看到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隐在半明半昧的光线里,漫不经心垂着眼,乌沉沉的眸子看不清情绪。
她想了想,回:“我也不知道?就这么画了。”
他这么问,是也知道有这么个传闻么?
“对了我明天还要上班。”简念看了眼时间,终于记起自己还有份工作,连忙从他身边越过,回了卧室洗漱休息。
夜幕昏沉下来,女孩怀里抱着小熊,呼吸轻浅,缱绻的白梅香浅浅萦绕。
男人安静坐在床边,阴冷黏腻的视线缓慢从她脸上收回,落在指间的红绳上。
腕骨还残留着咬痕,透着浓深的红色。他垂眼静静看着这条红绳,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两下。
小小的银月亮闪了一瞬,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
……
周一,上班人痛苦的时间。
写字楼下行人来来往往。琳琅的员工死气沉沉,陆陆续续地打卡上班,熟练地坐回自己的工位。
几秒后,看着崭新的高端设备,纷纷震惊起来。
“不是,这主机,这板子……”
“这是我能摸的吗?”
“卧槽,王少把咱工作室卖了?”
几个男生冲进办公室里,王霖舟正困倦地打着哈欠,看了他们一眼,嗯嗯点头,“是我换的,大家适应适应。数据都传到新设备里了,不用担心。什么叫我误入歧途了,能不能盼我点好?”
王霖舟气笑了,睨他们:“我就不能是有钱了给咱们工作室改善改善工作环境吗?”
王霖舟啧一声,动手赶人,“滚滚滚,回去上班去。”
几个男生笑嘻嘻地出去了,王霖舟靠回椅子里,安静下来。
工作室这几年都差点倒闭,他哪有那个钱换新设备?这批设备是昨天有人匿名送来的。技术人员帮着换完了设备,什么都没透露就走了。
但这样高端的设备,再加上周五偶然撞见的事,是谁送的显而易见。
王霖舟翻找到那个沉寂已久的联系人,指尖顿了顿,慢慢敲字。
【谢了,陆哥。】
对方没有回复。
王霖舟也没有意外。这么明显的事,但他还是选择了匿名,就代表不想和他牵扯到关系。
他手指点了点,调到另一个人的聊天框。
【老林,我见着陆哥了。变化真挺大的,都快认不出来了。】
对面很快回了消息:【聊什么了?】
王霖舟想了想:【也没聊什么吧,就是聊了聊陆哥的女朋友。说起来也巧得很,小嫂子把简历投我这了。】
对面:【……女朋友?】
对面:【你是说陆哥有女朋友了?】
这很值得惊讶吗?以前陆哥不就交过女朋友,现在都26了,谈恋爱很正常吧。
虽然女朋友的年纪小了点,才十八。嗯,应该算是老牛吃嫩草了。
王霖舟:【是啊。】
王霖舟:【我叫嫂子他都没否认。】
对面安静了一会,忽然发来消息,明显变得有些急切。
【是不是一个长黑发,有点微卷,瘦瘦的,皮肤很白,有点病弱,看起来很像洋娃娃的女生?】
王霖舟:?
王霖舟瞪大眼睛,敲字:【不是,你半仙啊,这都能算出来?】
过了两秒反应过来,他这意思是见过吧?想起来上上周他也说在雾城见过陆准,王霖舟顿时了然。
王霖舟拍了张简念简历上的照片发过去,【喏,这就是小嫂子。跟你见的没错吧?】
对面却忽然一下安静了下来。
过了很久,王霖舟都以为他去忙了,放下了手机也开始上班,才忽然收到一条消息。
【这是陆哥七年前的女朋友。】
王霖舟:……?
第22章 kiss
王霖舟看到这条消息, 脑子里想,噢,原来七年前陆哥的女朋友就是这位, 那还挺长久的。
两秒之后, 忽然反应过来,不对!
【啊?】
【这, 这对吗?七年前小嫂子才……】
陆哥这会不会有点太刑了?
对面的林易:“……”
他靠着办公椅,揉了揉眉心:【你想哪去了?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说陆哥七年前的女朋友就是这个女生。】
王霖舟沉默了会:【……这不一个意思吗?】
秉持着对老友人道关心的原则,他体贴道:【我知道上班是会给人的心灵和身体造成一点伤害,我在精神三院有点门路, 别担心, 我给你介绍个床位。】
林易:“……”
好想一拳弄死他。
不过他这么一插科打诨, 刚刚一瞬间看到照片的惊悚感也确实散了些。
上次在医院看到的时候, 他还以为是自己最近上班压力太大了产生了错觉,而王霖舟现在实实在在见到了这个女孩,还发来了照片。
——简念。
和陆哥七年前去世的女朋友一样的名字, 一样的长相, 连年纪也一样。
林易抿紧了唇, 还是说了出来:【陆哥七年前的女朋友车祸去世了, 我在医院亲眼看到的。】
王霖舟一愣,盯着他的话,过了会儿问:【是竞标后你们都消失的那几天发生的事?】
【嗯。】
王霖舟也不是傻子,这几年隐隐有猜测他们之间大概是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没想到和陆准的女朋友有关。
联想一下季炀那时候的性格,和季炀现在的反应……他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安静了会,没有深问到底怎么回事, 而是问:【所以你的意思是,现在的小嫂子和陆哥七年前去世的女朋友长相一样?】
林易:【嗯。】
林易:【不止长相,年龄、名字也都一样。】
林易低头不断思索着,眉头皱得死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一个人出幻觉正常,连不认识简念的王霖舟也出幻觉就不现实了。
难道是死而复生了?
“……”林易捏紧了眉心,他真是上班上疯了,怎么会想出这种离谱的可能。
正头疼的时候,手机忽然跳出一条消息。
王霖舟:【我懂了。】
林易拿起手机:【你懂什么了?】
过了几秒,对方发来几条链接。
【《成为白月光替身后》】
【《病美人替身不干了》】
【《替身摆烂死遁后他疯了》】
林易:【?】
王霖舟:【我已完全理解。】
林易:【你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赶紧把你那晋江小说卸了。】
空气有点闷,王霖舟开了窗后倚在窗边,啧一声,【那不然你说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我俩见鬼了啊?】
林易:“……”
他陷入沉思,这么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个答案比较靠谱。天底下不是没有长得很像的人,改个名字也很简单。
而且他以前也只是见过墓碑照片,没见过真人,不能确定一模一样。一个长得很像的人,这种可能性是最大的。
王霖舟倚着墙,也有点苦恼,蹙着眉。以前陆准有多喜欢那个女朋友他是知道的,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都不让他们瞧一眼。
他能恋爱作为兄弟肯定也是祝福的,但这样是不是对小嫂子不太好啊?
好吧,他就是对自己偶像被人当成替身这件事有点不爽。
但另一边又是陆哥……
正左右脑互搏的时候,余光看到一辆黑色宾利停在楼下。
后门打开,穿着身蓝白长裙的女孩从车上下来,朝写字楼走了两步,像是车里的人叫住她,又走了回去。
一只手从车里伸出来,拎着一个玩偶包,女孩接过低头,拿出个粉色保温杯,往包里面看了看,装回去。又重新走向写字楼。
等女孩走进写字楼里,过了一会儿,那辆黑色宾利才启动离开。
王霖舟愣了愣,有点怔然。
以前……陆哥好像也是这样去接送女朋友上下学。
……
楼下不远就是商业街,中午休息的时间,工作室里的员工一窝蜂下楼吃饭了。
剩下几个懒得动的,就在工作室里点外卖。
简念还在给上午的画细化,工作室新换的设备用起来很丝滑,画起画来就有点上头。
有点渴,她放下压感笔,拿过旁边的小熊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
里面是温热的蜂蜜茶,不甜不腻,味道很好。
手机忽然响了一下,她偏头看了一眼。
L:【下来,吃饭。】
简念往旁边看,周围都空了,这才意识到已经中午了。
她保存了画稿,起身下楼,车已经等在楼下了,等她坐进来,司机启动了车。
车内小几上放着茶,陆准放下文件,偏头看她,冷白指骨不紧不慢地叩了两下膝盖,嗓音温沉:“今天上班做了什么,感觉怎么样?”
简念老老实实把情况说了一遍:“挺好的呀。”
工作室美术组算上她现在十个人。不过她目前认识的就两个,一个花姐一个悦悦。
前者稍微年长点,三十多岁。后者刚毕业工作一年,二十多岁。
早上交接工作的时候,花姐加了她微信,把她拉进了工作室群和小组群里。
花姐是组长,人较为成熟,说了些欢迎的话就去工作了。悦悦的工位在她隔壁,人就比较活泼了,拉着她聊了好一会天。
青年语气淡淡的:“聊什么了?”
简念忽然有点心虚地挪开了眼。
陆准见状,轻笑一声,“走神了?”
“……”简念慢吞吞的:“她说我好像她昨天看的电视剧里的,嗯……男主早死的病弱白月光?然后就推荐起了电视剧,我就没怎么听进去。”
陆准微微一顿,语气温和:“还算适应就好。”
在餐厅吃完午饭,简念又回了工作室继续上班,时不时和同事沟通画稿进度,一天就这么不知不觉过去了。
刚上班,给她安排的工作不多,主要是让她熟悉流程。空闲的时间,她就在花姐身边看她画稿。
工作室以前是做独立游戏在平台发售,现在侧重点换了方向,目前主要运营着一个古风抽卡双端网游。
简念上次摸鱼的水墨画中的角色就是游戏里面的主线人物,要在下次更新中推出的可抽取角色。
只是游戏整体热度不温不火,玩家并不算多,比较小众。跟大厂的网游没法比。
花姐是主美,能力很强,有条不紊地管理着美术组成员,有问题及时进行工作沟通,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
同时自己也会画稿,简念翻看了一下,游戏里许多恢弘壮丽的场景原画稿就是出自她手。
花姐画着画着总觉得有人在看着她,偏头一看,才发现身后有只“背后灵”,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她的电脑屏幕。
她没忍住笑了,指尖点着她的脑袋往后推,红唇一张,“才上班第一天就摸鱼?回你工位去。”
简念:“噢。”
“听悦悦说,你想考央美?”
简念点点头。
“那我也算是你学姐了。画画上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来问我,”花姐摆摆手,懒洋洋轰人,“我下班后要是心情好了说不定会看。”
然后,下班后的第一分钟,左脚刚踏出门,她就收到了一条消息。
【学姐你好,请问你现在心情怎么样?】
花姐:?
……她的这位小学妹,是不是有点天然呆啊?
……
转眼一周过去,周末在家休息的时间,简念就带上了画板去花庭写生。
考试主要也考验临场写生能力。
这个季节的花开得正盛,大团大团地簇着,花香浓郁。她找了个位置,在一片浅蓝色无尽夏旁边支起了画板。
偶尔停下,从旁边小桌上拿根小鱼干叼着吃,继续画画。
她画画时间太久,会无聊,陆准就在做饭的时候顺便给她做了点蜜汁肉干、小鱼干,烘烤水果片之类的消磨时间的零食。
闭着一只眼,画笔丈量着景物,简念余光忽然看到不远处花丛底下有一团黑色。
好像会动。
她放下笔,弯腰下去,视线绕过层层叶片,倏地对上了一双琥珀色的圆瞳。
是只黑猫。
看不太清楚体型,正藏在花丛里,被她发现后,戒备地往后退了退,像是随时准备逃跑。
简念看了眼桌上的零食小盘,明白过来,应该是被吸引过来的。
她大方地分了它几根小鱼干,丢到了花丛边。
听到动静,黑猫瞬间缩进了花丛里不见踪影。
过了十分钟左右,一团漆黑才又冒了出来,试探地慢慢伸爪钻出来,低头叼住了鱼干又飞快钻了回去。
简念也没在意,收回目光,把剩下半截小鱼干一口吃掉,继续调着颜料盘画画。
二楼观景台,轻纱随风飘晃。
几枝白梅被精细养在花瓶里。
男人垂着淡漠的黑眸,无声看着花庭里沉浸画画的女孩。
……
小半个月过去,简念已经开始习惯朝九晚五的上班生活了,工作室里的人也都认识了大半。
周末不上班的时候,她就在家画画,或者什么都不做,看隔壁工位的悦悦倾情推荐的电视剧,放空休息。
“他们在上班的时候都有两幅面孔。”简念说。
等会吃完饭还要见客户,司机开着车。
陆准垂眼翻着文件,顺势接话,“嗯,怎么说?”
由于每天陆准都会问问她上班做了什么,简念现在已经养成习惯了,话也慢慢变得多起来。
她想了想:“比如说花姐,在画了7版方案甲方最后选择了第一版,并问她还能不能再优化一下的时候,花姐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回‘好的呢亲亲’。”
简念吸了口水果茶:“看来职场的压力真的很大。”
陆准轻笑了一声。
“对了,”简念低头看着手机,忽然道,“明天中午你不用接我吃饭了,同事邀请我一起去吃楼下新开的餐厅。”
翻着文件的指节倏地一顿。
陆准目光落在她手机屏幕上,不久之前还只有他一个联系人,现在已经多了一排。
他半垂下眼,语气平静,“好。”
……
新版本上线,工作室的游戏忽然小火了一波。
起因是宣发期的时候,经营官号的同事以为简念摸鱼的那张水墨双人也是宣发图的一部分,一起发了上去。
有大佬玩家觉得这张画特别有侠客意气风发的氛围,自发制作了live2d动画转3d建模场景的视频,水墨流动,竹叶翩飞,配了短视频正流行的BGM,发到了网上。
这条短视频意外爆了,不少人以为这是什么新出的游戏,工作室的小伙伴抓住流量,和这位玩家沟通,加进了游戏推广里。
这波引流吸引了不少新玩家,对大厂游戏来说可能是毛毛雨,但对于他们工作室来说,已经流水翻几倍了。
连带着简念新创的微博号最近也涨了一波粉丝。
王霖舟大手一挥,大家晚上下馆子聚餐,订了星级酒店好好搓一顿。
工作室里一阵欢呼。
简念关掉微博,点开陆准的聊天框:【今天下班不用接我了,工作室要去聚餐。】
对方很快回了个【好。】
她抬眼看向办公室里的王霖舟:“叫我进来有什么事吗?”
王霖舟点点桌子,正经工作的态度:“通过这次宣发游戏内外的数据能看出玩家对此反响不错,以往常规的要求反而束缚了你,之后的宣传图我希望你能发挥你的风格。当然,工资方面也会有所提升。以及这次主要功劳在你,奖金已经打到账上了。”
简念点点头。
说完正事,王霖舟手抵着唇,轻咳一声。他这些天对于替身的事忍耐了很久了,脑袋里一堆问题没敢问。
她知不知道自己是替身?如果知道的话那就是个人意愿表示尊重,如果不知道的话那不就是被骗了?
但直接问又不太好。他前些天试着让她隔壁工位的员工聊聊最近爆火的病弱早死白月光电视剧,旁敲侧击了一下,也没什么反馈。
于是他决定自己来:“那个,小嫂子,你……”
简念有点懵地眨了下眼:“你在说我和陆准?”
“我们不是情侣,是朋友。”
王霖舟:?
等一下,不是情侣?
