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白川星羽发现他似乎每次做梦都会梦见一些不好的东西，本不是个梦多的人，但最近做梦的频率实在是有些频繁，频繁得不同寻常，而且还总是和太宰有关。


    与上次的巨蟒大差不差，都是些恐怖且不吉利的东西……


    今天是他第三次来到这纯黑的空间了，能清晰的认识到自己在做梦，没有声音，没有空气流动，没有疲惫，甚至感觉不到时间流逝，四处都找不到出口，目之所及全是无法触摸的虚空。


    处在这样的环境中，白川星羽已经习惯了，这三天以来都是这样的——自从他从平行世界回来后。


    很难不怀疑是太宰的鬼魂作祟，但他问过系统，得到了这个世界上绝对没有那种东西的肯定回答。


    思及此，他长叹一口气，停下继续探索的步伐，盘腿坐在原地。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睡醒就只有慢慢等，于是他躺下，闭上眼睛睡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耳边隐约传来一点细微的响动。


    第一次在这里听到声音，白川星羽一个激灵睁开眼睛，猛然起身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心脏怦怦跳。


    周围似乎有了光线，漆黑的视线变得明亮了些。


    就在他盯着声音来源，紧绷神经时，不远的前方有个东西一弹一跳过来了。


    他坐在原地，看着那东西逐渐靠近，脚下跟生了根似的一动不能动。


    那东西越来越近，等跳到面前时才看清楚，是一颗眼球。


    与眼球对视上的瞬间，被注视的感觉再次出现了，他打了个寒颤，有种被鬼盯上的感觉……


    所以，从巷子出来的那个时候，跟踪他的就是太宰的眼珠子吗……？


    与地上的眼球互相对视着，白川星羽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他或许听不懂，毕竟只是眼球没有脑子，拿什么器官接收处理信息？


    ——


    早上被闹钟吵醒时，白川星羽刚拿起眼球想仔细看看，眼睛一闭一睁，出现在眼前的确实禅院直哉的那张大脸。


    他毫不手软的打了上去，清脆的巴掌声随之响起。


    禅院直哉捂着脸跌坐在地，一脸不可置信，“你打我？你居然打我？！”


    其实根本不痛，微凉的手掌只是轻轻在他脸上扫了一下，刚睡醒的人能有多大力气，但禅院直哉就是气不过他这下意识的反应。


    甚尔早上叫他起床也会被扇巴掌吗？


    不会的吧！绝对不会的吧！凭什么扇他！！！


    白川星羽从床上坐起来，耷拉着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此时已是正午，禅院直哉是上完课才来找他的，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一直撑到后半夜，睡到现在依旧是没睡醒。


    过激的反应并不能引起少年的注意，禅院直哉见状施施然爬上床，盘腿坐在对面。


    从父亲那里听说禅院星羽离家出走的时候可是给他吓了一大跳，想到自己的弟弟不知道在哪里流浪就完全安不下心来上课训练，想去东京找人也被父亲禁止，搞得他脸都瘦了一圈。


    虽说白川星羽前天从外面找回来了，昨天就被送来禅院家，但他还没找到机会问呢。


    为什么离家出走，出走后去了哪里，怎么受伤的…要不是身份受限，他也想来场说走就走的旅行，这半个月肯定比他一年都精彩！


    为什么不带着他一起去！


    “你这些天去哪里了？”他双手撑在被子上，往前爬了两步，双眼亮亮的看着呆滞的白川星羽，“你在外面都住在哪儿？吃些什么？能一个人离家出走那么久，连我都有些佩服你了……不过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要离家出走？不会是甚尔虐待你吧？”


    最后一句话是凑在他耳边说的，极为小声，像是害怕隔墙有耳被听去，损坏自己在伏黑甚尔心中的形象。


    一连串的问题砸得人头疼，白川星羽掀开眼皮扫他一眼，扯着被子盖到身上躺了回去。


    四肢放在被子上的禅院直哉没稳住，一头栽到床上，下巴陷入柔软的枕头中，跟条咸鱼似得趴上边儿了。


    旁边是再次试图陷入睡眠的弟弟，他无聊的翻个身，看着那颗黑色的后脑勺，小声控诉。


    “你不在我连作业都没得抄，你不知道那些侧室的小鬼们有多烦，老是来跟我套近乎，我早就不喜欢跟他们一起玩了。”


    “不过老师挺高兴你不在的，第一次不见你的时候高兴得都笑出声了，我想让父亲换了他，父亲还怨我多事。”


    “……喂喂——你在听吗？都要下午两点了，怎么还能睡得着？”


    “…………”


    “下午还有课，不过也无所谓，反正老师也不知道你回来了。”


    “……”


    ——


    从睡梦中再次醒来时，窗外的天空已经黑下去了，世界一阵寂寥。


    睡太久会头疼得想吐，白川星羽躺了好一会儿才坐起来，看向身侧，有个不知分寸的家伙躺在他的被子上睡得正香。


    系统从系统空间钻出来，一蹦一跳到他面前。


    ［你别跳了。］白川星羽捂着脸转过头去。


    系统歪了歪毛球不明所以。


    存在于他脑中的系统是可以进入他的梦境的，如同上一次梦见被巨蟒缠上一样，但只有一次，那回之后他就明令禁止过不让系统干涉他的梦，因为感觉这样很怪异。


    所以梦里一弹一跳，让他睡眠质量不佳的罪魁祸首——太宰治的眼球，系统是不知道的。


    把被子掀到禅院直哉身上盖着，白川星羽起床觅食 ，一天没吃饭，不仅头痛肚子还饿，再这样折腾下去可不行，得找个机会……把那颗眼球捏爆。


    *


    自从白川星羽决定捏爆眼球后就没再做过梦，这让他更加确定了太宰治的鬼魂一定在某处视监他的想法。


    他猜测了很多种可能，最符合的一个，是太宰治变成了咒灵，跟着他一起走过巷子从平行世界来到这里了。


    但无法见到眼球就无法证实，无奈，只能暂时将这件事放下。


    于是被鬼魂干扰得无法正常训练的白川星羽，在被禅院甚一打受伤后毅然决然的——离家出走了。


    当久违的飞出训练台，摔进草丛中后，他在禅院甚一呆愣的目光中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拿下头上的树叶，然后无视在场所有人，转身翻墙离开了禅院家。


    两分钟后听闻此事的禅院直毘人沉默片刻，也只能摇头感叹年轻人脸皮太薄不是件好事。


    离开禅院家的白川星羽坐车回到东京，前往了一所幼儿园，现在，正是快要放学的时间。


    ——


    「要接惠去玩？」


    婴儿时期，伏黑惠的生长速度异常快，从球变成人类再长到三岁，只用了一年不到。


    好在这样迅速的成长已经逐渐平稳下来，否则白川星羽真怕他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


    系统很喜欢伏黑惠，知道他要去幼儿园后就跳了出来，在边上晃来晃去。


    白川星羽点头下车站在路边，对面是伏黑惠就读的幼儿园，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家长站在门外等待了。


    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直接接人走，毕竟幼儿园老师没见过他，工作日出现在学校门口的少年虽说看起来不像是人贩子，但较小的年纪是不会让老师安心放人的。


    对方或许会打电话通知常来的家长——也就是孔时雨。


    到时候甚尔也会知道他从禅院家翻墙跑了……不对，或许已经知道了，禅院直毘人那老头会告状的。


    但没关系，他已经给手机关机了，等老师通知完孔时雨带着孩子就跑。


    「你们还在冷战啊……」


    冷战，从回家到现在，白川星羽和伏黑甚尔已经很久没说过话了，除了必要时的“洗手”“吃饭”“去收衣服”“去洗澡”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交流，到禅院家后就更不可能像以前那样时时刻刻都在手机上聊天了吧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冷战。


    从系统的视角看来，两人都幼稚得不行，但他没有完整的情感系统，无法理解其中弯弯绕绕的感情。


    不过……一直这样下去不找个机会破冰得话，两边都会很难过吧？


    虽然系统对除了宿主以外的人类都保持同等厌恶，但没办法，谁让白川星羽喜欢呢？一个星期不到精神都如此低落，之后还了得。


    于是，他将破冰的希望寄托在伏黑惠身上。


    早在车上知道要去幼儿园接孩子后，他就自作主张给伏黑甚尔发了消息，想必那边肯定早就看见了，正在赶来的路上。


    呀啦呀啦——真是没办法，人类的含蓄他是一辈子都懂不了的，他只知道，不主动就不会有故事！


    对系统做的事全然不知的白川星羽此时已经看见了放学的队伍，并在一堆小孩里快速的找到了一颗黑色海胆头。


    察觉到视线，黑发的小孩抬头望过来，看见门口那道许久未见的熟悉身影后前进的步伐一顿，水雾逐渐布满双眼，兜都兜不住。


    白川星羽视力很好，将他的反应看得一清二楚。


    ［我、我是个坏哥哥——！］


    他忏悔！离开半个月回来第一件事不是去接孩子回家而是萎靡不振的整天睡大觉！他反省！


    两个双向奔赴的幼稚鬼在幼儿园门口抱在了一起，伏黑惠眼泪刷刷流，将白川星羽胸前的衣服染湿一大片，白川星羽也顾不上周围看来的视线，一手揉着惠的脑袋，一手轻拍他的背。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因为眼泪也快包不住了，一张嘴就得留下来。


    老师站在旁边不知所措，想说话又觉得现在打扰不太是时候，踌躇间，身侧的光线被一道高大的身影遮住。


    是小惠入学的时候见到的家长。


    对方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没什么表情，半晌才对傻眼的老师点头，朝那边走了过去。


    既然是认识的，老师也就放心了，转身进学校照顾其他小朋友。


    ——


    伏黑甚尔站在一旁等了好久都没等到伏黑惠那小鬼哭完，还是小婴儿的时候加起来都没哭过这么久，只是一个月没见着，至于吗？


    跟他们蹲在一起，哭得忘我的家伙们根本没在意身边多出的人，伏黑甚尔一手抓住一个将他们分开，两双湿漉漉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额角划过几滴无语的黑线。


    “哭得跟你哥死了一样。”他忍不住吐槽。


    伏黑惠一听，原本就要停下来的眼泪再次冒出，扭动着身子挣脱他的手掌，重新钻回自己心心念念的怀抱中。


    白川星羽还没反应过来，被拱得一个踉跄坐在了地上，好在伏黑甚尔扶住了他的背，没让屁股受到重创。


    “你…你怎么在这里？”


    “哈？”伏黑甚尔跟看傻子似的看他，“不是你让我过来的？我小钢珠都没打完就来了，想想怎么补偿我吧。”


    他可没有叫伏黑甚尔过来，是手机误触了吧？


    不对，手机不是关机了吗？


    等会儿！伏黑甚尔去打小钢珠了？!


    作者有话要说：


    系统：呀啦呀啦，真拿你们没办法（无奈）（摊手）（摇头）


    第132章


    白川星羽还在地上坐着消化伏黑甚尔说的小钢珠，在他印象里，小钢珠这个词已经是几年前听过的了。


    还没从禅院家离开他就经常跟着伏黑甚尔翻墙出去玩，最常玩的不是游戏机就是小钢珠，但自从离开禅院家在东京定居后就再没见过伏黑甚尔去打小钢珠了……


    系统还破天荒地夸了一句“好哥哥”来着。


    这样看来伏黑甚尔的确是个好哥哥，知道背着点他玩那些东西。


    [不联系我的这些天就是在打小钢珠？]


    [打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说出来？]


    [存心给我添堵吗？]


    「就是就是！」


    怀里抱着惠，白川星羽耷拉着眼皮观察蹲在面前的男人。


    在那张明显情绪不佳的脸上，能看出隐藏其中的局促。


    就算藏得再好，两人离这么近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的。


    ……哦豁。


    这人，居然也会有觉得尴尬的时候，几天不见，脸皮变薄了。


    伏黑甚尔微微皱眉，宽大的手掌按上快要抵到鼻子的脸，温热的呼吸聚集掌间，常年用刀的老茧都在发烫。


    幼儿园位于别墅区的其中一栋，一大一小蹲在路边不算显眼，接孩子的家长也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耳边的吵闹声散去，人就会将注意力更多的放在感官上。


    肌肤相接的地方似是在源源不断升温，伏黑甚尔将手掌拿开一些才发现藏在下面弯起的眉眼。


    还在偷偷笑呢，没良心的小鬼……


    “有什么好笑的？”他一把掐住白川星羽的脸往一边扯，原本的无所适从也慢慢消失不见。


    从他的视角来看，离家出走不是件大事，甚至在一开始的第一天还在跟莫名其妙着急的孔时雨打趣。


    他说：“这孩子胆子真大，我这么小的时候都没想过离家出走呢。”