那每天接送上下班,吃饭的。
打好的腹稿瞬间全白费了,王霖舟瞪大眼睛,他什么都想了,就是没想到,原来俩人根本没在一块。
吃饭的酒店金碧辉煌,工作室订了个大包厢,十几个人围坐成一圈,开了香槟庆祝,热热闹闹的。
简念却有点心不在焉,慢吞吞吃着菜。
这些天晚上她一直是跟他一起吃饭的,忽然出来,有点不习惯。其实上次中午和同事一起吃饭,就有这种感觉了,明明身边人很多,却觉得空落落的。
“来,小简碰一个。这次可是大功臣。”
一个男生端着两杯酒过来,简念抬起眼,还没来得及说自己不能喝酒,身边的王霖舟就已经一脚踹了上去。
“滚蛋,人家小孩呢,喝你个头。”
王霖舟转过头,叉了个大龙虾放她盘子里,目光堪称慈爱。
“多吃点。”
简念:“……”
她低头看了一眼大龙虾。
……好像也没有他做的好吃。
窗外下着雨,淅淅沥沥的。屋内气氛热闹,大家聊着天玩游戏。
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安,焦躁。让她想起七年前被他带回家,没有小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那晚。一样的感觉。
简念抿了抿唇,起身,“我吃饱了,先回去了。”
王霖舟还在思考着俩人目前的关系。没在一块,但这些天一直接送,举止还那么亲近,也就是说还在追?
忽的听到她起身,看了一眼窗外,追上去,“外面正下雨呢,不好打车,我送你吧。”
简念推开包厢门,走出去。
一抬眼,倏地看到走廊小阳台站着一道清隽身影,窗外夜色夹着街灯,光线迷离。半开的窗吹进来一点冷冽的夜风。
男人穿着件黑衬衫,灰马甲勾勒出紧实腰线。正慵懒倚着墙,偏头看着窗外雨色。
简念一怔。
追出来的王霖舟看到也愣了下,“陆哥你怎么在这?”
旁边有个包厢开着门,他扫了一眼,明白过来,“谈生意?”
听到声音,男人转过来,侧脸隐在半明半昧的光线里,瞳仁漆黑。目光不知落在了谁身上。
他语气淡淡的,“嗯。”
“哎还挺巧,我们就在旁边聚餐呢。”
王霖舟开玩笑,“那你怎么出来了,谈崩了?”
男人直起身,长腿优越,懒懒的,“多喝了几杯,出来透透气。”
他喝酒了?
简念目光落在他脸上,样子看上去好像和平时没什么区别,还是冷冷淡淡的。
王霖舟也没多想,看了眼简念,“正好小简要回家,陆哥你把她带回去吧,我就不多跑一趟了。”
……
雨幕淅沥,车在酒店门口停着,简念先坐回了车上。
等了一会儿,男人走了出来,手里搭着件西装外套,不紧不慢走着,旁边侍者替他打着伞。
开门,男人长腿一迈坐进来,他身上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涌入鼻腔。
简念一愣,偏头看向他,“你喝了多少酒?”
两个人坐在后座,车厢内空间变得狭窄了起来,男人的西装裤几乎贴着她的小腿。
他缓慢看向她,瞳仁比平时看起来还要黑,语气平静:“这个问题对你来说重要吗?”
简念有点懵,这是什么问题?
重不重要……?什么意思?她不是在问他喝了多少酒吗?
她还在思考的时候,男人已经将目光转了回去,靠着座椅,阖上了眼。
一路无话,车抵达了曦园。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花庭,走进别墅里,简念换了拖鞋,抬眼看着他已经抬步上了二楼。
简念也正想上去,忽然听到了一声猫叫。
是从一楼落地窗那传来的,她寻声看过去,看到门廊下蹲坐着一只小猫。
一只小黑猫,看上去好像才一两个月大,小小的一团。些微雨水溅在它身上,也没有乱动,就乖乖待着。
她拉开门,蹲下身看它。视线往四周看,在花丛底下找到了一只黑猫,琥珀猫瞳正盯着她看。
是她这段时间在花庭里碰见,经常分零食的那只。
眼前的小猫崽看起来和它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简念试探地伸手碰了碰小猫崽,花丛底下的黑猫没动静。
她拿了条毛巾,把小黑猫抱起来,走进屋内。再回头去看窗外的时候,花丛底下的黑猫已经不见了。
……这是把孩子丢给她养了?
腿上的小黑猫身子软软的,任由她用毛巾擦着脑袋。擦干净后,站在她腿上伸了伸身子,甩了下脑袋,跳下她的腿,在沙发上走了起来。
好奇地嗅着抱枕,用爪子试探地扒拉。
简念去找了羊奶粉,冲了一小碗,放在它面前。
后者倒也不客气,闻了一下就喝了起来,边舔还边发出幼猫呜呜的声音,看样子是喝得很满足。
简念让它喝着,站起身又去了厨房。
平时这里都是陆准在用,她没怎么来过这里,不清楚布局陈设,翻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了蜂蜜。
茶叶呢……
实在没翻到,简念只能放弃,就舀了两勺蜂蜜,冲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端着杯子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楼梯台阶上的小黑猫。
简念走过去想去抓它,小猫崽却滑不溜手,一路跑上了二楼。
她无奈,先把地下的小碗收拾了。
弄完,简念端着玻璃杯上楼。客厅没开灯,借着一楼隐约的光,她看到了沙发上的身影。
男人正靠坐在沙发里,手背搭在眼睛上,遮住了大半脸,看不出神情。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领带松散掉在地上。
小黑猫窝在他肩上,像是找到了暖和的窝,盘成了一团睡着。
简念走到他身前,把玻璃杯放在茶几上,轻声:“陆准?”
男人没反应。
……睡着了吗?
在这里睡会感冒的,简念弯腰靠近他,正想戳戳他的肩把他叫醒,手还没碰到,男人忽然放下了手,睁眼和她对上了视线。
简念说:“外面下雨,这里温度太低了,回房间再睡。”
男人还是没反应,只是看着她。
昏暗的光线里,那双眸子格外的黑沉,映着窗外昏沉的雨幕。
简念被他这样一瞬不瞬看着,不知为何忽然有点紧张,眨了下眼,声音有点磕巴,“你喝醉了吗?”
眼前的青年始终没回应,简念闻着他身上浓郁的酒气,这下真确定他喝醉了。
只是没想到,她喝醉后攻击性变强会乱咬人,而他是一声不吭地坐着,安安静静的,好像没事人一样。
客厅光线昏暗,简念见他没动静,索性打算把他拉起来。
她膝盖抵在他腿边沙发上,伸手拉住他的手臂,“陆准,跟我……”
手腕倏地一紧。
被泛着凉意的指节圈住了。
简念还没反应过来,青年倏地用力一拉,下一秒,她猝不及防坐在了他腿上。
“?!”
小黑猫从肩上掉落在沙发里,“喵”了一声。
简念顾不得去看猫,慌乱抬起眼,一下对上了那双漆黑的瞳仁。漂亮的眼睛从未有这样近的距离。
整个人坐在他腿上,能清晰地感知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潮热的、温暖的。
离得好近,近得能清晰地感知到他温热的呼吸铺洒在她脸上。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清冽香气,此刻混着浓郁的酒气,两种截然不同的味道交缠在一起。
简念完全懵了,无措看着他的眼睛,心跳扑通扑通。
茫然地小声叫他。
窗外忽的一白。
嘈杂混乱的雨声中和颤声中,她清晰地看到——
“陆准……”
男人黑眸沉郁黏腻,注视着她,冷白分明的指节摩挲了两下她的腕骨,而后慢慢捉着送到唇边。
缓慢落下浓深一吻。
第23章 拥眠
窗外大雨滂沱, 浓郁酒气萦绕在鼻间,眼前一片昏暗氤氲。
他的动作是缓慢的、不疾不徐的,指节拨开了细细的手链, 温凉又柔软的触感才随之落在了手腕上。
呼吸近距离洒在腕骨皮肤上, 几乎有点灼烫,缓缓氲出一小片潮热的温度。
简念完全懵掉了, 琥珀眸子就这么呆呆地看着他的动作。
直到他松开了她的手,落下来, 细细的手链和红宝石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简念才猛然回过神来。
……他刚刚做了什么?
简念虽然平时有些迟钝,但此刻也能感觉得出来, 两人现在的状态有些太过……亲近了。
她整个人坐在他腿上, 后腰有只手扶着, 宽大的掌心拢着腰身。
他身体的温度好高, 掌心热度透过夏天薄薄的裙子传输过来,有点痒痒的,贴久了感觉出了一层细细的汗。
完全陌生的感觉。好奇怪。
简念觉得很不适应, 手抵着他的肩后退, 想要先从他腿上下来。
才刚往后退了一点, 拢在后腰的指骨就忽的一紧, 稍稍用力一拉,简念就又坐了回去。
这次距离更近了,险些撞到他的肩。
她的手也被圈住了,动不了,几乎完全困在他怀里。
简念猛地抬眼,冷不丁对上了男人漆黑的瞳仁。正隐在模糊的黑暗里,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他抬起手, 温凉的指骨覆上她的脸,动作很轻地缓慢摩挲了两下。好似在确定存在一样。
简念呼吸一滞。
光线太暗了,她看不清,只能感觉那道目光好像有实质一样,一点一点将她包裹起来。
晦暗又黏腻,缓慢落在她眉眼,鼻尖,再往下。
扑通、扑通。
心脏忽然抑制不住的跳动起来。
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慌乱。血液加快了流动,冲上脑袋,她觉得有点眩晕,垂下了眼,避开了他的视线。
紧接着,染上凉意的指骨游移,抬起她的脸。
男人低头朝她靠近过来。
额头几乎相贴。清晰感觉到温热的呼吸洒落在脸上。
“?!”
她眼睫慌乱无措地颤了几下,抵在他肩上的手指兀的攥紧。
男人忽然停下了。
静了几秒。
简念抬起眼,还没看清,潮热的呼吸倏地擦过耳畔发丝,视线一晃,身体向前倾倒,视野变得黑暗。
熟悉的清冽香气团团笼罩过来,她毫无防备陷进宽厚柔软的怀抱里。
拖鞋掉在地上,发出两声轻响,男人将她抱上了沙发,腿搭在一侧。
手抵在他胸膛上,简念懵懵地眨了下眼。
好暖和。
这是她的第一感受。
七年过去,她是看出了他比以前高了点,体型也大了一点,但是实际体验比看到的要清晰得多。
真的好大一只。肩膀宽厚,腿又长,她坐在他腿上,还能完完全全被他拢在怀里。
而且……简念脑袋靠在他肩上。
她平时看他总是穿深冷色系的衣服,神情也冷冷淡淡的,看起来就有一种冷硬感,却没想到怀抱是软的。
她一时新奇,没忍住手按了按。
下一秒就被逮住了。
温热的指骨捉着她的手腕拉下来,箍住放在腿上,另一条手臂搭在她腰上。像是抱小孩的姿势。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
过了好一会儿,他都再没有别的动作,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抱着她。
简念抬起眼,看到他靠着沙发闭上了眼睛,眼睫垂着,遮住了刚刚让她心悸不已的黑眸。
……睡着了?
简念稍稍松了口气,他喝醉后怎么这样啊……乱抱人,还亲别人手。
正有点恼的时候,转念想到自己喝醉后乱咬人,把他手上咬得全是痕迹,好几天都没退掉,忽然又心虚起来。
好像对比起来,还是她喝醉后的行径更恶劣一点。
简念小心地动了动,想从他怀里起来。
才刚挪了一寸,搭在腰间的手指骨一紧,又将她按了回去。
完全动不了。
简念:“……”
又试了几次,简念没能挣脱出来,索性也停了下来,打算等他睡熟了再走。
结果听着窗外的雨声,上了一天班的简念昏昏欲睡。他怀里又暖烘烘的,像一只大熊,靠着很舒服。
没等多久,就这么窝在他怀里睡着了。
……
茶几花瓶映着雨幕的倒影,浅淡的白梅香萦绕。
怀里的女孩呼吸轻浅。
指腹不轻不重摩挲纤细腕骨。陆准半垂着淡漠的黑眸,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
……
翌日,意识苏醒,简念缓慢睁开眼。
入眼却不是冷肃的天花板。黑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了一小片冷白皮肤。视线再稍微往上,看到了凸起的喉结。
……!
简念迷糊的意识一下清醒了。
快速回想了一下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聚餐回来,到家,捡了只猫,他喝醉了,然后——
简念目光顺着他的肩看过去,看到了两条手臂环着他的脖颈。是她的手。
再顺着往下看。
她坐在他腿上,身上盖着条米白毯子。毛毯中间躺着一小团黑色,昨晚捡的小黑猫正窝在她腿上睡着。
简念:“……”
她居然就这么睡了一晚上?
青年还睡着,轻阖着眼,侧脸轮廓分明。初晨的阳光在长睫下洒下一层浅浅的阴翳。
简念视线触及到他的脸,忽然像是被烫到似的连忙收了回去。
她小心地收回自己的胳膊,又一点点把搭在腰上的手臂挪开。
而后一把薅起毯子中间熟睡的小猫团,慢慢掀开毯子,动作小心翼翼地从他腿上下去。
中途不住瞥他有没有醒,慌慌张张找到拖鞋穿上后,慌不择路跑回了卧室。
关上门,靠着门板。
简念终于松了口气。
手里的小黑猫“喵”了一声。
简念垂眼,对上一双圆圆的水晶猫瞳,软软的粉色肉垫推踩着她的手,眼神中充满了道德谴责。
“喵喵!”
简念连忙把猫松开,看着小黑猫跳到地上,在房间里开始巡视领地。
她也走回床边坐下。
脑子乱糟糟的,全都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喝醉后抱着她睡了一晚上也就算了,可以说是当成抱枕了。她平时也喜欢抱着小熊,能理解。
但是那个吻……
她垂眼看着左手手腕,拨开红宝石手链。很轻很轻的吻,没有在上面留下任何痕迹。
就好像只是她的错觉一样。
可是她分明清晰地记得圈在腕间略微粗糙的指腹、停留在皮肤上微凉柔软的触感,和近乎潮热的呼吸……
“笃笃。”
简念吓了一跳,声音磕巴起来,“怎、怎么了?”
他怎么这就醒了?
门外青年的嗓音有点沙哑,透着晨起慵懒的味道。
“能进来吗?我拿下衣服。”
这间卧室原本就是他的,连通着衣帽间,他的衣服都在里面,平时要穿的时候就会来拿。
简念抿了下唇,低低嗯了一声。
门开了,青年走了进来,和她对上了视线。
简念手指攥紧,有点紧张,但只不过两秒他就挪开了目光,神情淡淡走向了衣帽间。和平时的样子没什么区别。
长腿越过屋里的懒人沙发,他忽然停了下来,目光看向地上。
“你什么时候捡回来的?”他偏头看向她。
简念一愣……他不记得昨晚的事了?
小黑猫正在沙发边打滚。
简念看着他平淡的神情,慢吞吞回:“昨天晚上。”
“嗯。”
青年语气淡淡,“想养的话,下午我让人带它去检查一下打下疫苗。你先别碰它,小心点别被挠到了。”
看他的样子好像真不记得了。
也对,她只喝了一点醉后的记忆就不太清了,他喝了那么多酒,记不得也很正常。
青年拿了衣服走出来,路过她面前忽的停下,问:“我昨天喝醉了?”
简念一怔,看着他的眼睛,慢慢点点头。
“嗯。”
“抱歉,多喝了几杯。”
他嗓音温和,带了些慵懒的哑意,看向她,“那我昨晚有做什么吗?”
听到他的话,简念下意识地捂住了手,转瞬反应过来这举动实在是掩耳盗铃。
本来就没什么痕迹,挡什么挡。
“……”
青年目光跟着落在她手上,倏地轻笑了一声,“我‘报复’回来了?”
他弯下腰,视线追过来,语气温和,“让我看看咬哪了,严重的话得抹点药。”
简念想起他被自己啃得满是牙印的手,丢人的情绪瞬间占据了脑子。
她松开手,露出白皙光洁的手腕,微微别开眼,有点尴尬,“没有。”
他确实没有咬她。
只是做了点别的事。
“那就好。”
他直起身,“我先去洗个澡。早饭想吃什么?”
简念:“……都可以。”
青年走出卧室,关上了门。
简念一下扑倒在床上,脑袋闷闷埋在小熊肚子里。过了一会,锤了两下小熊脑袋。
他怎么能做了那种事后第二天醒来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啊。
……好吧,他不记得了。
简念吐了口气,算了,她也当没发生过好了。
就像她咬人一样,本身就是喝醉后发疯做的事,谁也没法预计。再说了,他都没跟她计较一手腕的牙印呢,朋友之间要大度。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了,但现实却是另一回事。
下楼一看见他的脸,她就想起昨晚的事。
坐在餐桌边吃着早饭,完全不敢抬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盘子里。
快速吃完早餐,她一口气把牛奶喝掉,放下玻璃杯,站起身,“我先去车上等你。”
走的太急,绊了一下桌子。
眼看着身形不稳就要摔倒,身旁陆准及时抓住了她的手腕,扶住了她。
而女孩像避嫌似的,站稳后倏地抽回了手,拿起上班的包就快速离开了。
陆准看着她的背影,黑眸慢慢沉了下来。
第24章 生长
九月底, 炎夏过去,天气渐渐冷了下来。
稳定上班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两个多月过去, 马上到了十月一假期。
午休时间, 工作室的同事悠闲讨论着假期要去哪玩。
“我打算带着爸妈自驾游,一路朝大理那边走, 嗯路过雾城那边刚好还有菊花展……”
“哎,肯定哪哪都是人, 去看人头吗?”
“别说了,五一那会我看网上照片长城都塞满了,跟腊肠似的。”
“到处都堵车, 好不容易放假, 还不如在家里躺几天。”
“别管了, 虽然钱没了, 但起码累着了。”
简念叼着根小鱼干慢慢磨着,专注盯着电脑屏幕,握着压感笔细化图层, 动作娴熟。
她现在画技提升了不少。工作室的花姐虽然总是嘴上嫌弃, 但总是会回答她的问题, 还会上手指导她, 教的都是实打实的技巧。
工作室里的小伙伴都是不同的院校毕业的,她这段时间跟着他们相处,也学到了很多有用的东西。
不止是画画方面的,生活上也是。
之前刚回来的时候,她总是没有实感,总觉得像是一场虚幻的梦,某天睁眼醒来就又会回到那个每天只有学习的家里。
而离回来三个多月的时间过去, 她已经完全接受了现实,也习惯了目前的生活。
每天画画很累,反复去练习技巧直到娴熟掌握的过程也很枯燥,但现在是在做自己喜欢的事,为了想去的学校而努力,她就觉得很有动力。
虽然偶尔做梦的时候,还是会梦见以前的生活,梦到鲜红的成绩数字,潮湿粘稠的感觉钻入胸腔喘不过气,半夜惊醒。
但睁眼醒来,看到怀里的小熊,就会慢慢安心下来。
——她现在已经可以不用学习了。
简念吃掉剩下半截小鱼干,嚼嚼嚼,拧开旁边的小熊保温杯喝水。
隔壁工位的悦悦滑过来,手肘戳戳她,“哎,念念,你放假打算干嘛呀?”
她笑得微妙,明显带着八卦的意味,“跟男朋友去哪约会吗?”
简念一愣,“我没有男朋友。”
悦悦有点诧异:“每天接送你上下班的那个不是吗?”
接连几个月雷打不动接送,工作室里的人很难不注意到。
简念顿了顿,摇摇头:“我们只是朋友,我现在暂住在他家。”
悦悦顿时有些失望,“啊,这样啊。”
不过也没在意,转头又跟她聊起了别的话题,“欸,你知道最近那个很火的网红糖画不……”
简念垂眼,咬着小鱼干。
……为什么他们都觉得她和陆准是情侣关系?王霖舟是这样,悦悦也是这样。
他们好像也没有做什么超过朋友界限的、情侣之间才会做的事?
陆准接她下班。像王霖舟这种不太熟的朋友也会开车送她回家。
陆准生病那两天做噩梦睡不着,借给他手腕抓着睡。她生病的时候,余青青也会哄着她睡觉,甚至要更亲昵一点,将她抱在怀里唱歌。
出门面试那天,带她回家后陆准抱了她,但那也是因为她出门忘了告诉他,他以为她失踪了,一时担心害怕。
她当时也确实能感觉到他有点颤抖。拍了拍他的背安抚了下,也就松开了。
在她的认知里,情侣应该是更亲近的才对,会牵手、接吻、以及做生理课上学习的性行为。
……但这些她和陆准都没有做啊。
唯一一次超过界限的亲近是两个多月前,他喝醉了的那晚,亲了她的手腕。后面她好几天都没敢看他,一直躲着。
但那显然只是个意外。从那之后的两个月里,他和她相处时始终保持着距离,礼貌又有分寸,没有再触碰过。
简念叼着小鱼干,紧蹙着眉头,实在想不明白。
“哎你这鱼干哪家的,还怪好吃的,我最近都找不到什么好吃的零食,链接发我下呗。”悦悦啃着拿脆脆鲨换来的小鱼干。
简念琥珀眸子看过去,“不是买的,是我朋友做的。”
悦悦嚼嚼嚼的动作一顿,面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看了她一眼,像是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转了回去。
简念疑惑:“怎么了?”
“没事没事。”悦悦连连摆摆手,“我再找找别的零食。”
简念也没太在意,转回头继续画画。
下班,简念和几个女同事挥手告别,挎着包走出门,小广场外黑色宾利已经等在那里了。
简念开门坐上车,后座是空的,男人并不在。她微微愣了一下。
前头副驾驶坐着徐鹤,温声:“简小姐,陆总还在参加瑞森的品酒会,走不开,让我来接你。”
简念“噢”了一声,收回目光。
平时上车都是跟他说说今天发生了什么,现在有点空落。闲着没事,她索性拿出了手机,看微博。
自从上次短视频小火涨了一波粉丝后,这几个月,她偶尔会在上面发点练习的画稿。目前账号已经有了小两万粉丝。
她还顺便在约稿软件注册申请了画师身份,开了橱窗接稿。左右都要练习,不如赚点钱。
只不过她没想到粉丝太过热情,第一回 开橱窗接稿也没经验,没设置上限,短短两分钟就几百单邀请。
两个多月了……直到现在还没画完。
新发的练习稿,下面一堆评论。
简念平时忙没怎么回过评论,这会儿没事干,翻了翻,勉强挑了几条看得懂的回。
评论:【呜呜呜好喜欢大大的画风,大大什么时候能再开橱窗啊!上一次考试错过了好心痛。】
简念回复:【目前还没清完稿子,应该要年底了。】
评论:【五星上将麦克阿瑟曾经说过:“我能在复杂诡变的战场上谈笑风生云淡风轻,面对我的蒙娜丽莎却情不自禁泪如雨下。如果战争前夕我们的军队看到老师的神仙画作,我们将溃不成军。”】
简念回复:【我查了一下,他好像没有说过。是不是记错了? 】
评论:【本来在地里耕田的,一看到老师的画作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我一脚把牛踹开了,自己耕了二十亩地。】
简念回复:【……谢谢?但还是不要那么冲动了,注意身体。】
没回几条,就被粉丝们逮住了,底下回复了一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还以为老师是高冷役没想到走的是淳朴老实路线吗!】
【难道之前一直不回评论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回?】
【你们这群人收敛一点吧收收裤子吓到我们老师了哈哈哈哈哈】
评论:【老师你好像人机。】
简念:“……”
她默默关掉了手机。
往好处想,至少比小古董好一点,是现代高科技了。
车刚好停下,简念抬头,这才发现不是曦园。
车停在了一栋富丽堂皇的酒店大楼外,里面灯火通明,红毯铺道,隐隐听到悠扬的音乐声。
她疑惑看向徐鹤。
后者绕到后座打开车门,语气温和:“陆总说这里的甜品很不错,接您来尝尝,晚些一起回去。”
简念点点头,收起手机跟徐鹤下了车,走进去。
会厅里人很多,西装革履、旗袍长裙,三三两两站在一起交谈着,看起来都是些身份不俗的人,面上挂着浅笑,红酒的香气在空气中蔓延。
徐鹤领着她走进去,远远的,简念就看到了站在桌边的男人。
正和身边的几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交谈着,灯光下眉眼清隽,透着凌厉。余光看到她过来,偏过头来。
他看了她穿的衣着,随口温和问:“冷吗?”
他身边几人目光也看了过来,不动声色地透出些微惊讶。
“还好。”简念没打算站在旁边听,反正也都是一些枯燥乏味的东西,她以前在这种场合就觉得无聊。她抬手指了指角落沙发,“我在那边等你。”
他说的还真不错,这里的甜点很好吃。
简念坐在沙发里尝了好几块新品,吃饱了觉得有点无聊的时候,徐鹤过来说结束了,可以离开了。
简念又回到车上,有点犯困,靠着车窗,看着他从会厅里走出来。
只是还没走多远,忽的停了下来。简念看到他身前站了个穿着旗袍的中年贵妇。
贵妇背对着她,看不清脸。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从她这个角度,能看到男人的神情一如平常般平淡,扫了一眼后,没有停留,从她身旁经过。
车门打开,冷冽的气息涌进来。
青年坐进来。
简念扭过头,好奇问:“她是谁?”
“一个开发商的妻子。”
陆准偏头看她,嗓音温和,“Palpitate的厨师是今天厨师的学徒,甜点好吃吗?”
怪不得他要让她尝尝,简念点点头:“很特别,有种花香的味道,好吃。”
回到家,刚走到玄关就听到了一阵喵喵叫。
小黑猫迈着小碎步从屋里走进来,仰起脑袋,亮晶晶的琥珀猫瞳看着他们,“喵喵!”
身边男人把她的包挂起来,简念换了拖鞋,蹲下身,把小黑猫从腋下挟了起来。
两个多月过去,原先小小的一团也长大了很多,蓬松细长的胎毛褪去,现在是中猫了。
性格很粘人,喜欢窝在人腿上睡觉。平时还爱待在陆准的黑衣服上面,找好久找不到。
她抱着猫,在柜子上翻找,下意识地去问他,“哎,陆准,年糕喜欢的那个鸵鸟毛逗猫棒你看到了吗?”
简念以前没养过猫,一开始都没想过要给黑猫起名,是就这么叫了半个月的咪咪才想起来要起名。
不过她也没什么起名天赋,刚好那时候正在吃陆准做的芝士年糕焗饭。问了下陆准,他也淡淡点了下头说挺好,于是这个名字就敲定了下来。
男人将西装外套丢到沙发上,语气淡淡的,“昨天你拿到猫房了。”
简念抱着猫去了一楼猫房,小黑猫跳到猫爬架上。跟它玩了好一会,才回房休息。
……
十一长假,简念确实没什么出去玩的打算。
先是睡到自然醒,然后起床坐进画室开始画画,把欠的画债给还了。
画累了,就窝在客厅沙发看看电视,放空大脑。年糕也窝在她怀里一起看。
最后回房洗漱睡觉,度过一天假期。
工作室的同事们倒是各有各的精彩,在群里发着自己出去玩的照片,聊得很欢。
简念点开一张照片,看到背景游乐园童话城堡,忽的有点走神。
腿上的猫忽的被冷白指节拎起来。
头顶落下温然嗓音,“吃饭。”
简念回神,放下手机,起身去了餐厅。
就这么虚度了好几天光阴,假期来到了最后一天。
简念像往常一样,吃完早餐打算回去睡个回笼觉,青年收起碗筷,“今天出门,去收拾一下。”
简念疑惑:“去哪?”
青年把遮阳帽戴在她头上,语气一如七年前带她去看雪时那样,平静散漫,却透着少年的意气。
“去玩。”
简念有些怔愣。
车到了目的地停下,远远就能从车窗外看到童话般的城堡建筑。
是那天在照片里看到的那座。
整座游乐场内没有游客,一进门,许多穿着玩偶服的NPC迎了上来,说着童话气息十足的欢迎词。
“欢迎我们的公主——”
简念安静了一会儿,低声:“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身旁男人今天穿着一身米白色休闲风衣,整个人看起来很温和。
低头看着导览图册,忽的笑了一声,朝她晃了下:“这上面好像没有超过五岁就不能进的游玩规则?”
简念:“……”
“想玩什么?”他偏头问。
简念抿了抿唇,“都可以。”
他丢掉推荐手册,语气慵懒。
“那就全都玩一遍。”
简念:?
她有点懵地眨了下眼,看着走在前面的青年,还在怀疑这话是不是他说出来的。
……他今天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
最近的游乐项目是童话迷宫探险,简念跟在他身旁走着,陷入一片奇幻的世界里,所有NPC和他们互动。
穿过隧道来到海底,透过玻璃看到白鲸和鱼群在头顶飞过,一转眼又来到了海盗的世界,来到宝藏湾,在海面上寻宝探险。
简念渐渐沉浸进去,期待接下来还会看到什么。
树屋、小熊的蜜罐、荧光水母伞……最后乘坐蘑菇过山车,穿过森林和树屋,到了一片悬崖。
没有路了。
只有悬崖边的几片云朵。
花仙子们将他们推进云朵里,晃着魔法棒开始施法,倒数着记时。
云朵倏地下坠,短暂的失重后,她落到了地面上,来到了一片糖果屋。
简念回头,怔怔看着身后的云朵装扮的跳楼机。
小时候站在许女士和他身边看着那么高的机器,总觉得很可怕,就像童话书里凶恶的怪兽,靠近就会张大嘴巴把人吃掉。但实际经历过后,好像又没什么。
翻开泛黄的故事书,只是一张插图而已。
身旁男人微微弯腰看她,“不舒服?”
简念转过头看他,猛地摇了摇头,琥珀眸子清亮澄澈,“陆准,我想再坐一次。”
男人盯着她看了两秒,轻笑了下。
“好。”
一直玩到了深夜,陆准才带她回到了曦园。
男人在前面开门,走进去。
简念脑袋上戴着兔耳朵,还处在兴奋中,碎碎念,“花车上那个兔子好可爱,放烟花的时候还会捂耳朵——”
室内一片黑暗。
简念声音一停,有点懵,茫然地巡视四周。
“陆准?”
怎么又不开灯呀。这次她又没有出门不告诉他。
她感觉自己好像踩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有些不太敢下脚,正要拿出手机去照明,不远处忽然亮起了澄黄的烛光。
烛光照亮了客厅,她看清自己脚下踩的是花瓣,路上铺着气球和丝带。
空气中泛着奶油的香气。
青年站在蛋糕架旁,米白色的风衣映着飘动的暖色烛光,神情温和而柔软。
零点的钟声响过。心脏纷乱跳动的节拍中,她听到他清冽低沉的嗓音,缓缓落在耳边。
他说,“生日快乐,简念。”
……
“从今天起就五岁啦。”
暖黄色烛光里,女人的怀抱温暖又柔软,捧着她的脸。
“生日快乐我的宝贝,以后每一天都要快乐。”
“爸爸妈妈永远爱你。”
……
简念走神地看着蛋糕上的暖黄烛光,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他的声音。
她抬起眼,“嗯?”