    明明第一次离家出走就是跟他一起离开禅院，但对于他来说那地方不是家所以不算。


    其实也不是完全不着急，但他知道对方不会不回来。


    因为他们是家人，离开家人的小孩是活不下去的，尤其是星羽那个不会洗衣做饭的废柴，连热水都要他帮忙放的小婴儿。


    这样想着……就过去了三天。


    着急与不安浮出水面，他开始思考为什么。


    “因为把他送回禅院所以生气了吗？”


    孔时雨煞有其事对他点头，觉得是这件事没错了，但他觉得还是不对。


    那小鬼不会因为这点事和他闹脾气，比起这个被绑架了说不定更有可能。


    孔时雨：“绑架？谁？谁能绑架他？”


    是啊，谁能绑架他？


    他猜绑架的人肯定长得不错，跟他不相上下的那种，否则绑架不可能成功。


    于是寻人启事就这么贴出去了，不但写了提供线索的赏金，还写了让绑架犯早点投降把人放回来的话——不过这句是给离家出走的不听话小孩看的。


    不想让你的好哥哥|好姐姐命丧黄泉，就立马给我回家。


    他相信星羽能看出这背后的意思。


    然后他又开始等，一等等了半个多月。


    ——


    说不生气是假的，但又觉得和一个叛逆期的小鬼生气很幼稚，所以伏黑甚尔选择沉默。


    在伏黑星羽开口解释之前，他是不会说一句话的，就算找孔时雨来劝和他也不会说话的。


    ——本来，是这么打算来着。


    “哎。”


    听到叹气声，白川星羽抬头，面带疑惑。


    把蹲在地上的人提起来，伏黑甚尔先一步往前走，“没事，走吧，带你去玩。”话语间完全忘记了伏黑惠这个小孩。


    白川星羽一手抱着惠一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边看边问，“去哪？”


    “呃啊——不知道。”伏黑甚尔仰头揉揉后颈，“……走到哪儿算哪儿吧。”


    系统忐忑的飘在一边，等他点出伏黑甚尔的聊天界面后嗖一下消失，做贼心虚的模样让本来没怀疑到他那儿的白川星羽确定了犯人。


    手机上只打了一句话——我去接惠放学。


    ……总感觉先低头就输了，他还没打算和伏黑甚尔讲话呢。


    “不知道去哪儿就回家。”他随口回应，心里还别扭着。


    “回家干嘛？半个多月都不知道回家现在突然知道了？”


    “…………”


    因为这句话两人再次沉默，伏黑惠察觉到气氛不对，从白川星羽的怀里抬起头，“哥哥下次离家出走一定要带上我，你不在甚尔不给我做饭。”


    “啊？”伏黑甚尔脚步一顿，沉下脸来，“什么叫我不给你做饭？忙着找人哪有时间给你做饭，再说你不是在孔时雨那儿待着吗？跟着他吃好的都胖一圈了。”


    说着还伸手掐他的脸颊。


    力气不大，但小孩皮肤嫩，一捏就留下了红痕，伏黑惠也委屈的缩进白川星羽怀里。


    伏黑甚尔是没给他做饭没错，因为他都跟着孔时雨，小孩有什么错？小孩只想要在下次哥哥离家出走的时候被带上。


    扫一眼伏黑甚尔，白川星羽摸摸惠的脑袋，越过他走在了前面，“下次一定带上你。”


    伏黑甚尔跟在后面听了个全，想到他那天回来时的场景，只觉得一大一小没了他迟早要完。


    *


    工作日的游乐场人很少，适合带着小孩来玩，白川星羽没来过这种地方，稀奇的左右张望，动作和手里牵着的伏黑惠完全一致。


    三人都是没见过这场面的人，从工作人员那里拿到地图后就迫不及待朝着第一个游乐设施走去。


    伏黑惠年纪不够很多设施都不能坐，所以一小时下来伏黑甚尔没有体验到丝毫的刺激感，无聊得要睡着了，但看着另外两个小鬼的兴奋样，还是将哈欠咽了下去。


    “鬼屋，我想去鬼屋。”伏黑惠指着地图中央的一小块说道。


    白川星羽：“有东西会吓你哦。”


    伏黑惠：“但是那些都好无聊啊，我不想坐旋转木马了。”


    伏黑甚尔：“哈哈哈——”白川星羽扫他一眼瞬间闭嘴。


    旋转木马的确很无聊，对伏黑惠来说鬼屋的东西应该也不会轻易吓到他，毕竟是已经见过咒灵的孩子了。


    伏黑惠很有咒术天赋，大概和他的出身有关，不过，工作人员是不会让读幼儿园的小孩进鬼屋的。


    听了他的解释伏黑惠没有哭闹，点点头说自己知道了，比某个还在说风凉话的大人成熟多了。


    “今天人少，找个地方偷偷进去不就好了，我看这地方管理得也不是很严格。”他们已经走到了鬼屋，门外只有少数几个人，工作人员也只有一个，“叫我声爸爸我就带你进去玩好玩的。”


    “…………”


    伏黑惠只是仰头盯着他，沉默地往后退两步躲在了白川星羽身后。


    “……至于吗？又不是不认识我，怎么搞得我像拐卖犯？”


    又是拐卖犯，伏黑甚尔总是被人误会成拐卖犯。


    “噗！哈哈哈哈——！”想到小时候和他出门总是被路人用警惕的目光观察着，白川星羽憋不住笑了，笑得胸腔都在震动。


    伏黑惠好奇的看着他，也傻乎乎跟着笑。


    等三人慢悠悠逛到餐厅，他脸上都带着笑意。


    伏黑甚尔去点餐，站在前台微微侧头就能看见窗边等他回去的一大一小。


    不得不说，有人在为你等待的感觉很好，比起待在一个月都空荡荡的家里，他现在甚至更喜欢人多的地方，前提是那两个家伙也在，这是曾经从未想过的事。


    面带笑意的少年和身边乖巧坐在儿童椅上的小孩是他自己选择的家人。


    尽管大的那位对他有不可以说的秘密，但只要知道他们绝对不会离开彼此就好，因为是同类，所以只在对方身边才能找到栖息地。


    他也时常幻想，如果没在那栋破烂的小院厨房里抓到偷吃的小老鼠会如何。


    那样的话就没有弟弟，没有家，没有突然冒出来的孩子，生活一定会缺少很多乐趣，会无聊得到处找死也说不定。


    但秘密什么的，果然还是让人觉得不爽。


    男人深绿色的眸子定定看着那处，被注视的少年感受到视线扭过头来，纯黑的眼眸与他相撞，似是不明白他为什么站在那里发呆，疑惑的歪着脑袋，然后转头对身边的孩子说了些什么，起身朝他走来。


    伏黑甚尔就在原地站着，点的餐好了放在桌上也没去拿，等白川星羽过来才抬抬下巴让他端托盘。


    似乎只是突然想使唤一下人。


    白川星羽没说什么，双手抓着托盘两边，懒得问他干什么。


    走出没两步身后才响起脚步声，后脖颈被手臂围住，肩膀搭上只温热的手，说话间男人呼出的热气喷洒在耳侧，痒痒的。


    “离家出走也得把我带上，我们从一开始就在一起，不是吗？”


    白川星羽偏脑袋的动作一僵，侧眸看去，伏黑甚尔正一眨不眨盯着他，一副一定要得到肯定回答的样子。


    “……知道了，会带上你的。”他小声回道。


    托盘的重量消失，伏黑甚尔拿着托盘走在前面，背影是肉眼可见的开心。


    将番茄酱挤在装汉堡的盒子盖上，他对坐在儿童椅上的小孩说道：“多吃点，吃肥了离家出走的时候才能多抗几天饿。”


    白川星羽：“……幼稚。”


    伏黑惠嚼着薯条指他，“幼稚。”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了——！！！


    第133章


    伏黑惠进入小学后，白川星羽也该升学去上咒术高专了。


    霓虹目前仅有两所培养咒术师的学校，京都校和东京校，两所学校在教学质量上没有差别，只是位置和人的不同。


    至于去哪所学校上学，等他接到通知时一切似乎已经被安排妥当了。


    禅院星羽会跟随禅院直哉前往【京都府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进行学习。


    “就这么安排好了？”电话那边的少年正躲在无人的活动室里，因为担心被发现刻意压低了嗓音，“要将我抛弃掉吗？星。”


    他一字一句，语气里满是控诉的意味，拉长的尾音加上话语中透露出的失望，不免让人心生在意。


    白川星羽恍惚了一瞬，很快回过神来，用着一贯平常的语气道：“你又和川学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在夏野川的狗狗攻势加软磨硬泡下三人的关系越发亲近，甚至就算不在学校，学校里依旧有他们F3的传说。


    如今夏油杰从闷骚变成明骚，里面也有夏野川的一份功劳。


    “嗯？对，他教我这样说话更可能让你心软。”夏油杰带着笑回道。


    确实心软了，但只有两秒。


    白川星羽：“别带着他鬼混。”


    夏油杰：“说他带我鬼混比较合适，我可是三好学生，他比我更有不良潜质。”


    夏野川知道你在背后这么说他吗？


    揉揉眉心，白川星羽牵上伏黑惠的手领着他往家走，“总之，学校的事你等着就行了。”


    禅院家的安排从来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从一开始他就打算和夏油杰一起去东京校读书。


    难道陪着小少爷学了几年他们真把自己当成禅院直哉的附属品了吗？好像所有人都忘记了当初离家出走的事了。


    既然如此，白川星羽不介意帮他们回想回想。


    “需要帮忙吗？”夏油杰问。


    想了想，白川星羽拿着手机点头，“需要。”


    “需要做什么？”


    “需要开学那天，你在学校门口等我帮忙拿行李。”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后传来闷笑声，“好，那我会在学校门口乖乖等你，如果迟到了我可就要去禅院家接你了。”虽然是笑着说的，但白川星羽知道这可不是玩笑话。


    自从回来联系上夏油杰后，这人就对他紧张得不行，当时他失踪后第一个询问的人自然是平日里与他玩得最好的夏油杰，伏黑甚尔还阴谋论的怀疑是夏油杰故意把人藏起来了，亲自搜了一番他家才作罢。


    得知他回来的那天夏油杰也不管补习班的课，直接翘掉跑来他家，一边担心的把他浑身上下都检查了一遍，一边嘴上毫不留情的把他骂了一顿。


    那之后每一天，每一天都得跟这家伙通一次电话，虽然麻烦，但不讨厌。


    相反，白川星羽还挺喜欢这种一直被人惦记的感觉。


    至于迟到，绝对不可能。


    两所学校的入学时间都在下月一号，他打算在前一天晚上就让禅院直毘人回忆回忆离家出走那天的场景，等一觉睡醒起来他都已经办好入学和杰一起手拉手走在新学校的走廊上了。


    他信心满满，但运气就是那么差，开学的前一天他被带到了一个从没来过的地方，计划不得不发生改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离开，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只有静观其变。


    *


    黄昏时分，夕阳余晖透过精致的纸拉门洒在宽敞明亮的室内，但阳光给不了丝毫温度，室内阴冷的气息蔓延开来，安静、沉默，没有一点聚会的模样。


    这是一场‘御三家’的聚会，家族成员们整齐的坐在两侧，男人身穿深色和服，女人倒是穿得华丽些，但都低垂脑袋乖顺的跪坐在男人后方，三位家主并不在这里，于是他们秉持着骄傲不曾看别人一眼，一整间屋子如同被下了定身咒，没人说话、没人动作。


    禅院直哉跟着家主一起走了，留下白川星羽和禅院扇坐在一起，禅院家的其他年轻人则是被安排在靠后的位置。


    身边坐着个爱管教他的老头，白川星羽动都不能动一下，否则就会引来对方一记孺子不可教也的目光。


    难受得屁股要长针了。


    据他所知，御三家互相看不顺眼，整天就想着怎么把对方搞垮，这场聚会的目的原谅他实在是想不到，难道是聚来看看大家过得怎么样吗？那这样看起来过得都不怎么好，吃的除了刺身就是刺身，人也没有一点活力。


    一屋子死鱼……腥咸味已经扑脸上了。


    思绪乱飞时，身旁的老头开口了。


    “禅院家已经没什么能教你的了，和直哉去了学校后要好好学，如果还像在家时那么偷懒，迟早有一天会死在咒灵手下。”


    白川星羽垂眸盯着地板的纹路，敷衍点头。


    知道他不想听自己说话，禅院扇从鼻子哼出一声，继续说，“但要注意不要在外人面前对直哉太过了，家里这样也就算了，让别人看见像什么样子，我是打算在开学前让你再学学规矩的，但你那爹…算了，不说也罢，总之认清自己在禅院的位置，不该做的事别做，丢得可是禅院的脸。”


    “听到了吗？”


    白川星羽：“……”