眼前的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用一种很奇怪的目光,眸子很深,瞳仁漆黑。
“怎么了?”她疑惑地问。
说话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有水珠从脸侧滑落。
下雨了?她有点奇怪,伸手去摸,手指覆上脸颊,摸到了一片湿热。
简念忽然怔住了。
她怎么掉眼泪了?她不明白,看到男人看着她,又觉得有点丢人,连忙伸出两只手去擦。
手忽然碰到微凉的指节。
他迟疑了一下,指腹才慢慢覆上眼尾,轻轻替她抹掉了泪珠。
但却怎么都抹不完。
滚烫的泪珠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简念蹲了下去,将脸埋进了臂弯里。
此刻后知后觉的,在体验过了自由和幸福后,才感觉到了十几年生长带来的痛楚,深入骨髓里,酸楚又沉闷,压迫胸腔几乎不能呼吸。
她说谎了。
他们没有永远爱她。
……
空气安静了很久,男人就在一旁静静地陪着她。
简念慢慢冷静下来了,这会儿后知后觉觉得刚刚哭的有点丢人,不敢抬头。声音闷闷的,小声道。
“你把蜡烛吹了。”
“……这是你生日。”
“那你先闭上眼。”
他低低笑了一声,“好。”
简念这才站起身,乱七八糟地把快燃完的蜡烛全吹灭。周围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结果忽然眼前一黑,蹲太久了又一口气吹蜡烛,缺氧头晕起来,朝着旁边倒去。
“唔!”身旁男人及时抓住了她的手腕,拉住了她。
简念刚站稳,还没松口气,就感觉到抓着手腕的手已然收了回去,速度很快。
“……”
明明之前喝醉的时候还抓着她不放呢。现在清醒了避嫌避得倒是快。
她闷闷别过了眼,拿着手机照明,去了洗手间洗了把脸。
情绪冷静下来后,简念走出来,客厅的灯重新打开了,男人正半蹲在花瓣堆旁,手拎着一只身上沾满了花瓣的黑猫起来。
黑猫脖子上还戴着个小领结,被拎起来满脸不服,和他喵喵。
简念:“……刚刚怎么没看到它?”
青年语气淡淡,“它总想偷吃蛋糕,被关起来了。”
简念没忍住笑了声,拿了猫条唤它,蹲下身喂年糕吃猫条,一边摸着它软软的脑袋。
吃了蛋糕,时间也晚了,简念回了房间。
关上门之前,她听到青年低低的声音。
“晚安。”
她顿了顿,小声,“晚安。”
……
长假结束,工作室里的人回来都是一片唉声叹气。
“怎么就结束了呢。”
“我感觉才刚放假就又上班了。”
花姐端着杯咖啡,直打哈欠,路过悦悦的的桌子停留,“哎,你这糖画挺好看的。”
简念顺着看过去,悦悦工位上放着一个简约有格调的黑木盒子,玻璃透出里面的摆件,一幅精致的山水糖画。
与寻常可以粘在棍上拿起来的糖画不一样,糖丝十分精细,看上去稍微磕碰就会碎掉。一种易碎又秾丽的美。
“包的。”
悦悦比了个大拇指,露齿笑,“最近网上很火的那个糖画铺子,我早起排队排了五个小时才买到的。”
花姐也有所耳闻,“噢,就是那个可以用照片定制的糖画是吧?听说还每天限量。”
“对对,你不知道那有多少人,我去,大排长龙啊,听说这铺子还带动了那片旅游区发展呢,派过来好多男大维持秩序。”
花姐笑,“还是你有精力,每回火什么店都要去探探。”
“对了。”悦悦想起来什么似的,转过来看简念,“念念,你是不是跟糖画铺子老板认识啊?我翻照片给她的时候,她看到我们上回聚餐的照片,就问了你。”
简念一顿,轻轻点点头,“是认识。”
悦悦从包里掏出来一个信封,递给她,“这她拜托我转交给你的。”
……
简念抱着小熊趴在床上,打开了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了一串电话号码。
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还真是她的风格。
简念盯着这串号码看了好一会儿,在手机里输入这串数字,迟疑了一下,才按了拨号键。
“嘟嘟……”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话筒对面传来一点嘈杂人声的杂音。
“喂,刘姐吗?是那边沟通出了问题吗?”电话像是夹在了耳边,话筒被堵住,女人的声音有点闷沉。
“……”
简念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沉默了起来。
“喂?”
女人又喂了几声。
正想挂断,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忽然笑了一声。
“诶,我这边有点忙,等一会我打给你啊。这个是你微信不?”
简念小声嗯了一声。
“行。”
过了十来分钟,手机里微信好友多了个小红点。
简念点了通过。
余青青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简念把手机放在床头,脸往小熊里埋了埋,才点了接通。
余青青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还是糖画铺子,她的房间里。几个月不见,她模样倒没什么变化,只是看上去更有神采了,眉眼都染着笑意。
而对面的余青青也在打量着她。
没之前那么瘦了,下巴不再是尖尖的,稍微长了点肉,不是以前那幅憔悴病态的样子了。
看她身后的房间,装修得很漂亮。
余青青笑起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找到亲戚了?”
简念摇摇头,“没有。”
余青青一愣,“那你现在……?”
简念说了一遍现状,“我现在住在朋友家。”
余青青单手托着脸,目光盯着她,若有所思,嗓音懒懒的,“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有什么心事似的。怎么,你朋友为难你了?”
简念眨了下眼,脸半埋在小熊里,小声:“没有。他对我很好。”
余青青盯着她的神情,目光落在她手上,看到了一条漂亮的红宝石手链。再仔细看看房间背景,冷灰色调。
她福至心灵,忽然道:“你这个朋友,是男生?”
简念点点头。
余青青安静两秒:“……这人,不会就是你之前说梦话叫的那个吧。”
简念:“……”
余青青忽的笑了一声,“那这几个月一直是他在照顾你?怎么照顾的?”
“嗯。”
简念捏了捏熊爪,低垂着眼,把他捡她回家,暂住他的房间,这几个月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说完,抬起脑袋,忽的一顿。
手机里的余青青面色古怪,难以形容。盯着她看了半晌,缓缓吐出来句。
“……你们城里人管这叫朋友?”
简念:?
第25章 触感
窗外夜色昏暗下来, 开始入夜了。刚下班的时间点,男人在楼下做饭,她就回屋里休息一会。
看着手机屏幕里的余青青, 简念不解:“什么意思?”
余青青深吸了口气, 原本还懒懒撑着脸的手都放下了。
盯着她懵懂的眸子,见她是真不懂, 拧了拧眉,直白开口:“你不觉得你们之间的行为有点过于亲近了吗?”
……怎么连余青青也这么说。
简念蹙起眉:“……比如?”
“那么多房间, 他让你住他的卧室,睡他的床。”
简念揪着熊爪,老实回:“因为阿姨之前休假了呀, 他收拾不出来别的房间, 就先让我住着了。后面觉得搬东西麻烦, 就继续住了。”
“他现在在干嘛?”
简念看了眼门口:“在楼下做饭。”
“他那么有钱, 请个厨师做饭不就行了,还要自己下班回来做饭?”
简念愣了一下,倒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她思索了下:“……可能他习惯了?以前还没钱的时候他就是自己做饭。”
说着, 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青年开门, 臂弯里搭着件女款大衣走进来。
黑眸扫了一眼她的手机, 脚步微顿,“在跟谁打电话?”
简念扭过头,回:“余青青。”
青年语气淡淡,“嗯。”
他走进了衣帽间,过了会出来,“差不多还有五分钟就可以下来吃饭了。”
简念“噢”了一声,“好。”
青年关门离开, 简念又把脑袋扭了回来,对上屏幕里神情一言难尽的余青青的脸。
后者安静了几秒,缓缓吐出来句:“你们也太暧昧了点吧?”
简念:?
简念完全懵了。
就这么两句对话,到底是从哪里看出来暧昧的??
“你不太了解情况。”
简念吐了口气,说:“我家里以前资助过他,他带我回家照顾我,是为了还恩情。他也说了,我们是朋友关系。”
余青青:“……”
到底是谁不了解情况?
还恩情直接还钱不就行了,用得着把人带回家里,好生伺候着吗?
而且刚刚看到她们打电话的时候,那个停顿,那个问话的语气。
余青青:“你信他把你当朋友,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简念捏熊爪的动作一顿。
“……你是说,他喜欢我?”
屏幕里的余青青比了个大拇指。
心跳扑通跳了两下。简念倏地快速扑闪了下眼睛,慌乱的。她别开眼,小声。
“怎么会呢,他都说了是朋友。而且他也没有做过什么超过界限的事,一直跟我保持距离。”
“来了。”看了眼镜头外,余青青收回目光,“哎呀,你试探一下不就知道了,比如拉拉小手什么的,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你主动他肯定忍不住。”
“好了先不聊了昂,我这边有点忙。”
余青青挂掉了电话,房间安静下来。
简念心还在扑通跳着。
……陆准喜欢她?
耳根有点发烫,无措眨了几下眼,她猛地一脑袋栽进小熊肚子里。
陆准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
他倚着门框看了一会,轻笑了声,“你们聊什么了,让你想跟它同归于尽?”
简念身体一僵:“……没什么。”
陆准也没细究,大概就是些女生之间的话题,偶尔也会见她跟工作室的同事群聊,八卦电视什么的。
他起身,“吃饭了。”
简念起身,穿上拖鞋,跟在他身后下楼,在餐桌边坐下。
小黑猫主动跳上来,粘人属性发作,肉垫不住踩着她的腿,仰着脑袋要摸。
简念正要摸,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忽然伸了过来。
冷白指节捏住猫的后颈,青年一手端着碗,过来把猫拎了下去,“吃完饭再摸。”
后者坐在地上,圆圆的猫瞳不满地和他对视。但整个家里它最怕他,又不敢再跳上去,只能小声地叫。
“喵喵!”
简念看着他的手就想起余青青的话,有点发呆,直到感觉到黑猫在脚边蹭脑袋,一副委屈的样子,才连忙回过神。
看它可怜的样子,心就软下来,“你怎么凶它呀。”
碗筷放在面前,青年倏地笑了一声,掀起眼皮,黑眸看她,“我凶?”
“……”
简念承认自己是被花花猫咪迷了眼,心虚地别开眼,低头吃饭。
忽然咬到了一块胡萝卜。
她面色一僵。胡萝卜是她最讨厌吃的食物之一。
简念抬起头,“……你故意的。”
“嗯。”对面的青年神色平静,清清淡淡的承认下来,“对某位大人断案徇私枉法是非不分的惩罚。”
简念:“……”
他这人怎么越来越坏了!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还有这一面?
咕哝着,忽然怔愣下来。大概是因为以前相处的时间很短吧,成为“情侣”的那段时间再加上家教的时间,一共也不到两个月。
她抬起眼看他,半垂着眼,吃饭的动作慢条斯理,不紧不慢。
简念紧抿着唇,会像余青青说的那样吗?他……喜欢她?
她目光不禁又落在了他的手上。只要碰一下就能知道?
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青年倏地撩起眼皮,和她对上了视线。
“怎么了?”
冷不丁被逮住,简念做贼心虚,一下慌了神,连忙又低下头去吃饭。
结果太紧张,一不小心呛到了,咳嗽起来,“咳咳咳……”
对面的青年微微蹙眉,想把桌上的玻璃杯端起来递过去。
简念也正好伸手去拿杯子,刚好撞到了一起,手就这么抓住了他的手。
两人都愣了一下。
感觉到指腹和掌心紧贴的触感不是玻璃杯,而是温热的、有些干燥的。
简念回过神来,正想松开手,青年忽的先一步把手抽了回去。
指尖一下空落下来。
脑海里乱糟糟的想法好像静了一瞬。
简念微微顿了下,转瞬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拿起了玻璃杯,喝了几口水顺气,继续低头吃饭。
期间夹菜的时候,也抬起眼看了几眼。
对面的青年神情如常,轻轻淡淡的,什么反应都没有。好像刚刚的那个小插曲没发生过一样。
吃完饭,收拾了碗筷进了厨房,放进洗碗机。
年糕在腿边喵喵蹭着,简念脑子有点乱,抱起来胡乱摸了几下,就放下猫回了二楼卧室。
站在衣帽间的时候还在走神,随便拿了件白色睡裙,走进了浴室洗澡。
浴缸里的水浮着热气,简念抬手看着自己的指尖,水珠顺着掌心滑落。
……碰了,但是他根本没什么反应。而且很明显不想让她接触到的样子。
放下手,简念小脸半埋在水里,闷闷吐了个泡泡。
她就说,他明明只是把她当朋友。余青青真是乱教人。
泡了一会澡,简念起身,拿了浴巾擦干水珠。
拿起旁边的睡裙,正要套头上,忽然发现有点不对。
……
浴室亮着灯,隐约传来细微的滴水声。
水珠顺着湿漉漉的发梢滑落,陆准穿着一身黑色真丝睡衣走进来,毛巾随便擦了擦短发,丢到椅背上。
床上乱糟糟成了一团,他随手把床单抻平铺好,小熊放在床头,随后在床边坐了下来。
点开电脑处理文件,垂眼,忽然看到了自己的指背。
柔软的触感好像还残留在上面。
不过只是个意外。
从那次醉酒后,就能看出来她十分抗拒和他肢体接触了。后续几天都在躲他。
盯着看了一会,他放下手,看向电脑屏幕,神情冷淡地批阅策划案,指节不轻不重地敲击键盘。
浴室忽的一阵哗啦的水声,随后安静下来。过了一会,脚步声走近,门开了。
陆准抬起黑眸,目光落在女孩身上,忽的一顿。
湿漉漉的微卷长发垂着,女孩正用毛巾擦着,趿拉着毛绒拖鞋懒懒出来。
身上只穿了一件他的白衬衫,宽松的白衬衫袖口挽了起来,手腕细细的。衬衫下摆垂到大腿根下方一点,一双腿就全都露了出来。
膝盖莹润微红。刚洗过澡的皮肤透着一层漂亮的粉色。
“……”
简念解开浴帽,拿了条毛巾乱七八糟地擦着头发,走出来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陆准。
男人发梢湿湿的,显然是刚洗过澡。正看着自己,瞳仁漆黑。
他静了两秒,问,“……怎么穿这个?”