    「老头子话真多，小心说多了假牙掉下来。」


    ［噗。］


    禅院扇板着脸说完一大堆话等他回答，白川星羽也板着脸，懒得张口回一个字。


    好几年了，禅院扇依旧是最爱教训他的那一个。


    “真是，目无尊长的性子全是被禅院直毘人惯出来的。”


    放在平时这话应该是吼出来再一拍桌子表达愤怒，然后禅院甚一就会假模假样替他拍拍背安慰几句，但现在场地不允许他这样发挥，禅院甚一夜没坐在边上，只能自己憋着生闷气了。


    白川星羽余光瞥见他的脸从蜡黄气到变红，比刚才有气色多了。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久到他数完桌上的生鱼片数量大门才终于传来动静。


    三位家主带着自己的小号(bushi)儿子回来了。


    大概是聊了些什么，三人除了五条家主脸色都不太好。


    禅院直哉一看见他，低落的情绪飞走，抬脚就想跑过来，被禅院直毘人提前预判按住了肩膀，最后只能跟着一起坐在主位，但眼睛依旧盯着这边，一副憋了好多话要跟他说的样子。


    白川星羽装瞎看不见，只是在他们进门时扫了一眼。


    比禅院直哉更让人在意的是那一群黑发的人里面还有个格外显眼的家伙。


    “那就是六眼。”禅院扇实时解说。


    五条家那位一出生就直接打破世界平衡的六眼，很有名，白川星羽自然认识。


    在三位家主都没有入座的时候，六眼就跨着大步走上了主位，一屁股坐在最边上的位置。


    身高腿长的少年毫无形象的坐着，似乎周围的所有人都是空气，他同样穿着和服，很浅的淡蓝色，和那头白发很配，没有遮挡的蓝色双眸无聊得耷拉着，也不在意别人怎么想，伸手就夹起一片刺身塞进嘴里。


    五条家主没有阻止，甚至好脾气的笑笑，“用筷子吃啊悟。”


    五条悟——那个老被大人拿出来与他们作比较的六眼神子。


    ［还以为会是个留长发，穿华丽和服的人，没想到……］白川星羽点评道，一切尽在不言中。


    「家里人惯的吧。」


    五条悟的动作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当中自然也包括白川星羽，看着对方肆无忌惮吃东西，眼泪不争气的从嘴角流下来了。


    作为平辈，差距是不是太明显了？


    在他盯着那处羡慕的时候，嚣张的神子大人已经把一盘食物送进了肚子，正拿着侍女递来的手帕擦手，还不忘给这顿单调的晚餐挑挑刺，“死鱼有什么好吃的，不如喜九福。”


    尽然用喜九福去和刺身做对比，会这样干的世界上也就只有这一个人了吧？


    ——


    白川星羽吃了几口就停下筷子，正打算趁人不注意从侧门溜走，没想到刚伸出一只脚就被叫住，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是禅院直毘人朝他招手呢。


    还有他的事？


    被一群人盯着，再不情愿也只能起身走过去，托禅院的福，每次训练都被人围观，他已经差不多习惯视线了。


    “这是星羽，我的小儿子，快来打声招呼！”禅院直毘人喝醉了……


    加茂家主眯着眼朝他笑笑就当打招呼了，五条家主只是淡淡看他一眼，然后喝了口酒。


    零咒力没什么好重视的。


    打完了招呼，趁着酒劲白川星羽直接凑到禅院直毘人身边说自己要出去透气，意料之中爽快的同意了。


    禅院直哉也想跟着出来，但他爹拉着他跟其他人掰扯，压根抽不出身，只能眼睁睁看着弟弟消失在视线中。


    *


    离开嘈杂的室内，白川星羽站在庭院的樱花树下，仰头丈量对面墙壁的高度。


    赶回禅院洗劫已经来不及了，他打算现在翻墙离开，直接去咒高。


    后退两步冲刺登上墙壁，没几下就坐在了高墙上，就在他要往下跳的时候……


    “喂喂——墙上的那位？”


    被叫住了。


    白川星羽身形一僵，没有扭头。


    他穿的纯黑的和服，混在夜色里本就不太看得清楚，只要不把脸转过去下面的人就不知道是他。


    “坐在上面是要做什么？要逃走吗？你胆子挺大的嘛~”


    思及此他不再犹豫，眨眼就消失在了五条家。


    但发现他的人还不打算放过他。


    今夜无月，能见度不高，两道脚步声在小路上重合，哒哒哒响着，来不及思考，白川星羽只想快点离开，回到灯火通明的城市里。


    他跑起来了，脚步变得凌乱，身后不属于他的气息逐渐远去，没等松口气，更凌乱的脚步声急速靠近，转瞬间传进右耳。


    “赛跑很无聊啊——你到底要去哪里？”


    白川星羽转头，映入眼帘的是随着跑动往后吹起的白色发丝，尽管黑夜也仍旧明亮的天蓝色双眸，兴致缺缺写满无聊的一张脸……


    他停下，跟着跑的人也停下，两人站在无人的小道安静对视。


    跑了这么久依旧没跑出五条家主宅的区域，神子大人失踪第一时间就被发现了，那头闪烁的灯光如同游鱼朝这里靠近。


    五条悟手掌握拳搭在眼上，做出望远镜的样子，扭头问道：“继续跑？”


    白川星羽：“……跑。”


    作者有话要说：


    白川星羽：还要和禅院直哉一起上三年的学？我补药啊啊啊——死腿！快跑！


    第134章


    和五条悟在夜晚为了躲避三家的追捕一起赛跑……这可真是白川星羽两辈子都没干过的奇葩事。


    御三家都爱把宅子建在远离市区的郊外，靠着两双腿，两人硬是从郊区跑到了市区，咒术师五感强大，担心跑大路被发现他们还特意往林子里钻。


    莫名有种森林跑酷的感觉……


    白川星羽转头去看走在自己身边高了他大概半个脑袋的少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穿着和服不好迈开腿，身高体长的少年索性撩起衣摆用腰带全部系起来，腿上居然还穿着黑色长裤……所以翻墙逃跑不是临时起意的啊。


    五条悟和他不熟，进入市区之后招呼也不打一声就不知道跑去哪里了，正好白川星羽也懒得再和他解释什么，翻到手机上夏油杰发给他的高专定位，朝着那边继续前进。


    咒术师这么忙，想必校长现在应该没有休息，入学资料只需要填写姓名住址之类的简单信息，到学校找到校长之后两分钟就能成功入学。


    当他看着导航慢悠悠往学校走时，手机弹出了伏黑甚尔的来电提示，白川星羽顺手接通，将手机放在耳边等待对面说话。


    男人的嗓音懒散沙哑，但一字一句说出口的话却如掺了冰碴似的，“跑去哪里了？马上给我滚回来。”


    “……”白川星羽被冻得一个激灵，没敢回话。


    伏黑甚尔等了一会儿，听着耳边粗重的呼吸声眉头一拧，质问道：“你在做什么？”


    这不妙的语气……就算什么都没做也让人心虚。


    “在…夜跑。”白川星羽诚实回答。


    “夜跑？”伏黑甚尔嗤笑一声，“给你半个小时跑回来，半小时之后我没见着你人就等着挨棍子吧。”


    说完，就直接挂断了电话，留下白川星羽听着嘟嘟声沉默。


    生气了？为什么？


    他只是又一次从那群人身边跑出来而已，数不清多少次的事了，伏黑甚尔不会因为这个生气。


    难道是禅院直毘人因为喝醉了脑子不清醒和甚尔说了什么吗？


    但那老头说什么甚尔都不会当回事的。


    白川星羽歪歪脑袋，思索片刻无果后，还是关掉手机往家里跑，离天亮还早，他只要赶在禅院在京都校给他办理入学之前先到东京校就没问题了。


    没跑出几步，手上的手机又震动起来。


    又是伏黑甚尔。


    接通后，对面说道：“别挂，就这样跑，你还有二十六分钟。”


    白川星羽：“……行。”


    「他是不是担心你又一声不响失踪啊？」系统在他开始跑后默默说道。


    白川星羽卡了一下，觉得系统说的似乎有道理。


    伏黑甚尔没有像夏油杰那样生气的把他骂一顿，虽然冷战也是一种吵架的方式，但至今为止伏黑甚尔都没有表现出过于忧心的情绪，和好之后依旧是这样，让他担惊受怕了好一阵子，毕竟甚尔轻轻一抡胳膊就能把他甩天上去。


    他也旁敲侧击试探过，得到的答案是没有生气了。


    可是不管在语言上还是行为上，都表明伏黑甚尔明明还气着呢。


    小心眼的男人，憋久了小心得乳腺癌！


    放在以前他肯定就当看不见，逃避可耻但有用，经历太宰治跳楼那一遭后，他是真的不敢不去在意了，就算甚尔干不出跳楼的事。


    问题是怎么让伏黑甚尔安心呢？承诺再也不会突然消失肯定是没用的。


    「黏着他不就好了？一直放在眼皮子底下肯定就安心了！」系统提意。


    [说是这样说……但我马上就要去高专了啊。]


    「啊……」


    算了，那个之后再说，现在先黏上。


    白川星羽站在原地，对着电话喂了几声。


    “怎么？跑不动了？”


    “不想跑了。”他直接说，“来接我，定位发你。”


    “……”


    对面沉默半晌，最后还是应下了。


    伏黑甚尔是真的不放心他啊……既然如此，“电话挂掉打视频吧，我找家店等你，外面太冷了。”


    “啧。”


    你啧什么？！


    不对！难道猜错了吗？！


    “那还是打电话……”


    还没说完，咔哒一声电话挂断了，然后白川星羽接通了视频，手机里是伏黑甚尔的下巴，有点胡茬，他不在家的时候这人就会懒得收拾自己，今天也是没刮胡子呢。


    画面随着走路时摆动的手臂晃来晃去，等伏黑甚尔坐进了车里，把手机固定在支架上后，白川星羽才看见他的脸。


    嗯……表情没有问题，关车门没有很用力，没有猛踩油门，没有打死方向盘。


    很好，消气了。


    系统：「好耶！」


    白川星羽：[好耶！]


    观察得太过入神，他连伏黑甚尔什么时候看过来了都没发现，双眼无神的和系统在脑子里乱叫。


    伏黑甚尔看了他几秒就收回视线看路了。


    惠还在小学托管班做作业，刚开学作业不会很多，他得快点接到人回去，免得另一个没人接的小孩站在家门口孤单的掉眼泪。


    *


    白川星羽找了一家便利店坐下，他跑出很远了，伏黑甚尔过来应该会花费不少时间，反正半小时之内他是跑不回去的，与其在累死之后回去挨板子，不如站在原地让大人来接他。


    街边路灯昏黄的灯光透过便利店的玻璃照进来，他托腮盯着那处飞舞的蛾子发呆。


    “欢迎光临！”便利店的门铃发出带着杂音的问候。


    在那之后便又安静了，看着与它隔着玻璃的飞蛾，耳边却还是幻听了它们煽动翅膀的嗡嗡声，白川星羽低头看看躺在桌上的手机，然后抬头看看蛾子，手指无聊的敲打桌子，脑海中系统三十分钟的计时已经过去了一半。


    正观察着伏黑甚尔脸上被车灯照的一暗一亮的脸时，一道视线突然投向这边，久久没有移开。


    白川星羽皱眉，低着头没看过去。


    自己穿着和服本来就容易引人注意，便利店来往人多，有个好奇的人不算什么，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将他浑身上下扫了一遍，然后脚步声响起，逐渐靠近。


    白川星羽抬眼，面前的玻璃反射出站在身后的影子，有些熟悉……


    脚尖推动转椅转过身，他看着那双盛满笑意的紫色眼眸，目光飘忽的转向别处，没等他将椅子转回去，就被一只手按住肩膀，飞快的转了小半圈。


    视线中的脸又换了一张，黑漆漆的墨镜几乎怼在了他鼻子上。


    双手附在少年的肩膀上，弯腰站在桌边的男人咧嘴笑着，墨镜下的眼睛弯起，张扬又随性，“让我好找啊，臭·小·鬼。”


    白川星羽：“……”


    早知道出门看看黄历了。


    ——


    一左一右坐在椅子上，两人侧身对着白川星羽的方向，将他包围了起来，桌上放着零食薯片，一个笑得温柔得意，一个笑得满身杀气。


    白川星羽不着痕迹的把手机对准自己的下巴，免得伏黑甚尔在开车的路上闯红灯被送进警局。


    好在刚才眼疾手快关了声音。


    “有事吗？”他故作淡定。


    算起来距离他们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整整三年，爆炸案的时间也早过了，这两人还活着他也就放心了。


    不过从刚才墨镜男的话里听来，他们似乎一直在找他啊……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大家还活着不就好了吗？


    “当然有事，虽然小星羽做好事不求回报，但我们可不能就这么算了。”萩原研二垂眸看了一眼他手中的手机，“在等人？那在他来之前我们先聊聊天吧~”


    白川星羽藏了藏手机，知道他们都目的后僵硬的脊背放松下来，“不用回报，一张纸条而已。”更何况，这是曾经收留他一晚的感谢，算起来，他们已经扯平了。


    平行世界的记忆并没有随着时间变淡，反而更加清晰，他们当然知道曾经的那张纸条是收留无家可归少年的谢礼，不过这也太贵重了，一吹就能随风飘走的纸条仿佛有千斤重，松田阵平现在都还记得鳗鱼店前的一幕。


    那是第二次，如果没有那句提醒，他们或许无法打开记忆闸门。


    救了他们两次的家伙这么风轻云淡的说不用回报，只会让他们更愧疚啊喂！


    松田阵平取下墨镜，抬手揉乱他的头发，“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发消息也不回，不会把我屏蔽了吧？！”


    “就是说啊，自从加了你的号码小阵平每天就守着手机等你回信了。”萩原研二忍不住笑了。


    “别找不就好了……”白川星羽心虚的小声说。


    实在是松田阵平老爱约他出去玩，他是真的不想出门，之后索性不回了。


    这家伙没什么情商这件事，真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半小时到了。」


    系统闹钟准时响起，白川星羽从椅子上起身，对两人说道：“接我的人快到了。”


    对上两张带着谴责的脸，他擦了擦手心的汗，妥协了，“我加你吧萩原警官，他的话太多了。”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萩原研二迅速拿出手机递过去，生怕他反悔，加上好友后，顾忌到自家幼驯染的面子，当着他们的面给三人拉了个群。


    萩原研二：“这样就没问题了，放心吧，我会监督小阵平让他安静点的。”


    松田阵平：“我哪有话很多？明明是你这小鬼懒得回我，那只能我来跟你说了啊！”


    当了几年警察脾气似乎更暴躁了些呢。


    ——


    坐进车里白川星羽才挂断了视频通话，伏黑甚尔手肘搭在车窗上，等他系好安全带后才开车。


    便利店被甩在后面，通过后视镜还能看见站在门口的两个男人。


    不擅长记人的脑子思考片刻，伏黑甚尔通过记忆中一只裹成球的团子想起了那两个人。


    是鳗鱼店的那群条子里的其中两个。


    侧眸看着在手机上打字的少年，伏黑甚尔轻啧一声，心底升起不耐。


    要不让惠去孔时雨那儿过一晚吧，毕竟他们还有秘·密需要交流，今天或许都睡不了觉了。


    第135章


    身边男人持续散发出的不爽气息已经溢出来了，一下又一下敲击方向盘的手指和不断抖动的右腿都在提醒车里的另一个人，他的耐心即将告捷。


    白川星羽头都不敢抬，装作若无其事扣手，不明白自己又怎么惹他生气。


    刚上车那会儿不还好好的吗？


    白川星羽怀疑他更年期到了，喜怒无常得让人害怕。


    而被这些‘秘密’烦得不行的伏黑甚尔因为身边头都不肯抬一下的人更生气了，过了红灯后将车子停在路边，打电话给孔时雨让对方去接伏黑惠，也不等回答就挂了电话。


    白川星羽睁大眼睛看过去。


    他一个星期没见到惠了，放弃咒高选择回家也是想在开学之前和惠说一声哥哥要去读高中了。


    “干嘛让惠去孔时雨那儿？直接开车去接他不就好了？”


    “哈？现在没空管他。”伏黑甚尔原本就紧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街边一辆辆驶过的轿车前灯照亮他阴云密布的脸。


    伏黑甚尔想问的问题有很多，从禅院到现在，堆积的秘密太多了，以至于他都不知道先从哪里开始说起。


    本来就这样一直下去挺好的，他也没觉得自己有多讨厌‘秘密’的存在，所以选择无视。


    可过去六年了……这小鬼六年愣是没打算告诉他！


    除了他之外，似乎连那两个只见过一面的警察都是这个秘密的共同参与者，这么说也不对，谁知道他们有没有在那次之后再碰面。


    毕竟刚才都把手机安心交给对方了，动手动脚的样子一看就很顺手。


    白川星羽被松田阵平揉乱的头发还没来得及整理，四处乱翘着。


    伏黑甚尔伸手压上他的头发，在他觉得莫名其妙的时候突然发力，系着安全带的身体被一股大力压得四处倒，原本被皮筋绑起来的头发都被揉散了。


    白川星羽承受着这股力道，手上还没空去推开他，散下来的头发大部分都进嘴里了，他得忙着把发丝扒拉出来，话都说不了，只能像条不服输的咸鱼，被绑在车上到处乱扭。


    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他奋力抬起脑袋，怒视伏黑甚尔，趁对方愣住的间隙拍开脑袋上作乱的手，取下安全带连忙往车门边靠，“你到底要干嘛？别动手动脚的！我头发全乱了！”


    说完，他转过身对着车窗整理自己乱成鸡窝的头发，完全没注意到伏黑甚尔骤然冷下的表情。


    被拍开的手背还残留着酥麻的感觉，揉两下反应这么大，手都给他打麻了，怎么被那卷毛警察揉的时候就没这么应激呢？


    他懂了，比起他这个哥哥，臭小鬼更喜欢认条子当哥哥是吧？


    好不容易理好头发，白川星羽正打算说点什么打破沉默，一转头却撞进一双幽深的绿眸中，如同隐藏在黑暗里看见猎物的饿狼，他被看得一个激灵，手下意识搭在了车把手上，一副戒备到随时准备逃跑的模样。


    伏黑甚尔没有靠近，盯着他的眼睛没有移开，缓缓抬手——


    “咔哒”锁上了车门。


    白川星羽：“……”


    白川星羽：［他他他！他要在车里揍我吗？！我做错什么了？］


    「不、不知道啊。」系统也怂唧唧的不敢乱猜。


    副驾驶空间小，车门还被锁上了，伏黑甚尔真要揍他，他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白川星羽后背靠在车门上，脑子里把坐上车之后做过的所有事情想了一通，从打开车门到系上安全带，他甚至一句话都没说过……所以到底是哪根线被点着了，怎么炸得这么突然？


    伏黑甚尔好整以暇坐在原位，看着他那双四处乱转就是不敢看自己的眼睛。


    从车窗吹进来的晚风稍稍将混乱的脑子吹清醒了些，他知道自己的行为是有些奇怪，但白川星羽因为他疯狂思考自己错处的模样实在是有意思。


    ……但把他当洪水猛兽一样躲着也很让人生气。


    他眸色一暗，脸色再次阴沉下来，但还是挂着浅笑，嘴角的疤痕随着笑意被牵起，在白川星羽紧张的注视下靠了过去，一只手撑在副驾驶座椅上，另一只手朝那边伸去。


    等等，好糟糕的画面！


    退无可退甚至不敢推开，白川星羽努力缩小体积，几乎挤进了车门和座椅之间的缝隙，难受极了。


    眼下的小动物受到威胁后无处可逃，只能委屈蜷缩在夹缝之间寻求安全感。


    对伏黑甚尔来说这样的场景很常见，任务中常有的，不过这只猎物眼中可没有名为恐惧的情绪。


    带着逗弄他的心思，伏黑甚尔将动作放到最慢。


    男人幼稚的心思白川星羽没有察觉，当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即将碰触到脸上时，他抓上去了。


    白川星羽两只手堪堪包裹了伏黑甚尔的手，外形肤色都大不相同的手放在一起，扎眼极了。


    眼角抽了抽，白川星羽抬眼对上男人意义不明的视线，提议道：“我不建议你在大街上打我，晚上也有巡警的。”


    他依旧认为伏黑甚尔是打算揍他。


    诚恳的眼神和建议没有让伏黑甚尔逗弄的心思熄灭，反而燃得更猛烈了。


    包裹在手上的温度离开后他直接抓了上去，位置反转，泛着凉意的双手被轻松握在手里，他皱了皱眉，握紧了些，“怎么总是凉的。”


    白川星羽抿着嘴没回话，紧张的氛围因为一句话消失不见。


    他们维持这个奇怪的姿势捂了好久的手，直到染上伏黑甚尔的体温，男人模糊的声音才传进耳朵。


    “下次我来接你别让我看见你身边有其他人。”停顿一瞬，他继续说道，“就算有也提前赶走。”


    “为什么？”白川星羽疑惑道。


    很奇怪的要求……难道甚尔已经从讨厌禅院进化到讨厌人类了吗？


    哎不对，所以生气是因为看见了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


    终于找到病因，白川星羽心里的大石头往下降了点，因为孔时雨介绍的工作大多数都见不得光的原因，伏黑甚尔讨厌警察再正常不过。


    但这似乎并不是故意吓他的理由。


    终于从他的举动中读出戏弄的味道，白川星羽战战兢兢的心态瞬间翻转，腰杆直了，也不害怕了，按住伏黑甚尔的肩膀一股牛劲儿把人推回了驾驶座，然后一只腿跪在座椅上，想立起来从上往下看他，以示威严。


    只听“碰!”的一声，少年一头顶上了车盖子，痛得腿一软，彻底趴在副驾驶歇菜了。


    伏黑甚尔：“……”


    短暂的嘲笑过后，伏黑甚尔提着白川星羽的胳膊把人拉过来，再次揉乱了他刚理好没多久的头发。


    被晚风浸透的发丝带着凉意如流水从指缝划过，垂眸看着在怀里疼得倒吸气的家伙，伏黑甚尔的火气彻底过期。


    可怜成这样还怎么让我再凶下去啊。


    真是的，我真是个好哥哥。


    非常不要脸的在心里夸奖了自己一番，他轻轻揉着白川星羽的头顶，一边拿出手机再次打给了孔时雨。


    接到电话就火急火燎跑去学校，刚接到人没两分钟的孔时雨：“送回去？那我跑这一趟算什么？”


    伏黑甚尔：“算你跑得快。”


    孔时雨：“……伏黑，做人不能这么没有人性，你这种人死后是上不了天堂的。”


    伏黑甚尔嗤笑一声，“怎么？你就能上了？”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拍拍趴腿上装死的人，伏黑甚尔重新发动车子，“起来了，回家。”平静的语气，好像最先开始无理取闹生气的不是他，而是趴他腿上的白川星羽。


    孔时雨说得对，这种人是上不了天堂的。


    *


    明早要去学校，白川星羽得早早睡下，得知他即将升入高专，伏黑惠依依不舍，闹着明天要跟着一起去，无奈他只能先答应下来，至于小朋友明天能不能准时起床可就不知道了。


    怀里抱着惠，白川星羽很快被睡意席卷。


    慢半拍收拾完的伏黑甚尔手里拿着毛巾，润湿的头发还在滴水，盯着床上的一团看了会儿，走上前替两人掖了掖被子。


    正要离开时，水珠不慎从发梢滴落，落入下方少年紧闭的唇中。


    感受到凉意，白川星羽舔了舔嘴唇睁开眼，扭头就看见身形高大的男人垂头站在床边，客厅的灯光被他遮住，好在强大的视力能让白川星羽看见他还滴水的头发。


    “去吹头。”皱了皱眉，白川星羽提醒道。


    心里正感叹着他还知道关心哥哥，就见少年拉上被子翻了个身背对门口，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


    “别弄湿枕头了，睡一晚上头都得捂臭。”


    “……”


    “不吹了。”伏黑甚尔爬上床，和他挤在一个枕头上，“没良心的小鬼，平时懒得都是谁给你吹的头？”


    白川星羽理直气壮，伸手推了推他，“你吹的，那只是偶尔。”


    床原来这么小吗？根本睡不下三个人。


    身体紧密的贴合让他的后背没一会儿就出了层薄汗，腰被伏黑甚尔圈在怀里他也不敢挣扎得太过，伏黑惠已经睡着了。


    用手肘把男人往后顶，白川星羽小声说道：“你不热吗？”


    “不热。”伏黑甚尔贴得更紧了，湿润的发丝贴在他的后脖颈，打湿一片，“头发湿的，有点冷。”


    白川星羽一僵，扭动着想要离他远点，“……不要再捉弄我了！”


    伏黑甚尔：“这也算捉弄？”


    白川星羽：“……玩儿够了就睡觉吧。”他放弃了。


    伏黑甚尔没回话，静静抱着他，呼吸平稳。


    从客厅漫进房内的暖光撒在男人的背上，怀中两个小孩都已经睡着了，伏黑甚尔盯着不远处墙面上花花绿绿用油画棒制作出的抽象画作，再看看睡得四仰八叉流口水的画家本人闭了闭眼，最后转向睡相长相都挑不出任何毛病的画家助理，捏着他的鼻子，看那张因无法呼吸而皱起来的脸。