简念低头看了一眼,老老实实回:“随手拿的,拿错了。”
住在这里几个月,他的衣帽间里也挂满了她的衣服,发呆的时候没注意,就随手一拿,布料滑滑的,还以为是她的睡裙。
说完,忽然想起来什么,简念有点紧张起来。
她穿他的衣服是不是很奇怪滑稽?这么想着,她抬起眼去看他,刚好看到他淡淡挪开了目光,别过了眼,不看她。
和七年前穿他衣服的时候一样的行为。
简念:“……”
她抿了抿唇,朝着衣帽间走,“我去换下来。”
青年视线看着门口,语气淡淡的,“先把头发吹了。”
“噢。”
简念听了这话,脚步一拐,坐到桌边的椅子上。
青年起身,站在她身后,拿起吹风机帮她吹起头发。
她的头发长,吹起来要很久。以前在家的时候是佣人帮她吹,到他家后,就是他帮她吹了。
简念靠着椅子,吹着吹着就有点犯懒,窝着软椅坐着,没个正形。
“坐好。”头顶的男人忽然开口,语气有点沉。
“……”
简念连忙乖乖坐直身体。
帮忙吹完头发,青年就离开了。
简念也起身,去衣帽间换了身自己的睡衣回来,打算上床睡觉。
走到床边才发现,他的电脑还放在床上,忘了带走了。
简念拿起来,趿拉着拖鞋出门,走到他现在住的卧室,拧门走进去。
却没看到青年的人,里面空空的。
她偏头看向浴室,里头响着淅淅沥沥的水声。
……他刚刚不是洗过澡了吗?
“你的电脑忘拿了,我给你放桌上了?”简念走近敲了敲门,对着里面说。
空气静了一瞬,过了几秒,浴室里传来青年有些低哑的嗓音。
“好。”
简念也没在意,把电脑放回去,离开了房间。
正要回房间,忽然看到楼梯上一道黑影。
黑猫嘴里正叼着什么东西,见了她,一下往楼上跑去,去了三楼。
又乱叼东西。
简念打算教育一下调皮小猫,跟了上去,目光在三楼走廊扫了扫,没找到猫影。
平时简念都在一楼二楼活动,三楼没上来过,沿着走廊往里走,到了最里间,看到了一条微开的门缝。
今天阿姨过来打扫了别墅,大概是没关好门,这才被年糕钻了进去。
简念推门进去,摸索到灯,开灯。
一片粉色映入眼帘,整个房间都是粉白色的,明显是女孩子的房间。
里面家具一应俱全,梳妆台上摆放着昂贵精致的化妆品,穿衣镜干干净净。书桌上放着几本书,笔架……生活气息十足。
她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视线先被黑猫吸引了。
年糕正在白色羊绒地毯上打滚,叼着一团纸咬着。
简念从它嘴里拿出来,展开,是一张化妆品的小票,上面的购买日期是五个月前。
……她来曦园之前。
第26章 依赖
“上个月的流水和日活较前三个月平稳期有显著提升, 数据分析玩家活跃用户画像分布显示占比最高在20至24岁之间,新增消费群体在……男女比例……我们接下来要针对……”
早会,工作室的员工坐了两排。
王霖舟在前面说着, 目光扫过角落里, 女孩正低着脑袋,有点呆呆地拿着支笔, 在本子上画直线。
开完会,员工陆陆续续离开, 王霖舟拦住简念,“哎,太累了就休息会吧, 那边有躺椅。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
自从上次吸引了一波新玩家后, 为了留住玩家, 工作室这几个月加急赶了许多活动。简念忙完自己的宣发稿, 还参与了人物场景原画制作,一整天都没怎么离开过工位。
王霖舟笑,“回头传出去, 我王扒皮压榨童工呢。”
“不用了。”
女孩轻轻摇了摇头, 侧身走出会议室, 回到了工位。
王霖舟愣了下。
……这是怎么了?
简念坐回工位, 和平时一样,鼠标点开保存的画布,继续画稿子。
直到旁边工位的悦悦过来看了一眼,“哎,念念,你这图层都没切啊,一笔都没画上。”
简念一愣, 连忙换了图层。
悦悦有点担心,“你是不是太累了啊?休息会吧。”
“……没有。”
简念慢慢停下画笔,语气低下来,“我只是在想东西。”
昨晚看到的那个房间……显然是女生的房间,而且从房间里的各种陈设来看,是个年轻女生的房间。
中午,简念走出写字楼坐上车。车上只有司机,长发束成低马尾,简单干练。
简念微怔。
司机冲她笑了笑,“简小姐,陆先生这几天在国外出差,这几天由我接送您吃饭、出行。”
简念慢慢点了下脑袋,看着司机载她去了餐厅。
晚上下班回家,家里多了阿姨和厨师。
厨师做好饭菜,晚上洗完澡,阿姨把她换下来的大衣拿去干洗。
简念拦住她,问:“李阿姨,三楼最里面的那个房间是谁住的?”
李阿姨明显一愣,下意识疑惑道:“那不是你一直住的……”
曦园的工作在她们业内可是个好差事,雇主出了名的话少事少。给的钱多,没苛刻要求,还不用跟糟心的雇主打交道,大伙自然都想抢着干。
阿姨能在激烈的竞争中脱颖而出,连着在曦园做了几年,自然不止只有自身能力突出,在处事上也是自有一套方案的。做事一直秉持着不问、不传、不看三原则。
她还没说完就反应过来不对劲,连忙噤了声。
——她能这么问,就代表着那个房间肯定不是她住的。
李阿姨后背顿时有点流汗了,她干了几年都是埋头做事没见到人,这几个月看到简念,看她跟雇主那么亲近,还以为她就是那个房间的女主人。
她尴尬笑两声,“这个、我也不太清楚。简小姐,我先去做事了。”
李阿姨匆匆离开了。
“……”
简念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安静下来。
虽然李阿姨的话没说完,但通过她有点慌张的样子也能判断出来了。
那个房间之前的确一直住着一个女孩。
而且里面的东西都在换新,床上的四件套也跟着换了季,显然之后还会继续住。大概只是有事暂时离开了。
……这个女孩会是陆准的谁?
简念靠着床头,怀里抱着小熊,有点走神。
说起来,她一点都不了解陆准。不管是七年前还是现在。
她不了解他的家庭,不知道他父母是做什么的,家里有几口人。也不清楚他的人际关系,不知道他有多少朋友,又认识什么人。
她唯一认识的他的朋友还是巧合碰到的,王霖舟。除此之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外面隐隐传来声响,简念动了动眼睫。
他回来了?
简念起身,开门出去,刚好看到刚从书房里出来的徐鹤。
徐鹤见了她一怔,而后温和笑笑,晃了下自己手里的文件夹,“简小姐,我来拿几份文件。”
陆准去国外出差了,他留在公司看着一个项目进度,随时准备对接。
简念抿了下唇,问:“徐助理,你知道之前住在这里的女孩是谁吗?”
徐鹤一顿,目光落在领着他上来此刻却低着头目不斜视的阿姨身上,似乎明白了什么。
先前陆准把人领回曦园的时候他还诧异过,不过转念就想明白了,上一位应该已经离开了。
看这情形,她应该是得知了上一位的事?
他在心里叹气。圈子里这种事太过常见,也就是她太年轻,还会问出来,旁人都是心知肚明。
徐鹤面不改色,面上挂着温和的笑,回答得滴水不漏:“抱歉,我平时只负责公司事务,陆总的私人生活我也不太清楚。”
“简小姐,我先走了。早点休息。”
徐鹤说完离开了别墅,阿姨关上了门,熄灭了灯。
简念在原地站了一会,回了房间,跟小熊并排坐在一起。
看他的助理徐鹤的神情,也是知道这个女孩的,但是他也不愿意说。
他们都是陆准的人,不愿意透露雇主的隐私很正常。
所以这个女孩大概不是陆准的妹妹。因为如果是妹妹,算不上隐私,他们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
那么就是女朋友?
这么一想的话,他们模糊不清的态度也合理了。
他们向她隐瞒,是因为她这几个月一直住在这里,他们以为那个房间的人换成了她,误会她是陆准的新女朋友,自然就不会在她面前提起那个女孩了。
毕竟哪个下属会在上司新女友面前提起前任呢?
简念蒙着被子,身体陷进柔软的床铺里,呼吸的热气让里面空气变得闷起来。
……原来他已经有女朋友了啊。
也对,是她忘记了,对她来说分开到再见面只是过了短短一周,而在他那里时间已经过了七年了,他现在已经26岁了。
在这七年里,有女朋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怪不得。
怪不得刚来的时候,他家里就有那么多女生用品。
怪不得他会那么避免和她肢体接触,极力避嫌。
原来是这样。
昏暗狭小的被下空间里,简念慢慢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腕。
所以那次他喝醉了,是因为把她误认成了自己的女朋友,才会那么做的吗?
……
翌日,琳琅工作室。
王霖舟昨天就觉得简念状态有点不太对劲,心里一直记挂着。
……她不会是知道了替身的事了吧?
心里揣着这个念头,今天上班的时候,他特意来来回回经过她的工位前,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神情。
但实在看不出来什么,女孩坐在电脑前,安安静静地画稿子,眸子沉静清澈,里面没有任何生气、震惊或是难过的情绪。
整个人很平静。甚至平静得让他觉得有点诡异。
直到一天过去,下班,他终于确定她应该是没什么问题,正要离开的时候,女孩叫住了他。
工作室的小伙伴们陆陆续续下班,简念收拾着包站起来,抬起眼,问他。
“你认识陆准的女朋友……”
话还没说完,简念就看到他脸色一变,已然有了答案。
他也是认识的。
王霖舟面色一白,听了这话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安静了好一会才缓过来,小声出声:“……你知道了?”
简念点点头,“嗯。”
王霖舟:“……”
完蛋,她真的知道了。救救,他现在应该说点什么?
王霖舟胆战心惊的,抬眼去看她,却没从她脸上看到任何表情。虽然她平时也没什么表情就是了。
但是知道了这么大的事,她居然也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简念正收拾着包,王霖舟小心翼翼地凑过去,“那个,你不惊讶吗?”
简念愣了下,抬起眼,“这很正常吧?”
王霖舟:?
正常……吗?
都已经七年了,他有女朋友实在正常。
简念看着他,忽然问:“他女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
“……”
王霖舟还没缓过神来,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有点犹豫地开口:“我了解的也不多,只知道陆哥对她挺好的。”
简念想了想,也是。
这点从那个漂亮又精致的房间就能看出来。而且他本身就是个很好的人,对朋友都很好,对女朋友肯定更好。
王霖舟脑子还在打结中,看她这么平静,忍不住问:“那,你不生气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
她似乎是愣了几秒,而后慢慢的,轻轻笑了一下,“我们是朋友呀。”
王霖舟看着她的笑,愣住了。
不知为何,心底忽然涌上一股尖锐的酸意,胸腔突然变得沉闷起来,有些呼吸不上来。
他艰难地张了张口,还没说出来什么,女孩已经走出了门,离开了工作室。
……
夜色落幕,窗外下雨了。
小熊坐在床头柜上。简念靠着床头坐着,静静看着雨景。
一开始她的确是生气的。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或许是在气他为了还恩情随随便便扯了个理由骗了她?
只是几个月过去,她的气也慢慢消了。
都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大概他早就已经不记得了。
不记得那段短暂的、令他烦心劳累的“恋爱”,什么时候开始,又是什么时候结束。
只有她还幼稚地停留在原地。
简念慢慢吐了口气。
他早就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少年了。
他现在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喜欢的人,生活过得很好。
窗外忽的一白,紧接着轰隆的雷声落了下来。
“轰隆——”
“砰——”
窗户似乎是没关牢,一下被吹开了,狂风裹挟着秋日冰凉的雨水刮了进来,地面瞬间变得一片湿漉。
简念吓了一跳,下意识去喊他:“陆准……”
话刚出口,猛然顿住。
……她好像有点太过依赖他了。
安静了几秒,简念起身开灯,走到窗边,努力扶着被风吹的窗户,推着关上,按好。
雨水吹了一身,她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缓了一下,去了洗手间拿了毛巾,蹲在地上,把地上的水都擦干净。
……
工作室。
午休时间,简念靠着椅子,低头看着手机。
旁边悦悦分零食过来,扫了一眼,“你在找房子呀念念。”
简念点点头。
她想了想,总是住在他家也不行,哪天他女朋友回来了误会了怎么办。
这段时间上班和线上接稿子也攒了点钱,算了算,租一个小一室自己生活是够的。就是这段时间在他家住的花费要慢慢还了,过几天再开个橱窗接点稿吧。
悦悦凑过来看,“青槐区啊,我记得孤狼家就住那片呢,他对那片熟,网上一堆黑中介,不如让他给你找找房子。”
说着就冲茶水间正在接水的一个年轻男生招了招手,“哎,孤狼,你过来。”
孤狼本名陈意,是个长相清秀性格内敛的男生。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实际是工作室里最厉害的技术工程师,现在也才21岁。
工作室的小伙伴都叫他孤狼是因为跟他打游戏,他永远副本单走,不顾队友死活,然后又总是在逆风中拯救队友于水火。
其他人:至于水火怎么来的你别管。
陈意端着马克杯,走过来,目光落在简念脸上又很快挪开,看着悦悦。
“怎么了?”
悦悦两手搭在简念肩上,“念念要找房子呢,你有空给她看看你家那边呗,你对那熟。”
路过的花姐刚好听到,看了一眼,拍了下陈意的肩,“好好干。”
陈意:“……你们这是给我发布任务来了?”
花姐睨他一眼,慢悠悠道:“不愿意啊,我记得叁木好像也住青槐区?”
陈意:“……”
他目光看向简念,微微别开,手抵着唇,轻咳了一声,“那个,我下班回去路上就帮你问问。”
简念安静了一会,轻声:“谢谢,那就麻烦你了。”
第27章 小熊
下班, 简念刚走进玄关,小黑猫就竖着尾巴小碎步迎了上来,在她脚边急切地“喵喵”着。
她把外套挂上, 弯腰将年糕抱了起来, 走到沙发边坐下,熟练地一手摸后背, 一手挠它的下巴。
小黑猫窝在她腿上,舒服得眯起眼, 打起呼噜来。
手机响了起来,是余青青的视频电话。简念接通,放在茶几上。
“呦, 哪来的小拖拉机。”余青青看到猫眨眨眼。
小黑猫踩奶的动作一顿, 琥珀猫瞳扭过去看手机, 有点炸毛。
简念默默捂住它的耳朵, 隔绝恶评:“前几个月捡的。”
余青青托着脸,悠悠睨她一眼,笑着调侃:“行啊你, 现在是老公孩子热炕头了。”
“……”
简念顿了顿, 轻声:“别这么说了, 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屏幕那端的余青青明显一愣。
“啊?”
她坐直了身子, “真的假的?”
简念点点头,把三楼房间的事说了一遍,“上班的时候也问了下他朋友,确实有。”
如果说之前还是她猜测,王霖舟的答案就是拍板定案了。
“……”
余青青着实没想到会是这样。可她又觉得奇怪,那天打电话时候他的态度给人的感觉明显是不对劲的,暗含着占有欲, 不像是对朋友的态度。
不过只思考了两秒,就得出了答案。
这不就是趁女朋友不在家,跟别的女生搞暧昧吗?
余青青幽幽吐出两个字:“渣男。”
简念:?
余青青啧一声,张口就吐出一串鸟语花香的问候,“我就说,有钱的男人哪有什么好东西。”
简念捏捏猫爪,弱弱出声:“……其实他对我挺好的。”
而且他本来就没那个意思,也说了是朋友关系。
余青青顿时有点恨铁不成钢地睨了她一眼,像在看迷失在爱情里失了智的恋爱脑。
不过这事确实也挺难说,虽然心思不纯,但他也确实帮了她,带回家照顾几个月。如果不是他,简念这会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余青青安静了会,“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呢,总不能一直住他家吧?”