    睡衣在两人打闹时就变得乱糟糟的了，伏黑甚尔撑着脑袋一个劲儿看，视线不知不觉就滑到了那片白皙的胸膛上。


    同为‘天与咒缚’，少年的体型就和他完全不一样，喂多少都不长肉，小时候还怀疑过这小鬼是不是趁他洗碗偷偷把饭喂给院子里的菜了。


    那段时间正是长个子的时候，瘦得他一手就能给折断，训练都不敢太用力。


    现在还是瘦，细胳膊细腿。


    从被窝里捞起一只手与自己比对，担心人被这动静吵醒，伏黑甚尔几乎是半抱着他把人搂在怀里。


    整个环住才发现，确实是瘦，根本养不胖，一只手就能握住腰，以后找对象可怎么办？细狗没人喜欢的，小身板要是换了他，一顶就得……


    “啪！”


    “嗯？”被响亮的巴掌声吵醒的白川星羽迷茫的思考了一下声音来源，扭头对上半张红到发紫的侧脸。


    “……做噩梦了？”


    “啊嗯。”


    “胆小鬼。”


    “……睡觉。”


    作者有话要说：


    盯着弟弟想惶惶的事……


    反应过来（沉默）（察觉）（这样不对！）


    手自己动了！


    “啪！”


    伏黑甚尔：？


    白川星羽：？


    第136章


    第二天白川星羽早早起了床，从伏黑惠和伏黑甚尔的两面夹击中爬出来，蹑手蹑脚去浴室洗漱。


    侧躺着睡了一晚上，半边身子都酸了，尤其是伏黑甚尔还抱着他的腰。


    要不是担心吵醒惠，他都想半夜去楼上睡了。


    洗脸时，拖沓的脚步声从浴室外传来，伏黑甚尔倚靠在门边，打着哈欠含糊不清问道：“几点了？天都没亮。”


    “六点，不用准备早餐了，我先走了。”擦干脸上的水，白川星羽越过他到客厅收拾东西。


    客厅的桌上散落着入学需要的证件，一包面包一盒牛奶还有给夏油杰带的青团。


    伏黑甚尔跟在他身后，看他将东西一一清点后装进书包，“不用提醒我，本来也没打算给你准备早饭。”


    白川星羽：……


    “是吗？那面包牛奶是自己长腿从便利店跑到家里的。”


    身后男人沉默片刻，说道：“那是惠的。”


    白川星羽无语了，“那我还给他。”


    “算了，多吃点吧你，我打算给他煎鸡蛋的。”


    偷偷翻个白眼，白川星羽装作不满，阴阳怪气，“那挺好，也不知道学校食堂的早餐会不会有煎鸡蛋，我挺喜欢吃的，如果中午能回来吃饭就好了，一想到要住在学校里还真是不习惯呢。”


    将收拾好的书包挎在肩上，也不理会听完后站在原地没出声的伏黑甚尔，他穿上鞋子后就要离开。


    踏出家门的前一秒，伏黑甚尔叫住他。


    “中午我来接你。”


    听起来有些别扭，就算知道他是故意那么说的，也还是心甘情愿中招了。


    白川星羽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中午本来就要回来的。”说完吐吐舌头心情愉快的走了。


    中午要回来拿行李，这下正好有司机了。


    *


    清晨的空气湿冷，到了山里更是能看见雾的程度，咒术高专和御三家的古宅一样建在深山之中，没有能通向这里的车，出租也不愿意开到里面来。


    白川星羽身上只带了一把剑和背的包，按照那群老家伙们的脾性，他早想到会是这样了，带着行李来简直是给自己拉练了，家里有小孩也不能让伏黑甚尔送他，只能先把入学办好之后再去搬行李过来。


    一个人走在安静无人的大路上，周边全是茂密的树林，白川星羽脚步稍快，按照手机的定位前往学校。


    「宿舍会不会是四人间呢？」系统跟在他身边，对马上要住宿的环境感到关心。


    [四人间也太多了吧？两人间是我的底线，我要和杰一间房。]


    出门时对伏黑甚尔说的住校不习惯是真的，毕竟他从没有住过学校宿舍，小学初中都是走读，或许是因为小时候被绑架过，母亲很重视他的安全问题，小学时更是中午都得赶回家陪母亲吃饭，说是得亲眼看着他才能安心。


    他也疑惑过，明明一个人从学校走回家更危险一点，为什么还的让他在中午自己回家吃饭，不过只疑惑了一小会儿，能和母亲一起吃午餐他是很开心的，几乎每天都是跑着回去。


    上五六年级之后一起吃饭的时间就变少了，因为母亲工作慢慢忙起来，一起吃饭的人从她变成了征十郎。


    「两人间也太无聊了！四个人才好玩儿呢！我看网上的宿舍都是四人间。」系统不建议宿主住两人间，尤其是和夏油杰住两人间。


    [为什么？杰很会照顾人的。]有夏油杰在，他甚至刷牙都不需要自己挤牙膏。


    这才是问题所在……系统一直觉得夏油杰很会唬人，那家伙长得就是一张会骗人的脸，每每白川星羽跟他待在一起的时候系统就觉得说不出来的难受。


    他觉得总有一天白川星羽会被那个没眼睛的黑毛骗到哭……


    「那夏油杰还会管你早睡早起，不能吃素食快餐，不能训练偷懒，不能闷着脑袋不说话等等等。」


    白川星羽倒吸一口凉气，[四人间得话，杰岂不是要管三个人了？以后就业可以选宿管。]


    让他失望的是，宿舍不是四人间也不是两人间，而是单人间。


    被老师带到宿舍参观，白川星羽紧闭着嘴巴以免他自己掉下来，跟在背影魁梧的夜蛾老师身后走进了属于他的宿舍。


    要说咒术界唯一的好处，那就是有钱。


    宿舍如同小型公寓，进门先是放着小沙发的客厅，有电视有茶几，还有开放式厨房，另外还有两道门，他猜是卧室和厕所。


    [总有一种学费会收我三万的感觉。]


    「比钱贵多了，毕竟咒术师是随时都会要命的工作。」


    原来如此，都是临死前的安慰品吗？


    “学校学生很少，宿舍也少，男女各一栋楼，昨天来了一个学生是和你同班的，现在也不知道在不在宿舍里。”夜蛾正道说着不由捏了捏鼻梁，疲惫叹气，“他就住在你对面，如果想提前认识认识得话可以去打个招呼。”


    他带着墨镜看不清眼中情绪，但眉间不耐很多，似乎对对面宿舍里的人感到麻烦。


    见状，原本就不想去的白川星羽迅速摇头，“不了，还是正式上课的时候再认识吧。”


    见他摇头，夜蛾正道点头，带着他往外走，“那我就带你去校长室，明天上课前我会安排你们做自我介绍，毕竟，同伴可是战斗中的重要一环。”


    *


    成功办完入学手续并拍照上传禅院直毘人后，白川星羽就慢悠悠走去校门口等夏油杰来了。


    此时天空已经大亮，雾气散去，空气清新，夏油杰正在朝学校来的路上，他坐在校门口的石阶上，望着来时的方向有一搭没一搭晃着腿，当阳光从云后射出时，总算是看到了那抹从远处走来不紧不慢的身影。


    提着半路返回去买的早餐，夏油杰以坐在台阶那处的黑点为终点前进。


    他的视力没有白川星羽强，全靠那黑点周边纯净的空气认人，自然也看不见那人因为自己步伐缓慢而不愉快的表情。


    等他走到能看清人的距离时，白川星羽嘴角差点都要耷拉到地上去了。


    他穿着宽松的黑色卫衣，被风吹乱的头发一大半都塞在领口里，鼻尖有些红，应该是早上太冷冻的，手缩在袖口里，双眼紧紧盯着这边，没有站起来和自己打招呼的意思……


    嗯……是他走得太慢，等得不耐烦了啊。


    夏油杰脚步一顿，加快速度走过去，几个大步跨上台阶，“是起太早了？很没精神啊。”将早餐放在白川星羽身边，他跟着坐下，顺手给豆浆插上吸管递到少年嘴边。


    下意识张嘴含住送到嘴边的东西，一口温热的豆浆驱散早晨的寒意让整个身体都暖和起来，白川星羽这才想起早上塞进包里的牛奶面包忘记吃了。


    算了，他还是吃热的，面包牛奶回去还给甚尔，免得说他抢惠的早餐。


    看在早餐的面子上就原谅他吧，反正现在也不冷了。


    “你在哪儿买的，这么远过来都还是热的。”啃着油条，白川星羽含糊不清道。


    “山下。”从包里拿出纸巾，夏油杰顺口答道，“放在咒灵肚子里就不会冷。”


    白川星羽一哽，喉咙里的油条吐出来也不是咽下去也不是，反反复复成功把自己呛到，油条吞下去了，豆浆喷出来了。


    “咳咳咳！！！”


    “擦擦。”早就料到这个场景，夏油杰一脸淡定往他脸上拍了张纸巾。


    白川星羽收拾干净自己，抬头看向夏油杰，“你骗我的吧？”


    夏油杰只是眯眼笑笑，“骗你什么？”


    白川星羽：“……咒灵保温盒什么的。”


    夏油杰：“没有，我的确那么干了。”


    白川星羽：“因为我忘记告诉你我会早到学校？”


    夏油杰依旧笑着，“怎么可能，只是单纯不想让早餐凉掉而已。”


    白川星羽狐疑的盯着他，想到肚子里的早餐在咒灵肚子里待过就一阵反胃，“我不会拉肚子吧？那玩意干净吗？”


    “应该不会，我看过了，胃里很干净。”


    白川星羽：“……”


    “怎么看的？把咒灵的肚子切开吗？”


    身后传来的女声将两人思绪唤回，白川星羽转头，就见蹲在他们身后一脸好奇的少女，嘴里还叼着跟棒棒糖，大概是刚好听到了夏油杰说看过胃里很干净那句话。


    少女有着一头及肩的栗色头发，眼下一点痣为本该显得乖巧的发型增添了些色彩，一双与发色相同的眼睛盯着夏油杰瞧。


    她往前凑了凑，“所以是怎么看的？”


    夏油杰唤出咒灵，一个布袋模样的咒灵出现在半空。


    “像这样。”他举起食指在空中画了个圈，“翻过来就能看了。”


    随着他的动作，咒灵从头顶扎起来的袋子口开始往外翻，直到将自己的内脏全部翻到裸露在外才停下。


    内脏被白色的麻线拴在布上，不会掉下去，但看着摇摇欲坠，一扯就掉。


    少女站起来将那些内脏摸了个遍，随后总结，“明明都是布看起来却很真呢，很适合用来做解剖练手。”


    夏油杰收回咒灵，欣然答应，“如果需要可以找我，我叫夏油杰，是这一届的新生。”


    家入硝子朝他点头，“家入硝子，也是新生，我们应该都是一个班的。”


    见两人很自然的自我介绍起来，白川星羽也站起身，对少女颔首，“白川星羽。”


    办理入学手续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一届的学生只有四个人，现在校门这边聚了三个，那剩下的一个……


    夏油杰猜测，“是还没来吗？现在时间也还早。”


    “在宿舍吧？”白川星羽望向宿舍的方向，说道，“老师说那人昨天就到了。”


    “是五条家的，特立独行很正常。”家入硝子拿出嘴里含着的棒棒糖，看向夏油杰身后的少年，“禅院家的倒是很合群呢，跟我想得不太一样。”


    白川星羽“……谢谢夸奖。”


    家入硝子点头，“不用谢，我们该进去了，老师让我来校门口接同学来着。”


    第137章


    等夏油杰办好入学手续，两人一起往宿舍去的时候白川星羽才想起来，疑惑问道：“你的行李呢？也是中午回去拿？”


    两手空空的就来了，他爸妈中午可没时间来接他回去拿东西。


    夏油杰小学的时候是住过一段时间学校宿舍的，不过每周都能回去，带的东西不多，但生活用品也得有一个小行李箱那么多吧？


    夏油杰侧眸看他，比他还要疑惑，“为什么要回去拿，行李不是有辅助监督直接送到宿舍吗？”


    白川星羽：“是……吗？”


    “你前几天不会没有联系学校吧？”夏油杰一猜就知道他没做好入学前的准备工作。


    “你没告诉我要联系啊。”


    白川星羽理直气壮，第一次住宿的人不知道要提前联系学校送行李很奇怪吗？


    他现在和学校说一声还是能送的吧？


    思及此，白川星羽停下脚步就要往回走，“你先去宿舍，我去问问夜蛾老师。”


    夏油杰点头，“好，你宿舍是几号，我住你隔壁。”


    “304。”想起家入硝子说的，最后一位同学是五条家的人，白川星羽眼前浮现出昨晚和他一起夜跑的家伙，年龄也合适，而且昨天就来了，再从夜蛾老师疲惫的模样来看……


    想了想，他还是多说了一句，“对面是五条，那个人……性格有点奇怪。”


    沉思三秒，夏油杰与他对望，“……你们御三家有正常人吗？”


    “咒术界没有正常人，你马上也会不正常了。”


    被内涵到的白川星羽很有脾气的呛了回去，转身离开走廊。


    环境造就人类的性格，这也是咒术师都是疯子的原因，毕竟无时无刻不在与世界上纯粹的恶相伴，久而久之，人也会被恶慢慢扭曲。


    这里没有所谓的正常人，正常人在这里是待不久的，他们的人格会被侵蚀，心灵会被污染。


    所以想要变强，就得抛弃掉一些道德感。


    上述可得，住在他对面的五条家最强神子……肯定不是个多友善的角色。


    ——


    夏油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后，才向着宿舍方向走去。


    统一的古式建筑风格没有安装电梯，不过学校人少，楼层可以随便选择，电梯也就不是必须的了。


    他刚走上三楼的最后一个阶梯，转弯就是宿舍走廊，一步跨过去却差点撞到一面木墙。


    往后方看了看，是封死的，三楼没有能走的路了，只有从楼梯继续往上。


    这里的确是三楼没错啊……


    夏油杰停在原地，礼貌的敲敲面前的木墙——不对，不是木墙，是超高的柜子。


    对面的人听到敲击声，扯着嗓子对这边喊，“对不起，我们很快就能搬走了，请稍等！”


    这是刚好赶上装修了吗？


    从柜子的体积和预估的重量来看，工人想要把它拖走恐怕时间不会短。


    观察了一下柜子背面能落脚的小凹陷和高度，离碰到顶还差不少距离，他可以直接翻过去。


    发消息提醒星三楼有挡路的柜子后，夏油杰轻松登上柜子顶部，正打算往下跳，抬起脑袋随意往下一瞥，下面除了对柜子苦恼的两位工人还有一位站在宿舍门前一脸不满的少年。


    那人穿着白色衬衫，抱着双臂，修长的双腿微微曲起，背靠墙站立，一副懒散的模样，脸上的圆墨镜有点奇怪，他想不出人为什么要在室内戴这么奇怪的墨镜，表情也很嚣张，站在旁边的人都要吓死了。


    夏油杰转眼看向他对面不停挥舞手臂的西装男人，大概是辅助监督。


    “真的不行啊，不行的，您如果实在要把柜子放进去，这大小得把门拆了再把墙扩大才行，要不您看我们换个小一点的柜子怎么样……”


    听起来是在劝说少年放弃将这个大柜子放进宿舍。


    听到西装男人的话，少年明显更不爽了，仗着身高优势俯视辅助监督，墨镜下滑到鼻尖，露出一双极有威慑力的天蓝色眼睛，“不——要——”拉长的两个字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他必须要把那大柜子放进自己的宿舍。


    非常自我且完全不在意他人难处的家伙，夏油杰在心里下了判断。


    和星说的一样，性格奇怪，他真的得和这样的家伙做三年同期吗？已经想象到以后吵闹不断地生活了……


    那视线落在辅助监督身上，在他快要支撑不住抖成筛子的时候，少年终于移开了，转而抬头，望向斜上方看戏的夏油杰。


    “还有扒在我柜子上眼睛很小还爱偷窥的奇怪刘海人，你很没有礼貌哎。”


    用那么多形容词是……？


    夏油杰：“……跟你比起来还是逊色了^-^”


    “哈？”五条悟第一次遇到有胆子内涵他的人，他要和这个没礼貌的眯眯眼做三年同期？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两人的想法却在短短几分钟内达成惊人的一致。


    夏油杰从柜子上跳下，脚尖落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搭上辅助监督的一边肩膀，他对五条悟笑笑，提出友好建议，“学校的宿舍还是不要随便改造比较好吧？虽然人少，但大家住的基本都不会隔太远，柜子就算搬进去也放不下，难道还要把墙往后推吗？会影响到别人的。”


    辅助监督猛猛点头，眼角浸出泪水。


    五条悟猛然扯下墨镜，眼中带上轻蔑与怒意，“好啰嗦，你是从哪里来的古董，老子做事难道需要先找你报备？”


    听见他自称老子，夏油杰眉头一皱，心中升起不满，“真是没礼貌啊五条同学。”


    五条悟嗤笑一声，继续嘲讽，“既然知道老子的名号就闪边去，还是说——你想打一架？”话落，庞大的咒力从身体中涌出。


    夏油杰煞有其事点头，一只一级咒灵在身旁显现，“是个不错的解决问题的方法。”


    头一回见到这样的术士，五条悟压制不住兴奋，紧盯夏油杰。


    辅助监督夹在剑拔弩张的两人中间冷汗直流，想要阻止却连插话的勇气都没有。


    谁来，谁来救救他！是谁都好！！！


    说曹操，曹操就到，突然出现的一捧水一滴不漏洒在两人身上，也浇灭了刚刚燃起来的胜负欲。


    辅助监督：夭寿啊啊啊！！！不是这样的阻止方法！！！会死人的！他马上就要去见上帝了——


    夏油杰还好，只是从未遭受过如此对待的五条悟瞬间黑脸，扭头看向将水倒在自己身上的罪魁祸首。


    好不容易捧着花瓶从柜子边缘缝隙挤进来的工人瑟瑟发抖，昂贵的花瓶摔碎了不说，还把水洒在雇主身上……他的工作算是彻底丢了。


    “喂，你……”五条悟语气低沉。


    “是、是！真的很对不起！”工人手忙脚乱解释道，“只是刚刚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难以呼吸，然后手一滑就……真的很抱歉！！！”


    “没事的，打扫一下就好。”夏油杰开口为他解围，“大少爷不差这点花瓶的钱吧？”


    五条悟愤愤转头，“切。”


    工人只是普通人，要丢了工作可就真是无妄之灾了。


    好在大少爷并没有在意花瓶的小钱，不耐烦的摆摆手让他走了，残局就让辅助监督来收拾。


    战意被一捧冷水浇得一点不剩，五条悟想回寝室换衣服，脚尖一转还没迈步又停下。


    此时，白川星羽刚踏上三楼阶梯，从斜放的柜子看过去，刚好看到两位湿身美男。


    夏油杰已早早察觉到来人，在他视线落在自己紧贴腹部的衣服上时下意识扯了扯外套，将那块遮住。


    他穿着白T和黑色外套，因为准备打架拉开了拉链，水就这么刚好全倒在了他里面的白色短袖上，不过比起五条悟还是他幸运些。


    夏油杰看眼身旁浑身湿透，衬衫服服帖帖扒在身上的五条悟，默默移开双眼。


    没事的，至少有人比他狼狈。


    白川星羽从柜子那头挤过来，三人呈现出等边三角形站位，其中两人看着自己的衣服沉默，直到一道戏谑的女声加入。


    “这里刚刚打了水仗吗？看来他们没带你玩啊，白川。”家入硝子姗姗来迟。


    在白川星羽开口之前，夏油杰迅速拉上拉链，“不是水仗，话说你怎么在这里，这里可是男生宿舍哎。”


    “高专可没有宿管。”家入硝子耸肩。


    “先把衣服换了，会感冒。”白川星羽推着夏油杰的肩膀往自己旁边的宿舍走，路过背对他的五条悟时也提醒了一句，“五条君也是。”


    五条悟迅速扭头撇他一眼，留下一声重重的哼，跨着大步离开了。


    “你们认识？”夏油杰问道。


    白川星羽：“不算认识，家入同学去我的宿舍等会儿吧，我们马上过来。”


    ——


    夏油杰的行李果然和他说的一样被辅助监督送到了宿舍，两个行李箱放在客厅的沙发旁，卧室有全新的被子枕头，这就是早申请的福利。


    见他站在卧室门口一脸不愉，夏油杰将衣服往头上一套，走过去安慰，“问的怎么样，别担心，辅助监督动作很快，太阳下山之前应该能送到……如果他们有空得话。”


    “算了，不急。”白川星羽叹了口气，说起正事，“夜蛾老师说食堂发大水了，如果今天中午不打算回家得话，就一起出去吃，当时互相熟悉的聚餐。”


    “……发大水？”


    食堂的做饭阿姨记性不好，水龙头经常忘记关，学校给她安排了助手，督促她关水关电关火，没想到热爱厨房的阿姨想着快开学了得给新学生研究点好吃的，提前到学校，就这么一个人在食堂捣鼓，捣鼓完了潇洒离开，然后就发大水了。


    既然是聚餐，当然要问问其他人再做决定，甚尔那边只能晚点回去，如果辅助监督有空另说。


    如果夏油杰不去，那他就直接回家。


    “我没问题，不过对门的大少爷能屈尊和我们去吃饭吗？”


    第138章


    回到宿舍的五条悟将脱下的衬衫随手一丢，衣服半挂在沙发靠背上，摇摇欲坠。


    室内昏暗没有开灯，阳台半敞的窗帘遮挡了大部分光线，五条悟坐在暗处，双臂展开搭在靠背上，脑袋后仰，吊着发呆，臂长几乎占满了这个双人沙发。


    在来学校之前五条家就对神子大人的同学做了详细的身份背调。


    一个是咒术界的瑰宝，拥有反转术式的家入硝子，一个是几年前就展现出惊人天赋的野生咒术师，咒灵操使夏油杰。


    那个没礼貌的眯眯眼不用说，就是夏油杰没错了，后来的茶发女生是家入硝子。


    但中间怎么多出了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家伙呢？


    五条悟脑子里闪过一连串来自禅院加茂的邪恶诡计，手下的沙发布被紧抓得皱起，脸色越来越沉。


    从出生到现在两家对他的针对不少，明面上相亲相爱，暗地里相侵相碍，其实他们的关系也没那么好，只是有一个共同的敌人五条罢了。


    御三家内部不和谐在咒术界不是秘密，尽管如此，也敢把人直接安排到他身边？


    监视、卧底，或者是埋伏在他身边挖出他的弱点……


    越想越厌恶，到最后他脸都皱成了一团，那些自己不快乐也不希望别人快乐的臭老头，好好待在自己的院子里找不到乐子，成天想着看他的乐子。


    等着吧，那个小白脸绝对——待、不、久！


    —


    浴室里弯着腰搓洗短袖的勤奋小田螺白川星羽：“好像有点冷？”


    夏油杰的声音夹杂着水流声，模模糊糊，“冷吗？”从帘子那头探出脑袋，他看着被热水熏得起雾的镜子，又看看不知道为什么开始搓鸡皮疙瘩的白川星羽，再次问道，“冷吗？”


    他觉得水有点烫，能不能别在他洗澡的时候用冷水洗衣服。


    短短一分钟的时间，那股遍布全身的恶寒消失了，但白川星羽还是警惕得把浴室看了个遍，总觉得有人会突然蹦出来暗杀。


    「实在无聊就多洗几件衣服吧，田螺少爷，这里是咒高，不会有危险的，没有像魏尔伦那样的疯子突然出现砍你。」系统对他给别人搓衣服的行为发出不太明显的谴责。


    ［……］


    白川星羽放下衣服，准备去客厅静静。


    浴室的水声将思绪牵向远处。


    算起来这个时间，港|黑的他已经死了一年多了吧？


    因为系统说在那边的他死亡之前最好不要干涉原本的发展，稍有不慎可能会造成混乱，所以这一年他都刻意的忽视横滨的消息，一年过去了，可能造成混乱的因素也差不多消失，间接导致他死亡的神秘组织也该不重视他了。


    暗杀王魏尔伦，苟延残喘延寿一年，举办了葬礼并在首领干部等港|黑各部门核心人员的见证下下葬，白川星羽可以说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思及此，他拿出手机，切换手机分身，屏幕中唯一的信息软件上亮着红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来的。


    担心伏黑甚尔拿他手机打消消乐的时候行动暴露，他专门整了这高级玩意，虽然雷司令说这只是智能手机的普通功能，拿出自己的手机实验一遍之后，让他和阿斯蒂也照着自己做一遍。


    然后两人当着他的面齐刷刷从口袋里掏出棒棒机，气得雷司令骂骂咧咧喊了好久……


    收集情报不是什么着急事，前几年的他对横滨的一切了如指掌，不用刻意打听都能知道爱丽丝今天穿的哪条裙子，而且他用习惯了棒棒机，都是因为雷司令的时尚程度太超前，在那个大部分人类都是用棒棒机的情况下，居然搞到了智能手机，并熟练掌握使用方法，用他和阿斯蒂这辈子都追不上的速度遥遥领先。