年糕在腿上打了个滚,露出了软乎乎的肚皮,挥舞着猫爪。
简念忍不住挠了挠猫肚,被后者一下抱住了手,张口轻咬她的手指:“我这几天正在找房子呢。”
余青青看着她,说:“不行就回来跟我住呗,铺子正好也扩建了,你回来看着,还能改一下房间。”
简念轻轻摇摇头,“年底还要报考。”
她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现在有工作,和想考美院的事。
余青青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忽然笑了,“你变了好多。”
简念一愣,“有吗?”
往椅背里一靠,余青青眉眼带笑,懒懒的,“可不呢。之前刚见到你的时候,你跟块水里的浮萍似的,什么都不会主动做,呆呆的,就那么随波逐流一样。”
短短几月过去,有了主见,有了自己想做的事,有了生活的目标。
余青青看着她依旧沉静清澈的眼眸,感觉到心里的石头好像也放下了。
她说,“挺好。”
简念轻轻嗯了一声。
“别难过。”她忽然说。
简念一愣。
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屏幕里的女人就已经换了话题,咂摸着下巴,一副兴致勃勃的八卦模样。
“哎,你们学金融的学那么脏吗,那营销方案一套一套的真黑啊。”
简念:“别污蔑,是我爸爸比较努力。”
余青青比了个大拇指。
又聊了一会儿天,余青青去忙了才挂掉了电话。
空旷的客厅安静下来。
简念坐在沙发上,看向玄关,好像还能看到柔软的花瓣和气球,在昏黄的烛光下变得缱绻而模糊。
静静坐了一会,简念轻轻把猫放下,起身走向了厨房。
她身体不太好,从小养的胃也比较娇贵了,吃到不健康或者重口味的食物就会胃疼,平时悦悦分的那些辣条鸭爪零食都吃不了。
出去住后倒是能点外卖,但她能吃的健康清淡的外卖都比较贵,偶尔点几次还可以,一直点她也负担不起。所以最好还是自己做饭。
今天她打算试一下,就没让厨师做饭。
打开冰箱确认了一下食材,简念手指划着手机,看话梅排骨的短视频菜谱教程。
嗯,排骨先焯水,再煎一下,放调料……看起来好像没那么难,挺简单的。
简念顿时自信满满,手机放在岛台,去洗手池洗手。
然后第一步煮米饭就卡了壳。
……要放多少米来着?她一个人吃的话,是不是一碗就够了?
她又默默捞回了手机,去搜。噢,原来量杯放一小杯就行。加多少水,又搜了下。
排骨是切好的,放进盆里,洗手。洗干净排骨,洗手。倒进锅里。简念按照教程切了葱和姜,也丢进去,洗手。
接下来是放料酒,嗯……适量是多少?
有余青青的前车之鉴,简念觉得这个适量需要谨慎。
来回滑动进度条,简念仔细对比了博主桌上料酒瓶的刻度,也一点点拿着瓶子往锅里倒,确定没问题,才开火。
排骨焯水的间隙,她拿了青菜去洗,一叶叶掰开仔细洗干净,还没洗完,锅已经咕嘟起来了,浮着一层血沫。
简念连忙放下菜,抽了厨房纸擦手,翻找到勺子,把浮沫一点点撇出来。
煮了一会儿,没再有血沫后,把排骨捞进玻璃碗里,放进水池冲洗干净。
摸了排骨手上油油腻腻的,很不舒服,简念又挤了点洗手液,搓洗了手指。
一回头,看着垃圾桶里一堆擦手的纸,沉默了下来。
“……”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她平时看他做饭,好像没有这么频繁洗手。
不管了,简念擦干手,端起炒菜的锅放好,拧开了火。
按照教程里的,倒了油进去。
等锅变热,她端起排骨的玻璃碗,小心倒了进去。
“呲啦——”
锅里的油忽然溅了出来,猝不及防,声音噼里啪啦,油点崩到拿铲子的手上,烫得简念猛地缩回了手,往后退了一步。
“嘶。”
锅里还在不断溅油,冒起了白烟,简念站在旁边想关掉火,靠近时排骨又不断炸开响声,正手忙脚乱不敢上前的时候,厨房门口忽的传来脚步声。
男人一身风尘仆仆,身上大衣还没脱,裹着秋夜的冷冽气息,走了进来,关掉了燃气。
简念一怔。
陆准刚进门就听见了声响,走进厨房就看到了这样的景象,拧灭了火后回头,目光看到她捂着手背,蹙眉。
“烫到了?”
他垂眼,伸手去拉她的手,想要看看伤势。
还没碰到,女孩一下往后缩回了手,躲开了他。
陆准一顿。
简念没想到他这就回来了,听李阿姨说要一周来着。
“没事。”她松开手,上前检查了一下锅里,排骨有点焦了。
陆准视线落在她泛红的手背上,语气微沉:“厨师呢?怎么自己做饭。”
“我想试试自己做。”简念皱眉思考着,仔细复盘,应该是火开大了,还有排骨上的水没擦干净的问题。
正想着,身旁的男人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拉着她走到水池边,拧开了水,冲洗手背。
“!?”
简念想挣脱,却抽不出来手,只能看着他带着她的手冲了好一会水。
又在药箱翻出一支烫伤药膏,一声不吭垂着眼,替她抹了一层药。
抹完药,他适时松开了手,语气轻淡,“不好好处理会起泡化脓,会影响画画。”
简念静了几秒,小声:“谢谢。”
“……”
陆准解开大衣扣子的手一顿,黑眸微沉,目光落在她脸上,暗含着探究。
是错觉吗?只是几天不见,她对他的态度好像变回了刚回来的时候,甚至还要疏远。
客厅里还放着行李箱。
他慢慢收回目光,将大衣放在沙发上,语气尽量温和:“你先回房间休息吧,等下吃饭叫你。”
手背的药膏散发着凉意,将灼痛感压了下去。
看来做饭这门学问没她想象的那么简单,还需要再研究一下,简念轻嗯了一声,没有再去厨房。
吃过饭,简念回了房间洗澡。
擦着头发出来,青年一如往常已经坐在了床边,在看文件。
陆准见她出来,掀起眼皮,目光忽然落在了她手上。
“……你怎么自己洗了?”
“也不能一直麻烦你呀。”
等找到房子出去住后,这些生活上的事都要她自己做了。简念踮着脚把内衣晾了,坐回到书桌边。
陆准静了几秒,起身朝书桌走了过去,站在她身后。
正要拿起吹风机,女孩忽然摆摆手,自己拿起了吹风机,“不用你帮了,我自己来就好。”
陆准:“……”
简念举着吹风机,一手扒拉着长发一边吹着,没一会儿胳膊就有点酸,换了一只手拿。
吹完后已经抬不起来了,揉着自己的胳膊起身,正要回床上,一回头,冷不丁看到男人还站在身后。
眸子漆黑沉郁,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在静静地看着她。
简念吓了一跳,拍拍自己,“你还没回房间呀。”
一直没声音,她还以为他已经走了。
她吐了口气,从他身边绕过,回到床边上床,盖上被子。
“怎么不抱小熊了?”
他忽然问。
嗓音很轻,听不出语气。
小熊正坐在床头柜上,和插着几枝白梅的花瓶坐在一起。
简念偏头看了一眼,又平静收回目光,继续盖被子,“不想抱了。”
青年没有继续说话,卧室安静下来。
被子拉高,简念整个人埋进被子里,闭上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听到细微的脚步声,走出了房间,门关上了。
……
翌日,休息日,不上班。
简念窝在房间里在网上找房子,虽说工作室的同事说了帮她,但她自己这边也不可能说什么都不做。
在网上看了几个房子,加了中介的联系方式,聊了起来。
……跟悦悦说的一样,确实挺黑的。
有的图片和实际房源完全是两码事。有的什么要实况视频不给,直接让去看房,显然是有猫腻。
正要接着筛选,微信跳出来几条消息。
陈意:【我按你的要求帮你找了几个,你先看看图片视频怎么样。】
陈意:【这些是离工作室比较近的,你上班比较方便,要是没有满意的,我再去看稍微远一点的。】
他发来了几套房源的图,简念看着几套都挺不错的,干净整洁,很温馨的家装。
陈意:【好。正好休息日,你有空吗,我带你看看房子?】
简念回了消息,约定了下时间地址,起身换了衣服下楼。
刚出门,就撞见了陆准。
男人正坐在二楼小客厅的沙发里,见她出来,黑眸看过来,嗓音平静又温和。
“要出门?”
“嗯。”
简念点点头,看了下时间,边下楼边说,“我应该回来得晚,晚饭就不用做我的了。”
女孩离开了别墅。
陆准站在窗边,垂着淡漠黑眸,无声地看着女孩坐上了门口的出租车,缓慢消失在视野里。
……
青槐区算是老城区,住的居民很多,街道十分热闹,不少人骑着电瓶车出行。
黑色车远远停在路边。远处街道绿荫底下,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生正倚着路灯,低头看着手机,看上去像是在等什么人。
男生身边停着台小电瓶车,车篮子里放着两杯奶茶。
指节不轻不重地叩着,陆准视线从手机上收回。
掀起眼皮看过去,漆沉黑眸静静看着。
出租车停在路口,后车门打开,下来个穿白裙子的女孩,微卷的长发垂在身后。
女孩走过去,接过男生递来的奶茶,斜坐在小电瓶车后座。
两个人的身影缓缓消失在绿荫街道拐角。
第28章 好梦
出租车到了目的地, 简念透过车窗看到了倚着路灯的陈意,下车走了过去。
“几家房子离得不是很远,骑小电车过去方便, 我带你去看看。”
陈意起身收起手机。
简念点点头, “好。”
陈意插上车钥匙,从车篮里拿了杯奶茶递给她, 轻咳了一下,“给。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 悦悦她们说这家还不错。”
简念愣了一下。
按照人情世故的常理来说……应该是求人办事的人给帮忙的人喝水送礼。他是不是弄反了?
听悦悦和花姐说,孤狼这个外号还有另一层原因就是现实里他的性格也含蓄内敛,不太爱说话社交, 很少跟人打交道。
这么说的话, 好像和她很像, 也不太懂人情世故。
简念顿了两秒, 接了过来。
“谢谢。”
陈意坐在小电车前头,手搭在车把手上,“上来吧。”
简念看着车后座, 微微怔了下。
她以前也坐过小电车。是陆准雨夜在路边找到她, 带她回去的那晚。
雨下得很大, 只有一件雨衣, 他站在她面前,把雨衣仔细套在她身上,让她坐在后面。
雨水模糊视线,她什么都看不清,又坐不稳,只能脑袋轻轻抵在他背上,手指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怎么了?”
“没事。”
简念回神, 手收着裙摆侧着坐了上去。
风吹着长裙裙摆微晃起来,入秋的天气变冷,风灌进袖子里,胳膊凉凉的,手有点发寒。
小电车穿过绿荫街道,到了拐角转弯,简念身子一下不稳,下意识伸手抓住了男生的外套。
前头的男生也察觉到了,声音随风飘来,“哎,你搂着我腰,别摔了。”
简念顿了顿,“没事,这样就行。”
她无端感觉到好像有一股粘稠的视线附着在身上,阴冷黏腻,转眼看向远处风景。
惊鸿一瞥掠过一抹黑色,又随着拐角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那好像是陆准的车?
不过下一秒她就否定了这个念头,她出来的时候他还在家里呢。大概是同款吧。
小电车在青槐区街道内四处穿行,简念就这么跟着陈意去看了一下午房子。
仔细筛选,最后挑中了一套一居室,各方面都挺不错的,离工作室近,卧室客厅采光也很好。
就是房东还在外地没回来,是房东朋友带他们看的房子,本人要明天才能回来签合同。
几人一起下了楼,房东朋友离开,简念和男生一起走出小区,到了门口。
“暂时先这样,等房东回来。不过房租还是有点贵,我晚上再帮你看看有没有更好的。”
陈意朝身旁女孩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她手上,那杯奶茶只浅下去一半,“是不合口味吗?”
简念视线从小区保安亭上收回,说:“我胃不太好,不太能喝奶茶。”
其实是不喜欢,她虽然喜欢吃甜品,但口味比较挑,喜欢吃不甜的甜品,觉得奶茶太腻了。
之前陆准也给她买过一次,只喝了两口就没动了。
不过几个月的生活里她也学会了一些人情世故,比如:别人请喝奶茶如果说不喜欢的话,很不礼貌。
“这样,我记下了,那之后给你买果茶。”陈意点点头。
……他还要请她喝?
简念微顿,看了他一眼。看来他是真不懂人情世故啊。
她犹豫两秒,委婉地出声:“下次我请你吧。”
陈意微怔,偏头扶了下黑框眼镜,有点腼腆笑了下,“行。”
他抵唇轻咳了下,转头看向暗下来的天,“时间也不早了,你家住哪?我送你回去吧。”
简念也扭头看向街道,正想说不用了自己打车就好,忽的看到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男人穿着件深色大衣,慵懒倚在车旁,长腿优越。漆沉黑眸正静静看着他们,不知道看了多久,她一抬头,刚好对上了视线。
简念一愣。
旁边的陈意见她发呆,疑惑出声:“怎么了?”
边说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同样看到了车边气度矜贵的成熟男人。
他身后的车很眼熟,这几个月一直送简念上下班,工作室里的人都记住了,不过从来没见到过里头的人。
悦悦之前问过,说送她的人是她的朋友。
见他们都看了过来,男人不紧不慢起身,朝两人走了过来,在面前站定。
举手投足矜贵淡雅,神色温和,十足的温和有礼的谦谦君子,目光不疾不徐落在两人身上。
“聊完了吗?”他语调温和问。
简念从怔愣中回神,“你怎么在这?”
陆准轻笑了下,“下班刚好路过,看到你在这。这位是?”
简念正想说话,才刚张口,忽的抬手捂住脸,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缩了缩身子。
陈意连忙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降温了,赶紧回去吧。”
他抬眼看向陆准,“你是念念朋友吧?麻烦你送她回家了。”
“……”
空气静了两秒,陆准倏地轻笑了一声,嗓音无波无澜,“行。”
他抬手抓住女孩的手腕,转身拉着她离开。
简念才缓过来,揉了揉鼻尖,正想把肩上外套还给陈意,就被他拽走了,“等一下陆准……”
车门打开,男人手搭在她头顶,推着她坐进去,关上了车门。
随后坐回主驾,启动了车子,离开了小区门口。
简念有点懵,他这么急做什么?赶着回家吗?
“哎……”她往后看,透过车窗,只能远远看到陈意模糊的身影。
看来只能上班的时候再还给他了。
简念把奶茶放在小几上,肩上的外套脱下来,叠起来,放在一旁。
车内暖烘烘的,驱散了深秋的寒气,简念感觉身子慢慢暖了起来。
忙活了一下午也累了,倚着车窗,困倦起来,慢慢地就睡着了。
红绿灯间隙。
后视镜里,男人阴冷的目光从叠好的外套上挪开,缓缓落在那杯奶茶上。
满杯只剩下了一半。
……
简念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不在车上了。
她迷糊了一会儿,感觉胸口压着什么东西,有点喘不过气,睁开眼,对上了一双圆圆的猫瞳。
“……”简念伸手把猫拎下去,才看到自己睡在客厅沙发里。
……她怎么回来的?