    点开红点，发来的消息只有一条，是雷司令的短信。


    【雷司令】：横滨那边貌似要出大事了，港口黑手党也有些躁动，你说是不是又要换代了？


    【星】：多大？


    至于换代……新首领会是太宰吗？白川星羽又打了个寒颤。


    也不是不在乎森先生活不活，他只是好奇，这个世界的走向是不是和平行世界的相同，当初的首领太宰也才十八岁左右吧，现在年龄也到了。


    网瘾少年雷司令很快发来回信。


    【雷司令】：好像和海外的军队有关系，异能特务科有发出通告，横滨大大小小的组织因此出了不少乱子，怎么样，要查查吗？


    海外军队？在建立后维护横滨新秩序的中后期居然会有海外军队混进横滨，并在惹出乱子后没有被追踪到位置……


    【星】：军队中有异能者吗？


    能让异能特务科感到棘手的，只有异能者了，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可没办法在横滨的土地上闹出什么乱子。


    【雷司令】：我怎么知道？


    白川星羽：……


    【星】：你去查吧。


    【雷司令】：什么叫你去查吧？就这么心安理得的使唤我？


    这家伙发消息来不就是问他需不需要查吗？怎么说需要还被攻击了？


    【星】：不是。


    【雷司令】：不是什么?打字能别这么生硬吗？但凡后面加个波浪号呢？我平时也是很忙的好不好，抽出时间陪你玩，这世界上没有比我还善良的人了！你看看阿斯蒂，手机都懒得看一下，跟你一样只会使唤人！


    ……原来是在阿斯蒂那儿受气，在这儿撒气来了。


    浴室里的水声停下有一会儿了，夏油杰马上就要出来了。


    白川星羽思索片刻，决定先对雷司令进行安抚。


    【星】：你~去~查~吧~


    消息发出后对面就没了动静，按照雷司令的手速，安静这一小会儿的时间够他打八句话了。


    白川星羽又等了好久，等到夏油杰打开浴室门才关上手机。


    看来安抚非常有效，雷司令一定是看见他发的消息就去查了，没想到这家伙还挺好哄的嘛。


    旁观全程的系统：…………


    他那是对你无语了啊！无语了！！长点心眼子吧！！！


    *


    在心中声讨完被禅院监视他的小白脸后，五条悟转头又开始蛐蛐让他丢脸的夏油杰。


    当时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那眯眯眼身上了，因为是咒灵操术所以下意识会觉得对方体术不行，但他五条悟不一样，六眼第一时间就给了他足够多的信息，包括眯眯眼的体术锻炼的还不错这一点。


    但从当时的情形来看，对方没有要使用体术的想法，所以他没有开启无下限，对付咒灵只需要一拳就够了，他搬家已经够累了。


    没想到只是一个小小失误就让他成了落汤鸡……那水洒在他身上和打在他脸上没两样，丢人。


    坐在沙发上在心里气呼呼把没礼貌的眯眯眼连带着不让他给宿舍装修的辅助监督编排了个遍，五条悟总算是把自己哄好了，捞起一件干净的衣服套在身上，扫视一圈还没来得急收拾，东西乱扔的宿舍，拿出手机摇人。


    让五条大少爷亲自整理？抱歉，没时间，他忙着偷闲呢。


    —


    门被敲响时，五条悟已经快在沙发上躺睡着了。


    他慢悠悠走去门口，手握上门把手，六眼比昏沉的脑子先一步发现端倪，眼睛告诉他门外不是他叫来打扫卫生的人，但手在这期间已经按下把手，门被风吹开来，露出外面的——


    奇怪刘海眯眯眼。


    五条悟猛地关上门，用行动表达自己对眯眯眼的抗拒。


    都怪那个会吸收咒力的怪家伙！把眯眯眼的咒力都给进化了！


    夏油杰的刘海差点被他关门的动作夹到，往后连退好几步，咬牙切齿说道：“没礼貌的家伙。”


    “两个幼稚鬼。”家入硝子淡淡道。


    她走去夏油杰刚才站的位置，敲了两下门，对着里面喊，“五条同学——要一起出去吃午餐吗？”


    门那边安静几秒，随后传来清晰的拒绝，“老子才不会和那家伙一起吃饭！”


    “太好了，我们走吧。”本就小的眼睛笑起来变成一条弯弯的缝，夏油杰揽着一旁白川星羽的肩膀就要离开，顺道对家入硝子说道，“大少爷肯定有人送饭的，一顿不吃也饿不着。”


    家入硝子了然点头，走在白川星羽身侧，平淡说道：“御三家果然名不虚传，和招我进来的老师说的一样脾气古怪，还好白川你不是这样，否则我三年的高专生涯也太悲惨了。”


    末了还勾唇笑了笑，只不过嘴角翘得不高，眼神平静无波，看起来命很苦的感觉。


    三人走到校门口还在讨论吃什么，当然，主要是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在讨论，白川星羽夹在中间声音从左右耳来回穿梭，他听着都饱了。


    几番拉扯，最后定下了容错率最高的自助餐，搜索出最近的一家高分餐厅后，他们坐上辅助监督的车。


    开车前，白川星羽还想问问能不能顺便载他回家拖个行李，刚准备开口，后座的车门被拉开，没等他反应过来，侧边挤进来一坨大的，白川星羽原本半弯着腰，一只手扶在副驾驶座上，身形不稳被挤得躺夏油杰腿上去了。


    夏油杰护着他的头，扯起嘴角嘲讽，“不是说不来吗？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五条悟无视他，扫一眼慢慢爬起来坐直的白川星羽，开口让辅助监督出发后就闭上眼睛睡了。


    白川星羽：“……？”


    所以到底几个意思？


    为什么撞他？


    别装睡了，至少眼皮子别一直颤啊！


    作者有话要说：


    马上要回一趟横滨了！[捂脸偷看]


    第139章


    有了五条大少爷的加入，普通的自助餐被换成符合少爷身份的高级餐厅，夏油杰和五条悟垮着脸坐在餐厅里，家入硝子忙着拍照，白川星羽已经忘记了刚才被撞的一幕，低着头仔细研究菜单。


    察觉到刚才的下马威只起到了短暂的作用，五条悟很想立刻抽走他手里的菜单，让他感受一下自己的恶意，但边上夏油杰防他跟防贼似的，五条悟有预感，要是伸手说不定会被突然出现的咒灵糊一手口水。


    不过没关系，他有无下限！


    于是，五条悟伸手了。


    半路果然被拦住，可让他放弃前进的不是咒灵的口水，而是手背那只不按常理盖上来的手。


    无下限开着，夏油杰是碰不到他的手的，但他看见那只手盖下来时还是下意识想要躲开。


    于是没有参与这场斗争的二人便听见一声重重的拍桌声，抬头便看见夏油杰与他放在桌上的手隔着大概五厘米的距离。


    看起来似乎是夏油杰把五条悟的手按下去，收手到一半时被他们看见了。


    家入硝子眼神无光，淡定收回视线去看落地窗外的绿植洗眼睛，“这就是大城市吗？你们进展速度真快啊，祝99。”


    视线在他们相隔五厘米仿佛欲盖弥彰的手上来回转动，白川星羽也转向窗外，送上最真心祝福，“99。”


    夏油杰收回手，“这不对吧喂……”


    “你这没有边界感的家伙！”五条悟比他慢半拍，一拍桌子比刚才那声还响亮，“为什么突然摸我？！”


    一句话将店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夏油杰无奈，一手捂着脸，不是很想承认刚刚发生的事。


    他本来是想打过去的，但手在距离五厘米的距离被迫停住，一时好奇的他忘了收手，没想到五条悟闹出这么大动静，直接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引了过来。


    又不是真摸到了，有什么好叫的？


    夏油杰不理解，感受到后背一众八卦的视线只觉得额角突突直跳。


    “谁摸你了？我只不过想看看菜单。”夏油杰朝他笑，“倒是你，干嘛伸手在那儿挡着？”


    “当然是因为我也要看菜单了。”五条悟抱臂，随便找了个借口，“他都看这么久了，再这样下去餐厅都要打烊了。”


    白川星羽神情复杂。


    首先，他没看很久，其次，桌上有两本菜单，最后，对一个只见过两面，甚至没有正式交换过姓名的同学这样挖苦是很没有礼貌的。


    一个小时不到，五条悟已经给了他两次难堪了，白川星羽虽然对这方面迟钝，但也不是完全不通。


    刻意的忽视加上状似不经意吐露出的鄙夷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被对待方式。


    所以他确定五条悟对他有意见，意见还挺大。


    是因为禅院吗？白川星羽猜测，总不能是因为他招人讨厌吧？不可能的事。


    从昨晚聚会对方对御三家满不在乎，半路还和他夜跑的行为来看，五条悟是讨厌御三家的。


    思考间，手中的菜单被抽走，抬眼便是一副圆形墨镜，虽然被黑色镜片挡住双眼，但白川星羽还是捕捉到自己身上那一瞬的视线停留。


    比起讨厌，更像是小孩子用幼稚的方式表达抗议，吸引注意之后再把他从身边赶走。


    夏油杰也察觉到了五条悟对白川星羽别扭的态度，眉头微皱，不过看他没发表什么意见，只是平静的拿起另一本菜单，也就没说什么。


    挑明了反而会让这顿饭变得尴尬，反正吃完就走，大不了以后让五条悟离星远点。


    *


    用餐期间白川星羽没有看手机，也就错过了来自禅院直哉的信息骚扰，最后站在餐厅门口准备同另外三人道别回家拿行李时，禅院直毘人打来了电话。


    想来是问他学校的事，白川星羽毫无防备的接。


    “丢下我去东京校偷偷办入学？为什么？！我担心你早上睡不醒还特意没去找你，一个人去办的入学手续，但你的名字已经显示在编了！并且是东、京、校！连姓氏都改了！不是禅院也不是伏黑，要造反吗？！”


    是禅院直哉在乱叫。


    家入硝子耳朵都要贴手机上了，掩饰不住的八卦目光穿透白川星羽空白的脸。


    对面叽里呱啦一顿输出，白川星羽只听懂了第一句，其余的通通没过脑子，等那边安静下来只剩粗重的喘息声后他才人机般开口，“开学快乐。”然后挂断电话屏蔽消息，一气呵成。


    “他不会找到这边来吧？”夏油杰担心道，“没关系吗？禅院会不会来找你？”


    白川星羽看着远处开来的轿车，摇头说道：“没事的。”无所谓，他会发疯。


    目送三人乘坐的轿车驶去，白川星羽走向反方向，悲催的回家拿行李，虽然很想让辅助监督载他回去，但他不好意思让三个人等，如果脸皮有五条悟那么厚就好了。


    ［不知道家长能不能进高专，我想顺便让甚尔帮我打扫房间。］


    「高专的结界捕捉不到伏黑甚尔。」


    既然如此……


    “不去。”


    白川星羽：“……”


    不等他问为什么，伏黑甚尔把行李往后备箱里一甩，说道：“到满是咒术师的地方我会浑身起疹子。”


    “……”那还真是难为你了。


    ——


    轿车平稳行驶，开往郊外森林，夏油杰回复着手机上白川星羽吐槽他哥说话夸张的消息，并不理会一旁频繁投来的视线，不知道五条大少爷又准备作什么妖。


    “喂。”不情不愿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内响起。


    夏油杰没抬头，那声音停顿一会儿继续说道，“那家伙不是被家里安排过来的？”


    车里三个人，那家伙是谁不言而喻。


    夏油杰明知故问，“谁？”


    五条悟：“刚刚走的那家伙啊。”


    夏油杰：“那家伙是谁？”


    五条悟气急，“禅院啊！那个禅院！”


    夏油杰替白川星羽正名，“他不姓禅院。”


    五条悟一脸狐疑，“哈？禅院家的人不姓禅院？那他姓……他不会是姓伏黑吧？”


    当初传遍御三家，曾经作为反面案例经常出现在老头子们口中的，那个不守规矩，不配冠上禅院的伏黑。


    他记忆挺深刻的，毕竟在被管束得快发疯的时候，这位改姓伏黑的同龄人已经离家出走了，当时觉得那人挺酷来着，他也要离家出走玩玩……嘛，现在也这么觉得，毕竟御三家的孩子没有所谓的自由。


    家入硝子听到他的话，从副驾驶探出头来，“伏黑？白川不是姓白川吗？”


    “什么白川白川的？”三个姓氏在脑子里转来转去，五条悟有点头晕，“那名字呢？名字是什么？”