厨房里隐约传来声音,简念掀开毯子坐起来,刚好跟从厨房出来的男人对上视线。
后者和平时一样神情平静,语气温和,“醒了?刚好吃饭。”
简念慢吞吞“噢”了声,走过去,在餐桌边坐下。
桌上的菜都是她平时喜欢吃的,冒着热气,闻起来很香。还有一道话梅排骨,是她昨天没做成功的菜。
汤锅里冒着热气,男人拿着个小碗替她盛汤,语气随意问,“今天出去做什么了?”
简念咬了一口酸甜的排骨,“找房子去了。”
汤勺倏地撞了下碗沿。
“叮咚”一声轻响。
排骨很嫩,炖得软烂,很好吃。
简念咀嚼的动作忽然停顿了下来。
看教程的时候觉得很简单,她自己上手尝试之后,才知道做起来其实很难。
每一道工序,稍微变动一点,都可能导致最后的味道变得不对。
就像照顾她一样,她这几天尝试自己来之后,才发现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她喜欢吃的饭菜很难做,喜欢的甜品很贵还要排很长的队,喝水只喜欢喝品质好的蜂蜜水,画画的设备要花很多钱,睡觉要安静的环境,头发要举着手吹十几分钟,自然卷的发质还要细细打理保养不然会毛躁,穿的衣服睡的床单布料都要真丝,要柔软顺滑,不然会磨破皮肤,洗衣服也会搓红手……
这些不止要花费很多钱,也要花费很多精力。她自己都觉得麻烦,更何况是别人呢?
今天坐在陈意小电车上的时候,她就想起了以前的陆准。
那时候他还不像现在,没有钱,没有房子,住在狭小的出租屋里,身上穿的都是最普通的衣服,一边工作一边上学,还要费劲照顾她。
“……”简念夹了一颗话梅,低头咬了一口,酸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
他那个朋友说的没错,她以前真的在影响、拖累他,给他添了很多麻烦,而且还不自知。
也就是他人品好,才一声怨言都没有,没有埋怨过她。
简念心脏有点闷闷的,发堵,低着脑袋,安静了一会儿,平生第一次向人道歉。
“抱歉啊,以前是我太不懂事了。”
“那时候什么都不懂,总是想着依赖你,什么都不会自己做,以后不会了。”
她慢慢说着自己最近工作稳定下来了,也找好了个房子,等明天房东回来签完合同,收拾一下就可以搬走了。
说着,她安静了一会。
简念低垂着眼睫,筷子慢慢戳着碗里的话梅,轻轻笑了下,才继续:“毕竟我们早就分手了,现在只是朋友关系,一直住在你家麻烦你也不合适。”
说完,她慢慢吐了口气。
从回来到现在,心底一直压着的石头松开了,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是啊,他们早就已经分手了。
这件事从回来后谁都没有提起过。对他来说,大概是早就已经忘记了,早就不记得那段虚假的“恋爱”了。可简念不是。
对她来说,回来时,离分手只过去了一周,她不可能会忘记。
那她为什么一直没有提起过呢?
原因大概还是,太过傲慢了吧。
许女士从小就教育她要成为最好的,认定她就是最好的,值得所有人爱。
久而久之,她也觉得自己是最好的。于是理所当然地接受别人对她好,服侍她、照顾她,并习以为常。
所以她不能接受他和她在一起,只是为了还恩情,而不是因为喜欢她,爱她。
这才是她提分手的原因。
而她现在慢慢明白了,其实她一点也不好。
别人帮了她,她都不会道谢。没有礼貌,还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
他不喜欢她再正常不过了。
简念低头吃着饭,忽然察觉到饭桌上好像安静了太久了,从她说话到现在,对面的男人一丝声音都没有。
安静得甚至有些诡异。
她奇怪抬起眼,朝他看去。
隔着镜片,倏地对上了一双漆黑沉郁的眸子。头顶冷白的光洒下来,在眼下打下一层阴翳,瞳仁黑得吓人。
不知道这么盯着她看了多久了。
简念冷不丁对上他阴冷的视线,吓了一跳,后背有点发寒,手指攥紧。
她有点懵地眨了下眼,小声:“……陆准?”
……他怎么了?
男人神色平静,那双黑眸像一潭夜幕下的枯井似的,没有情绪,只是漠然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简念感觉有点头皮发麻的时候,他终于开口:“所以,你下午出门就是出去找房子了?”
简念攥紧筷子,点点头。
男人又盯着她看了一会,语调无波无澜。
“确定要走了?”
简念轻轻应了一声,“嗯。”
她正想再说点什么,男人将目光收了回去,面色平静将汤碗放到她面前,淡淡出声,“好,明天我让人帮你搬。”
简念微顿,小声:“谢谢。”
她慢慢喝着汤,嗓音含糊:“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你给我买的那些东西、还有这几个月花的钱,以后我赚了钱会还给你的。”
男人掀了下眼皮,声音轻飘飘的。
“嗯。”
简念察觉出他好像情绪不高……大概是刚从国外回来,还没调作息就回公司上班累到了?
这么想着,她收了声老实吃饭,没再打扰他。
吃完饭,简念主动帮他收拾起了一部分碗筷,放进洗碗机里。
弄完要上楼的时候,余光一瞥,看到他端着半杯水,倚着岛台,面无表情喝了两口。
身旁的台子上放着几个药瓶,标签还是看不懂的德语。
她记得,是维生素来着。
刚回来的时候,她倒是撞见过几次他吃,最近这一个月,都没见他吃过了。
……看来出差真挺累的。
简念小声:“早点休息,晚安。”
男人撩起眼皮看她一眼,黑眸平静,语气没什么情绪。
“晚安,好梦。”
……
简念回了房间,洗完澡出来,收拾起了东西。
行李箱摊开在地上,她往里面填充着当季的衣服,又收拾了一些必需用品。
跑来跑去收拾得差不多了,简念坐在床边,看到床头柜上的小熊,安静下来。
盯着看了好一会,还是没有拿起来放进去,简念弯腰合上了行李箱,推到墙角。
走回来上了床,钻进被窝睡觉。
好几天没抱小熊了,这几天晚上怀里空落落的,一直都睡不好。
再加上深秋的夜晚温度骤降,明明被子很暖和,她却暖不热被窝,腰以下都是冰凉的,只能蜷缩起来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开始下起了夜雨,先是滴滴答答的,而后雨势加大,吹在落地窗上,噼里啪啦。
翻来覆去的,始终睡不着。
简念终于还是忍不住了,慢吞吞探出一只手把小熊拽了进来,抱住睡觉。
这下终于好一点了,简念稍稍吐了口气,闭上眼睛,意识慢慢随雨声变得昏沉。
迷迷糊糊的,身体忽然暖了起来,怀里的小熊暖烘烘的,热意传输过来,甚至窝在被子里有点闷。
腿以下的被窝也不冰了,热热的,她不知不觉就伸直了腿,不再蜷缩成一团。黏黏糊糊抱住自己的小熊,脸贴着,软绵绵蹭了蹭。
“唔……好暖和……”
身体好像陷入暖烘烘的云朵里,简念没多久就陷入了沉睡。
……
翌日,耳畔隐约响着淅淅沥沥的雨声,简念意识慢慢醒过来,抖了两下眼睫,睁开眼。
卧室里厚厚的窗帘垂着,不见一丝光线,一片昏暗。
今天还要搬家……简念意识回笼,松开小熊,撑着身体坐起来。
没能起来。
后腰被什么东西圈着,动弹不得,她的脸也贴着什么暖暖的东西,身体完全陷在里面,被热意包裹着。
隐隐还能感受到心脏跳动的声音,是和她不同的节拍。
简念眨了眨眼,这下彻底清醒了,抬眼一看,看到了昏暗的光线里,男人随呼吸滚动的喉结。
男人手臂圈着她的腰,下颌抵在她肩头,熟悉的清冽气味将她笼罩在里面,几乎将她完全裹挟。
——原来她整个人都被他圈在了怀里。
简念人清醒了,但却懵了。
……他怎么在她床上?还抱着她??
她抬手正要去推他,眼前的男人却慢慢睁开了眼,漆沉的黑眸在昏暗中对上她的视线,目光阴暗的、黏腻的,就这么看着她,好似兽类阴冷的竖瞳。
简念吓得心跳漏跳了一拍,下意识往后退,却被圈在后腰的手臂轻松箍住。
她声音有点磕巴:“陆、陆准?”
简念手抵在他肩上,尽量拉远距离,整个人都懵了,不解地问。
“你又喝醉了吗?”
眼前人倏地笑了下,简念听到他出声,嗓音低沉慵懒的。
听起来语气很陌生,明明是懒洋洋的语气,却让她头皮发麻起来。
“你觉得呢?”
鼻尖只有清冽的气味,闻不到一丝酒气。
——他没喝酒。
也就是说,他现在是清醒的。
……清醒的陆准,出现在她床上,这样抱着她?
简念大脑有点宕机,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不知所措,第一反应是逃避,只想着先往后退开,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忽然觉得脚踝上有什么东西箍着,她掀开被子一看。
一条粉白色的银链延伸到被子里,裹着一层细绒,扣在了脚踝上。
简念懵懵看着,还没反应过来。
身后青年靠近过来,随后慵懒低沉的嗓音在耳畔落下。
声音很轻,慢慢挠过耳窝。
好似阴冷的蛇缓缓缠了上来,心脏随着一点点勒紧而不停鼓动,说不清到底是惊恐害怕还是什么,扑通、扑通。
——“早安,宝贝。”
第29章 房间
简念看着脚踝上的镣铐, 整个人还在懵圈中,听到这话机械地回:“早……”
等一下、等等——简念僵住,他叫她什么!?是在叫她吗?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缓缓转头看过去, 后者神色轻淡,慵懒掀开被子起床, 不疾不徐走到衣帽间拿要换的衣服。
看起来神情和平时一样,根本看不出什么异常, 还在问她,“早饭想吃些什么?”
简念:?
她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踝的锁链, 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梦幻感。
她怎么会一大早睁眼看到陆准抱着她, 从她床上下来, 还叫她宝贝。
……一定是她还没睡醒。
好诡异的梦。
简念抓住被角, 又平躺了回去,被子整整齐齐盖在身上,蒙住了自己的脑袋。
过了足足几分钟, 猛地掀开被子, 再睁眼看过去。
窗外雨声依旧。男人站在床侧不远处, 刚好把黑色真丝睡衣脱了, 不紧不慢套着毛衣,露出一截紧实的腰腹。
见她看过来,拉下去,嗓音透着晨起的慵懒微哑,“还早,可以再睡一会。”
简念:“……”
她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着他。
不是做梦, 是真的。
见她发呆,男人走了过来,坐在她身边,黑眸慵懒看着她,指节贴上她的脸,“怎么了?”
脸上的温热触感让简念回神,抬起眼看他,艰难出声:“……这个问题应该是我问你?”
她手拽了拽锁链,抬手去摸他的脑门,茫然无措的一连串问题跟着落了下来:“你怎么了?生病烧糊涂了吗?这个是什么,玩具吗,干嘛把我锁起来?”
简念沉静的琥珀眸子懵懂又清澈,茫然中透着关心。
她坐在床上,柔软睡裙铺洒在细白小腿上,长长的粉白链条延伸到床底下。
整个人像陷进巢穴里的可怜猎物,还在努力伸手去摸他的脑袋,关心他。
眼前男人黑眸盯着她看了几秒,捉着她的手拉下来,倏地轻笑了一声。
语气慵然散漫,连嗓音都裹挟了笑意,尾音愉悦,“宝贝真可爱。”
这一声入耳,简念像过电似的,脊骨发麻,浑身僵直。
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刚刚那声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没想到是真的。他、他怎么这么叫她啊!
从小到大,就只有许女士这么叫她,还是很小的时候。
简念心跳如擂,磕磕巴巴起来,“陆、陆……”
忽的感觉到他不紧不慢地摩挲了下她的腕骨,略微粗糙的指腹在细腻皮肤擦过,带起一片痒意。
简念身体猛地颤了下,看到眼前男人掀起眼皮,慢生生开口:“他就是这么被你吸引的吗?”
简念一头雾水,听不明白,“什么?他?你在说谁?”
对上他漆沉的眸子,目光明明很温和,但那种陌生的感觉又上来了,好像被冷血动物盯住,让她禁不住心头发颤。
她猛地抽回手,往后退了一点,“陆准,你到底怎么了?”
男人垂眼看了下自己空落的指尖,静了两秒,再抬起眼时,神色已经变回了平时的样子。
他目光温和,嗓音低缓:“吓到你了?”
简念听着他安抚的声音,惊惧感稍稍散去,放松了一点,轻轻嗯了一声。
她还是稀里糊涂的,“你在做什么整蛊游戏吗?”
男人不紧不慢站起身,语气淡淡的,“上周你说生滚鱼片粥味道不错,早餐就吃这个吧。”
简念懵了,现在这是在意早餐这种不重要的东西的时候吗?
她抬手:“等一下陆准,你先……”
还没等简念说完,青年就离开了卧室。
门被关上,房间只剩下简念一个人。室内光线昏暗,沉闷的雨声透过玻璃传进来,在房间内回响。
简念脑袋乱糟糟的,一团乱麻。
从醒来到现在看到的所有很诡异,她不明白为什么昨天晚上还好好的,和平时一样坐在餐桌边吃饭,互道晚安,今天一醒来他却变成了这样奇怪的样子。
简念低头研究了一下细链子,解不开,下床走了一圈,发现这条链子刚好够她在室内活动,够不着房门。
手机……翻找了一圈,昨晚还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不见了,只能看到墙上挂钟的时间。
走着走着,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滚了一圈。
低头捡起来,是一个药瓶,是昨天看到他吃的那种。
简念靠坐在床边,勉强辨别着上面的德语标签,都是晦涩单词,只能通过数字判断出几个单词的意思,成分、用量……
她隐约有种感觉,这不是维生素。
门忽然被打开,青年端着早餐走了进来,戴着副金丝眼镜,神情慵懒,斯文矜贵。
青年目光扫过来看了她一眼,将早饭放在桌上,朝她走了过来,抽走她手里的药瓶随手丢开。好像随手丢掉小孩乱拿的物件似的。
“坐在地上会着凉的。”
他嗓音温和地说。紧接着手臂一捞,将她抱了起来。
是那种抱小孩的姿势,简念整个人坐在他一条手臂上,忽然而来的腾空感,让她下意识去抓住他的肩膀。
“……?!”
“该吃早饭了。”
男人温声说着,就这么抱着她去了洗手间,将她放在洗漱台旁的置物台上。
距离一下拉近,简念坐在台子上,视角变成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头顶的冷白灯光下,能看到镜片下那双黑眸在盯着自己,分明指节撑在她腿边。
明明是和平时一样的温和眼神,她此刻却觉得头皮发麻起来,血液流动,心脏止不住的狂跳。
太奇怪了,太诡异了。让她有一种想要立刻逃跑的感觉,逃离他的身边。
“陆准……唔。”
才张口,就被牙膏的味道占据了。青年低头拿起她平时用的粉色小熊牙刷,挤了牙膏,细致温柔地帮她刷牙。
唔唔——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疯了吗!
简念含着泡沫,说不清楚话,手抵在他肩上,她的力气也推不开他。
反倒因为说话,忽的被刺激的薄荷呛了鼻腔,咳嗽起来,眼尾泛起红来,溢出泪珠。
唇边适时抵上漱口杯,简念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漱干净泡沫,吐掉。
“咳……”她缓过来一点,眸子还蒙着一层呛到的水汽,猛地推开他的手,“我不需要你照顾我了。”
这些事她完全可以自己来好吗?