    “白川星羽。”夏油杰回答。


    虽然第一次见面的介绍是伏黑星羽，但星有时候也会自称白川，所以在他对家入硝子做自我介绍时说出这个姓氏，夏油杰并没有觉得奇怪。


    姓氏于他而言无所谓，反正他也没怎么叫过。


    “问这个做什么？”夏油杰警觉。


    从听到那通电话开始五条悟就很奇怪，难道他和禅院直哉关系比较好？这也难怪会对星有敌意。


    “都一起吃过一顿饭了还不知道同学的名字什么的可不行。”五条悟嬉皮笑脸，完全看不出来之前对谁都看不顺眼的模样了。


    夏油杰看着他笑起来一身鸡皮疙瘩，没有回话默默转回去看窗外，家入硝子也退回副驾驶，尴尬的氛围在车内蔓延开来。


    他们实在搞不懂五条悟的操作。


    *


    “问了我的名字？”


    白川星羽咽下一口面包，听着夏油杰说车上的事。


    “不过我也很想问。”坐在沙发上，夏油杰手肘放在膝盖上，双手抵住下巴，与盘腿坐在地毯上，背靠沙发的白川星羽对上视线，“为什么是白川呢？”


    禅院是他的本名，伏黑是跟着伏黑甚尔改的，意味着他们脱离了禅院家，但白川是从哪里来的？


    “或者说白川比伏黑好听？”


    “shirakawa。”夏油杰念出他的姓氏，“念起来很可爱。”


    白川星羽耷拉着眼睛，仰头把剩下一半的面包塞他嘴里，“这话对女孩子说比较合适。”


    他承认在禅院家习惯不了禅院这个姓氏，和甚尔在一起习惯不了伏黑这个姓氏，大家之前都白川白川的叫他，现在根本改不过来。


    前几年他因为担心名字而暴露自己还活着，现在十几年过去也该用回本名了，不过和甚尔一起的时候他还是叫伏黑比较好。


    “伏黑也好听，叫白川只是因为……。”摸着下巴，他随便找了个理由，“因为非主流时期的网名叫白川。”


    系统：……


    「那么酷的黑手党，你居然说他是非主流……」


    “因为我比较幼稚吧。”用网名做真名什么的，说出来很羞耻，但只有这个理由比较合理。


    「这合理吗？」


    夏油杰赞同的点点头，根本不信。


    越长越回去了啊，小时候觉得星很成熟，懂得很多，会的很多，不过就是爱用一种复杂且无法理解的目光看他，长大些回过点味儿来，是把他当小孩子养了……


    无奈笑笑，看着黑发少年一边在嘴里嘀咕着禅院比伏黑难听多了，一边把小面包捶扁，一口面包一口牛奶敷衍晚饭，夏油杰面露慈爱，夺过他的面包牛奶两口吃掉，转身进入小厨房，“给你煮面吃。”


    白川星羽屁颠颠跟在后面，“那我要加个鸡蛋。”


    夏油杰：“好，加两个。”


    还好小时候傻，明白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是爹了，不然得吃大亏啊。


    作者有话要说：


    圣诞快乐！！！[星星眼]


    第140章


    今天是高专正式开学的日子，白川星羽早早起床洗漱，不是为了用良好的精神面貌见到同学，不是为了早到教室给老师留下好印象，只是为了出校。


    没错，开学第一天，他要离开学校……


    既然昨天已经提前认识了同学，离校什么的也就无所谓，反正高专也不是个正经教书的地方，刚开学不会给学生分配任务，更多的是教授一些关于咒力的理论知识，而这些对于生活在御三家的他来说早就烂熟于心，所以夜蛾老师虽然不建议他这样做，但还是批准了。


    雷司令的车停在山下，死活都不愿意开山里来，还得拜托辅助监督把他送下去才行。


    下车前远远就看见下方空旷公路上颜色亮眼的跑车，一看就是雷司令那个骚包的。


    白川星羽和辅助监督道谢后下车朝那边走去，靠着车门抽烟的男人见他过来用手指捻灭烟头随手丢在草地里，神情不满极了。


    “早上好。”白川星羽主动打招呼。


    几年不见，雷司令的身高不用说，已经没什么生长空间了，眉眼越发锋利，长款黑色风衣与坠在身后的灰发相称，如同上世纪的贵族。


    白川星羽看了两眼就收回视线，拉开车门自觉坐上了副驾驶，雷司令很好看，是很有攻击性的美，但他不喜欢被人盯着看。


    可惜为他人着想的举动没有被get到，反而让雷司令更生气了。


    “丫的。”


    刚系上安全带就听到没源头的脏话，白川星羽有点不适应，斟酌后决定闭嘴。


    可能是骂学校太偏吧。


    雷司令上车砰一声关上车门，“不对我说点什么？”


    “……谢谢你愿意开车带我去横滨。”


    小心翼翼的语气，听着还算是顺心。


    “这还差不多。”雷司令启动跑车，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温热的牛奶丢给他，“早餐。”


    “谢谢。”


    ——


    “老大突然把权利交给一个底层小透明也太奇怪了，那人也不怀疑一下就这么接下来，脑子有问题。”前往横滨的路上，雷司令简单锐评了他们此次前往横滨的原因。


    “首领的命令不能拒绝，这不是Mafia的常识吗？”白川星羽说道，“不过的确很奇怪，光是让情报员去当卧底这一点就很奇怪。”


    偷|渡横滨的组织名叫‘MIMIC’，从其所使用的手枪型号来看或许是欧洲人，来到横滨的原因目的不明，港口黑手党和异能特务科都在对他们进行追捕，这是雷司令知道的情报。


    但真正让白川星羽着急去横滨的不是这个，而是不久前作为港|黑派往MIMIC成为卧底的情报员——坂口安吾。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是当初在太宰一号的首领办公室时见过的，代表异能特务科来到港|黑与首领谈合作，太宰那时也说了，他是卧底。


    而织田的任务就是找到这位组织重要的情报员卧底先生。


    坂口君真厉害啊，不管在哪个世界都对工作如此认真，森医生派你去当卧底你就真去了，一连打三份工，打工人楷模。


    说起来这人还和太宰、织田关系都不错，知道好友是卧底得话……织田可能不会太在意这个，太宰那别扭的家伙就不一定了。


    除了这点，让情报人员去做卧底本就不合理，森医生能做出这样的事来吗？


    显然是不会的。


    可万一他已经知道了坂口安吾的卧底身份，当做弃子使用得话就完全没问题了，那作为好友莫名被拉入的织田岂不是也很危险？


    白川星羽可不希望曾经的朋友们出事，他相信织田有自保能力，太宰命也很硬，不过以防万一，去了横滨他还能捞他们一把。


    “能查到的大概就这么多，我在横滨安排的人还没有把资料给我，等到了酒店我再联系他们，横滨能安排的势力有限，到处都是港口黑手党，比苍蝇还烦人。”情报收集本就不是雷司令擅长的领域，更何况在处处受限的横滨。


    “能查到这么多真是奇迹。”白川星羽感叹。


    他其实没指望雷司令查很深，顶多知道偷|渡者从哪里来，是因为异能特务科的保密系统不太完善吗?


    “结束之后请你吃西餐，不带阿斯蒂。”


    雷司令眉梢一挑，“行啊，不带阿斯蒂。”


    *


    担心在横滨暴露，白川星羽必须得进行简单的变装，但车上没有易容工具，只能使用帽子头巾，或者是眼镜之类能覆盖脸部的物品。


    跑车停在路边，下去就是他们预定这几天住的酒店，雷司令压着他的肩膀把他转过去，抱臂和他面对面上下打量，半晌，从驾驶座翻到后面去，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拿出一条黑色围巾。


    “这个……”白川星羽有点嫌弃。


    不会让他把这个东西当面罩蒙脸上吧？总感觉脸上会染脚气。


    注意他一言难尽的表情，雷司令无所谓的耸肩，摊开围巾仔细看了看，又放到鼻子下闻，“有股烟味，可能是阿斯蒂的？反正我没买过这么丑的围巾。”


    阿斯蒂的？看来是把你的车当垃圾桶了。


    白川星羽看破不说破，以免这个炸药又被点燃，但他还是不想用这个东西遮脸。


    “换一个吧，万一阿斯蒂还要呢？我拿去用不太好。”


    “没什么不好的。”雷司令把围巾往他头上一扔，把后座放着的口袋拿给他。


    白川星羽接过，打开一看，差点没把袋子扔出去，他想他已经知道雷司令要怎么打扮他了。


    “我都想好了，最近一连几天横滨都有动漫展，时间完全够用，戴上这个特别合适，而且这里包容性强，就算不穿衣服在街上裸奔，警察也不一定抓你。”


    “……”就算警察不抓黑手党也会抓的。


    左手拿着黑色围巾，右手提着袋子，白川星羽思考现在去请易容师是否来得及。


    似乎看出他的想法，雷司令翻回驾驶座，眼疾手快夺过两样东西直接套在了他头上。


    “噗！不错，有气势。”


    「哈哈哈哈哈！！！好丑！」系统狂笑。


    黑色围巾将他的头发整个包裹起来，脸上覆盖着面具，头被严丝合缝的挡住，一根头发都露不出来，伪装的目的是达到了，只是……


    在面具眼睛处开出的两个小孔洞中，白川星羽从车窗上清楚的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鼓起的两坨颧骨泛着紫红，眉眼狰狞，敷衍得只有一条线的嘴巴也是歪到了太阳穴，从来没见过这么丑的面具，加上他穿的黑色外套，和忘记化妆的狼外婆有的一拼。


    “你画的。”他断定。


    雷司令骄傲的挺了挺胸，“没错。”


    看着样子还觉得自己画得可好看了，他早说过雷司令的审美超前，普通人根本驾驭不住。


    ——


    迎着前台震惊好奇又迷茫的目光，白川星羽按紧面具，拿到房卡后丢下雷司令就上了电梯，对着关门键狂戳。


    失算了，不该叫雷司令来的，不该因为阿斯蒂说工作忙就放弃的，早知道这家伙搞这么一出，他还不如自己去买一个皮卡丘头套！


    「至少没人能把你认出来了。」


    [但这不是更显眼了吗？！]


    「说、说的也是呢……」系统卡壳了一瞬，「嘛，动漫展里夸张的装扮也不少，就当是角色扮演啦，哈哈哈……」


    白川星羽捂脸，如果有让人隐身的异能或是术式就好了。


    至少……至少让他体面一点。


    躺在床上想着一会儿出去买什么样式的头套，几分钟后房门被敲响，白川星羽刚走到门口，就被门缝外飞进来的几页纸扑了满脸，捡起来一看，是关于MIMIC的详细资料。


    他严重怀疑雷司令是把资料放地上用脚踹进来的。


    憋屈的将地面收拾好，白川星羽坐回沙发，一页页仔细翻看。


    令人惊讶的是，MIMIC的资料居然也出奇的详细，其中还记下了他们前几天对港口黑手党武器库的一次袭击，雷司令是怎么拿到的？他们组织在港｜黑里也有卧底？


    白川星羽很想问问，但这个时候去打扰正在气头上的雷司令显然不是个好选择。


    港口黑手党武器库守卫被杀，从伤口来看是被9mm手枪击中十到二十发子弹，当场死亡，武器库损失惨重，被盗走的东西不少。


    在他的记忆里那个仓库是三个最高保管库之一，只有干部及以上的成员才知道密码。


    资料中的照片是监控截图，模模糊糊但也能看清几个穿着像流浪汉的人进入了仓库，或许就是MIMIC的成员。


    白川星羽只是简单看了看照片就将资料收了起来。


    这肯定不是雷司令能拿到的东西。


    从门缝把资料飞进来肯定是雷司令不会错，大概是有人刻意将信息透露给了他……


    能做到这些事的家伙，白川星羽心里有个合适的人选，但现在不是去确定的时候。


    *


    距离织田拿到银之手谕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为调查MIMIC，寻找坂口安吾的两人在横滨四处奔波，地方这么小搞不好出门就会碰上，白川星羽甚至在酒店房间都不敢摘下面具，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他也不知道Mafia旗下的酒店又增加了多少。


    不情不愿的将打在下巴处的结拴紧，白川星羽抽出其中一张照片出发了。


    从较高视角从上往下俯拍的照片上，是一栋外形朴素的小楼，一旁还标着箭头，写着‘可能危险’四个字。


    笔记的主人应该是刻意改变过写字习惯，他看不出是谁的笔记，不过正因如此，白川星羽更加确定了心中的猜想。


    这家伙，逗他玩儿呢？


    ——


    目的地在一家离市区较远的西餐店，车子驶过海边，往下看能看见伫立在海岸的一排黑点，他们所面对的那片海域上隐约能看见一艘小型船，晴朗日空下随着被风吹起的海水飘荡，直至车辆越过桥的最高处，栏杆挡住大海。


    白川星羽收回视线，低着头，司机连叫了他好几声才回过神来，道谢之后赶忙下车了。


    「你怎么了？」系统问他。


    戴着那丑面具垂着脑袋一动不动，差点给司机吓跳车知道吗……


    当然，这句话系统没有勇气说出来。


    白川星羽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前往西餐店的脚步。