话音落下,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
像是午夜万籁寂静之时,忽然有人敲了一声钟,在漫长的沉闷钟鸣之后,到来的是更无声的死寂。
简念察觉到有些不对劲,抬起眼。
男人黑眸正看着她,黑色高领毛衣搭金丝眼镜衬得矜贵又斯文,那双温和的眸子却缓缓沉了下来。
刚刚浸过水,温凉的指节覆上她的脸,指腹拂过泛红眼尾,缓慢地摩挲了两下,动作格外温柔。
简念浑身一颤。
男人指腹轻轻抹掉颤抖的泪珠。又轻轻落在她的脚踝上,温柔地抚过金属锁铐。
惊恐的、模糊震颤的视线里,眼前始终温和有礼的男人慢慢摘掉眼镜,看着她,轻笑了一声。
明明在笑,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他嗓音轻缓,徐徐开口,“宝贝,再说一遍。”
简念毛骨悚然,脊背一阵发寒,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身后却就是镜子,紧贴着退无可退。
“陆准,你正常一点。”她想起那些药,“你是不是生病了?”
温凉的指节覆上她的侧脸,指腹不轻不重摩挲着,男人低声,“不需要我,那你需要谁?”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她坐在置物台上,而他站在她两腿之间,单手撑着台面,身体压过来,几乎完全将她困在怀里。
熟悉的清冽香气将她笼罩进来。却丝毫没有让她觉得安心。
男人黑眸沉沉地看着她,好似一潭枯井。
他倏地低低笑了一声,透着轻蔑,“一个连你喜好都不清楚的愚蠢男人吗?”
……他到底在说什么?
简念抿紧了唇,从醒过来到现在她都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只知道他做的事已经超过了朋友界限。
抱着她睡觉,叫她宝贝。那样亲昵又暧昧的称呼。
眼前,他的状态明显和平时不一样。反而像是那次喝醉酒的时候。他好像真的病了。
德文标签……她猛然想起来,德国好像很擅长治疗精神类疾病。
这么想的话就能理解了,他发病了,把她误认成了自己的女朋友,所以才会做出这一系列事来。
她神情严肃起来,抿了抿唇,问:“陆准,你是出现幻觉,把我当成你女朋友了吗?”
闻言,眼前的男人顿了下,掀起眼皮,静静看了她两秒,指骨抬起她的下颌。
“为什么不是?”
他倏地笑了一声,不紧不慢,“我记得我好像没有同意分手。”
……?
简念有点懵地眨了下眼,一时都忘了害怕了,出声问:“分手还需要对方同意的吗?”
眼前男人眸色陡然阴冷下来,像是正要说什么,简念又忽然反应过来。
“等、等一下,我不是说那个意思。”她有些手足无措地比划了下,“我是说你现在的女朋友,就是住在三楼的那个。”
“就是、嗯,你现在是把我当成她了吗?”
青年忽然安静下来,“你看到那个房间了?”
简念点点头,又怕他觉得自己在故意窥探隐私,解释:“去追年糕的时候无意间进去的,我没乱动什么,里面……”
“还喜欢吗?”
简念一愣,有点懵,指了指自己:“你问我?”
这种事不应该问他女朋友本人吗?
青年忽的伸手圈住她的腰,单手将她抱了起来。微凉指骨在脚踝动了动,锁链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装饰,就凭感觉挑的,你不满意的话,可以再换。”
他抱着她走上三楼,推开最里间那扇门,走进这间精致又漂亮的粉白色房间里。
简念愣住了,不可置信,“你是说……这间房是给我准备的?”
“我说了,我没有同意分手。”
男人语气慵懒应了一句,抱着她坐在床边,随手拿起床上的一只公主小熊,放在她怀里。
他掀起眼皮,露出漆黑的眸子。
简念心跳扑通、扑通。
浑身血液好像都发烫了起来,不断流动着,胸腔震动的声音几乎穿透耳膜。
他没有忘记。
而且漫长的、长达七年的时间……
落地镜中,倒映出两人的身影,女孩被他圈在怀里,像落入蛛网陷阱的可怜小兽。
他捏着她的下巴抬起来,看向镜中,慵懒低沉的嗓音不紧不慢继续。
“所以这间房间的主人,当然只有一个。”
第30章 (修) 病态
说完, 男人目光静静注视着镜中。
女孩听了这话,琥珀眸子呆呆地眨了两下,显然是被震惊到了。
她神情忽然变得古怪起来。
小脸皱巴着, 手指揪着怀里的小熊, 慢吞吞出声:“那个,陆准……”
男人轻轻搭下眼皮, 遮住阴郁黑眸,低笑了声, “怎么,觉得恶心?”
“不是,我是想问。”
简念低着脑袋, 一时都忘了害怕了, 难得神色扭捏地迟疑了几秒, 偷觑他一眼, 才继续开口。
“……你是不是有点变态啊?”
“……”
简念手慢吞吞抠着小熊的爪子,目光游移。
她都死了七年了,他居然还在家里留着她的房间, 按照生活季节给她买各种生活用品。这怎么看, 都有点精神不正常吧?
“嗯。”
身后男人下颌抵在她肩上, 不咸不淡应了一声, 呼吸的热气挠过她的耳窝,慵懒出声。
“所以你是什么想法?”
她的想法?
简念认真思考了一会,试探出声:“……谢谢?”
虽然好像是有点变态,不过他给她留了房间欸,还装扮得这么漂亮。她就算真的当鬼的话也不会在外面流浪了。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环在腰上的手臂慢慢收紧,青年脑袋埋在她肩膀里,呼吸混着微卷的长发透进来, 落在肩颈皮肤上。
他倏地笑了。轻轻的,低低的一声。
明明听起来和之前的笑声没什么区别,简念却觉得好像有点不一样。
他还真认真地回答了她的话。
“不客气。”
说话的声音轻轻落在耳朵边,简念觉得有点痒,像被羽毛挠了下似的,眼睛忽的无措眨了下。
目光落在镜中,看着两人现在的姿势,后知后觉才感到了不适应。
她耳尖微热,感觉他好像变得正常了,一时就放松了下来,伸手推搡着他:“你松开我,我今天还要出门。”
房东今天回来,约好了时间要去签合同。
话音落下,周围的空气好像一下又冷了下来。
刚刚短暂的缓和好似错觉。简念一抬眼,在镜中看到了透着浓浓戾气的黑眸,阴冷的蛇攀爬缠上脊背,她浑身一颤。
在她印象里,他明明是温和有礼的成熟绅士形象,而现在眼前的人黑眸透着浓浓戾气,还有之前话语间的讥讽语气,和之前大相径庭。
简直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他好像真的生病了。
下颌被掐起来,简念和他在镜中对上了视线,听到他很轻的嗓音,似有若无,几乎听不清晰。
“……是我有哪里对你不好吗?”
冰冷的指尖缓慢描摹纤细的颈项,一点点擦过血管,激起一阵颤栗。
“为什么要离……”
他的话音倏地一顿。
女孩强忍着害怕,从他怀里转过来,张手抱住了他。
瘦弱的身体还在禁不住哆嗦着,却环住他的背,将他脑袋按在自己肩上,像之前他做噩梦时那样,轻轻拍着他的背。
“没事了,没事了……”
“……”男人一下安静了下来。
简念拍了一会,感觉好像起了效果,靠在肩上的男人冷静下来了,没有再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
她稍稍松了口气,没有停下,继续拍着,轻声问:“你生病了,对不对?”
“……”
他微微偏头,看到了女孩纤细的颈项,随着呼吸微微翕动着,薄薄的皮肤下,能清楚看到脆弱的血管。
明明是被锁在笼子里的可怜小兽,却还在安抚着他这个恶劣的始作俑者。
一开始,他只是想再见到她一面。
但人的劣根性,总是贪婪的、不知满足的。
七年里,他经常见到她。
有时候是在家里,有时候是在公司。偶尔也会在路上看到她的背影。
在见了无数面后,他贪得无厌想要触碰到她。
但每一次,指尖触碰到的瞬间,总会消散。
怀里温暖的温度,透过衣服传输过来,女孩的身体还在轻颤,呼吸不稳,手却在轻轻的安抚着他。
他垂下眼,遮住了阴冷沉郁的眸子,压抑着躁动的情绪,将脑袋埋进她温暖的颈窝里,贪婪地感知着怀里鲜活的、真实的温度。
过了会,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简念听到他的回应,松了口气却又紧张,松口气是知道了他变得奇怪的原因,紧张是担心他到底生了什么病。
絮絮叨叨地问了起来:“你生病多久了?一直在吃药吗?”
男人低垂着眼,指节捉着她的一只手腕圈着,指腹慢慢摩挲皮肤。
他漫不经心地问:“这些问题对你来说重要吗?”
……怎么又是这个问题。
上次简念就没能答得上来。
她下意识地点点头:“我们是朋友啊。”
他平时也会这样关心她。
男人眸色顿时沉了下来,黑眸情绪阴郁翻涌,“朋友?”
简念说完,忽然反应过来好像有哪里不对。
等一下,他刚刚好像说他没有同意分手,那也就是说他们还是……
微凉的指骨环住腰,他下颌抵在她肩上,将她完全圈在怀里,呼吸的热气无比亲昵地落在耳窝。
他轻轻地笑了声,慵懒嗓音藏不住的病态:“像这样的朋友吗?”
简念心扑通跳了两下,他的意思是,他们还是情侣?
可是他明明之前说了他们现在是朋友,还送了她朋友的礼物。
而且身边所有人都知道他有女朋友,徐鹤李阿姨或许是误认,他的朋友王霖舟可是跟她说见过的。
简念大脑有点卡壳,眉头紧皱,忽的两手按住他的肩,“你先等一下。”
她从他腿上爬下去,掀开被子一角,钻进了被子里。
被子底下鼓起了小小的一团。
陆准坐在床边,垂着黑眸,静静看着,轻笑,懒洋洋的,“你想藏起来躲开我,是不是应该找个没那么显眼的地方?”
被子底下的团子没理他。
过了好一会,理清了思绪的她掀开被子,钻出来个脑袋。
忽然问:“你有几个女朋友?”
“一个。”
指指自己:“是我?”
陆准盯着她,眸子微眯,语气沉下来,“你说呢?”
简念看着他的神情顿时更古怪了起来,张口欲言,欲言又止。
她刚刚以为他七年还保留着她的房间已经够变态了,没想到还有更变态的。他七年里一直把死了的她当女朋友,所以身边的人都知道。
……他真的不怕吓到别人吗?
震惊这条信息的同时,简念心却又止不住地扑通扑通跳了起来,耳尖有点发烫。
她蒙住脑袋,呼吸的热气氤氲在眼前,有点无措……他一直把她当女朋友啊。
眼前忽的透进来一道光,被子被修长指节掀开,他弯腰把她捞抱了起来。
两手托着她的腿,语气慵懒随意,“躲猫猫游戏晚上再玩,粥要凉了。”
这个姿势,简念像只树懒似的挂在他身上,视野一下拉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头一次以这种视角看他,能看到他深邃的眉眼,眉骨突出,平时不说话的时候就看起来很凶,现在更多的是散漫。
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他冷不丁掀起眼皮看过来,黑眸就这么和她撞上。
陌生的、侵略感极强的眼神。和平时的温和完全不同,好似被看到了本性,就不再伪装了一样。
这样的眼神锁住她,像盯住了猎物。
简念忽的心慌起来,搭着他肩的手指攥紧。
后者阴沉黏腻的目光一寸寸在她脸上移过,语气似笑非笑,“怎么,想下来?”
简念磕磕巴巴:“可、可以吗?”
后者直接用行动表明了回答,就这么抱着她走进卧室,在桌边坐下,然后“咔哒”一声轻响,锁链又扣在了踝骨上。
拿过来温热的鱼片粥。
他将她抱坐在腿上,勺子搅了搅,舀了一勺送到她嘴边,“吃饭。”
“……”
差点忘了,他有病了。
而且还是个变态。
简念犹豫地看他一眼,怕拒绝会像在洗手间拒绝他帮她刷牙那样刺激到他发病,还是老老实实张了嘴。
“真乖。”
“……”
简念陷入了沉思,看来他真的病得不轻。
但她慢慢发现,他好像并没有想对她做什么。
吃完饭,像平时一样替她挑了换的衣服,解开了锁链,把她送去了画室,换了条新的链子。
他也把书桌搬了进来,就在画室里办公,看着她画画。
直到晚上回来,帮她细细吹好了头发,抱着她走到了床边。
男人只穿着薄薄的黑色真丝睡衣,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一小片胸膛,黑发发梢还带着水汽,单膝跪在她腿边,压着她上床。
简念一下慌了起来,他不会是想……她连忙手推住他的胸膛。
“陆……”
但下一秒,男人抱着她翻了个身,侧着躺下,有力的手臂环住她的后腰,扯过来被子盖好。
简念愣了愣。
下颌抵在她的发顶,温热的呼吸落在颈侧,男人拥着她闭上了眼睛,遮住了那双令人心惊的黑眸。
就这么睡了。
简念整个人陷入他暖烘烘的怀里,那种不适应的感觉又涌了上来,耳尖发烫起来。
昨天好像也是这样抱着睡的,但那时候她睡着了不知道,现在她是清醒的。
能清楚地感知到他的心跳,比她的心跳声要大很多,还有呼吸。
他的身体好热,以前还在出租屋的时候就觉得热,背着她上楼,潮热的温度让她也跟着出一层细汗。
而现在给她的感觉是暖和,冰冷的手脚都被暖着,手贴着他的胸膛,软软的触感。
手感好像糯米糍,她的思绪飘远,草莓馅的好吃……
下巴忽然被掐住,抬了起来,她冷不丁对上一双漆黑阴沉的眸子。
“你在想谁?”
简念老老实实答:“糯米糍。”
空气静了两秒,男人松开手,语气放松下来,“明天吃。”
他胳膊拢着她的后腰,给她盖好被子,阖上眼睫,“晚安。”
“……晚安。”
简念目光落在他脸上,现在慢慢冷静下来,脑子里还是有点乱。
他把她关了起来,今天提到要出门的时候神情也一下冷了下来,是不想让她离开吗?
还有……她抿了抿唇。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生病的?
眼前男人倏地睁开眼,在昏暗的光线里对上她的视线,低沉嗓音有点无奈。
“一定要现在吃?”
“……”
简念连忙摇了摇头,闭上眼睛。
视野看不到,其他触觉就变得更清晰了。
他身上的清冽香气浮在鼻间,茸茸暖意包裹着她。
搭在后腰的手掖好她后背透风的被角,将她往怀里又搂了搂,隔绝了所有深秋的寒气。
靠在他怀里,思绪乱乱的简念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
……
窗外下着雨,白梅的香气在卧室里缱绻。
【未接电话】
【未接电话……】
【念念,你今天是有别的事吗?】
【看到后回个消息。】
陆准垂着眼睫,目光从手机屏幕挪开,黑眸无声看着怀里女孩熟睡的脸。
过了一会,缓慢收紧了手臂。
20-30
同类推荐:
清夜春酌、
卷王被迫躺平[八零]、
揣了大佬的崽后我火遍了娱乐圈、
在渣男综艺谈恋爱、
被迫走剧情后我分化成了omega[男A女O]、
我真的是真酒、
网恋吗,我超甜、
如何正确驯养一只疯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